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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8-12-17
Words:
3,720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155

Golden Time

Work Text:

“冠城。”

平稳的嗓音从电话的彼端传来,冠城认得那人在与自己交谈时言语间惯有的暖意。

“事务次官。”

斜倚着特命系办公室的门框,他侧脸看了眼时钟。时针与分钟正垂直将表盘对半平分。

“今晚不用去花之里吧?”

“不去啊。正准备下班回家呢。”

“那一会儿老地方见。”

“嗯。”正想按下荧幕上的挂机键,冠城突然发现了什么,重新抄起手机,急道:“您怎么知道我们去了花之里?”

那一边,日下部释放出仿佛意料之中的爽朗笑声,不置可否地挂断了电话。


夜还未深。晚餐后的人潮还没到来,Bartender在吧台后懒懒地擦拭着酒器,偶尔和高脚椅上坐着的客人闲聊上两句家常。

冠城像往常一般招摇地走过吧台前的窄道,眼角扫过精心打扮,意图明确的女客,在心里计较了下搭讪的成本后,悄然与对方暗送的秋波擦肩而过。


“九点钟方向那位还在看你哟。”

冠城刚刚落座,便听到对面传来的调侃。

“我不喜欢太直接的。”

“这样啊。”日下部没再执着于这个话题,只是推过玻璃台面上的威士忌酒杯,“帮你点好了。”

冠城举杯,啜饮了一口。然后前倾身体,靠向事务次官近前,注视着男人的面部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怎么知道我们去花之里的事的?”

事务次官居高临下地斜睨了他一眼,“我自有我的渠道。”

冠城回想着自己那晚在花之里的表现,内心冷汗涔涔。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上司究竟知道多少详情。毕竟「看料亭女将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这种细节实在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好事。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不是监视你。但你和你新搭档的轶事不用我多问,也会有人来和我通气。”

“我又不担心被您知道些什么。”冠城嘟嘟囔囔地靠回了椅背,不自觉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不过啊,右京先生到现在还没松口说我是他的新搭档。所以。还是同·居·人。”似乎嫌一字一顿的发音不足以显示自己的不甘心,他举起手,在空中虚点了三下以示强调。

“这样哪。”

“就是。你可比他好亲近多了。”冠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话音落地才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匆匆抬眼,他心焦地看向日下部的方向,却只看到对方防备的侧脸。


被调去日下部身边时,冠城还只是进入法务省没几年的课员一枚。

调令来得毫无征兆,直到捧着满满当当的杂物箱,站在人事课的门牌之前,冠城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被派到了“那个日下部”的麾下。

他从未与日下部有过正面接触,但从新人时代开始,传闻便一边倒地在他脑中将“日下部弥彦”这个名字和“精英前辈”划上了等号。不过,人言总有夸大其辞之嫌,冠城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抛开杂念,伸手就要推开面前的玻璃大门。

“你就是今天被调来的冠城亘吧。”

身后稳健的男声传来,他匆促地转身,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从手中敞口的纸箱里传出。

“这咖啡滤器看起来挺专业的嘛。”男人循声望向了杂物箱内部,在看到压在办公用品上的一整套手冲咖啡装备后,抬头冲他眨了眨眼。

就陌生人而言,这样的行为实在有些唐突,但冠城竟觉得眼前笑看着他的日下部弥彦符合了传闻中所有的溢美之辞,“丰神俊朗,一表人才”。

“啊,不好意思。忘了说了,我是日下部弥彦,人事课课长补佐。”言毕,日下部主动向前伸出了右手。

“您好,我是冠城亘。今后还请您多多指教。”将纸箱搭在左臂上,冠城匆匆握上了对方的手。那一刻,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今后”竟会漫长如斯。


日下部没有接下冠城的话茬。与其说是不想回应,不如说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那是他从来没有提起过的事实。冠城的调职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


这小子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扎眼。

在一群衣着规矩的新人里,只有他一个敢在办公时间不系领带地四处晃悠,还时不时出现在别的部门门口,呼朋引友地结伴出行。

日下部记不清自己是何时第一次遇见这个存在感十足的年轻人。只记得,某日午休时分,当他正与同侪礼节性地闲聊之时,那个特征明显的身影再度映入了眼帘。

“那个新人是谁啊?”

“哪个?”

“你们课的。还没下班就会把领带解了的那个。”

“你说冠城那小子啊。”

“冠城吗?”

“对,冠城亘。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没什么,突然好奇罢了。”

“挺有能力一家伙,就是太有自己主意了。”

“这样啊。”日下部随口应道,以为这个名字会如同那些午后闲扯时提及的大多内容一般,不用多久便从短期记忆中消弥。却没想到,几年之后,当上级示意他物色人事异动的人选时,脑海中第一个跳出的便是“冠城亘”这三个字。


“嘿。”沉默横亘了太久,冠城忍不住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露怯地发出无意义的单音。

日下部偏转过脸来,斟酌了片刻,说道:“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冠城知道日下部欣赏他。

虽说之前的上司也赞许过他的工作能力,但日下部似乎连他的“瑕疵”也一并赏识着。

“做事莽撞,不考虑后果。”即使不只一次给出这样的评价,但对方真正因为所谓“后果”而阻止他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更多时候,日下部只是放手任由冠城自己去权衡,去定夺,去找出模棱两可之间那条几不可查的界线。


“你还真是喜欢冠城那小子啊。”

时钟的指针悄然越过了工作时间的范围。总务课敞开式的办公区域里只剩下一盏孤灯。

单手托着下班前日下部临时要求整理的文件,冠城刚要敲响课长办公室的大门,却不想从未合拢的门缝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自觉地,他屏住呼吸,等待门内另外一人的回应。

“怎么说?”那个人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云淡风轻。

“这次人事异动,你不是硬要把他留在身边吗?”

隔间的灯光在原本为遮蔽视线而合起的百叶帘上勾勒出清晰的人影,站在冠城的位置,窗后人的一举一动都能够看得分明。

既来之则安之。

不再试图压制自己的好奇心,冠城用双手抱住文件后,便大咧咧地俯身侧脸将耳朵贴近了门缝。

“是啊。”向着门边的同期走近了两步,日下部提高音量道:“你之前不是也说他能力不错嘛。”

“能力不错的年轻人多了,你怎么就抓着他不放哪?”

“用惯了啊。”沉默了数秒,再次开口时日下部已换上了打趣的语气,“硬要比喻的话,冠城亘就像是我手边最趁手的一杆枪。一开始只觉得他攻击力强,准确度也够高,但用的时间久了,也就真有些人枪合一,指哪儿打哪儿的感觉了。”

“你这比喻还真是…精辟。” 

在室内二人交错的开朗笑声中,冠城直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总务课的大门。然后在转身再次进入时,刻意加重了脚步声。


冠城也不知自己在纠结什么。但是自那日以后,日下部的比喻便不时闪现在他的脑海中,像是扎根一般挥之不去。

究竟是什么,让这句冠冕堂皇的褒奖化作一场深秋的霏雨,细如无物,却寒凉彻骨。


“你不怕我再闯祸吗?”紧抓住事务次官的话尾,冠城生怕再次陷入方才那片令人不安的沉默之中。

“你也知道说「再」啊。”日下部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对上冠城视线的双眼却写满了温和。


“扣扣。”

“请进。”

冠城推开办公室的木门,大步流星地向房间末端的办公桌走去,双手用力拍击上木制的厚重桌面,发出“砰”的一声炸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日下部放下手中的文件,语调缓和道:“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就是问你为什么什么事都没有?!”冠城急红了眼,“都是你,对不对?一手把事情压了下来。”

日下部一言不发,伸手从左侧最上方的抽屉里取了一只信封,将它平摊在了冠城的眼前。

规矩的白纸之上,是日下部遒劲有力的墨水笔字——“辞职信”。

“我并没有只想着把事情压下来。真到了迫不得已之时,我会负起责任的。”

男人终于抬起脸来,狭长的双眼依旧充斥着逼人的神采,但乳白色的巩膜上却密布着猩红的血丝,触目惊心得在一瞬间掐灭了冠城咄咄逼人的嚣张气焰。

“你…”冠城张口结舌,想要避开对方的双眼,却又不自觉地想要探向深处。


是日下部先转开了视线。

“你先坐吧。”

冠城觉得自己的脑中嗡嗡作响。太多的情感与记忆碎片迸射而出,占据了他能够思考的全部空间。

“为什么?”所以,只能依靠本能,去探索,去释放,去解开多年来那些早已盘根错节的疑惑。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坐在主座沙发上的日下部斜侧过身看着近旁的冠城,话语间都是安抚。

“您警告过我不要自作主张。这次都是我的错。”

“也算我对你管理不力。直属上司负连带责任是常理。”

“可是…”

“别争了。这事到此为止。”日下部挥了挥手,示意这个话题已然盖棺定论,“还有事吗?没有的话,你先离开吧。”

冠城听话地起身向门口转去。然后在日下部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合眼靠坐回沙发里时,突然欺近对方身前。

“你对每杆枪都这样吗?”

“什么?…”

“我说您对手边的每杆枪都这样负责到底吗?”冠城不自觉提高了嗓音。

“那时候果然是你。”日下部撇撇嘴,仿佛冠城刚告诉他的是个广为人知的“秘密”,“冠城。你虽然是我最得力的下属,但偷窥技术真的很糟糕。”

“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不能这么说。但多一个听众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看着日下部似笑非笑的脸,冠城心中突然生起了想要扯破这张面具的欲念。

“既然我只是您手边的一杆枪,那没了便没了。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劲,搭上自己也要保我?”

日下部想要反驳,却被冠城生生掐住了话头。

“好枪多的是。磨合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哪个决策对你更有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既然你都明白…还要我说什么?”日下部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冠城在男人的眼里看见决绝。

沉默。在二人间逸散开来。他们在无声中对峙,等待着对方的先行败退。


“噗哧。”

有些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明明方才还为日下部的嘴硬恼火得咬牙切齿,这一刻,冠城就觉得明明已经放弃抵抗,却就是不肯投降的男人让人狠不下心去逼迫。

迎着日下部疑惑的眼神,他收回了紧逼的攻势,促狭地笑道:“说您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说清楚的话哪。”

冠城的让步如此明显,他相信对方一定看得分明。

果然,日下部旋即放松了眉眼:“我就看上你这一把枪了,用了这么多年也有感情了。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欠了您这么大个人情,您准备要我怎么还啊?”

仿佛听懂他话语里的暗示,日下部终于离开了一直紧贴着的沙发靠背,向前坐直了上身。而冠城只是注视着对方的双眼,看着彼此之间的距离被一点一点地缩短。

“你想怎么还?”日下部开口,尾音上扬,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暧昧的弧度。

冠城假作思索状,半晌后勾唇坏笑道:“您觉得以身相许够不够?”


从回忆中抽离,冠城不自禁正色望向了对面的日下部。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事务次官您说。”

“什么?”

“您的比喻并不恰当。”

“是吗?”

“您说我是你最趁手的一杆枪。用得久了,便人枪合一,指哪儿打哪儿了。”

日下部举杯,动作优雅地啜了一口杯中的酒,微微点头:“没错。”

“不过我这杆枪后座力强不说,一不注意分分钟就能走火。真要做到人枪合一,您说这究竟是枪合了人的意愿,还是人遂了枪的性子呢?”

虽然是问句,但冠城却并没有期待对方的回应。

他们相处的岁月如此久长,有些事说不说破已然并不重要。毕竟他们在一起了,谁还在乎是谁先主动踏前了一步,又是谁着意拉近了最后的间隙。


“嘿。”

“嗯?”

“只是想说声谢谢。”冠城微微停顿,在充分引起对方的注意力后,接续道:“谢谢你给了我亲近你的机会。”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