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壹.
“编号51910,进来。”
绿谷怀里抱着刚刚发给自己的洗漱用品站在门前有些发愣,结果被旁边的男人用手里的警棍不耐烦的一捅,戳进了这个狭窄的房间里。
这间十来平米的房间布局简单,一眼就能望个干净,里面摆放了四张固定死床脚的铁制上下床,角落单立起了一道矮矮的水泥墙,绿谷猜测着应该是隔出了个厕所,这间简易的厕所对面是一排旧式的洗漱台,上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牙缸和牙刷。
他刚迈进屋子里,发现旁边站了一群歪歪斜斜但好歹算一排的五个男人,他们朝着绿谷投来了或不屑或嘲弄的眼神,绿谷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军事化管理的地方,但是眼前这个社会最恶最暗的地方让他这会感觉忍不住抓紧了手里脸盆的边缘。
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与这个地方无缘,但是现在这种脚踏实地的触感让他不由得相信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绿谷 出久坐牢了。
房间里站在最边上的瘦小的男人,弓着身子过去,给跟在绿谷身后进来的穿警服的男人献媚的递了根烟然后帮他点上火,讨好的问候了两句,而那个狱警并没有理会他,警帽宽大的边缘把狱警的脸遮挡了一大半,他嘲弄得踹了那个囚服男人一脚,把手里的香烟浅浅的吸了一口,
“这个是新来的,你们好好相处。”狱警看了站在最里面一个脸上还带着烧伤的囚犯一眼,“我警告你们,再发生上次那种事,你们统统都给老子进三号监牢去!”
这话像是直接和站在最里面的那个烧伤男说一样,直到那个烧伤男点了头,狱警才把前面的绿谷用力往前一推,把手里只吸了一口的香烟往地上一扔,转身走掉了。被推的一个踉跄的绿谷往前走了两步,稳了下来,外面的守卫看见狱警的离开,迅速的锁上了门。而房间里刚才给递烟的那个男人从地上一脸可惜的把香烟捡了起来,趁着还有点火星,猛吸了一口,本来微弱的火光一下子亮了起来,只是那一脸享受的模样出现在他尖嘴猴腮的脸上十分的好笑。
但这会绿谷可没什么笑话别人的心情。
那个猴腮往地下点了点烟灰,一改刚才的嘴脸,悠闲又略带嚣张气息的靠着铁床栏杆上问道:“叫什么名字啊?”
绿谷看了眼那边剩下的四个人,一个坐到了自己床上看好戏,而另外两个向自己围过来,刚才唯一和狱警直接对过话的烧伤男压根看都没看往他这边看一眼,坐回了自己的床上,从枕头下面摸了本书出来。
“操他妈!哑巴还是聋子啊!问你话呢,瞎张望个什么劲!!”突然一个绕到绿谷背后的男人往他膝盖那狠狠的踹了一脚,差点把绿谷给一下子踹跪在那。
绿谷往前一扑,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他用手下意识撑住了失重的上半身,随后掌骨那块的皮肤被粗糙的水泥地一下子蹭的发烫了起来。
绿谷还没从刚刚如同坠入深渊一般的情绪中脱离出来,这会看着凹凸不平的地面,发着呆,过了一会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常见的监狱欺凌吧。
“第一次吧?”猴腮走了过来,一边吐着烟一边说:“看着挺小的,不会还是学生吧?”
绿谷不想和这些人胡搅蛮缠,他这会只想把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勉强压下了情绪,他伸手把落在地上的东西又收了起来,拿在怀里答:“是。”
“犯什么事了?”
猴腮的问题他并不是很想回答,但是他看了看身后那个男人一眼,知道不回答他们的问题,他们今天是不会罢休了,他叹了口气。
“……杀人。”
似乎是被绿谷的发言震得静了一会,随后周围爆发了一阵撼地的狂笑,刚才踹过自己的男人这会仰着头大笑着,绿谷转头仔细的上下审视了他一遍,典型的肌肉傻个,一身结实的腱子肉,比自己起码高出两个头的身高,从淡绿色的囚服下露出的褐色皮肤上纹着夸张的纹身。
“现在真是门槛低了啊!”那个肌肉男从大笑中抽空抓着自己旁边的狱友,“连个毛都没长齐的雏儿都敢杀人了!!”
猴腮也在一旁笑,绿谷以为这事算完了,左右看了看,礼貌的问道:“麻烦问一下东西放哪?”
“文化人啊,说话还挺客气的!”猴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身后那个大块头抢了话,他一笑。
“谁他妈允许你放东西了的?”
肌肉男笑完翻脸速度比翻书还快,绿谷还没反应过来,猴腮和身边另一个人退后了几步,那个大块头把手骨捏的咯咯作响,“来,今天爷给你这个新来的立立规矩,让你感受一下监狱和外面不一样的热情迎接!”
“给老子把牙咬紧了!”
绿谷感到一阵俱意,忍不住脚往后退了一步,被大块头一步赶上,硬得跟铁块一样的拳头带着拳风从绿谷的下巴往上狠狠来了一拳。嘴里一痛,痛觉还没来得及往脑子里传,那个大块头又接着往着他暴露出来的小腹又是狠狠一锤,绿谷感觉肚子一阵剧痛,忍不住弯着腰抱着腹部像狗一样趴在了地上,胃部的胀痛以及涌上的吐意让他忍不住一阵干呕,冷汗直冒。
他感觉嘴里莫名多了个异物,他混着血和唾液吐到了地上,才发现自己的一颗后槽牙被对方刚刚一拳打了下来。
“这他妈是杀人犯?”大块头踹了踹趴在地上的绿谷,“比前两天那个扒手还不如。”
猴腮看了看,边走边说:“川康你急什么?他妈狱警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要把人召回来!等小立把被子抱……”
话还没完,猴腮发现刚刚还趴在地上的绿谷这会颤颤悠悠的站了起来,身形还一晃一晃十分不稳,嘴边全是刚刚吐出来的血,手还捂着刚才被川康打到的地方。
还有点骨气?
“你其实趴着这事就算完了。”猴腮叹了口气。
川康笑了笑,露出的一口黄牙看着令人恶心,“这可是你自己站起来的!”
说完,川康活动了下肩膀,一个直拳直冲绿谷脸面而来,压过来的风把绿谷前面的额发都吹立了起来,绿谷重新深呼吸,憋着那一口气好让肚子上传来的疼痛不再那么明显。
这些都是些人渣。
绿谷贴着川康粗壮的手臂借着身高优势险险一躲,然后低身一脚踹向对方下体,和一身肌肉的男人比力量自己拼不过,就只能直攻命门了。川康命根子受了攻击,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收拳夹住了腿,还来不及思考这样是否会引来周围人的嘲笑,绿谷手在地上捏成拳,两只脚灵活的绞上了川康的脖子,腰一借力,相较于川康小上几圈的拳头击中了川康的右眼。
右眼传来的疼痛让川康忍不住叫出了声,他心里暗骂着:没想到这个新来的拳头这么硬。随后一阵温热的液体从右眼滑落,他才反应过来。
“妈的!哪来的石头?!”
绿谷翻身下来,摊开手,道:“不是什么石头,这是你刚才打掉的我的牙齿。”
猴腮第一次看见川康这么吃瘪,他有点想给这个新来的吹声口哨了,他嬉笑着瞟了眼那边还在床上的男人,似乎周围的吵闹于他而言就像空气一般,他的心思都在手里的书里。
另一边川康只睁着左眼,眼睛里能冒出火一样的瞪得像牛眼气势汹汹的抓着眼前的绿谷,他一甩手,右手猛地朝前面的绿谷抡去,绿谷举起左下臂挡在自己头侧,在川康手打过来的瞬间接力一抓,身子灵巧的一转,后脚踹上了川康脚踝,然后一个侧翻把比自己重了近两倍的川康翻倒在地,川康巨大的身体在空中蹩脚的一扭,砸下去的时候左手在下,被自己的体重砸了个粉碎。这一声巨大的声响把守在外面楼道的狱警惊了过来,绿谷趁着狱警还没到达之前,抓着川康两根手指反向一掰。
川康原本的喊叫声一下子又高了八个调,绿谷一口气缓过来,这会脚下不稳,胃腹绞痛,但刚才的那股劲撑着他,让他这会还能坚持着站着。
“挺厉害的啊。”
那个躺在床上的烧伤男合上书,笑着看向绿谷,绿谷眼中藏着火焰,似乎随时都会冲过去一样,这时外面的狱警们举着警棍跑了进来,把还站在地上的绿谷一警棍抽倒在了地上,猴腮等人马上抱头蹲在了地上。
“刚刚才送进来你们就……”刚送绿谷进来的狱警看着趴在地上只是脸色稍微有些惨白的绿谷,和另一边左手小臂骨折右手手指呈现一种奇异的扭曲状态的川康躺在地上扭动呻吟的时候,他顿了顿,仔细的打量了下这个刚刚被其他狱警打趴在地上,然后被强拉起来蹲在地上的绿谷,他脸上的雀斑和青涩的脸颊让人不由得对他产生一定的好感。刚开始送进来的时候,狱警看了看他的档案还觉得吃惊,故意杀人?他想着肯定是打死有权有势的哪家的人了,托了关系判得凶了些,但这会他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川康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吃惊,这样子,故意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狱警走了过去,警棒抵上了绿谷还带着血有些红肿的脸,问:“怎么回事?老实说!”
猴腮机警的跑到了狱警身边,小声的说道:“闹着玩闹着玩,新来的火气大,大川拦了一下,谁知道……”
猴腮几句话把事情说浑了,狱警拿着警棍对着猴腮腿一撇,哼了声,“闹着玩?闹着玩川康能伤成这样?先带去医务室,然后两个人都给我关禁闭室去,今晚不准吃饭!”
猴腮点点头赞同着,也不打算去捞川康了。
绿谷有些吃惊,觉得不合理!这个事是川康先惹起来的,先动的手,他只是正当防卫!
“是他们先——”绿谷急于澄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狱警一棍子打到肚子上。
“谁允许你说话了!说话之前要先报告知不知道!!”狱警说,“快,带走带走。当自己进了什么地方跟谁横呢?”
绿谷被一个狱警从地上拎了起来,推了推,确认绿谷可以自己走了,随后叫了房间里的两个犯人把川康抗了起来,在后面抱着手监视着他们。
发生了什么?
绿谷走在走廊上,被外面打进来的阳光刺的有些晃眼,他抱着肚子,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然后跟在狱警后面慢慢往前走着。
他反应了过来。
故意杀人罪。
有期徒刑八年以上。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浅绿色的囚服,觉得明明在七月份的天里,他却感觉后背一阵的发凉,他不知道是在笑什么的扯了下嘴角。
狱警们带着他们过了三道铁门,到了医务室,带头的狱警从身后套出了个手铐,把绿谷拷了起来,然后才带着他和身后还在呻吟的川康一起进了医务室。
“丽日医生。”
暖暖的阳光透过浅色的白色窗帘打在这间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医务室内,床边放了几盆小型的盆栽,看生长情况可见养殖者的技术还有待提升,窗台前面一张办公桌上放着一副听诊器和一些小物,但是都很规整的收拾在了一起。整个房间干净的一尘不染,立在角落的洗手台被擦拭得十分干净,上面的洗手液已经用掉了一半,台面上放了一副女式手表,似乎是人上次洗手时遗落在此,房间的另一边放着好几个床位,躺在床上的病人都被用手铐和床连接在了一起,站在门口守卫的狱警看见绿谷那边带头的狱警,挺直了身子行了个礼。
“区长好!”
原来是区长啊。绿谷看了看那个男人,难怪刚才气焰那么嚣张。
似乎是被那一声行礼吵到,靠里的一个床位的帘子突然拉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短发的女人,她看了一眼绿谷那边,把手上的手套取了下来,扔到了瓷盘里,随意的把手揣到了白大褂里踩着高跟鞋往这边走了过来。
“哪个房间的?”
和有些可爱的脸庞不同,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冷淡和疲惫。
“5512的。”
丽日一听,皱起了眉,“怎么又是5512的,前两天送进来的都还没好呢!”
区长回头看了一眼绿谷和川康,“那就别治了,反正都是人渣,送回去让他们痛死好了。”
“你不要工作了我还要。”丽日看了区长两眼,似乎对他这种开玩笑的方式十分不感冒,然后往他身后望去,绿谷捂着肚子嘴皮上还带着血,丽日忍不住在对方如同少年一般的脸多看了两眼,毕竟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还这么干净的人可不常见,她清了清嗓子,说:“还好,待会看看没大问题你就带走,后面那个被扛着的是谁?”
后面两个囚犯把川康带近了些,丽日有些惊道:“川康?!”
平日只见过被川康打得躺着进来的,今天还能看见川康被抬进来,这怕是要乐坏一大堆人了。丽日伸手在川康已经扭曲的手上捏了捏,引得川康一阵闷哼,然后又看了看他右眼的伤口,有点严重,好在没啥感染,眼睛能保住,不过……
丽日忍不住又打量了绿谷两眼。
怎么回事?川康和一个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少年打架还被重伤成这样?
区长那边似乎还有事情要处理,把两人丢给了丽日,留下一个狱警看着,吩咐另一个狱警把送川康过来的犯人又压着带了回去。
丽日从桌上拿过了听诊器,一边戴一边对着绿谷指了指那边的凳子,让他坐过来。绿谷手刚才被川康的力道打了个正着,撩衣服的时候手有些颤抖。
“新来的吗?”丽日听了听心跳声,然后又在绿谷腹部按了按,确认对方没有内出血的情况,“能把川康打成这样的,厉害啊。”
绿谷被按的吃痛的吸了口气,对上丽日那双瞳孔,却下意识的闪躲了。
“怎么进来的?”丽日看着绿谷那样子,刚才被自己触碰时,还紧张的缩起了腹部的肌肉。
绿谷顿了顿,说:“杀人。”
丽日皱起了眉,但很快掩饰了过去,她从旁边拿了电筒让绿谷张嘴看了看,问道:“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绿谷摇摇头,站起身来,旁边的狱警上前来,得到丽日的同意,才把他拽着飞快的离开了医务室。
丽日有些古怪的看着绿谷的背影。平时那些没病的犯人,跑到自己这来装病都要躺上几天,这倒好,待了还没几分钟就跟火烧屁股一样抬腿就走。
杀人啊。
丽日转了转手里的电筒,不知道在想什么。后面突然传来的一阵呻吟让她回过了神,她扭头看见了躺在床上抱着隔壁满头大汗的川康,换上了新的手套,把门口的守卫叫了过来给自己帮忙。
绿谷被扔进了禁闭室,外面的狱警把厚重的铁门一拉,整个房间就像笼罩在黑幕之中一般,只剩镶嵌在门上那扇小小的铁栏窗户往里渗着些微黄的灯光,绿谷身上还发着疼,他靠着墙坐着,背后和屁股下面都是冰凉的水泥面,满屋子的潮气弄得他呼吸不畅。
他动了动眼皮,觉得有点困。
“小久,我们今晚吃猪排饭好不好?”
好,妈妈。
“你又在看欧陆迈特的视频了吗?”
嗯!妈妈你看,欧陆迈特他好厉害啊!我以后也能成为像他一样吗?
“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就好了!”
妈妈,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绿谷虚着眼,似乎面前出现了引子有些圆圆的脸,一会儿开心、一会儿无奈、一会儿期待的在自己面前闪过,他拽着染了自己血液的囚服,刚刚在水泥地上被狠狠蹭破皮的掌心这会在往外渗血,在医务室的时候,他不想被丽日看见,就一直藏在身后,然后急急忙忙的逃离了那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房间。
他整个身子都蜷了起来,下巴放在膝盖上面,闭着眼睛。
自己如果没有进来这个鬼地方,说不定这会都能有女朋友了吧。
绿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喜欢温柔一些的,做炸猪排做的很好吃的。
他张开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掌心赫然躺着一块被他捂得有些发软的奶糖,笑容更深了些。
不过冷淡一点,干练一点,像那个女医生一样也不错。
绿谷想起了丽日偏圆润的脸型和那双眼睛,下意识得觉得对方笑起来应该十分的可爱,但是从他进医务室到出来,丽日眼中一片波澜不惊,除了听见他说杀人那一刻。
他把糖放进了嘴里,刚才口腔里的血腥味一下子被奶味所覆盖,绿谷舔了舔有些起皮的下唇,似乎被这股甜味安抚了内心一样。
他把头埋进了自己的双腿之间。
“不、不准哭。”
绿谷咬着下唇声音有些哽咽小声的对着自己说。
但是泪腺却不听他使唤的在这个时候疯狂的分泌起了眼泪,他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不准哭。”
‘啪!’
“不准哭!”
‘啪!’
还没等他第三个巴掌落下来,外面的狱警猛的敲了一下铁门,往里面吼道:“不准弄出声响!”
绿谷还是被这两巴掌打的冷静了下来,只是本来柔软的脸颊这会被打的有些发红发肿,也不知道刚才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往自己脸上扇了过去。
绿谷 出久!
你不能被这些打败!
不知道坐了多久,明明一片黑暗,就是个很适合睡觉的地方,绿谷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又干又疼,像是往外鼓起一样,他就像在和这些难受打拉锯战一样,感受着时间缓慢的流逝,突然铁门被打开,狱警站在门口把他带了出来。
被吼骂了两句,狱警带着绿谷重新回了5512。
绿谷的到来似乎对于房间里的人没什么影响,大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该做什么接着做。绿谷往周围看了看,发现自己昨天掉落在地上的脸盆牙缸都被人放到了洗漱台那边,他走了过去,拿起了水缸刚打算接水,旁边一只带着烧伤的手擦着自己的鼻尖,横跨了自己的脸面。
“刷牙吗?”
绿谷看了看这个昨天在自己打架期间一直坐在旁边床上的烧伤男,下垂的眼睛中充满了慵懒,脸上一大块烧伤后发紫的皮肤看得绿谷一阵不适,但是对方的举动更让他警觉,烧伤男拿着他的牙刷,然后抓起旁边的牙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给自己挤牙膏。
绿谷觉得自己这会可能有点受宠若惊。
直白点说,他有点慌。
“我不刷会不会被打?”
绿谷的问话让烧伤男笑大了一些,他说:“我要是说不会呢。”
绿谷看了看烧伤男,又微微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那些假装在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但是明显都注视着这边的男人们,深呼吸一口气。
接过了牙刷。
“嗯?我以为你不会接。”
绿谷把牙刷转了一圈,确认对方没有再做什么手脚了之后,道:“这个情况下,我不是很相信你的话。”
烧伤男靠在洗漱台上,把刚才的话题跳过,接着像闲聊一样问道:“昨天的聊天被大川打断了,还不知道你名字。”
打断?
绿谷笑了一下。
“绿谷 出久。”说完,绿谷把牙刷塞进了嘴里,被牙膏刺激得昨天的伤口一疼,忍不住吸气,把牙膏的泡沫吸进了气管里,他突然被呛的咳了起来。
看着绿谷往自己这边看来的目光,烧伤男一摊手,道:“这可不能怪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绿谷草草的刷了牙,终于感觉口腔里感觉清爽了些,他看向在一直站在旁边围观自己刷牙整个过程的怪人,眼神有些奇怪的问道:“你知道了我的名字了,我可以问你的吗?”
“荼毘。”
“荼毘?”
绿谷把自己认识的这个读音的字在脑子里翻了个遍,也不知道哪两个字能够拎出来组成名字,“是哪两个字?”
荼毘用正常肤色的手指沾了点水,在干的水泥墙上,给绿谷写了出来。
绿谷端详了这两个字半天。
“艺名?”
“你这样我挺怀疑昨天把川康打倒的人是谁了。”荼毘说。
绿谷挠了挠头,为难道:“那,要不把他叫回来我们再打一场。”
说完觉得这个想法似乎不太现实,绿谷改了口,“或者我俩打一场?”
荼毘楞了一下,说:“你很有趣啊。”
绿谷看着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床边,声音轻悠悠的飘了过来道:“你想打我随时奉陪。”
这下绿谷明确了,这座监狱就像金字塔一样,监狱长、区长是这所三角形宫殿的高层人员,而像他们这样的六人间,每个房间又有着很稳定的高低结构,而荼毘就是那个位于顶端的人,而身为昨天和那个什么大川的打了一架的自己,都已经能和荼毘直接平行对话了,绿谷想。
打一架地位上升的这么快,这个地方的规则明白了之后还真是粗暴简单啊。
绿谷又用凉水洗了下脸,浑身一个哆嗦,额前头发还滴着水的四处去找自己的床铺去了。
“新来的,这。”
那边的猴腮对着绿谷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的上铺,绿谷道了声谢,在猴腮古怪的注视下,利落的爬了上去。
“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看大川那个大的块头,喜欢打架我们这些瘦皮猴哪拦得住?是吧?”
猴腮对着绿谷算是道歉的说了两句,绿谷把猴腮的鬼话当穿堂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对着猴腮点了点头,这事就算把他摘出去了。
绿谷刚坐在自己床铺上没一会,猴腮又出声叫了他一下。
“喂,新来的,我问你个事啊。”
他探出头来,说:“问吧。”
被绿谷那双干净又澄清像绿玻璃珠一样的眼睛一望,猴腮顿了顿,接着问道:“我就想知道我是不是在牢子里待太久了,有点与世隔绝了,外面的杀人犯现在都是你这个样子的吗?”
“现在犯罪分子素质提高的有点快,我怕我出去了跟不上时代了。”
绿谷想了想,答道:“这个,我也没有接触过其他的杀人犯,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别的人要以前这么和我说话,我早给他俩大耳刮子抽过去的,但是听你说,我心里还觉得挺舒坦的。”猴腮挠了挠头,问:“我是不是该去多读书了啊?”
“你是发情期到了,该多运动。”
出声的男人是昨天除了荼毘外另一个坐在床上袖手旁观的男人,他和绿谷同样睡在上铺,俩床之间就只有短短的一段距离,成年人完全可以跨过来。
猴腮拍了一下那边男人的床板,吼道:“胡说!老子比钢筋还直!再过几年就出去了,你可别想用那些污言秽语把老子拐弯。”
“直直直,你最直了!要真是直的,还会怀疑自己?”男人嘲讽的撕开了猴腮的伤疤,把下面的猴腮气的上蹿下跳就差爬上去挠他了。
绿谷被这直接的谈话内容弄得有些皱起了眉,猴腮看了绿谷的脸色发笑了起来,“看这样子还是个雏啊!该不会女人都没操过就给关进来了吧!”
绿谷沉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英你看!这个新来的连女人的逼都没看过就被关进来了,我的天啊!我都突然开始心疼他了!!”猴腮笑的十分嚣张,整个铁架床都跟着晃悠了起来。
那个被叫阿英的男人和下面的房间里另一个囚犯也笑了起来,就连在一旁运动着做俯卧撑的荼毘都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绿谷叹了口气,“我还得和你打一架吗?”
猴腮被吓的一咳,笑声停了下来,看着有点尴尬的气氛他换了个话题:“那个,要不,你再说说你的犯罪经过作案动机和工具啥的?他们都说高级知识分子都是高智商犯罪,我身边的都是些大老粗只会拉脖子放血或者捅别人腰子啥的,你给我们说说我们也可以学习学习。”
绿谷看了凑过来三张期待的脸,叹了口气,问:“你们想长见识还是想听故事?”
三人互相瞅了瞅,脑子不太灵光的问:“有什么区别吗?”
“选前面的就给你们说个实例你们学习学习,实际操作可行性很高,想听故事就给你们讲点小说情节,就只能在想象中进行的骚操作。”
“我一个飞车党,阿英搞绑架的,小立平时也就勒索勒索上班族,实践什么的谈不上……”猴腮对自己似乎并不自信,他突然想起房间里还有人,仰头问道:“老大!要不你来选?”
荼毘那边停下了运动,喘着气,抬手擦了擦汗,“选后面的吧,让你们就想象一下就行了。”
在猴腮他们注视的目光下,绿谷清了清嗓子,给他们挑了个东野 圭吾的《放学后》。
荼毘刚运动完,背上直冒汗,他坐在床头一边调节呼吸一边听绿谷讲故事,绿谷声音像那种还没长喉结之前带着点男女难辨的少年音,让人忍不住的静下心来去听他说话,咬字清晰用词恰当,就一群女生小打小闹的故事倒是说的引人入胜,荼毘考虑要不以后专门让他来讲故事解闷好了。
不过这个故事的结尾略带一点情色色彩,再加上在这男人窝里呆久了一群牲口们,荼毘听到绿谷吐出“自慰”两个词的时候,都怀疑剩下那三个人能炸上天。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三个人只是呼吸乱了一拍,似乎互相尴尬的看了一眼,静静的听完绿谷把结局讲完,然后给他们盘逻辑。
“妈呀!阿英你快摸摸老子!!刚才那么刺激的画面描写怎么我一点要立起来的感觉都没有呢!!”猴腮一把抓过阿英的手就往自己裤裆那里凑。
阿英吓得把手挣脱开,骂道:“操!老子他妈要把你摸硬了老子还慌呢!!滚滚滚!找老三去!”
猴腮看了眼旁边的小立,爬到了阿英背后哭喊,“我不!!老子嫌弃他!!”
“妈的!老子还嫌弃你呢!?”小立炸了。
猴腮像受了惊吓一样趴到了阿英背后,娇羞道:“英哥哥!你要用你的神之右手从那个死变态手里保护老子呀!”
“滚滚滚!”阿英很嫌弃。
绿谷觉得下铺的这三个人,想象一下话题都能跑的这么偏。
不过绿谷很在意他们谈话中的一点。
“什么是神之右手啊?”
猴腮嘿嘿一笑,抢先答道:“因为阿英的全名叫加藤 英!加藤 鹰你总知道吧,就那个男演员!”
绿谷觉得自己平时还挺关注娱乐圈的,结果没想到进牢狱里来还被这些接触不到网络世界的人难住了,他摇了摇头。
加藤被猴腮那邪恶的笑容恶心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嫌弃道:“还男演员,说话绕个什么屁的弯子,绿谷哪能听懂,和人直接说AV男优都不一定给你点头。”
绿谷有点不太好意思说:“那个圈子我不太熟。”
猴腮一脸遗憾的拍了拍绿谷的肩,接着话题侃道:“没事,你不了解那个加藤 鹰的传奇事迹没事,我和你聊聊我们英哥是怎么赢得这个传奇事迹的!”
那边加藤脸色不是很好看的想过去堵住猴腮的狗嘴,但是猴腮俩嘴皮上下一碰,嘚吧嘚吧抖了个干净:
“他有天晚上突然送医务室去了,他们室友把他送过去第二天就和我们边笑边解释,说是因为这小子半夜撸管太用力了把手给撸抽筋了!!”
猴腮说完,笑到后面咳了起来,旁边的小立笑得直锤床板,直到那边的荼毘出声制止,两人才减小了幅度。
“老子那是他妈缺钙了!”加藤怒吼道。
绿谷被提醒想到了医务室,问道:“医务室的医生不是女生吗?”
“对啊!丽日医生!那可是我们雄英第三监狱的一朵高岭之花!脸蛋可爱身材火爆,性格还带着那么点禁欲,想想老子的老二就要爆掉了!”猴腮搓着手的动作配上粗俗的语言和猥琐的表情,又一次成功的得到了绿谷的一阵鄙视。
猴腮就像给绿谷上科普课一样,对于绿谷那点鄙视毫不介意的一挥手道:“我跟你说,我们雄英第三监狱有三朵狱花,一朵高岭之花就是我刚才和你提到的丽日医生,还有两朵在女子监狱呢!你有机会去女子监狱帮忙的时候带上我,我去给你指人!”
绿谷笑了下,转移了话题。
下午的时候荼毘把绿谷拉到一边,给他递了根烟过去,绿谷摇了摇头,荼毘也不生气,收回来给自己点上,轻吸了一口。
然后一口呛人的烟雾打在绿谷脸上,绿谷头一缩,那边荼毘把烟屁股怼了过去。
“吸气。”
绿谷一吸。
“咳咳咳!!”
荼毘欣赏完绿谷被烟呛到咳嗽的姿态,好笑的把手里的烟收了回来。
“真不会啊,我还以为和我假客气呢。”
绿谷像看傻子一样看了荼毘一眼,荼毘扯了下嘴角笑了笑,绿谷问道:“有什么事吗?”
荼毘呼了口烟,“你这么一下我还差点给忘了,明天我们出去放风,你帮我去医务室拿个东西回来。”
“那个大个子不是还在里面吗?你让他顺便带回来呗。”绿谷说。
说完荼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接着道:“你这是真傻还是和我装?”
绿谷看了眼荼毘可以堪称精彩的表情,明白了。
“你想让我去偷什么?”
“还大学生,能不能说话委婉点!”荼毘拍了一下绿谷的头。
“您说,想让我过去带点什么?”绿谷改了口。
荼毘悠闲的把手里那根香烟吸完,在地上捻了捻。
“医务室里能有什么?”
荼毘从旁边摸了张纸条给绿谷道:“按这上面写的拿,小心别让那些条子看见了。”
“偷拿药品可是能扔进禁闭室关上半个月的。”
荼毘语气轻快,绿谷心情沉重。
蹲得久了,腿有点麻,荼毘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招手把那边的猴腮叫了过来。
“来来来,把我们的小新人扶起来,蹲久了这会腿麻起不来了。”
荼毘笑了笑。
“一路小心啊。”
绿谷晚上躺在床上,把荼毘从头到脚不带一个脏字的骂了个底朝天。
荼毘的用意绿谷挺很清晰的了,那就是想拉拢自己,昨天其实绿谷进房门时还没想着什么立威立信,他当时还陷入突然入狱的低沉心情之中,根本没来得及调节好情绪,就被那个大个子强行拔牙,绿谷只是凭借着身体的记忆进行反击了而已。他被关进禁闭室里的时候,还真的好好反思了一把,脑子里想着要好好改造认真做人,争取看能不能出狱前当个那个什么劳模犯人,现在来看,自己迈出的第一步大方向就有点偏了。
不过这些到现在看来,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荼毘交待给自己的考验,他其实,并不是很想跟在荼毘手底下。
但是这个房间里,六个人有三个是荼毘的小弟,那天荼毘让川康单挑自己,首先是对川康武力值的信任,其次就是因为对自己的误判。等过两天川康出来了,一挑四他可没什么信心。
绿谷翻了个身。
再者,荼毘抛来的这根橄榄枝到底那边连着是个什么?他要拒绝了会怎么样?按这里的方式要如何拒绝才能不伤及荼毘身为头头的颜面?荼毘这人乍看来很好说话,又不摆架子又整天笑嘻嘻的,今天猴腮选故事的时候就很精,知道荼毘的意图,把决定权交给了荼毘,也向绿谷表明,这个牢房里,谁说的话,才算是真正作数的。
绿谷惆怅的叹了口气。
似乎是这床板受潮太过严重了,绿谷感觉自己小腿那像趴着什么东西一样,他忍不住抬脚准备把那种不适应感甩去,结果脚踝被人一抓。
“谁?”
绿谷轻声问了一声,怕是谁梦游游到他床上来了。
“新来的。”那个人背着光,绿谷看不清他眼睛,不过能回答自己的问题看来是正常的。
那个人接着说:“你下午说的故事,我有点问题想问问你。”
绿谷被这里囚犯的求知欲吓到了,大晚上不睡觉一直在学术研究啊!太敬业了吧!
敬佩他们的职业精神,绿谷本来不想理他的,还是应了一声。
那个囚犯把身子离得绿谷更近了一些,捏着他脚踝的手更用力了,他问:“你知道你说的那个自慰是怎么一回事吗?”
呵,刚才对他们这满是色情废料的脑子里充满期待的自己真是太蠢了。
“虽然没有女朋友,但是你自己撸过吧?那个场面一定很色情!”适应了黑暗视线的绿谷,渐渐认出了这个人的轮廓,“今天下午我看着你讲故事的时候,就忍不住硬起来了,觉得你这张嘴真好看,要是含着我的鸡巴会不会更好看呢?”
绿谷皱了皱眉,也不再压着声音了,“松手。”
“不然你会后悔的,小立。”
“你让老子爽爽,爽完说不定老子可以帮你去取荼毘要的东西。”小立笑了起来,笑得很猥琐。
绿谷眼神暗了暗,打算抬起另一只脚踹上对方下巴时,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小立的手腕。
“梦游啊小立!”
睡在绿谷旁边的加藤脸上睡眼惺忪的手上却用力把小立手腕抓得发白,他笑了笑,“梦游也得挑对象啊,昨天绿谷都把大川打进医务室了,小心他不管你梦不梦游什么的,打得你眼冒金星。”
小立脸有些扭曲,似乎并没有被加藤的威胁所吓到,他抬起了另一边没被抓住的拳头。
“干什么呢?大晚上不睡觉。”
荼毘的声音似乎让小立找回了一些理智,瞪了两人一眼,躺回自己的床上去了。
绿谷刚准备开口,然后被加藤拍了拍肩膀,他做了个嘴型道:不用谢。随后翻身躺回去继续睡了。
其实,刚才绿谷是让说让他不要多管闲事的。
他挠了挠头,重新躺回了床上,不过有个刚意图对自己图谋不轨的男人睡在下面,绿谷这一觉都没能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大家都排队洗漱完毕,用完早餐,狱警们指挥着把他们赶到了操场那边去晒太阳放风。
绿谷让加藤扶着自己,准备待会找借口去医务室。
加藤不经心的瞟了眼走在远处的荼毘:“昨天那个纸条你看了吗?”
昨天晚上加藤在拍绿谷肩膀的时候给绿谷递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你想不想离开荼毘。
所以今天他故意制造了两人独处的机会。
绿谷轻轻在加藤手上用手指点了下,算回答了。
然后轻声:“你有什么办法?”
加藤笑了下,耸了耸肩,“荼毘这么厉害,我能有什么办法?”
绿谷先是一愣,然后第一反应怀疑这是荼毘给自己下的套,看加藤的眼光里一下子尖锐了起来,加藤被盯的一个寒颤,赶紧求胜欲极强的摇了摇头。
“我肯定搞不定,我是说我们老大能搞定那个伤疤男。”加藤笑意更深了,“我们老大最擅长的就是,以暴制暴。这招用来对于荼毘刚刚好。”
“你老大是谁?”绿谷看着加藤一脸高深莫测然后配上一副玄机妙不可言的眼神,让自己莫名的想揍他。
绿谷一顿。
他才进监狱几天?才一天!他现在居然活脱脱一个暴力分子的模样了。
沉痛啊。
这会绿谷感觉心情一阵悲伤。
“这样,你先想办法混过荼毘那边交代的事。”
绿谷伸手打断了加藤的话,“我俩能先说说昨晚那个纸条的事情吗?”
“昨晚那纸条怎么了?”加藤一愣,回忆了下,说:“我觉得没啥问题啊?是不是有错字?”
“我觉得,‘离开’这个词是不是用的不太准确?”绿谷没直说,他看到那个字条的时候,都有种自己和荼毘是不是有什么虐恋情深的过往了。
“你书看得多,你说换个啥好?”加藤说。
绿谷想了想,“逃离?”
加藤看过来的视线中隐隐带着一种你们文化人都这样说话的吗?
“摆脱!”绿谷接受不了加藤那种怀疑的眼光,一跺脚,换了个词。
加藤完全不明白这三个词有什么区别,反倒是那边的绿谷跺脚太用力,把脚震麻了,一缩腿顺着加藤抓着他的手躬下身子喊了起来。
“啊——”
加藤不解加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刚刚还扶的好好的人,怎么这会就跺了个脚,捂起了肚子来了。
“兄弟……”加藤撑住了绿谷所有重量,问:“是不是想上厕所啊?你别这么叫啊!和狱警报告一声就成了。”
绿谷本来就是想装一下,结果这会被加藤给气的是真疼了起来。
旁边的狱警过来,粗声粗气的问道:“编号43112!发生了什么事!快报告!!”
加藤楞在原地,啊了一声。
绿谷抱着肚子跪在了地上,声音都带着颤抖,“警官……我昨天被打到的地方不太舒服……”
狱警低头看了看绿谷满头的冷汗,叫来了旁边的伙伴,监视着绿谷把他带去医务室了,只剩加藤还楞在原地风中凌乱。
怎么跺个脚这么严重?
绿谷捂着肚子进了医务室,和前天比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这次多了个大川打着石膏怒火中烧的瞪着自己入场,无视掉煞风景的大川,绿谷看着衣角带风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高岭之花正朝自己的走来,他觉得自己嘴里又泛起了一股奶味。
“又是你啊。”
丽日看了看绿谷,环起了手:“今天怎么了?”
绿谷勾起嘴角的动作似乎都有些孱弱,他声音虚弱道:“肚子疼。”
丽日拿起听诊器,冰凉的器头一下子钻进绿谷的衣服里,把他吓的一哆嗦,丽日看了看他,身体检查没什么问题,但是对方却又很疼的样子,丽日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自己没检查到,反而并不是猜测是不是和其他烦人一样和她装病。
丽日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颜控。
就一点。
“你先在这待会,待会我那边弄完了,给你照个片子看看。”
绿谷点了点头,丽日转身离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送他来的狱警这会在勾搭医务室的女警卫,他又转眼到了药品柜,上了锁,钥匙应该在丽日手里。
“嘿嘿,小子,昨天老子打的那两拳还疼呢?”川康隔了老远喊话,还对着绿谷晃了晃自己打了石膏的手。
绿谷看了眼,“我不喜欢在石膏上签字,你回去找你的舍友他们吧。”
川康脸唰的一黑,咬牙:“你等着!等老子手好了不把你打成了植物人老子就舔遍这个楼层的厕所。”
绿谷想象了一下,觉得有点恶心。
自己以后上厕所会有心理阴影的。
丽日那边全部收拾好了以后,把绿谷带进了另一边,拉上帘子隔绝了川康的怒视。
看着一脸清闲的绿谷,丽日问:“你怎么还敢惹他?”
“其实我心里也挺虚的。”
绿谷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说服丽日,她边打开仪器边说:“你不要太过了,毕竟全监狱的人都知道他是荼毘的人,你打川康没事,但惹了荼毘,就没那么简单了。”
绿谷听出了丽日的好意,心领了,“荼毘在这里这么厉害?”
丽日专注着仪器上的屏幕:“一般般,跟了个好主人而已。”
绿谷觉得丽日谈论这些事脸上流露的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有种帅到他的感觉。
但他还是强装镇静问:“你是说,荼毘还不算最大的?”
丽日笑了,“监狱的水浑着呢,到处都有拿了鸡毛当刺头的,厉害的都被关进了三号监狱去了,当年不是有个震惊全国的连环杀人犯吗?我记得好像是叫斯坦因来着,为了百姓专门刺杀那些有权有势的,受许多人追捧了一段时间,后来警方出了大力抓回来了,就关在这里。”
绿谷知道那个事,当时差点在国内掀起了一场起义运动,全国上下当官经商的那段时间都小心翼翼的,各种请保镖请打手的,甚至都有人把手伸到警校去要那些还没出来的学生了。
斯坦因杀人事件影响颇深,舆论压力又大,报社当年被砸了好几家,绿谷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皱起了眉,“不会吧,荼毘背后是斯坦因?”
“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挺崇拜斯坦因的?”丽日问。
“这倒不是。”绿谷说,“斯坦因做的事情,那么多人都说不出个对错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只是不太认同他处理事情的方式而已。没有足够巨大的能力去改变这个世界,就采取极端的方式来解决,这是……”
绿谷想说,这是懦夫的行为。
丽日伸手打断了他,“你心也太大了吧,在这四面透风的地方就敢说。”
机器传来嗡嗡的工作声,丽日打印了张片子对光看了看,“一切正常,没什么大问题,待会给你拿点止疼片吧。”
绿谷点了点头,下床准备等待会在丽日开柜子的时候留个心,丽日背过身,声音却传了过来。
“……我挺欣赏的。”
前半句被丽日拉开帘子的声音强硬掐掉了,绿谷也不知道她指的是自己还是刚才那番话。
绿谷觉得有点害怕。
他不是很想在监狱迎来自己的第一春。
锁药品的那个柜子的锁想撬开很麻烦,但是如果前面有人打开过,就好办了,绿谷趁着丽日不注意撞柜子的时候堵住了锁口,丽日拉了拉,那边的病人呕吐着开始叫唤她了。
门口的警卫单手撑着门框一脸自认帅气的撩着守卫小姐,守卫姐姐一脸冷漠,绿谷背靠药柜,手往后一伸,顺利得手,往裤兜里一放,重新把柜子关好。
绿谷手里拿着丽日刚才给自己的止疼片,解救了门口的守卫小姐。
还没走出去两步,那个女守卫突然冲了过来,把护送绿谷的狱警高兴了半天,结果那女人还带了两个男警卫,突然对绿谷进行了搜身。
他们把绿谷身上的口袋翻了个遍,还问了问旁边的狱警有没有看见绿谷进行什么吞咽的动作。
“诶?这是怎么了?”
那个女守卫睨了他一眼,“例行检查。”
说完,就把一头雾水的狱警和绿谷放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差不多大家的放风时间已经结束了,大家都坐回了自己的床铺上,听到他进来的声响,大家都紧盯着他,看着绿谷一步一步走到荼毘身前。
“嗯?火气好大啊。”荼毘眼睛从书上往上移了移,看了绿谷一眼。
绿谷把药扔了过去。
“不敢。”绿谷声音今天听着没有以前那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了,荼毘把止痛片的盒子拆开来,看见里面塞的满满的,笑了笑。
“有想法。”
绿谷眯缝着眼,“没办法,你要不叫那个川康告发我,我可能给你拿更多回来。”
“这话什么意思?”荼毘说。
绿谷压了压情绪,闷闷道:“没晒到太阳,我这会心里难受。”
“你他妈是什么植物?不晒太阳还焉巴了?!”猴腮过来吐槽了绿谷一把,看着荼毘不再开口了,把绿谷拉了过来叫着一起打牌。
绿谷、猴腮还有加藤一起凑了个牌局,昨晚发生的事猴腮大概听见了,猴精一样的今天没叫上小立。
绿谷明白,他得早点从荼毘的势力范围内逃出去。
虽然加藤是个傻子,绿谷十分怀疑他的老大智商也好不到哪去,但总比荼毘这种疯子来的好。
加藤甩了个炸弹,嚣张的用手肘捅了捅绿谷的腰,笑容里不乏深意。
你再笑!使劲笑!深怕那边那个猴精看不出你和我密谋了个什么是吧!!
绿谷感觉好无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