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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专门为了做才见面一样。
喻文州已经睡着了。他摊在床上，四肢伸展成古怪的角度，半边脸陷在枕头里，浮现出欲望发泄后抽干了精力的疲惫表情。周泽楷给他盖上被子，室温正好，床是张大床，喻文州可以随便伸展。周泽楷自己披了件外套，上阳台去吹风。这时候应当抽一根烟，周泽楷不抽烟，他拎了一瓶水，趴在窗口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喻文州住的地方一点人味也没有。阳台上没有挂着洗好的衣物，窗框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房型是公司为了对抗通货膨胀会投资的那种房产，室内装修如同租房公司目录里的极简风标准间，随时都可以出租给中产白领。保温电水壶擦得光可鉴人，饮用水却全部是瓶装水。置物架上摆着空空的花瓶和一看书名就知道喻文州绝不会看的成功学书籍。也许只有床武装完备，床品柔软贴身，抽屉里放了药箱、润滑剂和一盒全新的安全套。不久之前，周泽楷就坐在床头，并不意外地从抽屉里找出了润滑剂。
周泽楷慢慢地摇晃那支瓶子，喻文州盯着他的手，倒像他手里摇晃的是什么雪克杯似的，吞了口口水。周泽楷伸手去摸他的喉咙，指尖轻柔地滑过喻文州上下移动的喉结，喻文州垂下眼，抓住周泽楷的手，叼住了指尖主动含进口里。
周泽楷惊了一惊，唤他，“喻文州。”
喻文州回避周泽楷的眼神，直接把整根手指都含了进去。口腔湿润温热，舌尖灵动地游移，意识到喻文州在模仿的是什么动作，周泽楷从背心开始发起热来，后脑热刺刺地出了汗，热汗里一条血管一跳一跳地搏动。喻文州吐出他的手指又吞回去，透明的唾液被挤出来，挂在他下唇上。周泽楷做了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他开始用手指玩弄喻文州的舌头，摩挲他的舌面，搅和那些口腔里积聚起来的唾液，喻文州闭上了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周泽楷突然用力把手指抽出，把那些带出来透明粘稠的液体涂到喻文州嘴唇上。喻文州仍维持着刚刚闭起眼睛微仰着头的姿势，下唇充盈血色泛着水光。周泽楷把喻文州拉进自己两臂之间，他得以同喻文州耳鬓厮磨，他低声说，“喻文州。”
喻，嘴唇拢起，像一个小心翼翼的吻。文，嘴唇展开，更多的贴合温热彼此。州。嘴唇张开，原本合在之中的话语呼之欲出。喻、文、州，贴在薄薄的、半透明的耳后皮肤上，贴在那些交错的直连心脏的血管之上，周泽楷一遍一遍地念着喻文州的名字，与此同时他冰凉的，湿漉漉的手指拉开了喻文州上衣背后的下摆，沿着微凸的脊骨划了上去，喻文州在他的怀里无声地颤抖。
周泽楷丢开还剩下半瓶的水，踩着散落的衣物回到床边。喻文州的小腿似乎蜷缩起一些。周泽楷给他把被子拉到脚踝，躺到床上去。他借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光看了喻文州一会儿。喻文州安静地睡着，密黑的睫毛覆在眼上一动不动。
周泽楷把目光移向手机。他因不善言辞而习惯性话少，这使得他的朋友们放心地把他当作倾诉的树洞，而当周泽楷想要倾诉时，则很难找到比他更守口如瓶的人。幸好周泽楷的好朋友中有这一位，虽然相应的学业只能算半吊子，但坚持着心理咨询师的职业道德。
周泽楷滑过一大堆对方跟他要的表情图，划到近期的一段对话。
恶魔头*：你和他真的需要谈谈
企鹅头：恩
企鹅头：去见他了
恶魔头：谈的怎么样
企鹅头：……没有
企鹅头：做了
企鹅头：他睡了
恶魔头：……
恶魔头：禽兽.jpg
周泽楷翻掉对话，页面停留在一张表情上。这个时间对方应该已经睡了。他想了很久，在对话框里打出几个字。
他不想谈
盯着看了一会儿，周泽楷按下回退键把字删掉了，重新输入。
没有说上话
周泽楷按下发送键，把手机丢到一边，翻身背对着喻文州，拉过一角被子闭上眼睛。
周泽楷叫上黄少天，两人对一小盆螃蟹发起围攻，对明星而言这算是自虐。黄少天预先跟他的健身教练打好了包票，搭配健身加练作为吃蟹套餐。周泽楷并非弄不到阳澄湖大闸蟹，不过太湖蟹也很好，肉质鲜甜，个保个地满膏满黄。螃蟹一人四只，两雌两雄，不偏不倚，不争不抢。吃螃蟹有一条好处，只能细吹细打地吃，两手忙于蘸剔挖挑没办法刷手机，手上忙碌着，剩一张嘴巴只好交流不停。叫黄少天有一条好处，不必费力找共同话题，大多数的话交给他来说就好。所以叫黄少天吃螃蟹，自然是极好的。
周泽楷拣选一只公蟹，黄少天就开始了，“周泽楷，你知道公蟹的蟹膏是什么吗？”
“知道的呀。”周泽楷淡定地说，把碟子往自己方向拉拉，意思你不要想着恶心我再独吞，不可能的。黄少天悻悻地缩回座位，“周泽楷你这么补你吃得消吗你。”
周泽楷揭开蟹盖，里面是涨到满溢的蟹白，明显比黄少天的那只多。经黄少天这么一讲，周泽楷想起他在G市的尴尬经历，黄少天请他吃他夸耀很久的小臂长的濑尿虾，大概因为摄入了过多高蛋白，加上年轻火力壮，周泽楷自己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想起来这些，周泽楷就有点虚。他把螃蟹朝黄少天推过去。
黄少天又给周泽楷推回来，“别想着给我送胆固醇。”
周泽楷只好自己挖了一口吃，嘴巴立刻被蟹膏糊住了。他理所当然闭嘴吃东西，听黄少天边剥蟹肚子边滔滔不绝。黄少天天性中带着机敏的狡黠，他生就一副感染力极强的开朗笑容，消弭了话语中的攻击性，与他不熟的人很容易被蒙蔽，忽略他笑容下一平如水的冷静，以及关键时刻一针见血的能力。黄少天偶尔会用他针尖的锋芒探一探周泽楷。周泽楷并不在意，根据情况微微掀起外套一角，亦或是礼貌地退后半步。他觉得和黄少天能维持吃吃喝喝的关系就足够开心。
“……竟然还想着买我探班她的热搜！”黄少天挥舞带着一整块蟹肉的蟹腿，“是她太飘了还是我挥不动四十米大长刀了！”
“是她。”周泽楷表态。他来回想了想，还是问了，“不会让她发吧。”
“当然不会——”黄少天看着周泽楷，嘴角渐渐上扬露出了然的笑容，“这边通稿早就安排上了，我找孙翔开黑玩金主爸爸的游戏。就那个，驱魔师AR！”后半句他说的很快，嘴皮子翻飞起一阵小风。
周泽楷看向黄少天，黄少天满不在乎地穿过周泽楷专注的视线，取了一只母蟹，“我看孙翔可得小心点，这剧宣发期间避不开跟她互动，估计又是用完以后立马回踩，这操作真是佩服佩服。她倒是应该没那个胆子跟你炒。哇哦！”打开蟹盖时，蟹油自丰腴的蟹黄边流淌下来，黄少天咂咂嘴，心有不甘，“我真该拍个视频发出去！”
“你拍。”
“拍什么拍，吃它喵的。”蟹胃蟹心挑出来，黄少天连醋都不费力点，直接一口整块蟹黄塞将下去，“啊——5KM的味道！”
周泽楷忍不住默默地笑了。当他从笑意中抬起头，发现黄少天在认真地看着他。周泽楷疑惑地回看黄少天，黄少天往嘴里塞了一口蟹。“周泽楷你那个剥蟹腿的操作怎么弄的来着，我忘了。”
周泽楷不想说话，动手给他看。剪刀自坚硬的关节处剪开，细小末端塞进中段顶出蟹肉，钩针剔净关节内部。周泽楷把细碎蟹粉都收集到一个设计来装冰淇淋的小玻璃碗里，最后剥腿是他收尾秋日蟹宴的习惯。黄少天把锋芒收回鞘里了。既然黄少天不继续，周泽楷也无意追究。他不喜欢总是猜别人在想什么。
从小周泽楷就是沉默寡言的小孩。被动接受了太多关注的目光，他敏感地察觉了那些眼神、语气和他们问题里的深意和目的，一个合格的优秀的乖小孩理应应对得体，于是他谨慎地选择回应的词句，在察觉那些成人世界的陷阱时，他学会了用绝不出格的微笑礼貌拒绝。当他长大了，网络深入生活，语言换成文字，没有了微小表情作提示，猜度文字背后的潜台词很难，周泽楷就用颜文字表情包搪塞过去。
而当周泽楷不想再以搪塞面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手足无措。
浅蓝色的对话气泡一个接一个浮出，装满了期待，读文字可以神奇地轻易拟出发送人的语气，甚至微笑着的脸庞。内容看似是平常的问候寻找话题，又似乎是别有深意的旁敲侧击。周泽楷决定不了对方想看到什么，或是说他愿意让对方看到什么，到了寂静无人的时候，周泽楷斟酌着回复对方，营造出一副忙碌到现在才看到的样子。
其实几乎每次消息提示音响起，周泽楷都会立刻打开锁屏。几行气泡他要读上很久，很久。他身边同他不熟的人都开始调侃他。小周等谁的消息呢，挺重要的吧。周泽楷笑笑，一言不发。等待的并不是他。
再一次拖到深夜才回复时，周泽楷想，他或许是故意在逃避和对方对话。他们的聊天记录总是单方的回复，透露出微妙的冷漠与疏离，相隔许久的时间戳像是一道又一道的围墙隔开彼此。他和自己都小心翼翼地兜着圈子，避免触碰真正核心的事情。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周泽楷下定决心主动出击，他的个性本就隐藏了强势，杀伐果断，一旦看中了便一定要到手。
杀青后约个见面合情合理，喻文州的私人住处私密又熟悉。S市秋日潮湿而冰冷的空气中，喻文州的脸仿佛也蒙上了一层水雾，发着亮的眼睛也湿漉漉的。周泽楷酝酿着如何开口，喻文州突然一把抓过他的领口，吻凌乱而毫无章法，喻文州胡乱地扒周泽楷的衣服，周泽楷失去耐心把喻文州按在长毛地垫上。待到周泽楷重新冷静下来，他看见茶几上一壶喻文州煮的黑咖啡，忽然非常，非常地后悔。
“喂，周泽楷，”黄少天放下手里的螃蟹，“你刚才没听我说话吧。”
周泽楷心虚地低下目光。“没。”他老实承认。
“没事啦。”黄少天大度地说，“我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就是那个选秀节目的八卦，你要不要听？”
送走黄少天，周泽楷倒掉所有细碎的蟹壳，给自己温了小小一杯黄酒。他身体里一半是冷的，一半微微地热起来。螃蟹淡淡的腥气在指尖挥之不去。喻文州赤果的后背让洁白的地垫衬的格外光洁，后腰渗出细小的汗珠，喻文州哼出难口耐的声音，杂糅断断续续的话声，他说小周，不要，不要，从背后……但他的耳背连后颈泛起粉色，腰软软地塌下去，整个身体从内到外兴口奋地颤抖，埋在长毛里的硬而滚口烫的物件定段甚至湿了一小摊。分明就很喜欢。
骗人，周泽楷发狠地想，你这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