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am不曾想过他会在这儿遇到他。
当他站在伊维萨岛那间闻名于世的Cafe del mar，当不远处浮动的海面慢慢将夕阳侵吞，当身边人那些年轻织烈的欢喜激动爱欲如涨潮般浮盈在空气中——他仍不敢置信自己的这趟旅程竟会神奇至此。
他，Louis Tomlinson，正真真切切地站在不远处。
他正穿着一件深红色的T恤，那布料被夕色照拂得生出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泽，耷拉在颈间的领口也浸在一片温润的橘色里。他看到那人的锁骨藏在箍紧的扣子里，拎起啤酒饮一口的当下，浮凸在皮肤之下的喉结阵阵滚动，Liam看到那仍旧精致流畅的曲线在领子下溜出来了一点儿，他不禁缓缓吞咽一记，噢，或许都怪西班牙那甜腻得过分的鸡尾酒教他的喉口不住地发齁。
而不该怨怪那个他注视的对象，不该怪他仍旧同十年前一样，会这般紧紧，紧紧地攥住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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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Liam Payne从不喜欢意外。
他喜爱详实细密的计划，他喜爱规整的秩序感，他喜爱别让一切游离于自己的独道的掌控之外……
直到驾着自行车的他在林荫道上平白无故地被一罐水砸中了脑袋。
“哈哈哈！我就说能砸中人吧！？”
凌乱的卷毛湿哒哒地黏在额头，本应平静快乐的心情和晕湿的格子衬衫一道被搞得糟透，Liam撅着嘴默默扬起头，他看到学校楼上的窗缝里挤满了成堆的阳光和年轻雀跃的噪声。
他遇见了他人生里第一个他并不讨厌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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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真没想到会在这儿……我是说，天哪……”
Liam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子尴尬地抓住他并不算长的头发，他看到他温驯的刘海依旧乖乖地伏在他的额头上，粉红的薄唇还是会在笑容间习惯性地抿成一条缝。那还是会让Liam出现刹那的恍惚，像是一切从没变过，他仍旧是从前的他。
直到一团海鸥低低地掠过海面，用扁平的身躯搅起一片橘红色的辉光。他看到Louis扬起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动作间被拨乱的头发扬在湿润的空气里， 这儿不再是英格兰，他亦不再是从前的他。
Liam让自己饮下一口名字复杂的甜巴巴的鸡尾酒——他还没有喝醉，他自然能很快清醒过来。
“……生意需要。”过了会儿，Liam歪了歪脑袋说，“你知道。”
Louis微笑着点点头，接着任由沉默再一次吞下他们这场并不算顺利的谈话。他将另一口黑啤灌进嘴巴里，咕噜咕噜的焦糖色气泡从他的薄唇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还是那么爱啤酒吗……”Liam浅浅微笑，接着让自己看定他，终于，“你还是和以前一样，Lou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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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am当然记得他同Louis一块儿喝酒飞草的日子。
噢，喝酒飞草的其实只有Louis一个——如果非得准确说的话。他会看着他对着被截断一半的塑料瓶吞云吐雾，也会看着他将一股焦糖色的液体灌进口中，鼓得满满的嘴巴像是公园里圆圆的草垛。
“我用不着这个。”Liam局促地抓过自个儿的卷毛，他能听到含着啤酒的Louis嘴巴里咕噜咕噜地作响，“如果…你是在问我这个的话……”
他看到男孩将一口酒吞下去，蜜糖色的皮肤动作间已然折腾出了两朵红晕，“你真无趣。”
Louis撅起嘴，一对儿薄唇几乎要撞上他圆又挺翘的鼻头。
Liam默默吞咽一下，他圆睁着的眼睛根本没法有一刻停下注视他……
“……好吧，就喝一口。”Liam犹豫着抬起头，直直望向面前人的视线仅仅被卷发遮住一寸，“就一口。”
“就一口。”他听到Louis咯咯笑，那让他不禁想起幼时寻乐用砂纸摩擦过糖霜时的清脆声响……
接着，他看到Louis灌给自己一口啤酒。
对方越过桌子凑近的那一刻，Liam甚至都还没有察觉。
接着，一双嘴唇凑上自己的唇，带一点苦涩的麦芽味很快渗入干燥的唇舌间。
Liam怔怔地几乎忘了呼吸，也照样忘了什么悉心品尝。
他唯独记得那双唇。
比温暖更温暖，也比柔软更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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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Liam搁下手中的长脚杯，“你这几年一直都生活在这儿？”
“为什么不呢？”Louis耸耸肩，多动的手指忙不迭在冒着水珠的酒瓶表面拂动，“这儿可是适合我这个DJ的好地方，有阳光，有啤酒，有音乐的……”
“是啊，这儿的确完美。 ”Liam抿抿唇，他绝对能理解Louis爱上这里的理由，当他看到阳光下的浮云聚成一团，当他看到涌动的浪潮扑腾上一望无尽的海滩，“……很适合你。”
“所以你在做什么？”Louis扬起唇角，时光的确在他脸上刻下了些许痕迹，纵然那依旧对他纯净的眼神与张扬的笑容偏加宠爱，“老师们最看好的Payne，你一定可厉害。”
“地产。”Liam耸耸肩膀，polo衫的衣领从肩颈上溜下一截，“无聊的行业，我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
“嘿，我可没那么尖锐了。”Louis耸起眉尖，一边只手把玩着棕色的半透明的酒瓶，“年纪给人带来的好处……你知道。”
几下的拨弄后，Liam眼看着那酒瓶在Louis的手下倒翻……
Louis躁闷地聚起眉峰，眼看着那浮着泡沫的液体流向桌面，“Puta madre(操)。”
Liam皱起眉头。
“只是很遗憾的意思……西班牙语 。”Louis撇撇嘴，接着试图轻巧地解释这一切。
Liam当然知道这是句骂人的话——他同一群来自西班牙的客户合作了好几个月。就像他知道Louis一点儿也没变，他仍旧是个难搞的刺头，带着全身上下那所有的他可爱的尖尖。就像他知道此时Louis仍旧礼貌而疏远，不愿对外——或是仅仅不愿对他，露出自己那真实的尖锐的一面。
“别再买别的饮料了。”他还能做些什么呢？胆敢赌一把的勇气无非是他仅剩下的筹码，“我只有这一晚的时间，就得飞回去……”
“所以……”他凝视起Louis拂动着的长睫毛，“愿意陪我走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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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海边一路行走，直到夕阳那金灿灿的外壳被海面吞食了下。咸涩的海水味道在鼻息间冒着泡，Liam让自己使劲儿吸一口气，像是这样做就能把大海和海边的此刻一并融进呼吸。
Louis早已脱了球鞋，窄窄的一对儿脚掌嵌在细密柔软的沙子里，仅剩的一点儿阳光扑腾到他身上，给那娇小又圆润的鼻尖都染上了一撮可爱的金色。
“你可比从前安静了不少……”
Liam抬起手抚摸过嘴唇，短促的胡茬像是此刻密密麻麻杵在空气里的尴尬，反反复复地戳刺着他的指尖。
“人总会变……”Louis摩挲着手掌，“我还没想到你会剃光头发，留起胡子呢……”
“嘿，我没有剃光。”Liam笑着抚上额头。
“管他怎么样呢……”Louis歪歪脑袋，“总之你看着真的比从前成熟了不少，好吧，或者也可以说是老了不少，还穿着从前一定会被我从你衣柜里丢出去的那种闷青色，像是一个没有钱但还是很缺性爱的sugar daddy那样……”
“Louis Tomlinson！”
Liam揪住Louis衣服的褶边，强迫还在嘴碎着的那一位立刻旋过身子来。等他终于注视上那一片熟稔的蓝色，对方眼底的笑意却早已蔓延了遍。
“你不就是要我露出坦诚的那一面？”Louis鼻尖耸动了下，嘴唇则狡猾地勾起来，“那我也只能勉强配合了……”
下一刻，Louis将先前备好的一捧沙砸向Liam的脸。
再熟悉不过的连绵的笑声张扬在了Liam耳边。
“Louis Tomlinson你站住……！”Liam笑着抹一把脸，接着拔起腿就朝那小小一团人影追赶而去。他看着海面的光线一路浮过来，把那人奔跑的影子拖得老长，鞋底的沙粒则一波波地扬起，飞扬的尘埃舞动着与空气拥抱，那让Liam几乎要生出一种不切实际的错觉，像是只要他用力跑，就能追上那个年轻悸动的过去。
那个有Louis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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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Lana！”
Louis笑着从厨房的小窗里头钻出脑袋，直到他一眼撞上了Liam惊忡的凝视。
“不还是因为上周我没能忍住脾气，回骂了那个客人几句，可他本来就是个混蛋，我是说……这怎么能怨我？！”Louis闷闷地踹向脚下的石子儿，
“好吧，就因为这个，领班把我从前台调到了后厨，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不用面对那群臭脾气的客人，我真的是太……”
“可你明明最讨厌洗碗了。”Liam陡然打断他的絮语。
Louis耸耸肩膀，“可我没法在短期内找着新工作，我得确保我们能付得上出租屋的房钱……”
“我可以打两份工。”Liam费力地咬住下唇，“我周二也没有课，我可以……”
“快闭嘴。”Louis捏住Liam的下巴，他让自己直视起男孩同样年轻又清澈的眼睛，“你清醒些，我又不是什么一碰就会碎的sugar baby，好吧，虽然我长得足够好看……但，操你，我根本不是。”
“Louis……”Liam在漫长的对视中轻轻嗫喏，“我只是想让你告诉我，告诉我，Louis，如果这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我只想要做我想做的。”Louis的眼睛再次弯成了两道月牙，他窃笑着覆上身前人的耳际，
“所以，快闭嘴。现在这一刻，我只想回家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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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晚真正将硕大的天空彻底包裹住，长长的沙滩也终于被他们走遍。Louis带着Liam来到了岛上那间著名的露天夜店，拥挤的人群像海水般一浪接一浪地吞没过岛屿，电子音乐接连在耳畔鼓躁个不停，Liam不禁用手掌轻轻闷上耳朵，再又看着Louis的笑容在对视间轻轻扬起。
“现在这个DJ可距离伊维萨最佳差得很远……”他仰头饮下一口酒，被浸润得湿漉漉的双唇在话语间略动，“可惜今天不是周末，否则我一定得让你见识下我的音乐。”
“我也想，可……哈，这一切可真是怪荒唐的，不是吗？”Liam笑着抚上额头，“我是说，你不觉得我俩现在像是在演 < Before Sunrise > 似的吗？所有浪漫仅此一夜，之类的。”
“噢，快闭嘴。”Louis翻了翻眼睛，“你才没有Ethan Hawke那么火辣呢。”
“不过你好像还是和我在草地上做过爱……”
Liam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最后一个仿佛要彻底散进空气的绵长的尾音。他不禁抬眼观察起Louis此刻的反应，他看到那难得一见的红云猝然飞上他的脸。
“咳……”Louis清了清嗓子，接着不自在地将胳膊搁上肩膀，“……如果要不是你忘带套然后射得我衣服头发上都是的话，我想这段记忆或许会更加完美。”
Liam浮起淡淡的笑容，他看到五光十色的彩灯缀在Louis的面颊上，他几乎想要伸手攀上最亮的那一束光……
“Louis……”
接着Louis抓住了他的手臂，“来都来了，我们不该去跳个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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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成堆的人群将那一抹小小的人影吞进去，Louis也真正紧跟起音乐的节奏开始上下跃动。
Liam平静地伫在原地，他看着周围扭动着的形色各异的身躯，他看着月色抚摸过所有那些淋漓的汗水和柔顺的发端，他看到Louis在陶醉中轻轻扬起脑袋，尖削的下颌和起伏的鼻型都被光线勾勒成清晰的剪影，它快速地在空中来回晃动着，让Liam感到又远又近。
他不禁凑近Louis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许许多多年的疑问，直到Louis摇摇头摆出一个“what”的口型。
接着他让双唇真正熨贴上那同样滚烫的皮肤，直到感受到身侧那人儿细微到几不可见的颤抖——他覆上Louis的耳廓说，
“所以，你找到你想要的自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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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别。”
Liam将手臂横在门框前，他试图阻挡住Louis的去路。
“是你自己说的要我走……”Louis将掌间的行李箱攥得老紧，“你忘了吗？”
“你明知道那只是赌气话。”Liam不可思议地拧紧眉头，“你当时拒绝了求婚，我……我整个人都崩溃了。”
“这不是事情的关键，Liam。”Louis让自己暂且松开行李箱的杆子，“你是真的觉得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而我没法改变这一点。”
“……可是为什么？”Liam挫败地垂下脑袋，“我们明明那么相爱。我在很久以前就发誓毕业就得和你求婚，我以为你会和我想得一样，我以为……”
“可是我真正想要什么……你想过吗？”Louis将下唇咬到微微发白，“我从来不像你那么热爱计划你的人生，我渴望去看看更多的可能性，你记得我和你说过吧？我甚至根本不想再继续待在伦敦，要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
Liam嘲讽地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Louis，Louis，我们非得这样不可吗？”
不知过了多久，Liam最终将用以阻拦的那条手臂轻轻放下。
“那就去找你想要的吧，Louis。你明知道，只要你提，我绝不会拒绝你。我从来都没法拒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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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海水浅浅地漫上脚踝，Liam无奈地看着一旁陷在水里的那个一如既往的界限打破者，他正不耐烦地朝他挥舞着手臂，
“快来吧！”
Liam朝着月光摇摇脑袋，一旁操着北方口音的男子迫不及待地再次剥开嘴唇，
“Liam Payne，你知道你不下来的话我会对你做什么吧？”
Liam于是赶在Louis游过来扯他脚踝之前匆匆让自己陷进海里。
In the end you're on your own
I couldn't stand there all alone
Just how independent have you grown
And all those tears will be long gone
But in the end you're on your own
I just can't wait for this no more
I couldn't stand there all alone
一旁的俱乐部的音乐仍旧张扬在耳边，那似乎是一首流行歌曲的混音版本，正反反复复地唱念着一些熟悉又俗套的悲欢离合。Liam抹一把面颊上湿漉漉的海水，再又在朦胧的视线里眼看着Louis扑腾着游远。
“操。”
直到一句抱怨被轻轻吐出到空气，Liam眼看着Louis的一边肩膀微微陷下去，熟悉的紧张感在一瞬间牢牢攥住他的心脏，他紧忙让自己游向Louis，接着抬起双手扒拉住那窄窄的肩膊。
“只是抽筋……”Louis回过身来望向他，试图扯出个教他放心的笑容。嵌在夜色中的那张清瘦的小脸微微扬起，瞬间，Liam近在咫尺的凝视将他的目光彻底吞进去。
像是刚刚意识到距离Liam有那么近，Louis尴尬地垂下脑袋，被牢牢箍在怀里的紧窄的肩膀微微耸动，纤长的睫毛也复又将眼睛盖上。
Liam看着月光爬上他平静的侧脸，濡湿的头发在一片深蓝色中乖巧地伏在耳际，他想要知道Louis的蓝眼睛在月色下是什么颜色——那也会和从前一样吗？
于是他轻轻偏过头，渴望捕捉住Louis那下垂着的躲闪的眸子，直到Louis再次抬头献出自个儿的怔忡的凝视和急促的吐息。
在看清他眼底的颜色前，Liam打算先吻上他的嘴唇。
Cause you're the only one I get
I'm the one you tried to hide
You're the only girl inside
I'm the only one you found
不远处的音乐仍旧浮在头顶上喧嚣，Liam含住Louis泛着海水味道的下唇，再又轻轻抵上他灵巧的舌尖，他们一直吻到荡漾的海水抓着Louis再次下陷……
We're the only ones tonight
We're just here for one more night
We can stay the way we are
You can be with whom you want
You can hold onto your world
But I can teach you how to fall
I can teach you how to fly
Fly, fly, fly-fly-fly-fly
“如果我告诉你……”Louis偎着Liam抓紧他的那条手臂，接着默默平静下来。
下一刻，他让自己抵上Liam裸露出的侧颈，
“如果我告诉你，我终于发现自由其实离不开牵扯的话……”
“你会愿意为我多留一天吗……”
接下来的这句话，轻得几乎要被海水和夜色融化。
Liam扬起一个轻浅的笑。
他多想告诉Louis，他这次过来是为了签下他将来主管的度假酒店项目，他想告诉他，他回伦敦是为了办理更多手续，而未来，他恐怕会在这里待上不止一个夏天。
他还有好多、好多想要告诉他的。像是这些年所有那些悄然生长的思念，像是他对分开这件事究竟有多么地遗憾和后悔。像是这次重遇后的第一面起，他就没打算再让他从怀里溜走。
可他还来得及慢慢说给他听，他还有的是时间。
而现在，他只需要告诉他这一句，
“
Te amo(我爱你)。”
Louis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尖，“你会西语？那刚才……”
然而Liam却迫不及待地再一次落下双唇。
——他当然来不及把话讲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