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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馨诚,他是喜欢的。
韩彬想。
预审初见,年轻干警的自我介绍,声音洪亮。
闻声望去,模样朝气。
那人眼眸明亮,闪动一撮跳动的火苗,照得韩彬竟有种无处遁形的窘迫。
是藏身黑暗的时间了太久吗?
接而友好的握手,那双被枪茧裹住的手修长有力,韩彬指腹触感微微发烫,是对方生命的温度。
仅肢体碰触,他原本行将就木的灵魂张开了嘴,贪婪地呼吸着那人身上鲜活的气息。
从此漆黑的骸骨有了心跳的温度。
韩彬大概是巫妖,拿糖果引诱小孩的那种。
几句犀利见解,几桩干净利落的侦破,见人就咬的悍犬开始拿舌头舔他的脸颊。
从此小太阳似的眼球也染上爱慕的颜色。
他知道,馨诚心里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何况喜欢这种天大的事是搁不住、早晚要说出来的。
“彬,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把人掰弯,还让对方告白。他真恶劣。
韩彬愉悦地想。
然后,这人拿着户口本对他说,你瞧,我们是干兄弟了。
再然后,这人牵来一位年龄相当的女人,你瞧,我找到媳妇儿了。
再再然后,这人举起枪。
我们回不去了。
剧痛袭来,盖过肋骨的挫伤,直逼大脑。韩彬晕眩恶心,无数双手在触碰他,无数声音灌入他的耳道。
“刘老师、刘老师你还好吧!”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拍戏搭台的坍塌事故被剧组重金掩埋,韩彬半卧于医院病床,等名义上的“经纪人”拿检验报告。
他清晰记得那条巷子,赵馨诚站在烟雾中,表情快哭出来似的举起黑洞洞的枪口,瞄准自己。
怎么会这样。
韩彬眼前发黑,再睁眼,便被消毒水和鲜花混杂的甜涩气息包裹。
提了足足两袋药剂的经纪人呼哧呼哧赶来,“医生说轻微脑震荡,哎呀那么高台子砸身上没骨折真是万幸。”
韩彬没理会这个陌生人,径自拿走他胳膊下夹着的CT投影,铺在大厅名医介绍的光板上,对照医生诊断研究起来。
喊两声刘老师见人没回应,经纪人放下药盒去门外接电话。再回房,韩彬正盯着床头的书,表情实为吓人。
“刘、刘老师,刚刚导演说让您再去补个镜头……”
这次韩彬有了反应,他侧头望向门口不断下咽口水的经纪人。
生怕自家演员因伤拒绝,经纪人在抬头之际慌忙补充,“一个眼神特写,拍完就能停工休息一段时间、因为吴老师伤情严重。据说进的急救,现在还在手术中……”
剧组的车在医院门口待命,他很快又被送回摄影机前。
副导演连声道歉,“就差这一个镜头,麻烦刘老师带伤补拍,再搭景耗时耗力,希望您谅解。”
从始至终韩彬没多说话,悄无声息搜集这个世界的情报。没错,不同于他所在的“世界”的另一个世界。
床头那本书,刀锋上的救赎,写的就是他和馨诚的故事。
他所经历的终点站,也是这本书的结局。
补拍很顺利,韩彬合上粘满标签的剧本,安静注视着眼前收拾道具布景的工作人员,像在认真观察,实际只是眼球无意识追随。
韩彬接受能力向来强大,否则他早死在越南某个角落或者复健中心某片碎玻璃刃下。
因此比起他是谁,他在哪这种长了嘴就能问出来的答案,韩彬更关心,他该如何回去。
馨诚还在那个世界,他无法想象留那人独自在残肢碎肉堆砌的巷子里,会发生什么。
经纪人将他送回家慰问几句后离开。
实在不想面对半人高的粉红兔子玩偶,韩彬检查过那个属于演员的家后,决定出门探查情况。
夜色已深,路上仅有的三两行人都低头快走,没人注意擦肩而过的是荧屏宠儿还是社交巨腕。
凌晨三点,韩彬的脚步停在一栋白色十层医院前。
这是他目前所见,最眼熟的建筑物。
刚从越南回国时,居住近一年的神经复健中心。
那段记忆并不美好。因为他大多都在发疯。
过去的伤痛在他脑内相互跌错撕扯,渴望破坏的情绪根本收拢不住,每天他都处于狂躁状态,要么伤害别人,要么伤害自己。
其中最痛苦的,是药物强制清醒后的失落。冷冰冰的现实让他失控癫痫,最后崩溃自残。
韩彬翻过围栏,借夜色轻手轻脚潜入医院顶楼,坐在栏杆上吹着凉风。
时间流逝,天地交接渐渐清晰,遥远的边界泛起一道白光,火红艳丽的朝阳铺满头顶。
记得治疗开始半年左右,他自毁倾向严重,甚至干过跳楼的蠢事。
那天的日出就是这样,红得吓人。
灵感就像一道光,他忽然意识到,魂穿这个世界之前,他脑后挨了一闷棍,而这里的本尊也被台子砸了脑后。
一种大胆的假设爬上心头,韩彬低头看了眼距地面十层高的大理石板。
这样跳下去摔死,恰好是正门口吧?
如果回去失败,第二天尸体一定会被围观,也许上报成为头条。
自己当初怎么蠢的心眼,非要死人家大门口,多大的仇啊。
韩彬叹口气,开始比量如何能脸朝下刚好摔个面目全非,以保全自己尊严。
不是说这个“世界”的演员生活不好,韩彬自认为平时演绎普通人练就的演技拿个金马影帝,终身的那种没问题。
但他的馨诚不在这里,他必须要回去。
说起来,那次坠楼虽摔得很惨,躺了一个月就能坐轮椅,所以,跳吧。
比起亲吻大地的疼痛,韩彬更先感受到的是头晕,以及杂音灌耳。
“小彬醒了!来,看看妈妈……老韩你快去叫医生!”
韩彬睁开眼,鼻腔插入吸氧机被迫呼吸的感觉并不好。心电监护仪滴滴滴响的让人心烦意乱,同样的,还有医生啰里啰嗦的伤情介绍。
他直挺挺睁盯着重症监护室的天花板。
成功了。
看起来不是回到越南,而是复健过程中的八年前。
韩彬深吸口气,断掉的肋骨扎得他又吐出来。麻药散尽,他浑身扒皮抽骨得疼。
但走这么一遭,值了。
无法承受第三次失去儿子的痛苦,韩夫人在床边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平安,保佑字眼。
大学自杀,离家出走,复健跳楼。
再加上连环杀人拒捕,命丧异国,如此看来,他还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儿子。
韩彬想说声对不起,但刚从十楼坠落的肉体还不具备发声条件,唯一能做的,就是勉强抬手回握住母亲紧抓着他不放的手。
韩松阁站在监护室外一言不发,他有种预感,自己的儿子回来了。
“喂,对是我……嗯大学补读的事情您看近期……好,可以没问题。”
药效再度袭来,昏睡前,韩彬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双火苗已经熄灭,血丝猩红狰狞的眼睛。
馨诚是怨恨他的吧。
为他抛弃归属,千里迢迢赶来芒街,得到的答案像盐巴一粒粒抹在伤口,最后还要被逼开枪,去杀一个他本意不会杀,却不得不杀的人。
这次我答应,跟你回来。
02.
没有死亡,确切说只是时间点上的跳跃,韩彬对曾经发生过的八年姑且称作上辈子。
上辈子的闺女,他是在第二年才找到的,这次伤刚有好转,他立刻拖着轮椅飞去云南片马。
那种火坑,早脱离一天是一天。
面对父母的疑惑,韩彬毫不遮掩,“她是我女儿。”
韩母太阳穴气得一撅一撅疼,儿子精神病是好不了了。韩松阁见过陈娟,对那个清秀的丫头有点印象,“把她接回来,认我做干爹吧。”
“不,她是我女儿。”
韩教授还有些担心,“你带个孩子,以后女……”
打断老爷子,韩彬的话语音不重,但字字清晰,“我以后的结婚对象,只会是个男人。”
扑通一声,韩母彻底晕了过去。
女孩受到惊吓抓紧身边陌生男人的轮椅。那双眼睛和她一样深黑的人摸了摸她额头,掌心柔软温暖,“别怕,以后你就叫韩依晨,好吗?”
“可你是谁啊?”
韩彬抿起嘴角,“爱你一辈子的人。”
女孩乌黑的瞳孔无意识放大,想要从韩彬裹满紫药水和绷带的脸上看出什么。她想了解这个人,这个对她许诺幸福,许诺爱的人。
老韩家的宝贝儿子传言走丢三年,找回来疯了半年,跳个楼,整个人就恢复正常不说,司法考试一次通过,去律所没实习多久就拿到律师证,朝九晚五生活得比其他“正常”成长的同辈都要滋润。
去云南旅游又认了个干闺女,三十岁之前硬是达成事业家庭双全的究极目标。
那年春节走亲访友,亲戚朋友最多的一句便是,“瞧我家不争气的,还不如学老韩家儿子跳楼呢。”
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按照韩彬的预想走上正轨。
除了顾帆,韩彬复仇大业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眼前伏案书写的律师气质太过平庸,顾帆皱眉确认几遭,才堪堪开口,“你还记得陈娟吗?”
司法全书的扉页轻敲在红木桌面,韩彬仰起头直面这位带了金丝眼镜,一副精英打扮的医生。
“有事?”
老实说,找前男友帮忙报仇亡女友,顾帆不认为是个好买卖,但只有韩彬有这个实力。“我出钱出关系网,找到人之后交给你,怎样?”
韩彬信手插张书签,眼睛越过男人脖颈,扫了眼墙上挂着的表盘。
“娟娟是冤死的。”顾帆抛出重弹,却只迎来对方轻飘飘一个点头,一副古代帝王听完奏折准备退朝的态度。
韩彬无言的拒绝很明显,并带有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不明白,你宁可为娟娟去越南不人不鬼的活三年,也不愿替她报仇雪恨”顾帆推了推眼镜,“你满手鲜血还在乎这几条人命吗?”
这个问题,不用顾帆提醒,韩彬摔断骨头躺在床上时就想过。
陈娟是他家人,无论生死,所以他愿意为之远赴危机。但同样的,复仇会让他失去馨诚,馨诚是他身体里的暖流,证明自己与行尸走肉唯一的区别。
韩彬完全可以洗脑子自己,陈娟的仇上辈子报完了。
可他不能。
那群杀人凶手还在和他呼吸同一片土地的空气。
这也不意味着他会动手,理由很简单,他爱馨诚。
不与顾帆合作并不是因为他把陈娟遗忘在角落,而是馨诚在他心中过于珍贵,珍贵到足以让他压下复仇的火焰。
“抱歉,我要下班了。”
顾帆还想说话,韩彬已经穿好外套,掏出办公室钥匙准备锁门。
“我改日再来。”顾帆离开事务所。
韩彬随后把人加进门卫的黑名单。
不需要张北彤特地进拘留所,韩彬只要接个刑事案子,去预审提档,就能找到那个眼睛明亮的男孩。
八年前的刑警还不沉迷于抽烟喝酒,整天斗志昂扬,小狼狗般渴望奔赴第一案发现场,侦破要案缉拿凶手,而不是每天审核把关移送起诉。
他进门的时候,赵馨诚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摞摞文档报告书中间,像头被野狼围住的小鹿。
你学的可是公安管理啊,馨诚。
“韩彬,6.18案子的法律顾问。”
赵馨诚眨着对于一个男士来说长得过分的睫毛,迟疑地伸手,“我是负责这个案子起诉的赵馨诚,您好。”
在一堆文档中翻半天才找到卷宗,他从隔壁借来塑料凳子放在书堆对面,迟来地邀请对方入座。
第一次接手自带顾问的要案,还是那位在刑侦剖绘上造诣杰出的韩松阁教授的儿子,小牛犊难免想展现实力以表预审眼拙,屈了这颗东海明珠。
然而他越是如此,就越磕绊在不熟练的文档业务上,半个时辰不到,鼻尖已沁出薄汗。
连续出错,赵馨诚自己都没眼看,“很抱歉韩律师,要不然您等我师傅回来,让他和您对头?”
韩彬表面上是法律顾问新人,内里装的是混迹司法系统八年的老油条,规定流程已轻车熟路,说起话来难免语速过快,又掺杂些专业术语,赵馨诚蒙圈再所难免。
意识到问题,韩彬轻咳两声,“你挺好的,咱们继续吧。”
他放下手提包,并脱去风衣,准备以较为宽松的姿态帮馨诚补全预审的相关工作经验。
雪松和檀香木的气味随韩彬动作晕染在空气中,驱散了二手烟刺鼻的味道。
赵馨诚第一次觉得男人喷香水原来可以这么好闻。
韩彬挽起衬衫袖子,“把卷宗给我。这摞物证去复印三份,用胶水二对一粘贴,我还需要整理一份受害人群网络图。”
作为预审大院儿头号青瓜蛋子,赵馨诚鲜少听从他人指挥,无论是领导还是长官。初次见面的这位律师不见得有何过人之处,但他就是忍不住靠近,自发地服从安排。
原本放在办公桌对面的凳子被搬到同侧,赵馨诚紧挨着韩彬,手中碳素笔不停记录,每到精彩之处,失声惊叹。
就这样,在韩律师目光温润的注视下,不仅6·18案,桌上积压的三分之一卷宗都被腾空,他两天的工作量。
回过神时,窗外已是天黑。
看着穿好外套整理领口的韩彬,赵馨诚有些羞愧,“抱歉让你帮我这么多。”
韩彬浅笑,这本就不是馨诚擅长的领域。“你饿了吗?”
被提醒的赵馨诚摸了摸肚子,“还……行。”
“走吧一起吃饭。”
和馨诚相处过八年,他喜欢的食物并不难猜。
自那以后,两人若有合作工作,总会约一波饭局。
“彬你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
夹起小笼包吞下,仅相处数面,就已经单字称呼的赵馨诚腮帮子被撑得圆鼓鼓,像个贪吃的小青蛙。
“我这周要出差,能帮我带孩子吗?”
赵馨诚漫不经心擦去嘴角油渍,“行啊,谁的孩子啊?”
“我的。”
没有咀嚼碎的食物卡在喉咙,赵馨诚捏着嗓子咕咚咕咚灌水,末了涨红脸,“你的?”
韩彬抿起嘴角点头,并把晨晨吃东西的照片给对方看,小丫头塞满嘴食物的模样倒和赵馨诚有几分相似。
“我去,你多大,你闺女多大?”
“在晨晨面前记得别说脏话。”韩彬收回照片,“怎样?”
赵馨诚缓慢喝着水,眼睛还望韩彬手机上瞄。“呃,倒不是不行,孩子他妈呢?”
“认养的。”
“哦。你敢把她交给我,我就敢照顾她。”
赵馨诚胸脯拍得咚咚响,但韩彬心底反而没谱。
韩老夫人跟着韩松阁教授去澳洲做演讲,老何刚交一女朋友忙着处对象没时间,彤哥去韩国浪俩月至今未归,瞳在筹备心理督导员考核,怕指望不上。
找馨诚也是无奈之举,日后两人若真在一起,提前让晨晨熟悉他,不是坏事。
韩彬把复制的钥匙推到桌上,“晨晨早晚都有校车接送,你负责她的晚饭就可以。”
“如果发生意外……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你打120可能更快。”
韩彬最大的欣慰其实是韩依晨。
“上辈子”他去得晚,依晨刚经历过集体割腕,对所有人尤其男性,恐惧到尖叫。但这次赶得及时,刚接回家不到一个月,女孩就会眨着大眼睛喊爷爷奶奶。
韩母顿时心窝化成一滩,亲子鉴定也不僵持,认准了丫头就是韩家人,谁敢抢就揍谁。
韩彬工作日的流程很稳定,每天清晨给女儿做好早饭,送去学校后上班。接孩子的工作由韩家二老负责,晚上他回家会顺路把晨晨带走。
周末是亲子活动,偶尔他会领女孩去指纹,作为工作室的小公主,依晨地位显然要比他这个创始人高,也更受宠。
赵馨诚站在韩彬家门口时,丫头指着年轻的警察喊了句大狗狗,赵馨诚则觉得扎俩冲天辫的女孩是个小兔子。
帮人将行李搬进客房,并反复叮嘱后,韩彬驱车前往机场。
“大狗狗,你是爸爸的朋友吗?”
小孩子奶声奶气的昵称总让人讨厌不起来,赵馨诚把躲在沙发后的丫头举起来放到腿上,“你生日那天我还帮你切过蛋糕,不记得了吗?”
“记得,你穿了大狗狗的衣服。”
赵馨诚想起自己那件印花卫衣,说句等着,然后去行李箱翻出来套身上。“这件?”
“嗯!大狗狗!”
赵馨诚闻言笑起来,露出整洁的白牙,粗黑的眉毛高挑,更像一只哈士奇。
没养过小孩但谁没有过童年?赵馨诚知道怎么讨孩子欢心。
他蹲下身与依晨目光持平,揉着她的碎发,“你叫一声哥哥,我就带你出去玩。”
“爸爸不让晚上出去。”
“彬不在家,我允许你玩。”
“可我不想叫你哥哥,你应该是叔叔。”
“嗯……那就叔叔吧”
韩依晨露出掉了半颗的小奶牙,“赵叔叔带我玩!”
还真是只兔子,赵馨诚心想。“自己会换衣服吗?我在客厅等你。”
韩丫头一溜烟钻进自己卧室。
可能生日宴那天,全场焦点的小公主没来得及和赵馨诚深入交流,这次有机会同住,俩祖宗一拍即合一见如故一丘之貉,但凡韩彬平日不让依晨做的,赵馨诚都带着闹个遍。
夜场开放的游乐园有很多,赵馨诚仗着警校学的射击厚颜无耻地参加射气球比赛,结束还不如韩依晨举着枪杆瞎打。
然后一米八的大男人抱着一米三的小女孩挤在五十米高回旋滑梯上,一起闭眼大叫。
韩依晨带了个bulingbuling闪的兔耳朵发箍,抱着蜂蜜柚子茶看马戏表演,每次跳起来,发箍都会戳中监护人下巴,监护人表示……疼就疼吧,丫头那么可爱。
回家已是十一点,血液里奔腾的兴奋还不能平息,赵馨诚又搂着韩依晨拿平板撒欢到凌晨。
后果很清晰,睡在客厅的两人睁眼就是正午。
赵馨诚的表现可以说不负众望,一大一小双双迟到。
韩依晨在学校挨训,赵馨诚在预审挨训。
韩彬在电话里听对方蔫萝卜的声音,强憋笑意,“家里有闹钟,你找一下,或许有用。另外,晚上不准再带依晨闹通宵。”
“对不起……”
“告诉晨晨,周末的甜点取消。”
话是这么说,赵馨诚哪舍得看姑娘眼巴巴望着蛋糕柜的模样。周末取消,周一二三四五吃啊。
韩彬结束一天奔波,回到酒店准备整理合约时,手机嗡嗡震动。
“彬!依晨牙疼怎么办!她都哭了!”
把话筒拉远,韩彬侧头看眼手表,“牙科已经关门,你给她盐水漱口,明天再去看牙医。”
韩依晨有两颗蛀牙,是韩母喂出来的,本指望换牙时直接换掉,韩彬也就没做太多处理,只是限制了女孩甜食摄入。
大概晚上十一点,韩彬准备关灯睡觉时,手机又嗡嗡响起来。
“喂,你睡了吗?”对面声音小心翼翼。
哪有睡着的人会接电话。韩彬翻个身关掉台灯,在黑暗里开口,“晨晨蛀牙还疼吗?”
“睡了。那个……”
韩彬能清晰听到对方舔嘴唇的声音,应该也是躺在床上,话筒离得较近。
“今晚的事,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有蛀牙。”
韩彬小小打个哈欠,嗓音带了点沙哑,“没关系,还有事吗?”他明早四点要起床赶去大山沟里的木材厂。
“就是,关于晨晨的事,我以后会多问问你的。”
主动关心闺女,是个好兆头。“嗯。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会不会!依晨很可爱,也很听话,”对面传来被子翻动的悉数声,“依晨说她的名字是你起的,有什么寓意吗?”
“那你的名字呢?馨诚。”
“咕嗯……大半夜你这么叫我怪怪的。”
韩彬闭眼把自己埋进被窝深处,“那就早点睡,晚安。”
“晚安。”
赵馨诚望着熄灭的界面,满脸通红。
一定是手机屏烫的。
03.
“爸爸!”
不到十岁的小丫头坐在赵馨诚怀里,隔着护栏向国内航班出口挥手,恨不得插双翅膀飞出去。
赵馨诚满脸惊恐收回搭在护栏的左手,抱紧了怀里张牙舞爪的小祖宗,生怕吧唧摔地上。
看女儿呲着豁牙不顾养育之恩的饲主,挣脱赵馨诚就往自己怀里钻,韩彬弯腰抱起小公主,贴了贴她脸颊,黑亮的眼睛却凝视着身后年轻的男人,“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赵馨诚被真挚的目光晃得不好意思,半开玩笑道,“见了你爹就要跑,真是喂不熟的小白狼。”
挂在韩彬脖子上不愿下来的女孩听不懂暗喻,晃悠小腿坐稳在人怀里,“赵叔叔你什么时候带个妹妹陪我玩啊。”
警铃大作的韩彬皱起眉,每天沉迷养狗遛闺女,他都快忘记二十刚出头的赵馨诚很快就会在工作上认识他未来的媳妇儿。
看韩彬拎包抱孩子提行李,赵馨诚主动分担重物,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什么不是弟弟呢?”
“妹妹可以扎辫子,穿裙子!”不懂亲爹复杂的内心,韩依晨还火上浇油,“我喜欢长头发的赵阿姨。”
女朋友都没有的赵光棍笑起来,这是想要个洋娃娃吧。“好啊,等我找个长头发的女朋友。”
从始至终拒绝参与子嗣讨论的韩彬皱起眉,正好迎上对方坦诚的目光。
长发女友?这辈子你是别想了。
三人一同穿过大厅进了电梯,韩彬单手托着女孩,按下电梯键,“我的车在地下托管,一起回去?”
“我预审那边……”
韩依晨拉了拉赵馨诚衣角,“爸爸做饭特别好吃,叔叔不尝尝吗?”末了眨着水汪汪大眼睛。
没人能拒绝这么可爱的邀请,即使他办公桌上的工作列表已经爆炸。
交过托管费,韩彬陪女儿坐进后车座,钥匙递出来,“你有驾照吧?”
赵馨诚的眉毛不屑地抖了抖。
等待投喂的两个祖宗进门就自觉地窝进沙发,一个看动画片,一个刷手机。
韩彬从购物袋里拿出新鲜柚子,手作两杯柚子茶端给家宠们消耗饭前时光。
从厨房飘起茶香,赵馨诚就趴在沙发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一直到瓷杯上桌。
“尝尝。”
舀勺蜂蜜晕开,赵馨诚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喝下第一口,紧接着是第二口,着魔似的停不下来。直到热饮见底,才扇着舌头放下杯。“还有吗?”
看对方眼泪都快烫出来,韩彬迟疑地点点头。
上辈子也没见馨诚多大反应,至于那么好喝吗?
韩彬端起厨房剩余的热饮刚抿一口,就被随后跟来的赵馨诚拿过杯子,就着刚使用过的杯沿啜饮。
砸吧两下嘴里残余的酸甜,韩彬不太理解,但馨诚喜欢,就足够了。
作为小彬吹,不会使用高级词汇的依晨对韩彬的手艺描述简单直接,好吃,很好吃,特别好吃。
而大彬吹则表示,依晨说的对,以至于回宿舍后,挺着大肚子在床上来回翻滚难以入睡。
赵馨诚套件衣服爬起来,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顺便把站阳台和对象煲俩小时电话粥的室友拽屋里,“你进屋打,我去阳台抽根烟。”
“哟,新鲜啊,半夜不睡,为情所困?”
“少废话,我他妈晚上吃撑了。”赵馨诚呲室友一嘴,拿桌上打火机点根烟,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关上阳台门。
警院儿对面是片小树林,夜风一吹,郁郁葱葱的叶子就会发出海浪般的声音。
韩彬电话打来时,赵馨诚正半倚瓷砖墙,上下抛着手机。突兀的震动让他差点没把电话从楼上摔下去,“喂、喂?”
比起赵馨诚时常爱说的那句“你睡了吗”的废话,韩彬开门见山,“你两件衣服在晾衣架上没带走。”
隐约记得有这么件事,赵馨诚吸口烟,“我过两天去取。”
又一股寒风撩过,烟雾被打散成白花。
男人始终保持抬手的动作,眯眼看着通话时间不断跳动,燃尽的烟突然烫到手指,才让他意识到双方已停顿一段时间。
“还有事吗?”把烟头摁灭,他顺着瓷砖墙蹲在地面,与阴影处混作一团。
话筒传来闷笑声,语调带着浓浓的无奈和宠溺,“我在等你的答复。”
赵馨诚局促地咳嗽两声,才想起对方询问过自己明晚是否有空,“啊,有,有。”
“明天晨晨还要麻烦你。”
“她爷爷奶奶还没回国?”
“嗯,律所季度整合,大概晚些下班。”
对方停顿一下,应该是看见他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钥匙——
因为铁制品相互撞击的清脆声太有特色。他撑着膝盖起身,拍掉刮蹭的白灰,“晚上你来预审大队吧。”
次日的天是蒙蒙小雨,韩彬去接人时,小公主穿双雨靴在院子里蹦水洼,赵馨诚叼根烟坐门口。
韩彬收起雨伞,伸手将备用钥匙递出去,一副你不接我能端一晚上的模样。
赵馨诚挑眉看眼钥匙,又打量两眼钥匙主人,然后拿过来串在自己钥匙环上,“你家失窃可别来排查我。”
为了见一眼传说中的缉毒犬,韩丫头七点半才离开,期间韩彬帮赵馨诚又解决一堆工作,但同时也看到了愣头青惨不忍睹的业绩。
韩彬上辈子遇上赵馨诚时,他已经在预审待了几年,除了爱打人,工作上没太大问题。
未曾想刚入职的小警察原来业绩寡淡成这样,再这么混下去,赵馨诚迟早被踢出警察队伍。
因此,把人从预审转刑警支队的计划正式被提上日程。
白寅尚作为海港刑警支队队长,瞧不上预审都稀里糊涂的赵馨诚,当即放下狠话,试用期出错就滚蛋。
然而赵副队长后期成就摆在那里,韩彬根本不担心。
唯有预审大队转刑警支队能从取证分析到破案抓人,流程一气呵成,完全不需私下开小灶,这点让他有些意外。
硬实力摆在面前,白寅尚也不挑人走后门的毛病,拍板落编让赵馨诚正式成为支队探员。
至于三个月后,大哥一记正义铁拳打翻嫌犯、证人和律师,事情闹到市局介入时,老白才明白,这青瓜蛋子为什么在预审不受待见。
悔之晚矣。
体验过家用大屏液晶电视看球赛的畅快,赵馨诚对警备宿舍配发的Windows 95系统破电脑充满怨念,因此有了每周三两天的借住。
既然有一周三两天,就有四五天,五六天,最后在韩氏父女煽动下,赵馨诚拎包站在了人大家属楼前。
韩依晨喜欢大狗狗来,因为可以玩举高高。韩彬也喜欢赵馨诚来,虽然现在还玩不了什么。
“你当初硬塞我钥匙,打的就是这算盘吧?让我免费帮你带孩子。”
“除了陪晨晨玩,你还有其他用处吗?”
一星期洗破八件衣服,打碎所有盘子,举起吸尘机就能横扫菲律宾战场。免费入住海港黄金地段学区房,供吃供喝,还想怎么样?
明镜自己是吃亏还是占便宜的赵馨诚美滋滋不再辩解。
同样心里明净的韩彬也美滋滋不再深究。
因携有八年记忆,指纹工作室建立周期短成熟度高。作为原世界工作室元老之一的赵馨诚很遗憾没参与其中。
杨子常在他面前吹嘘韩哥神一般的创建过程,所以即使没有雪晶在中间做诱发剂,杨延鹏仍动不动就挨揍。
韩赵两人情感上还没有实施进展,但大佬表示人都住进隔壁,想要进展就是踢门一脚的事。
夜袭?呵,苟且。
当事人声称把到嘴边的馨诚洗净剥皮,细细品味才是文明人应有的做法。
总之他拒绝承认馨诚转刑警队后,天天不着家,更别提亲亲抱抱举高高等高级肢体接触的零情感增加现状。
向张北彤要了杯咖啡,韩彬找到吧台附近的何靖诚,询问刑警支队近日情况。
“帮派火拼,停尸间和饺子锅没差。”何靖诚满脸别提还能做朋友,眉毛皱得像块抹布。
何靖诚清楚韩彬是真的关心他工作量,对海港治安也没有分毫兴趣,他半抬眼皮用揶揄的口气哼哼,“放心吧,你小情人儿没揽到这活儿,白队让他排查信访。”
咖啡是潘雪晶帮忙端来的,一听何法酸溜溜的口气,就知道他们在说赵馨诚,那个全指纹唯独他看不出韩彬心意的大傻子。
见到雪晶,何靖诚把人拉住,“老赵在预审也天天没影吗?”
女神翘着高跟鞋努力回想,这个问题由她解答并不恰当,虽然只是不靠谱的第六感,从入职介绍第一天起,她就觉得这人在躲自己,因此间接导致她对赵馨诚短暂的预审工作并不了解。
“听他室友说是总出去,应该都是韩哥找的吧。”
目光聚回到当事人脸上,韩彬深叹口气,说出他们所有人的猜想,“市局临时借调。”
何靖诚抿口热水,“这样的话,白队也未必有知情权啊。”
有保密协议在,琢磨市局借调毫无意义,把馨诚介绍给父母又不急于一时,韩彬当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
与顾帆不欢而散后,他确实把人加入律所黑名单,但这人别说见面,电话都没再联络。
能够认清现实自我放弃,对韩彬来说是件好事,可他总觉得顾帆消失得太轻易,而且不知巧合与否,孟京涛上个月死在了他的诊室。
不是诈尸,真真切切的死亡,韩彬在法医室里确认过尸体,手法干净利落,现场没有任何证据,已经被归为悬案。
面对内心的浮躁,韩彬捏着咖啡勺沉默。
有种假设,他不敢去想,但结合目前情况来说,却是最合理的解释。
顾帆招募了姚江。
既然上辈子梁枭能把姚江请出山,知道韩彬身份的顾帆同样可以用重金拉另一位死神入伙。
不怕那个疯子屠遍名单,就怕他找上自己。晨晨才不到十岁,馨诚又是个刚毕业一年的菜鸟,两块软豆腐进姚江手里活不过半个回合。
他要把那人从黑暗里揪出来。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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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俩在森林里迷了路,又累又饿,快坚持不住时,闻到了糖果面包的味道。”
韩彬刚回家就见女儿卧室门大开,公主床上搭两条大长腿,一本童话书在某人手里成了来回飞舞的道具。
作为忠实的观众,韩依晨两只眼睛闪着星星,怀里的粉兔子玩偶被勒得耳朵耷拉。
剧情到高潮,扮鬼脸的赵馨诚捏着嗓子学女巫尖叫,把女孩逗笑的同时自己也笑场,一大一小两人滚在床上嘻哈打闹起来。
孩子咯咯的笑声像银铃,混合男人毫不克制的爽快笑声,空气都变得甜美欢乐。
还在致力于把她的大狗狗塞到枕头下,眼尖的女孩突然跳下床,手脚并用爬进爸爸风衣里。
赵馨诚抓两把乱成鸟窝的头发,看小丫头在她爹脸上亲了又亲,把下床穿鞋的嘱咐含进嘴里。
“瞳呢?”韩彬看眼赵馨诚因打闹露出的腰际线,后者很快把卷起的居家服抻平。
嘴角挂着还未收敛的笑意,赵馨诚捡起掉在地毯上的童话书。“有我在,她先走了。”
时间不早,父亲把散发牛奶香的女儿抱进床褥,大狗狗自觉继续他哄公主睡觉的任务。
整个过程韩彬就站在门口,以一种专注的眼神看着他最爱的两人,任由内心柔软的情绪飘飞。
拍睡了依晨,赵馨诚轻手轻脚熄灭床头灯,正视这个把他都快盯毛的男人,“你是半个月没看见我觉得很新鲜吗?”
韩彬关上女孩卧室门,给故事大师倒水润喉,“小别胜新婚不是没有道理。”
被暧昧的话语撩得耳红,赵馨诚端起杯子逃进厨房,“雨瞳晚上做的蒸饺,还有剩。”
饿过了饭点的韩彬不太想吃东西,更别说现在吃完不消化还影响睡眠。
“我最近要出差,走国际航班。晨晨你可以交给工作室的人,或者托老何带给我父母。”
在眼神示意下坐到客厅沙发对面,赵馨诚对其就职的普通律所是否存在跨国合作表示疑虑。
眼前人狐疑的表情,和“上辈子”小警察审查案情一模一样。
韩彬时常也会想,自己是跳跃时间点回到过去,还是穿梭进了另一个平行世界。
平心而论他希望是前者,因为他不敢想象馨诚独留在血流漂橹的小巷是什么后果。
“你不会骗我,偷偷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吧?”
“我没过问你失踪的半个月去了哪里,你反而怀疑我的工作,是不是有失公平?”
赵馨诚脸色变了变,他用手指反复敲着杯壁,思虑是否拿自己的行踪换取韩彬的工作内容。
热水饮尽,焦躁的哈士奇不再追问,起身回房间。
韩彬其实不想用这种冷情的话划清界限,他愿意和馨诚分享自己生活,工作,甚至不避讳曾经的屠戮。
但此去越南,会面的是时天,寻找的是潜伏在津港的死神。
因为另一个曾经共度八年的馨诚……韩彬不想冒险失去这个世界的他。
比起东南亚暴乱后枪械的飞速普及,现在的越南还算“淳朴”,一把西瓜刀就能收获三两小弟。
和韩彬预想的差不多,现在时天的名声还不到家喻户晓,他用口罩盖住大半张脸,穿梭在血腥和汗臭交杂的街道,挨间黑诊所扫荡。
撂倒第三个企图用生锈的手术刀劫财的假郎中,他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能做义肢调整的地下仓库。
从黑医入手很快找到一张地址条。
“去这里碰碰运气,你兴许能见到他。”
黑衣死神侧身躲过偷袭,面无表情卸掉了对方胳膊,见状,信息提供方默默打消讹诈的念头。
想到家里奶孩子的年轻警察,韩彬进入这片乱区至今没杀一人。不杀人就缺少威慑力,还要提防装晕反扑的敌人,挂彩是必然。
但为馨诚,值得。
时天是在提酒瓶去窑街找痛快的路上被袭,对方动作快稳狠,他反应也不差,砸碎玻璃瓶就往黑影腰腹扎,被人一膝盖顶到吐苦胆。
等情报贩子认出友军时,自己被揍得鼻血不停。
“咳咳……咳,你他娘的说人名能死啊…”又想到安隆汶死神若自报名讳,人走后死得更惨的是自己,时天一口血唾沫咽肚子里。
把韩彬领到相好家,他给细眼长脸女人沓票子,怎么花随便,今晚别回来。
身上撕烂的圆领衫不能再穿,韩彬在一堆花哨的越南服饰里挑件黑褂,“你的情报网借我。”
时天被毒品和酒精浸泡浑浊的眼睛轱辘两圈,马上猜出他要说的人名,“劝你别找那神经病怀念什么狗屁兄弟情。”
“所以你能找到姚江。”
被韩彬反推出想要的答案,时天拍了把大腿。
比起回国做普通律师的韩彬,另一位死神明码标价干起人肉生意,找人并不难,事实上不需要通过他,随便一懂行的掮客,手里都有“价格单”。
时天抹把鼻血,从裤兜里掏出根烟,韩彬没接血迹斑驳的555,“我要见他。”
“不成,干这行别说雇主了,有时候掮客都单线联系。唯一能做就是传递消息,抽成赏金。”
咬着烟屁股翻箱倒柜的时天接过韩彬扔来的火种,投以感激眼神后,他打量着手里的翻盖打火机。
烟灰掉落,情报贩子吸烟的动作在看到背面NAGA字样时定住。
“不用还我。”韩彬重新带好口罩,“拿着它,姚江会见你。”
时天把“定情信物”放兜里,顺便提了提裤带,“是你惹上事儿了,还是他?”
没再透露信息,韩彬站窗口看眼外面的街道,黑色背包挎在肩上准备离开。
对这群神仙的保密主义习以为常,时天咳嗽着被烟呛伤的嗓子,“前端时间有人找我打听过你。”
“谁?”
“没见过,中等身材一年轻小伙,粗眉毛大眼睛模样正气,懂点越南话但能听出来是中国人。”
其实寻找安隆汶死神的人永远不在少数,时天敷衍过的人能从楼下排到北仑河。
之所以这人值得单独拿出来提醒,是因为他太了解安隆汶死神的历史,就像真的接触过其中某人一样。
时天扯开衣扣露出左手腕暗红的刀疤,“我和他交了几手,是个练家子,但应该打不过你。”
顾帆
韩彬太阳穴凸了一下。有可能他就是在这里得知第二位死神的存在。
顾帆不再纠缠自己的谜题也揭开,确定不是什么重要角色,韩彬道过感谢,匆匆离开。
再回津港,前后已花十余天。
韩彬皱眉看着家里晒成黑煤球的晨晨和馨诚,到底谁去的越南?
韩依晨晃着脚丫在沙发上吃苹果,像个偷果子的小野猴。“叔叔带我去看大太阳!”
“太阳?”韩彬拿起组合柜上的照片,馨诚,晨晨还有何靖诚,箐箐在某片山顶的自拍。
背景很眼熟,念及山顶景色大同小异,韩彬还没多纠结就被拿走相框。
“是日出,”赵馨诚重新摆放好后解释,“依晨没登过山,我和老何又同时轮休,刚好可以相互照应。”
小女孩用力点头,新生的白牙在苹果上印了排齿痕。
韩彬发现这大型犬真的很喜欢趁他不在,带女儿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空调运行达到预设温度,发出叮咚提示音。
赵馨诚挤了下眉毛,“工作顺利吗?”
“嗯。”
彤哥要在指纹开聚会,因为这段时间人总凑不齐,更别提动不动就失踪和赵馨诚跟韩彬。
一家三口都是熊猫,可真行。
社会大哥如是评论。晨晨是可爱的像熊猫,他俩,见不到人影稀缺得像熊猫。
赵馨诚最初还会强调自己是住客,时间长了,就以韩彬兄弟自居,工作室其他成员相顾无言,一人过去安慰韩彬一句。
八年熬成神仙的韩彬表示,馨诚开心,怎样都行。
大概过了半个暑假,赵警官被正式介绍给韩松阁父母,这下兄弟关系彻底坐实,晨晨的开心有多大,韩彬的悲伤就有多大。
他一再告诫自己,不气,馨诚开心最重要。
再说另一位死神。
名单上的目标持续死亡,姚江在津港确定无误,韩彬以为两人碰面会很快,但真正见面却是在一个他沉迷亲子生活都快遗忘这人存在的午后。
那天受律所指派,他于西城区一咖啡厅与委托人面谈,没等来资料上的中年妇女,反而是白衬衫花围巾,红腰带配同色遮阳帽的某刚从热带旅游回来的男人。
在律师善意提醒座位已被预约之前,对方丢桌上一金属块,咣当砸在桌面声音不小。
韩彬维持原本姿势不变,斜眼看清曾属于自己的NAGA字样打火机。
摘下墨镜的男人四仰八叉歪在卡座里,“要是没有合适理由,我就把你人头带回去作为往返圣保罗机票补偿。”
捕捉到关键信息,韩彬不动声色地拿回“定情信物”,“你去圣保罗做什么。”
“度假啊。”姚江招呼服务员要了杯康宝蓝,“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喜欢过白开水生活。”
“拿钱杀人,然后逍遥,这就是你的推崇?”
姚江的不屑从鼻孔里喷出来,在人吃人的集中营里打过滚的神经个个都是高压线,要么绷断死了,要么彻底放飞自由。
阮八这样,还能过正常人生活的,他是没见过第二位。“人才,敬你一杯。”
看姚江倒空黑胡椒,把康宝蓝搅成恶心的糊状,韩彬左手食指不自觉跳动一下。
“顾帆给你多少钱杀当年圣雷森基金会名下的医疗救援团?”
姚江停下搅拌动作,咖啡勺沿着杯壁转一圈后敲了敲碟子。
呵,诈我。
似乎想看透对方是虚与委蛇,还是真诚相待,姚江掺了些认真。
咖啡厅光线虽不刺眼但足够明亮,韩彬确认这个男人对顾帆,医疗团,都没有任何反应。
也不能排除装傻可能,他们都是经过特训,肢体控制可以掌握到瞳孔收缩的程度。
“中美巍尔医疗器械研究集团的总裁,梁枭让我转告你任务终止,钱照付。”韩彬目不转睛地盯着姚江,把对方一切微动作都纳入眼底。
这些话在原特工头子耳中虽莫名其妙,但他知道对方肯定有特殊用意。
姚江绷紧肌肉全身保持警戒,拒绝和韩彬有任何言语互动。
昔日同僚演了五分钟独角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然后低头不停向手机终端输入信息。
打阮八刚进小队,姚江就看不上他话说一半,只顾着自己明白的做事风格。
刀口舔血的雇佣兵敲了敲桌子,吸引对方注意,“我来之前查过你在海港的身份,一领养女儿一警察弟弟,所以你最好让我明白你在想什么。”
韩彬眯起眼,“你不怕我把你送监狱里?”
“杀一个你的心尖尖就回本。”
看到对方残忍为乐的笑容,韩彬突然明白了,杀人也好,狂欢也罢,都是这人不停靠外界刺激自己,反复提醒自己还活着的手段,从某种意义上讲,和他沉迷复仇没区别。
能当上杀人小队的领导者,姚江也不傻,阮八嘴里蹦出来的名词他是没接触过,但都和小子死掉的前女友有关。
“你要给死人复仇?”姚江舔了舔咖啡勺,又摇头,“不对,有人在替你复仇,你怀疑是我。”
韩彬对姚江的分析过程没兴趣,就在刚刚,他得到邻省9·09淮河道抛尸案的准确尸源信息,死者是救援队成员之一,许东方。
“正常说,应该你杀人,然后有人被察觉……比如那个听起来像个官儿的梁枭,他自保肯定会雇佣杀手……比如我。”
姚江瞥眼手边禁止吸烟的警告,掏出烟盒抖了抖,打开与韩彬同款,但没精心呵护所以表面更加斑驳的银色火机,点燃烟卷并吸一口。
“可现在看,有人在杀名单,你被雇佣做保镖?”男人一个瞪眼,前来劝告的服务生讪讪退下。
听韩彬之前提梁枭的口吻,不像雇佣关系,否则他不会拿金主爸爸个人信息诈自己。
喜欢徒手搏斗而不是娘兮兮心理战的姚江已经不耐烦,他把吸到一半的烟头丢咖啡里,“阮八你别逼我把这碗砸你手机上。”
见人即将失控,韩彬收起手机开口,“你想掺和进来?”
说实话姚江不想。
他拒绝和这个齐名的死神有任何交集,还是在毫无利益的情况下。但放任韩彬,谁知道他背地里琢磨的事情是否牵连自己。
韩彬的想法也与姚江相同,这个神经病掌握他的身份软肋,让炸弹在看不见的角落引爆,不如摆到明面上便于管理。
“证明杀名单的不是你,我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怕姚江觉得交易不公平,又加一句,“绝对能刺激你神经的消息。”
雇佣兵眼里,韩彬就像个蹲酒店地上发小卡片的皮条客,XX会所服务到位,香艳刺激,燃爆神经末梢。
画面感过强,姚江憋着笑意故作轻淡,“行,那个救援团还是什么的名单还有成员信息给我一份,死的也要。”
“我和你一起调查。”
“合作期间你不能偷袭我。”
“你也不能对我的人动手。”
两个心怀不轨的死神刚达成交易没两天,姚江身上的黑锅就清了,确切说他还没秀一手操作,华美瑶就躺进上海徐汇分局。
天地良心这两天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姚江举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同伙,对韩彬口中大秘密抱以十二分期待。
短短一个月死掉两个人,面对加速的杀人频率,韩彬很不安。没人比他希望身边的神经病就是要找的目标。
掩藏好失落,韩彬对什么都没做还敢厚脸皮要情报的队长抱以冷笑,“说,可以,但你未必能接受。”
861特工团出身的姚江不允许别人质疑他的神经承受力,肩膀颈椎因为兴奋而嘎吱作响,“你说我就信。”
没想拿低级谎言去骗人,韩彬删繁就简,抛去自己与馨诚复杂的关系,用玩味的口气说道,“我上辈子杀了这些人,这辈子有人捷足先登,我需要调查他是谁。”
姚江脸部肌肉抽搐两下,细细品味简短的二十余字,试图找到所谓的劲爆刺激。
“八儿,原来你疯得比我严重。”
姚江就当陪傻子看戏,舍弃圣保罗的假期来劳什子海港关爱痴呆队友。
早料到对方的反应,韩彬不咸不淡地说句走好。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见一次揍一次,敢耍老子……”半个身体都跨出门的姚江突然停下动作,速度飞快钻回屋内,把满桌资料文档翻得哗哗作响。
韩彬挑眉,看来是找到什么切入点,能够佐证自己确实经历过“上辈子”。他正准备关门,背后猛然生风,下意识的躲避让蓄力的落拳点从脊柱偏移到肋骨。
韩彬向后撤去,警惕与姚江拉开距离。
能活着脱离越南军并干着风生水起的杀人买卖,姚江最大的优点就是对自己定位准确。
按他性格,一但接下雇佣保镖的工作,绝不会放韩彬活口,而韩彬若上辈子被他杀死,也决计不可能心平气和跟他调查那么多天见鬼的连环杀手。
就是说,“你口中上辈子杀过的人,包括我吧?”
好家伙,小八是杀“自己”的凶手,这消息确实够他妈劲爆。不对。
单打独斗,阮八干不过自己。所以有帮手。
是他身边的小警察?
据他观察,小警察正义感极强,不会轻易苟同小八的犯罪,韩彬杀人计划败露遭追捕的可能性很高。
那个警察弟弟应该是在追捕过程中遇上他俩决斗。
等等。
他的宗旨是不放过任何可能败露自己身份的活口,因此撞上赵馨诚,他一定会——
小八还在暗恋那个青瓜蛋子
“操你的阮八,你他妈上辈子是为了护你情儿杀的我!”
韩彬没料到姚江能把事情推演得不差分毫,一时间竟生出钦佩之感。
姚江倒吸冷气像个红眼的狮子,闪到韩彬身前抬拳直逼太阳穴,冲力被韩彬屈身卸掉后,他就势按住对方头盖骨,准备拿膝盖狠磕上去。
挨了一脚的姚江后背撞到门把手,肋骨缝被狠挫,顿时疼得表情狰狞,“妈的你还敢还手。”
韩彬用拇指揩去嘴角的血渍,陈述了姚江先动手的事实,以及他的正当防卫。
适量的疼痛能刺激人恢复理性,姚江清楚,为还没发生的“死亡”大打出手不具意义,但他就想和韩彬打一架,看看这个穿风衣戴眼镜的文明社会人的身手,到底进步了还是退步。
作为临时合作据点,韩彬租住的酒店房间足够宽裕,两人都默契地拳拳到肉却又不下死手。
混战中,装饰的花瓶挂画窗帘桌椅无一幸免,直到砸碎窗户引起酒店保安注意,过来敲门问候,较量才算停止。
姚江咳出半截断掉的牙齿,摸了摸一碰就疼的下肋骨,妈的小八手真黑。
韩彬也舒坦不到哪去,左眼白眼球被打出血,好在不疼应该没有大碍。膝盖骨完全肿胀,更别说细小擦伤及软组织损伤。
之前做过功课,大律师的身份姚江也算了解,清一水儿的警视厅大腕。
俩人一看就是打出来的伤绝不能在津港治疗。
他一瘸一拐过来招呼愣在门口的保安去叫个车,顺便塞把毛爷爷,“付完赔偿金,剩下的归你。”
韩彬的模样是回不去家了,他掏出电话,不走心地拿出差敷衍赵馨诚,“我这边问题棘手……嗯,你放心,没有事,好,晨晨那边……你也要出差?……行,晨晨送到咱爸那里就好……嗯,我会记得的。”
挂断电话,韩彬无视姚江满脸的嫌弃,接过保安带来的帽子口罩。“你不回圣保罗了?”
“至少让我瞧瞧抢了你名单的人什么德行再走。”
姚江断掉的肋骨突然扎到某处,疼得顿住,嘴里不停嘟囔着脏话,“妈的我是怎么被你们两个狗男男弄死的?”
韩彬半侧头想了想,决定保持沉默。
被自己握着的匕首攮死,这种丢人的告别方式,还是别说了。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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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某些“门路”弄来了正大光明的身份,姚江再不怕被刑侦预审国安法医环绕,大摇大摆坐进指纹咖啡厅。
雇佣兵还是那副时装秀模样的打扮,一顶红帽子说不出是高贵还是土腥。
杨延鹏上下打量着新人,怎么看怎么眼熟。经老何提醒,他才发现,这人审美和前段时间,赵大傻子带来的朋友一模一样。
看姚江往伏特加里倒黑胡椒,呛鼻的味道辣眼睛,韩彬不动声色走到老何身边,“馨诚的朋友?”
“嗯,叫……袁适,穿得跟花孔雀似的,听说在国外硕博连读,犯罪学方面的。”
韩彬知道自己正在改变一些人未来的命运,包括晨晨,包括姚江,却未想间接人群也受影响。
不清楚是好是坏。
宋德传在他养伤期间死亡,名单人数仅剩顾帆和彭康。有种预感,连环凶手不会对顾帆下手。
稳妥起见,二人踪迹均被监视,只要藏在黑暗的连环凶手行动,就能通过残留痕迹,顺藤摸瓜。
“去看大海!”
赵馨诚回家的时候,晨晨正挎泳圈在地板上乱跑。
女孩嫌弃大狗狗扎人的胡子,皱起小鼻子把人推进浴室,必须洗香香才能出来。
韩彬看了眼倒在门口的行李箱,机场黏贴的行李编号还没撕去。那一刻说不清什么原因,他想起身打开这个灰色箱子,他想知道馨诚每天无穷无尽的卧底任务到底是什么。
“彬?”
馨诚的声音制止了他的手,韩彬转过头,对方身上的衬衫扣子半开,似乎是突然想起被遗忘的箱子,匆忙从浴室出来。
“我帮你搬行李。”
“不用,”来人露出五颗白牙,“你去准备明天到海边玩的东西吧。”
韩彬皱着眉,侧身让出空间便于行李箱通过。
韩依晨坐在充气小黄鸭上前后晃悠,把自己当成骑马奔腾的女将军,指挥士兵爸爸多放些零食到旅行包里。
女儿的叽叽喳喳韩彬并没有走心,他时不时瞟眼掩门的浴室,印象里,馨诚从未如此长时间地被调遣过。这让他没由来又想起那个杀手。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东西在脱离掌控,不安扎进他心里,并在看不见的血肉夹缝间抽枝发芽。
冒着沐浴露香气的人出来时,恰好四目相对。
粗眉毛大眼睛模样正气。
时天的描述让韩彬呼吸停滞。
头发还在滴水的赵馨诚蹲在依晨面前,抬起光洁的下巴让小公主检查。
女孩被哄得咯咯笑不停,主动要求给大狗狗擦头发,并抽下他挂脖颈的毛巾。
微凉的打气筒点在一条愈合到几乎不可见的伤痕上,赵馨诚反射性捂住左侧颈子,扭头看见韩彬沉着脸在他身后。
“什么时候的事?”
“唔记不清了……出外勤有点伤很正常吧。”
扫眼对方脸上的表情,韩彬没再说话。
馨诚,你在心虚什么?
赶着夏季的尾巴,韩依晨扑向大海,被无情拍嘴里好几口盐水,至此小公主的人鱼梦破灭了。
陪哭哭啼啼的晨晨坐沙滩上堆城堡,韩彬从正午到天黑没挪窝,回到海港时,他的手磨掉半层皮。
这辈子别想让他再碰沙子。
指纹咖啡店,韩彬斜睨身旁又来蹭吃蹭喝的某人,“你不去盯着彭康吗?”
“有监控干嘛盯梢,我又不负责保他性命。” 姚江笑呵呵举起瓷杯,目光却锁定在听依晨诉说大海怨念的赵馨诚身上。“长得不错。”
见韩彬脸色黑了几分,姚江连忙补充,“我就是想认识认识另一个杀我的凶手。”
“馨诚很敏锐,你别暴露身份。”
姚江摘下墨镜扬了扬下巴,准备去搭讪小八的心尖尖。
不凑巧,赵馨诚接个电话匆忙离开,剩下韩依晨拽着张北彤的马尾辫撒欢。
见两人没交谈上,韩彬收回目光,不经意看到街角的袁适。
还在读博的留学生穿着打扮不像日后以西装为主,但夸张的印花衬衫已能窥见五六年后的穿衣风格。
韩彬眯起眼,看赵馨诚快步跑过去,两人没说几句便争论起来,小警察几次抬手要怼人,最后强忍着愤怒甩手,对面的博士生也不停推眼镜,表情颇不耐烦。
韩彬和姚江,老战友关系,凑一起很正常。他想不通洋博士和本土片警的交集点在哪里。
“哟,你家情儿要给你戴绿帽子了?”姚江显然也注意到远处的争吵,一屁股坐桌子上,摆明要看热闹。
韩彬没搭理这个为了寻刺激找乐子,天天挑事拱火的神经病。
一刻钟后,赵馨诚像个气炸的河豚,鼓着腮帮子回到咖啡厅,他搜寻韩彬身影的同时,也看到了对老队员情感生活评头论足的姚江,脚步顿了顿想调转方向,却被姚江叫住。
简单说过人名,韩彬眼里就算介绍完毕。他不想让自家男孩对越南战犯了解过多。
另一位死神却不那么想,他对能恢复普通生活的阮八有极大兴趣,并以撕掉其波澜不惊的假面具为乐。
攀谈几句,姚江把话题扯到刚刚一幕,“外面那人谁啊,还特地打电话约你出去。”
“一朋友。”
始终未参与谈话的韩彬注意到馨诚不想多谈袁适,也没有过问姚江的其他信息,似乎心中对于韩姚二人的关系早有定位。
看姚江铁心了要把这盆绿油漆泼自己身上,韩彬停下饮茶动作,脱口而出一句越语警告姚江少废话。
对方骂骂咧咧回以地道的脏话。
依晨吵着要找大狗狗玩,小警察离开后,姚江点根烟放嘴里,“你看到没?”
韩彬摘下眼镜揉着太阳穴不说话。
虽然赵馨诚掩饰得很好,但两个死神都是老油条,一眼就看出刚才几句越语,他听得懂。
无伤大雅的绿帽和不可告人的秘密哪个可怕,姚江拍了拍韩彬肩膀,给一个祝好运的眼神。
不好的预感总是格外准确,彭康被发现死在家中,初步勘定是场水果刀使用意外,韩彬借观察现场为由,偷偷取走姚江安装的微型摄像头。
画面调至案发时段,彭康正在用水果刀削苹果,卧室的门在背后悄悄打开,一道黑影快如闪电窜到客厅扼住其手腕,刀身没入脖颈。
姚江用手指掸了掸屏幕,“手稳刀快,凶手应该是提前潜伏在卧室的床底或者衣柜……”
剩下的半截卡在雇佣兵喉咙里,最后硬挤出一句操。
镜头前的黑影不是别人,正是每天喊着阮八单字姓名的赵馨诚。
姚江下意识与身旁人拉开距离,要不是韩彬脸色恐怖,他真以为这是狗男男合伙设计的骗局。
视频没播放完,韩彬拔出外接硬盘,“合作结束,你可以离开海港了。”
没心情顾虑姚江是否会真的听话走人,韩彬快步走回地下停车场,关上车门的同时给赵馨诚拨电话。
强忍质问的口吻,接通后他深呼吸几口气,“在哪?”
“彬?”对方被直白的询问愣住,“唔在队里忙案子……有急事吗?”
“下班回家再说。”
关于记载了犯罪全过程的视频,韩彬想也没想就把盘片拆出来销毁。
赵馨诚开门时不到四点半,提前溜岗的警察穿着拖鞋往客厅走,看到在厨房做饭的人,松口气瘫进沙发里。
“彬你那通电话阴阳怪调的,我还以为怎么了。”
两盘小炒一碗汤摆上桌,韩彬脱掉围裙,“吃饭。”
赵馨诚端起碗,找一圈没发现应该放学了的小可爱。
“晨晨今晚住老人那里。”
这句话像某种提示,赵馨诚停止询问,闷声往嘴里扒饭。
坦白总是艰难的,尤其是找不到切入点。
无声的晚饭过后,韩彬看眼正坐的赵馨诚,把组合柜顶的相框立在茶几上。
“马席岭每年都会游青城山。”
赵馨诚拿起照片戳了戳搂着他脖子的小妮子,“依晨平时虽粘我,但那几天寸步不离……”
“可你还是找到机会杀了他。”
面对指控,赵馨诚并不否认,他抬头看眼男人逆光的脸,似乎想到有趣的事情,自顾自地笑着。
韩彬眉毛皱成一团,两小时前,顾帆肿着眼睛保证绝没去过越南找时天,并称名单从未外泄,之所以不再找韩彬,是因为有人正在屠杀名单,他的最终目的已经达到。
赵馨诚不清楚盘片已被融成废铁,他换了个姿势窝进沙发,“彭康家的监控在哪?”
明知屋内有监控还敢杀人,韩彬越来越看不懂眼前的人,“你就这么有把握我不会交给警察?”
“没有,只是你选择揭露我的时间点刚刚好。”
想杀的都杀完了吗?韩彬嘴唇没动,心中罗列顾帆能被放过的理由。
相框重新放到茶几上,赵馨诚侧头看着窗外,整个人以一种轻松解放的姿态,轻声喃呢道,“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留恋了。”
客厅很安静,韩彬能清晰地听到每一个字。
眼前这个笑起来耳朵会动的男人,一边陪他工作照顾女儿,一边充当连环杀人凶手,像胶一样渗透进他的生活。
翻脸说破骗局后,竟对这些羁绊不见丝毫留恋。
愤怒和委屈,让韩彬组织不出任何语言。
赵馨诚的声音略带愧意,那双眼睛黑得渗人。“我让你感觉陌生了吧。”
“没有无意义的谋杀。”
韩彬还试图用逻辑解释这个骗子杀人的原因,但有些事情一旦偏离轨迹,除非当事人愿意倾述,否则很难分析出真相。
比如魂穿,比如时间跳跃。
赵馨诚又笑起来,幅度很小的那种轻笑,他垂着眼帘,摆弄大拇指与食指,“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跟我回去了。”
一句惊起千层浪,韩彬的意识瞬间被拉到那个充满血腥与别离的小巷。所有的推演被一种假设击倒,在心中急速膨胀。
“他是谁?”声音是韩彬不曾觉察的抖动。
“我大概永远也见不到的人。”
保持上半身动作不变,赵馨诚一双浓眉带了玩味的高挑,“你感兴趣?”
没有刻意等韩彬的答复,沙发上的人继续说道,“他是律师,很厉害,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最佳拍档。他也有女儿,但患自闭症。他还有个战友,总想着杀他。”
赵馨诚眯起左眼,回忆着某个瞄准的动作,扣动扳机的手指不停颤抖。“但最后他死在自己白痴弟弟的手上,用一把需要放低枪口才能瞄准的格洛克21。”
“你有健康的女儿,稳定的人际,你和他不一样,不一样。但柚子茶的味道……真像啊。”反复喃呢,他的目光开始游离,语调也变得柔软。
一声叹息过后,赵馨诚不再说话,他的两只脚伸向前方,姿态更为放松,已经彻底没有眷恋,就等着韩彬报警,然后在死刑下结束这偷来的生命。
清晰的答案摆在眼前,韩彬终于明白,明白那些说不通的地方。
干了数年刑警,赵馨诚无论大学的公安管理还是预审工作都忘得一干二净。所以才有那么惨不忍睹的业绩,才有无缝接洽的刑侦工作。
是他改变了依晨的轨迹,提前了工作室的建立,制造了与上辈子不同的相遇契机,还把姚江带在身边、这些,一步步造成馨诚对这个世界的误解。
在赵馨诚的认知里,这是个理想世界,每个人都有最幸福的归属,他也曾沉迷其中,幻想这美好的地方是否也有他一席之地。
作为后加入指纹的新成员,名字里还都带一个诚字,何靖诚很照顾赵馨诚,还把人带回家喝酒聊天。
看到陈娟的照片,赵馨诚美梦苏醒。
原来无论世界多美好,有些轮回都是必须要走的。
他无法袖手旁观这个和彬有着同样音容相貌的男人,走上后果惨淡的荆棘路。
孟京涛,高健隆,许东方…消失的同时,那个许春楠死后失眠自责的正义警察也回不来了。
赵馨诚不想给自己的行径冠以多么美妙的理由,因为袁适说的没错,他杀了彬,然后变成彬,在新的世界里蔑视法律,肆意妄为地杀人。
所以这一切结束后,赵馨诚没有留恋。
也许他死了,还能找回原来的彬。
沙发上坐着的人虽然还在安静呼吸,但渴望死亡的欲望无比强烈,韩彬终于明白馨诚上辈子说的话,做的事,以及那句跟我回去的背后所包含的复杂情愫。
从摊牌到现在不过几句话时间,他身上的血液像凝固了八年,抬脚靠近赵馨诚时,膝盖脚腕僵硬如木偶。
“你不应该自首,”韩彬摘下眼镜放在茶几的相框旁,“你应该拽着我的脑袋往护栏上撞,应该拒捕,应该拿晨晨的生命威胁我,应该把我拷在树上为你出逃拖延时间,你还应该去找时天,让他安排你离开……”
赵馨诚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刚要起身被韩彬双手按住肩膀压下来,“我骗了你八年,你才骗我两年,你应该继续逃,让我牵肠挂肚,让我茶饭不思,让我不顾一切去找你,就像我曾经对你做过的一样。”
“彬我……”
“十年,你竟然只记住了柚子茶。”
赵馨诚被连珠炮的指控逼到哑口无言,韩彬的额头抵在他头上,距离近到睫毛相互触碰。
在逼仄的缝隙间,两人分享氧气,同步呼吸频率,互换对方身上的味道。
“馨诚,告诉我,在这个世界里,我还能再幸福一点吗?”
大脑经过宕机重启再宕机再重启,他终于消化掉这些言语背后隐晦的,被忽略太久的情感。
“操……”
红了眼眶的赵馨诚刚吐出半个音节,就被韩彬咬住嘴唇,剩下的话语吞咽在彼此粗重的鼻息间。
半合的牙齿被撬开,一场野蛮的探索就此展开,柔软的口腔肌肤韩彬被狠狠舔过,然后卷起同样有所渴望的舌头,牵引到自己地盘,用牙齿暧昧地轻咬着。
赵馨诚双手环上对方脖颈,挺起胸膛向热源靠拢,用掌心摩擦着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
大脑开始缺氧,却没人打算分开。
韩彬每次都能呼吸到馨诚口中吐出的,带有欲望的热气。铁锈味从咬破的嘴角扩散,疼痛让他觉得身下的人更加美味。
眼睛憋出血丝的赵馨诚把人推开,稍作喘息。
被牙齿啮合红肿的嘴唇微张,大口汲取氧气的同时,赵馨诚心脏剧烈跳动,一种大悲后的大喜冲刷全身。
“彬,我唔嗯……唔”
藏着干火雷电的眼睛刚对上,双唇又黏在一起,抵死缠绵。
语言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两具紧密贴合的肉体通过热度就能传达信息。
明显感觉到双方小腹抵着的一团火热,韩彬扯咬着馨诚的下嘴唇,宽容地让他选择沙发还是卧室。
躺在韩彬的床上,赵馨诚有种大姑娘出嫁的错觉,刚要往后缩,腰就被带入强有力的怀抱。
“你害怕?”
“换你挨操你不怕?”
韩彬哑笑,是他那个满嘴跑火车的男孩没错。
二十出头的肌肤嫩得能掐出水,轻轻一吸就是个殷红的吻痕。韩彬再次见到那条挂在白颈子上的伤疤,表情顿时不悦。
经历过火辣的亲吻,赵馨诚舌头已经捋不直,但时天的姓名极具辨识度。
后知后觉自己可能给越南情报贩子招惹了什么,赵馨诚连忙改口。
“你还有闲心顾忌别人?”
“时天他没出卖你……再说,我也把他揍得不轻。”
“你还想讨奖励?”
“不唔呜……”耳垂被攻击,赵馨诚马上收声,
原本僵硬的肌肉在韩彬间歇的碎吻和爱抚下一点点柔化,唇齿间的哼咛像把小扇子,不停煽风点火,恨不得燃尽整间屋子。
衣衫褪尽,一股熟悉的牛奶味儿散开,赵馨诚看到地上瘪掉的润肤露,祈祷自己能在明天依晨回来前,买支新的做替补,不然小祖宗能哭翻房顶。
韩彬见人又不专心,还在试探的中指稍一用力,就捅进奶豆腐的身体里。
粉嫩的肛口撅着嘴吞下不速之客后,肠肉迅速缴紧并向外排斥,原本挺翘的性器也微微颤抖。
这人到底多害怕?
赵馨诚撑起胳膊往后退,被男人抓住脚裸拖得更近。
“彬我不行……别啊、天你别动……”
找到前列腺按下去的瞬间,赵馨诚嗓音都颤起来,大长腿夹紧对方的胳膊,整个人躬成一只红虾。
韩彬覆上年轻人已经冒汗的身体,亲吻着奶豆腐的额头,手指艰难地再挤入几分,在肠壁的凸起上摩擦打旋儿。
男孩脸色涨红,肠肉突然痉挛后,生理泪水挂在了睫毛上。
韩彬抹开赵馨诚小腹白浊的液体,不是恐惧,是敏感。
隐约记得指纹聊天时,谁曾经说馨诚公务员体检时,因为打医生差点被取消资格。这真是……
韩彬抿着笑意捏起男孩的下巴,低头交换着湿漉漉的吻。
在小狼狗红着眼珠沉浸在高潮后的疲惫时,紧张的肠道开始柔软,两根,三根,韩彬在那人白翘的屁股上留一牙印,然后搂着两条大腿将肿胀的性器送了进去。
紧致的肛口被又硬又粗的物体顶开,还带着烫人的热度,所碾过的每寸肌肤都在疯狂向外传递快感。
还瘫软在床上的赵馨诚顿时通电般,咬着牙根连男人的名字都叫不出,眼泪啪嗒啪嗒不受控地往外流。
同样被肠肉热情包裹的韩彬也直吸冷气,馨诚真得太软了,他想不到那个拎着甩棍拳打脚踢的硬汉刑警被压上床之后,会软得像块一碰就化的巧克力。
“彬…彬你不要动…”
牙缝里挤出来的劝阻没有丝毫用处,赵馨诚经历过刚被贯穿的体验后,马上就是剧烈的活塞运动,他眼前一阵白光,视线被生理泪水模糊。
韩彬用他贪婪的性器在奶香的甬道里冲撞,企图武力强行镇压正义警察的肉体。
快感聚拢成倒刺的鞭子,抽得馨诚四肢发麻,全身注意力集中在二人连接处。
他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就这么爽死在床上。
韩彬咬住他裸露的肩膀,将人抱起,通过重力让更深处的肠道也沾染他的味道。
两人长颈贴合,细碎的呻吟声和鼻息交融,淹没在淫糜的肉体拍打声中。
被快感逼疯的赵馨诚完全任由本能摆动腰胯,让湿汗淋漓的小洞更吞入更多。
第二次哭着高潮时,他稍微恢复些理智,望着上下颠簸的天花板,暗想自己可能点亮了什么不得了的技能树。
炙热的液体灌满内腔,赵馨诚缩紧肩胛骨又到达一个小高潮。
因菊花失守的快感而哭得像个漏水气球,赵馨诚抖了抖睫毛,挣扎着要离开。
韩彬哪会轻易放人结束战斗,他舔掉怀里人肩膀上的血珠,趴在奶狗耳垂边,声音沙哑却极富魅力,“我今晚是来讨债的,一次不够。”
知道彬口中讨要的是什么,赵馨诚脖子一抻脸一横,“有能耐你把我做死在这床上。”
韩彬压着馨诚的后脑,吮吸那人舌头的同时,半硬的性器又搅进泥泞湿热的肠道。
不知道被上了多久,赵馨诚只恨自己没提前保存体力,如今整个人呈流体状瘫软在韩彬胸口,嘶哑的喉咙咕噜着绵长的呻吟。
觉察到奶狗的困倦,韩彬加快速度,将枪杆里的弹药全部上缴到烂熟的肉洞里。
赵馨诚的脑神经被困意和快感左右拉扯,在咬着嘴唇承受强制高潮后,彻底昏睡过去。再度醒来时天已转亮,阳光从未拉合的窗帘打进来,照得他全身温暖。
韩彬就那么安静地搂着他睡觉,满脸餍足的过后的幸福。
十年没见过一次彬这样轻松到愉悦的神情,赵馨诚拄着脑袋侧躺在人身旁,从额头开始,一点点,细致地观察。
死过两遍的医疗团,走过两次的人生,彬的痛苦,赵馨诚深有体会。杀人并不难,难的是杀完人,还要强做淡定地回到刑警队伍,故作温柔地给女孩讲故事。
明明杀的是恶人,良知却要被鞭笞火烤。杀人犯和警察的身份每天在赵馨诚的脑海里上演全武行。
当对与错的界限模糊成灰色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空虚,以及对死亡的些许期待。
即使事情到了收尾阶段,赵馨诚踏进了幸福的大门,但回想过去,他的心还会抽痛。
零碎的吻贴上韩彬的脸颊,赵馨诚心里明白,彬是因为他才被逼上绝路。
被叨扰醒的男人翻身把奶狗压在身下,“你确定刚睡醒就撩我?”
火力旺盛的年轻人挑了挑眉毛,被子下光洁的大腿来回摩擦韩彬的侧腰。“老白应该不太想一大早就见到我。”
韩彬扣住赵馨诚的手,把人按进蓬松的被褥里,一边亲吻一边去摸查昨夜占据的新领地。
刚被开发使用过的肉洞还柔软湿热,不需要额外扩展或润滑,晨勃状态的性器就捅进了棉花岛。
“啊……彬……”
十指相扣的手背绷起青筋,赵馨诚小口喘息着快感,昨夜浪荡的记忆悉数找回。
床上的气氛逐渐旖旎。
被挺进的性器干到双腿发软,赵馨诚恍惚着眼神,说出内心最深的恐惧,“我现在变成了你,彬。”
那又何妨。
韩彬的声音似乎从天际飘来,“变的不止你一人。”
即使立场互换,他们都只属于彼此。
所谓无关生死,都是小事。
姚江表情诡异,双手快速摆动,企图赶跑空气中齁人的粉色泡泡,“你们……嗯……坐实狗男男身份了?”
赵馨诚被其精准的描述热得脸红,不自然咳嗽两声。韩彬则大大方方,尽显塑料花战友情,“没错,你可以离开津港,永远不用回来。”
“我不走。”姚江玩味地看着俩人,“找个警察当情儿,还有比这更刺激的事吗?”
指纹工作室,就是不缺警务人员,男的女的都有,姚江说什么也不会放过这块宝地。
赵馨诚隐约觉得这话耳熟。
想起来了。
袁适回学校前非要让他找个连环杀人犯做长期观察,说什么没有比自己亲手培植罪犯更有学术意义。
这俩,可以凑一起。
韩彬知道赵馨诚琢磨什么,他俩欢好的隔日,赵馨诚就主动坦白,他和袁适勾搭、不,精神探讨的全过程。
与韩彬魂穿不同,据他描述,在越南遭人暗棍后,再醒来就是八年前。
回国探亲的原海归博士在大街上捡到重伤的赵馨诚,送医院人刚醒来,还摸不清状况就拎着他脖颈质问“你为什么救我!彬在哪里!我要见彬!”
毫无魂穿意识的赵馨诚两句半交代了底儿。
袁适是不信穿越重生,但他对赵馨诚口中能够长期潜藏在警察周围的反社会越南特工很感兴趣,而且对方说话除了时间跳跃诡异,其他情节都有逻辑性。
一来二去,赵馨诚弄明白自己回到八年前的同时,袁适的兴趣点也从韩彬转移到开始出现反社会倾向的赵馨诚身上。
我真没绿你。他捂着屁股对天发誓。
韩彬也觉得自己魅力不会输给金刚鹦鹉。
关于自家狗崽魂穿的事情,韩彬想到始终在医院昏迷的演员,赵馨诚也有印象,他穿回来的时间点刚好是八年前预审报道后被结伙报复。
越南被袭,片场出事,打击报复三个时间点叠在一起,赵馨诚内心唏嘘,自己这是走多大运才能再和韩彬相遇。
“你就应该是属于我的。”
“彬你太酸了。”
姚江坐对面木着脸看俩人打闹一团。
还是一梭子干死狗男男,为他上辈子报仇吧。
然而这才是他妈刚开始。
张北彤和他韩国夫人蜜月回来后,何靖诚接棒似的娶了箐箐进家门,姚江刚把手伸向潘雪晶,杨延鹏就99朵玫瑰花求爱女神。
韩依晨小学毕业是雪晶的花童,初中毕业是雨瞳的伴娘,四年过去,指纹全部成双结对,就剩当初放豪言要找个警务情儿的姚江打光棍。
一个午夜惊醒,赵馨诚惶惶不安,“你说姚江会不会盯上咱们女儿?”
韩彬一句话打消其顾虑——
姚江娶了晨晨,是要叫他俩爸爸的。
所以袁大博士学有所成,任职津港市局法援时,赵馨诚很理解姚江的激动。
至于激动到第二天就尾随人家,把人办了,这就过分了。
据施暴者,姚江描述,袁适就是个啄木鸟,一口口叼破他外壳,钳住了里面最柔软甜美的心。他绝不会放任袁适饱食餍足后远走高飞。
受害者袁适则表示,我他妈就给这傻逼贴了张罚单。
大概是天生冤家,俩人碰头就吵架,每次还都拉上韩彬和赵馨诚做评理人。
所以接到海港长丰联合调查的当天,俩人就入住长丰酒店以求耳根清净。
“凶手是物证鉴定中心的那个吧?”因为警视厅内部犯罪,赵馨诚对这起案子印象很深。
韩彬看眼远处走来的长丰支队刑警,“你想怎么办?”
赵馨诚远远看见了周巡,在恋人耳边飞快嘟囔道,“先说好,王志革的脸还要我搓。”
韩彬表情微妙地看着赵馨诚与长丰队长,顾问一一握手,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连环凶手招惹到馨诚哪里。
车震案侦破主力就四个人,其中俩还看破结局纯心划水,周巡气得天天在办公室里破口大骂。
“操他的赵馨诚,就属他海港死的人多,还他妈跟他顾问一起端着装高冷!妈的老关,就咱俩,我不信案子破不了!”
赵队表示,长丰酒店的床真舒服。
这件事没过多久,关周二人一夜之间性格大变。
接到关宏峰的求救电话时,韩彬心里已有七七八八。
“彬你知道吗?”因揍人又被停职在家的赵馨诚噼里啪啦按着游戏手柄,“老周和他那顾问都试探十五年了,还没个屁。”
韩彬挂断电话,催促总算得以休息的小警察睡觉。
赵馨诚关掉游戏界面,一边缠着手柄线线,一边嘟囔,“我都熬夜习惯了,睡不着。”
“你确定?”
“呃…我能睡着,我很困。彬你别过来,我腰疼!我没开玩笑!真腰疼唔嗯……”
熬夜对肾不好,是真的。
一个毒彩蛋:
现实世界四位演员齐聚首。
潘老师:你知道装冷脸顾问有多累吗?
王老师:你知道我带队抓捕凶犯多危险吗?
刘老师:你知道我穿进疯人院被逼到跳楼吗?
吴老师:不好意思一直昏迷,什么都不知道:)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