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那时他们都还小,Mycroft的体重也不像之后的一段日子里的那样令人难以忍受。他们挤在Gregory的单人床上,肩挨着肩。两个人常常聊天到深夜。其实说“聊天”并不确切,因为多数的时间都只是Gregory在说。
“Myc你知道吗,今年我收到了一个会发出声音的贺卡。”
“我要跟你说,Myc,感恩节的时候妈咪把苹果泥放在鸡肉上,竟然意外的好吃!”
“我跟你说过么,Myc,那天我把一个大个子好好揍了一顿。”
在通常情况下Mycroft总是那个扮演聆听着角色的。他十分擅于此道;任何一个人,只要他有一位从能说出第一个单词起就滔滔不绝的弟弟,他都会擅于此道。他很少主动谈论到自己的事情,除非另一个孩子的言语以问句结束。
“Myc,你睡着了吗?”
“还没。”
即便是回答,也是言简意赅。Mycroft讨厌废话,讨厌变着花样翻滚的形容词,讨厌长篇累牍的文章——这种东西里总是充满了那些玩意。这一点Mycroft和他的家人都心知肚明,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家会感到惊异,在得知Mycroft选择了内政部的秘书助理作为自己的职业的时候。
哪怕是在多年以后,Mycroft也不能确定当时的Gregory是否知道这一点(那时他的演绎法的程度还不足以帮助他准确的掌握Gregory,不过这样说也不意味着现在的他就能准确无误的摸清那个男人的脾气)。他在想,如果那个人知道,是否仍旧会那样执着的缠着他,隔一会就问他一个只用“是”或者“否”就能回答的简单问题,不许他睡觉。
当然,或许Mycroft的主动是表现在另一个方面的,就在Gregory要和他的父母回法国的前一晚。那是一个对于英国来讲稀松平常的夜晚,阴冷而安静。他俩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个叫作Dracula的电影。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听到旁边的人一边换睡衣一边说道:
“天啊Myc,就连洋葱薯片也无法阻止我对于Dracula的恐惧了,但他也真迷人,不是么?”
Mycroft讨厌洋葱。事实上Mycroft讨厌一切有着怪异的、刺激性味道的东西。但他爱死了Gregory说“天啊”时的声调。那个词在那个人口中百转千回,最后静止在一个甜腻的音节上。
我会无可救药的迷恋糖果。Mycroft想。
他没有太理会Gregory的话,仅仅发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表示他听到了。另一个男孩大概也是习惯了他这副样子,所以只是爬上床之后关了床头灯。他耐心地等待,在听着Gregory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后,撑起上身,悄悄的掩住了身边人的嘴。他努力忽略从手掌的神经末端传输到他总是高速运转的大脑里的让人心绪混乱的触感,刻意地放慢整个动作,把力量控制在一种可被感知的坚定与温柔之中。不出意外的,Gregory猛然惊醒,Mycroft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将男孩尖叫化为模糊的呜咽,同时低下头,咬上那个温热的脖颈。
他张开嘴,轻轻含着一小片细腻的皮肤,体会着身下的人由最先的略带抗拒的紧张渐渐放松,变得柔软,直到最后呼吸里似乎都染上了予取予求的默许。Mycroft的嘴唇贴着Gregory的动脉,它跳动的已不像先前那样剧烈。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感觉到身下的人的轻颤。
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见他俩的呼吸声。而Mycroft耳边的都是Gregory的。
Mycroft无声的笑了。他能想象自己的嘴以一个在白天难以复制的弧度向上弯曲着,蹭着Gregory的肌肤。那是一种欢愉,发自内心;无处宣泄,因为没有人可以倾听。那时他还不知道,以后他将仅凭这个记忆,聊度数个夜晚。
后来他们有四个圣诞节没有见面。祖母说Lestrade家的那对夫妻离婚了,父亲回到伦敦,而那个男孩同他的母亲一道在法国南部度假。
祖母是坐在炉火边,以一种貌似不经意的语气说起这件事的,那个场景像极了Yeats的诗。但站在窗边的Mycroft才不会被这个假象迷惑。他从不相信Holmes家有什么“不经意”的存在。所有的动作都已被事先设定。他面无表情地把窗帘扒开一个缝隙,看着外面缓缓飘落的雪。
法国南部,应该阳光明媚吧。
有时Mycroft会想起那四年,他会疑惑当时的自己为何没有给Gregory写信。他确信当年的自己弄到Lesteade家的地址还是不在话下的。但他为什么没有呢。
如果有联系…
有许多次思绪在这里中断,他的注意力被迫转移至别处,于是就不了了之了。但这一次,Mycoft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继续想下去。
我会给Gregory写信。
好,写信。然后呢?
写天气吧。“我不想改变不列颠的一切,除了天气”。
生活呢。“我在公学,这里的人都是装作很聪明的样子,实际上他们都是蠢货”。这真是个好主意。 哦,“蠢货”这个词太粗鲁了,他得换个别的。他会把这个词划掉。对,划上两三杠,也许还会顺势涂成黑球。他会发觉纸上的污迹简直令人发指。他会把整张纸揉成一团,然后扔进垃圾桶。
我扔不进去的。Mycroft想。十几岁时他的体育成绩差得一塌糊涂,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没有继续抽烟,也没有把烟掐灭。他坐在他钟爱的单人沙发上,双手合十,指尖顶在下嘴唇。
我不会给Gregory写信。
第五年的圣诞节Mycroft和弟弟的关系降至史上最差,如果不算上后来那个小混蛋吸食可卡因的话。那时的Mycroft早已学会用“同老师一起做研究”来逃避回家。数学老师尤其欣赏他,将他引荐给剑桥的一位数学教授,也正是这位教授引导他最终走上了情报工作这条路。
暑假回家的那天Sherlock不在。Mycroft进到自己的房间,随意的翻阅着桌上的信件,在触到一张卡片时,他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一座城堡,在罗马尼亚特兰斯瓦尼亚属地。
他的手开始颤抖。他开始感到手脚冰冷。这是内心恐惧的生理反应,四肢的血液集中到心脏,随时准备着逃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把明信片翻了过来。
Merry X’mas, my Dear Comte Dracula.
--G•L
他还记得那位教授把他的茶杯斟满时的情景,骨瓷的白色映着琥珀色的茶汤。教授问他为什么会对满章的抽象符号着迷。他只会说数学让他看到了世界上无与伦比的美丽,却不会说数字能令他暂时忘记某个让他欲罢不能的人。
---------------------
罗马尼亚特兰斯瓦尼亚属地,Dracula伯爵的封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