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康拉比库丘林想的还要早熟的多，谨慎多礼的一面像极了未来的另一个爸爸。
早在库丘林向他说明自己和Emiya的关系前他就嗅出了端倪，虽然并非提前太多，也足以让他做好准备在爸爸与自己谈话时保持镇定。
康拉并不排斥这一点，不如说，他在理智上完全能够理解父亲的选择——虽然他在情感上一度感到难以接受。他甚至计算过，爸爸告诉自己真相之后他们很快就会结婚，自己也很快就会有一个继父。
库丘林对儿子的冷静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在那场父子谈话中他看起来才是慌张的那一个。第二天他带康拉去和Emiya吃饭，两个成年人紧张得先后摔掉了筷子。
康拉坐在库丘林身边，向为他剥开螃蟹的Emiya道谢。Emiya看上去温和无害——虽然他与对方只见过几面——只是抿起嘴的时候显得有些固执。他和妈妈截然不同，康拉认为爸爸是受不了妈妈才会选择这种类型。
看来以后不会出现被继父虐待的小说情节。他垂下眼睛咬开多汁的蟹肉。除了年轻得过分这点有些意外，康拉觉得Emiya还是能够符合自己的要求，配得上爸爸。
那时候已经是夏天了，学生们在放暑假，太阳大的像是要把人晒成一团粘稠的糖浆。康拉很想念爱尔兰的凉爽气候。
Emiya带他们去了水族馆，三人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家庭。但只有康拉知道两个大人有多么拘谨。Emiya有意走在他的另一侧，也就是说他卡在了Emiya和库丘林之间。可能Emiya这么做是在为康拉考虑，刻意拉开与库丘林的距离。
但是康拉认为这没有必要。
经过海星池的时候Emiya有意把他往池边带，可惜康拉不喜欢那些凹凸不平的软体动物。Emiya有些尴尬，但库丘林跃跃欲试地想去摸摸看，一个人混进小孩子里面，剩下儿子和男友站在原地。
Emiya看着库丘林的背影，周身散发出的拘谨和尴尬几乎有了实体。
“——其实，”康拉开口道，“你完全可以牵爸爸的手。”
Emiya猝不及防。
“真的，”康拉很真诚，“我不介意的。”
Emiya没想到这个孩子会说这种话，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下意识蹙起眉头，因为顾及自己在孩子面前的形象瞬间又松开了。
“你不用太在意我，”他说得很吃力，“我和你父亲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康拉很疑惑，电视剧里不是这样演的。
这时库丘林回来了，边走边甩掉手上的水。
“头发差点掉进池子里去了。”他这样说，表情却很满足。Emiya替他将滑至胸前的长发拢到身后去。
“好玩吗？”
“嗯，硬硬的。康拉不去吗？有很多小朋友哦。”
康拉摇了摇头。他发现爸爸还是把他当小孩子，虽然他确实是个十一岁的小孩子，但他同时清楚爸爸了解自己的早熟。Emiya也是一样。他们都在努力关心他，事实上康拉不需要过多的关心，他完全可以关心其他人。
所以问题在自己本身。如果他不做些什么，就对不起两个月前拼命接受现实的自己了。
康拉牵起库丘林湿漉漉的手，然后抓住了Emiya的手指。他的手指很暖也很硬，康拉有些紧张，毕竟Emiya于他姑且算是一个陌生的Alpha。
他感到两个成年人的手都有些僵硬，突然不敢抬眼去看两人的眼睛。爸爸很快地握住自己的手，而Emiya则是圈住自己小小的拇指。
“你比我妹妹要好带的多。”
Emiya笑起来。
02
切嗣对Emiya选择同库丘林交往这件事没有意见。
事实上，无论Emiya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不会有意见。
他只是震惊了一下而已。当吉尔伽美饰把两个人的合照给他看的时候，他差点打翻了桌上的咖啡。
“预想外的有趣。”年轻上司的表情既扭曲又亢奋，“当然，现在最有趣的是你的反应。”
切嗣保持沉默。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前同僚的脸，觉得一切都在梦幻中。现在他理解了为什么养子曾显得那样迟疑，也理解了为什么伊利亚对兄长的恋情抱有如此消极的态度。
不，选什么都是Emiya的自由，他只是感到有些尴尬而已。
也许还有点讶异。在切嗣印象里，库丘林是那种下班就去泡夜店的类型——当然，那时候他还不用带小孩。
原来他喜欢Emiya这种内敛的类型吗。切嗣多看了几眼儿子的脸。还是说是单亲爸爸的处境让他向生活妥协了呢。
至于吉尔伽美什介绍的是库丘林这件事，切嗣觉得一点都不吃惊。如果吉尔伽美什真的找来一个适婚Omega，那才让人担心。
“……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吧。”
晚上他把合照给爱丽丝菲尔看，伴侣显得非常满意。
“啊啦，真是个美人。”
“是吗？”
切嗣认真地研究了一下库丘林的脸，怎么也没能理解爱丽丝菲尔的意思。
“是岁月研磨出的美丽，切嗣你是不会懂的。我本来听说他比Emiya大十岁，还有点担心呢。”
“……”脸好看是你放心的理由？！
切嗣不介意两人的年龄差问题，那样听起来就像是在质疑他和爱丽丝菲尔。他唯一介怀的是，自己从库丘林的同僚变成了，该怎么说，是叫，叫公公吗？！
切嗣抱住了脑袋。果然不该在二十出头的时候收养一个十岁的男孩。
希望库丘林不要学习日本人的坏规矩，叫他切嗣就可以了
“哎呀～我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做奶奶了呢？”
爱丽丝菲尔笑眯眯地说。切嗣考虑了一下这一可能性，这才发现他们把这两个人结婚的事想的理所当然了。
——然而其实，是的，他们两个还是结婚了。
切嗣在婚礼上第一次见到库丘林的儿子，虽然这个男孩以前就活在他爸的手机锁屏里，还是一只两三岁的人形肉团。看到他和爱丽丝菲尔，几乎已经长成少年的肉团一下子站直身体，用字正腔圆到做作的日语喊了一声爷爷奶奶。
爱丽丝菲尔高兴得脸都红了，但切嗣觉得很痛苦。他今年才四十多一点，还没有做好带孙子的准备。他做了个深呼吸，极力忍下抽烟的欲望。
“如果不想这么叫，你可以叫我切嗣。”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康拉好像一下子放松下来，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爱丽丝菲尔，可惜爱丽丝菲尔沉浸在做奶奶的喜悦里，没有回应男孩的期待。
后来当康拉结结巴巴地叫伊利亚姑姑的时候，这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姑妈几乎瘫在了切嗣身上。
“不用这么讲究，康拉。”切嗣面无表情地说，“你可以叫她伊利亚。”
03
“Emiya。”
“嗯？”
“你想要小孩吗？”
Emiya把手上的小说放下了。库丘林趴在枕头上玩手机，看都没看他一眼。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问问你而已。”
虽然库丘林没有什么表情，但Emiya判断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它的意义超过了对一个新生命的生杀予夺。
“我都可以。”
“你也太随便了。”
库丘林放下手机，侧躺在床上看着Emiya。他那边的床头灯被刻意调暗，米黄色的灯光铺在他的脸上。他半眯着眼，看起来有些困倦。Emiya把小说放到床头柜上。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不，你不是。”库丘林说，“想要还是不想要，你得选一个。”
“我在两个选项间摇摆不定。”
“而这并不意味着你‘都可以’。”
伴侣也许想要一个特定的答案。Emiya需要考虑到太多东西，这不是依照他一人的意愿就能做出的决定，库丘林的想法，康拉的想法，以及切嗣他们的想法，这些因素都必须纳入考虑。而在当下这个时间点，他面对伴侣，必须弄清楚伴侣为什么问出这个问题，以及他想要确认些什么。
“那你呢，你想要吗？”他把问题抛了回去。
库丘林靠了过来。他的气息把Emiya包裹起来，那种厚实温暖如同棉絮的咸涩香气混杂了自己的味道，Emiya揽住伴侣的腰，在那一刻他想要回答是的，我想要一个孩子。
“如果你想要的话。”库丘林抱着Alpha的脑袋，“我知道Alpha都想让Omega给他们生孩子。”
“……你对Alpha真是了解。”
“因为Alpha都很好懂。”Omega轻蔑地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被轻视的感觉让Alpha感到无奈。他用指节敲了敲伴侣的后背，但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飞快地从对方身上起来。
“——你是在暗示我你怀孕了吗？！”
“没有！”库丘林一把把他拉了回来，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你摸摸看，有吗？！”
“……没有。”Emiya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失望。
“唉，你就是很想要。”库丘林露出赌博赢了钱一样的得意表情。
“所以这个问题是用来测试你是不是’Alpha专家’的？”
Emiya捂住眼睛，但库丘林拨开了他的手强制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当然不是。”他说，“我是在问你要不要一个孩子。”
“别总是问我，”Emiya反问，“你可以吗？康拉可以吗？”
但是这两个问句让Omega烦躁起来：“你的意思康拉不想要弟弟妹妹，而我要不起，就是说我给不了你这个孩子。”他把被子盖好，“这就是结论。睡觉。”
他熄灭了床头灯，而Emiya被他突然的怒气弄的莫名其妙。“我并没有这么说。”他试探道，“你为什么问起这个？你想要一个孩子吗？和我的。”
“我并没有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
“……”
Emiya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坦率的伴侣突然如此反常。既然心平气和地和你谈话你不愿意谈，那就不谈好了。他也有些恼火，自顾自地打开小说继续看起来。
但他不可能看得进去，伴侣之间的连结让他感受到对方的情感。库丘林的怒气很快地消退下去，变成一种更加深色粘滞的情绪，而这让Emiya也失落起来，翻动书页的速度出卖了他的分心。他分析着伴侣消沉的原因，同时计算何时给予适当的安慰。这时库丘林的手环上了他的腰，他的信息素浑浊如烟雾。
“抱歉。”年长的伴侣说，将脸颊埋在Emiya的腰侧。他握住库丘林的手，感到他手背上松软干燥的皮肤，而这令他感到燥热，心脏被对方的手掌束缚住。他覆在Omega身上，让对方直视自己。
“怎么了？”他的语气柔和下来。库丘林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流动感，但他垂下眼睛。
“没什么。明天再谈吧。”
Emiya看着他眼角的猫须一般的纹路。
“也许我能猜到……”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你觉得这个孩子对我很重要吗？会比你更重要？”
“所有的Alpha都会这样说，但是真的有了孩子之后他们就不会这么想。”库丘林回答，“Omega也一样，就像我曾经也以为奥伊芙是最重要的。”
“我们还没有——”
“你在顾虑我和康拉，所以还没有下决心要一个孩子，而这会让你不快。”
“我没有感到不快。”Emiya皱起眉头。他能看见库丘林鬓角新生的浅色头发被灯光染成金色，于是低下头吻了它们。
“喂。”
“如果我想要一个孩子，那也是因为那是我和你的孩子，而不是因为那只是我的孩子。”
“是吗？”库丘林若有所思地说，“你还真会说话。”
“其实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除非你真的有了。”
“哦？”库丘林揪住Emiya的睡裤。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04
Emiya把热牛奶端给康拉的时候，库丘林还被早孕阶段的反胃感困在洗手间里。
Alpha坐在餐桌前，一点都吃不下去。他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伴侣之间的连结，库丘林的反胃感同时影响了他的食欲，胃里好像有一只蛾子在飞，噗噗地落下一团团粉末。
“你还好吗？”康拉小口小口地吃着吐司。他花了相当一段时间来接受自己要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的现实，而现在已经能冷静地对两个身心备受煎熬的大人表达关心。
“这句话应该留给你爸爸。”Emiya回答。他已经很不舒服了，一点都不想知道库丘林到底有多难受。
“没事。”康拉去上学之后他安慰对方，“有我陪你。”
“可是我不要你陪啊。”库丘林撑着脑袋把装着培根的盘子推开，“我不想吐啊。”
库丘林不吃饭，Emiya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然而这远不是最让人头痛的。孕期的荷尔蒙让库丘林非常容易焦虑，还容易发脾气，甚至在康拉面前都压不下来。他的焦虑会影响到Emiya，这就意味着Alpha根本做不到平心静气地跟Omega讲话。他们会吵架，尽管双方在理智上都明白争吵毫无意义。
但是Emiya百思不得其解地是，库丘林气到自暴自弃地时候，会扑上来扒他的裤子，一定要他以性的方式安抚自己。
这对双方都是折磨。插入？不可能，就算库丘林骑在Emiya身上求他，就算Emiya自己想要插入想得快疯了也不可能，理智疯狂地把Alpha的性器从Omega濡湿的下身扯回来。最后他们只能妥协。Emiya用手指解决库丘林的需求，而库丘林会用腿间的缝隙缓解Emiya的燥热。他发烫的身体不留一丝间隙地贴着他，就像要丢失他一样抱紧他，以Omega少有的凶狠咬破他颈后的腺体。
性是有效的。他们的信息素就像盐溶进水中，完美地契合在一起，所有的情感相通，成为一对共生体，争执成了无病呻吟。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那你就不要说出口。”
从情欲的潮水中挣扎上岸的Omega合上双眼，全身散发着Alpha的气息。Emiya想说什么，但是库丘林捂住了他的嘴。
“过几个月我就会为现在的自己感到无地自容。”他严肃地说，“你知道怀孕的Omega什么都敢想。”
原来他看得这么开。
Emiya把所有的长篇大论咽回肚子里。
05
“真是羡慕你。”
“嗯？”
“完全看不出你有没有长白头发……”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