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週末的天氣晴朗得讓人神氣清爽心情也跟著好。
伊吹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看著一片雲也沒有的藍天，深深吸一口氣，然後呼出。
他大叫志摩快一點，然後用跑的往停擺愛車的駐車場去。不能怪他，因為這是事隔志摩受傷後的第二週，終於可以跑外勤的第一天。忍耐了長時間的等待，他想要趕快得到應得的報酬，像玩手機遊戲那樣，儲了大半年金幣去扭蛋，是時候讓他抽到SSR卡了吧的心情。
那天以後的晚上他從志摩家逃出來後一直用跑的回家。在關上門的一刻，他大口喘氣。不止因為跑步，也因為志摩。以前看的一套艱澀的電視劇有一句很深的台詞。勾引人的人會化成貓，化成老虎，還有被淋濕的小狗狗。
這還是標準的淋濕的小狗狗眼神啊，志摩一未。
伊吹事後用這個基準分析了一下，發現志摩不光會裝成是小狗狗，還是化成小貓挑起他的慾望，更會變老虎局高臨下的看著他。在那情況發生以前逃出來的自己太值得稱贊了。他想要的東西其實比這些都要輕，但對志摩來說是更沉吧，但其實只要志摩願意的話伊吹很樂意扶起他的手，兩人一起承受這份重擔。只要志摩願意。
想到之後該如何相處，該如何面對志摩，伊吹在思考到最後再次出門跑步，然後一直跑到天明。煩惱並沒有隨汗水並而去，但他所忐忑不安的情境並沒有發生。志摩的臉比平常還要雲淡風輕，而且還跟他相約談事。能輕快地回應「小志摩早安~今天吃了甚麼啊~？」的自己也是個大人了啊，伊吹感嘆自己的成長，或該說不再是青澀的部份。
因為陣馬愛惜部下的關係，志摩在拆繃帶以前都不能巡邏，於是變相伊吹跟著401外出巡邏，而志摩則是包攬大部份的報告書寫整理。那天他們相約在午飯時刻，伊吹出勤以前。地點是伊吹選的，但進去二十分鐘後他就有點後悔了。這精美咖啡廳是女性同僚的午餐首選地點，而他其實只是想試一下傳說中的摩卡咖啡。被女性包圍中就他們兩個男性坐在最中間的小圓桌，十分注目。志摩聽到伊吹的選址後嘆了口氣後也沒說甚麼，在那氣氛裡麻木的吃著他的意大利三文治。伊吹喜歡口中那卡邦尼意粉的味道，可惜就份量太少。
他們像個成年人一樣吃著飯，協議為了不影響工作而各退一步，以普通同僚的身份相處。
伊吹想了想，加了句：「關於你給我答覆的事，果然還是要有死線啊，不然要我等到甚麼時候。小藍啊，可不是有無限青春啊？」
「你不就跑得快一點。」看到伊吹怨懟的眼神，志摩不跟他抬槓：「你想甚麼時候。」
伊吹把雙手放在臉上裝少女：「越快越好？最好今天就給？」
「那根本不是死線吧。」
「嗯……那…一週？」伊吹退一步，但志摩擺了擺手否決了：「這週太忙了，不要。」
「對啊…接著兩週都很忙…聖誕節…？」
志摩打趣地指出：「你真的要在聖誕節當天知道嗎？」
「嗚……怎麼被你說完，整件事就變得悲觀起來了!要是24號參加陣馬JR的婚禮後就得聽拒絕的消息好討厭啊!!那…那就…過年後？」
「那說不定就少了個和戀人一起回家的經驗啊？」
「志——摩———？你這算甚麼？不如現在就告訴我好不! 這樣玩我很開心嗎？」
聽出志摩又開始把他耍玩，伊吹始終發作。這種事情他偶然也會樂在其中裝裝傻，但不限於人生幸福大事。
「伊吹。人家在看。」志摩裝作認真喝起他的黑咖啡：「我只是在陳述可能性而已。」
「那個可能性就是你決定啊!還裝!」經過多次的教訓，伊吹沒被志摩那貌似正論的歪理忽悠。
「說的也是。嘛嘛，別生氣嘛伊吹君，你的咖啡都要起泡了啊？」
伊吹這才注意到，剛剛拉花得很漂亮的摩卡咖啡，表面不知何時變成無數個小氣泡，拉花沉在氣泡的下面，形成一言難盡的畫面。
「哇，好噁心!」
「趕快在他冷掉前喝掉吧。甚麼事情也有他最好的時刻，所以說你也快決定吧。最棒的答覆日。」
衝著志摩那挑釁的語句，他真的把答覆日定在25日了，還在手機的行事曆上寫下「審判日」。被伊吹的衝動意外到，連志摩也忍不住問「真的好嗎？」。他直接砸了句「吵死了!那天就看誰要洗乾淨脖子等著!」給對方，結果說完自己也忍不住笑。
順帶說，在女生中好評的那個摩卡咖啡伊吹並不覺得怎麼樣，他還因為輕微的乳糖不耐症而拉了肚子。這件事順勢被志摩唸了兩句，說他幹嗎這麼忙碌的時期還要霸著廁所的使用權。伊吹有點委屈，這又不是經常的事，這就是人生嘛，「偶然」是會忽然出現狙擊平靜，而現在則是狙擊伊吹的腸胃。
而人生是由無數的經常，偶然，又或是一生一次的生活經歷堆砌而成。
在忙碌的更表下工作，兩週並不長。而陣馬因為兒子一生一次（希望別要有第二次）婚禮的將近，公私都變得充實過度。而作為被邀的陣馬班隊員們，為了能順利參加婚禮也跟著一起拼命和其他班隊調換更表。不得不說，陣馬的人緣真的是機搜數一數二的好，連在第1機搜升上隊長之位的谷山也吵著說想要看陣馬踏向人生新的一頁。而因為想參加婚禮的人數過多，大夥又另外辦了好幾次酒會（但是陣馬本人被禁三杯以內）。伊吹與新田雖然不是每次也有份兒，但也被陣馬的人氣震撼到。志摩司空見慣地遞上啤酒：「別大驚少怪了。」
說到志摩。這兩週裡雖然不常見面，但他們好像關係更好了。在規則框下的互動裡日常變得像非日常。刻意表現得像「普通」反而會讓人不好意思。
伊吹感覺開始了某種少年時玩的無聊遊戲，偶然其中一人的一個眼神，或是一個小動作而引起曖昧，會被另一人像是宣稱示勝利一樣提醒對方：「說好的同僚關係呢？」
就如剛剛所說的啤酒。因杯子而碰聯的指尖，讓伊吹的心像是被輕輕敲一樣的痕癢，他抬起頭，志摩惡作劇一樣扯起嘴角，用口型說：「親愛的同僚。」
多麼性感又可愛的挑撥。伊吹抱著頭在居酒屋裡大叫自己的心情，換來羽野麥的側目。
小麥可以自由活動後，她沒有大幅度地改變自己的生活規律。在工作閒餘她一樣照顧著桔梗一家兩口的起居飲食，然後偶然會外出和朋友見面。她的目標明確地為著桔梗家轉動，而且完全沒有改變的意願。
她跟伊吹說：「我想要報答結弦姐。想在她工作忙碌時幫助她看顧小豐。」
小麥甜蜜的笑容惹起了伊吹的羨慕，他妒忌女孩子輕易就能感情好地叫對方的名字，她笑道：「你羨慕不來了，哼嘿。」
伊吹知道羽野的小心思，而她也知道他的，這也是為何他們偶然會見面吃飯。但他現在覺得自己有點虧了，最近幾次他都可憐巴巴地聽著小麥像新婚幸福的主婦曬幸福，而自己被問到時只能扁扁嘴大叫：「沒進度！但那也是進度！」
小麥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伊吹君，你知道我跟你最大分別是甚麼嗎？跟你不一樣，我啊——沒有想過要和結弦姐向前一步。能在那個家當個像家人一樣的存在我就很幸福了。」
「真好——我也想當家人…」伊吹把臉貼在玻璃杯子上，感受著冰冷的現實。
「但是能跟對方直接說愛也是一件幸福的事，不是嗎？」小麥說到這時神情稍微寂寞：「所以同樣的，我也羨慕伊吹君的率直。」
「可是志摩沒說愛人家……」他說床上的都不算數，伊吹咂嘴。小麥啟唇欲語，但看到伊吹那廢窩囊的模樣，於是決定先乾了杯中物，思考如何開口。
「…那個啊。伊吹君，其實…當你跟我講你們的事時，如果我不認識志摩君而又聽你單方面的說辭的話……」她頓了頓，「聽起來就像你被熟女玩弄一樣。」
不知是不是被小麥太坦白的說話震驚到，伊吹聽畢把臉埋在雙手裡。
「…伊吹君…？」
「………」
正當小麥想自己是否說太過時，伊吹低低地的聲音從指縫傳出來：「果然嗎。」
「…嗯，」她模仿伊吹的語氣並向他靠近一寸，徐後又補上一句：「如果只聽你講的話。」
被友人這樣直白地指出讓伊吹不太自在。他整個人半個身子倒在塌塌米上，悶悶地提問：「我該怎麼辦。」
「那你有覺得自己被玩弄了嗎？」
「我不知道……志摩不是這樣的人，但有時候實在搞不懂他！搞不懂……我就只想跟他親親抱抱開心約會，為何要這樣折磨我……」
小麥噗嗤一笑：「男生就是這樣單純的好。不過，也就是因為這樣單純才會需要更多時間去確認吧。」
接收到伊吹詢問的眼神，她繼續講解自己的想法。
「嗯……我呢，其實像想不了你說的志摩君。他每次來跟小豐玩時總是有點太過小心。」不過她又立刻稱贊他帶小孩的技巧真好，要是不做警察了可以轉行做幼稚園教師，伊吹立刻表示這人才上班第一天就把車報廢了，沒他看著可不行。
小麥被伊吹誇張的演技逗笑了，末了她支持地給他建議：「伊吹君可以想想，我所看見的志摩君為何和伊吹君所見的不一樣，或許會有甚麼發現的。」
伊吹君一定會懂的。她這樣的話讓他揪心，他終於將手從臉上拿開時，那微笑看起來有點難過。
「我要是喜歡小麥那多好。」
「真巧，我也想過這樣的事。」
小麥佻皮地眨了眨右眼，伊吹想著，要是沒喜歡上志摩一定會就這樣跟著小麥跑吧。選擇對方一定是此刻最簡單的方法，但他們都否卻了這可能性。這就是答案。
伊吹知道小麥沒有期望，但是他還是小小的祈求，有一天她喜歡的人能回頭看見這貼心，可愛的女孩子的背後藏著那像小小星屑一樣的感情。
*
伊吹沒有深入思考的習慣，但不代表他真的笨。
經小麥的提醒，伊吹在回憶與觀察間開始有點明白了。志摩對他的確獨一無二。對陣馬或對九重，志摩總是在展現個性同時著意同事間的協調性。對著桔梗時他會更謹慎，連帶著對她的家人也會相對小心翼翼。而伊吹發現，其實志摩也是這樣對他的，只是伊吹總是輕輕鬆鬆跨過那條名為「客氣」的防線，逼著志摩由抵抗到學會接受。
而習慣了的志摩，也學會對伊吹不客氣，也會不猶豫地試探伊吹的底線。至少伊吹對此深有感受。
正當伊吹以為兩人的關係漸入佳境，毫無懸念的，他們之間的花火又在幾近平靜時爆發。志摩復出巡邏還不到24小時，他們便起了好幾次口角。更正，最後一次是志摩單方面地攻擊伊吹。他扭曲成修羅一樣的臉透過EYEVAN墨鏡，映進伊吹的眼裡。面對拍檔滔滔不絕的數落，伊吹放空地想， 404停擺了一週半，也是該讓爭執作個起頭才是他們的風格。
「伊…渾蛋!你以為我看不出你發呆嗎!」
「嗯———我知道啦我知道啦。耳朵痛耶——」
伊吹不解，為何一件小事情就得跟志摩像關係惡劣的母子一樣吵，不就是他從3樓跳到地面然後追犯人而已，以前又不是沒試過，志摩還不也這樣做過。
「就是我笨！跟著你跳過才知道這對腿有多大的負擔！」
「沒事啦，還不是能走!我們不是拍檔嗎! 該信信我嘛~」
聽畢志摩深深吸一口氣，但伊吹看出他不怎麼享受。倒是像要把怒氣吞回腑臟。
他用姆指和食指捏捏自己的眉心：「看吧，果然來了。拍檔理論。」
「嘎？你這甚麼意思。」這句話像是蜜蜂的針剌痛了伊吹。
志摩的語調裡顯出疲態。
「伊吹，你也好，我也好，都太濫用這個詞了。」
「…不好嗎。拍檔就是拍檔啊。」
「拍檔好啊，但不代表我得無條件相信你。你做不好的地方我幹嗎要相信你？」
「志摩你這樣說的話，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不相信志摩？」
「是啊。」
伊吹完全不意外志摩近乎冷酷的回應，那可是志摩。神經的灼燒感從脊椎尾一直往上燒去，他受夠了志摩的忽冷忽熱。 正當他想不顧一切地回敬志摩前，聽到對方加上一句：「在我不值得相信的地方，儘管懷疑，大聲呼叫吧。」
不值得相信的地方。這個新詞彙在伊吹的耳邊響起，剎停了他發火的一瞬。
他疑惑地看著志摩，喃喃地跟著講：「不值得相信…的地方。」
「對。所以我也要跟你講清楚。你老是覺得自己的腿最無敵最讓人很不放心。就是這點讓人太不能相信你了。」志摩苦笑道，但伊吹卻從那語氣聽出一絲愉快。
伊吹沒法停止心臟跳動的加速，他有預感不能聽到最後，不然生命裡有甚麼會因此而被徹底改變。
但是他沒法開口，因為志摩的表情就像雨晴後的紫陽花一樣明亮。
「所以我才在這裡。你不足的地方，由我來補上。笨蛋伊吹。好好上狗拴啊，笨蛋。」
只是一句話而已。
淡淡的水氣讓天空那藍也蒙上白霧。沒有煽動的背景音樂，伊吹感到世界的聲音除了志摩的都緘滅了。視界退下色彩，只剩黑白。
『小藍好乖，你是男孩子不可以哭啊？』
『伊吹這傢伙大咧咧的，只是被人罵而已，一定沒事啦。』
『東西不見了？不用問了一定是伊吹。』
『嘎？伊吹？那渾蛋還要人溫柔對待？別笑壞人了。』
言語是有力量的。
伊吹深知這點，惡毒和猜忌的言語下孕育了他的暴力性與對世界的焦躁，然後在他遇到蒲郡後這些都成了把他打磨成鑽石的壓力。伊吹一直是這樣走過來的，他想變得足夠堅強去保護他人，因為他是應該樂天，應該強大的。大部份人也是抱著不同的壓力和傷口走過來的，他也只是其中之一。
他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向前走，然後努力越過所有的困難跑起來。他不曾想過停下來，因為沒有這個選擇。
然而。然而志摩對這樣的伊吹說了。
那個總是在自己的地盤裡不願意踏出一步的志摩說了。
他願意接納伊吹脆弱的部份。
伊吹想起了那個哭泣的晚上，適當地讓他自處，但其實一直在他身旁的志摩。
伊吹此時第一次，知曉自己也有停下來的權利。志摩從後面抓住了伊吹，逼使他回頭，去正視那個只有八歲，被全班同學誣衊而求救無援的自己。
行動先於言語，伊吹張開雙手大力地擁抱志摩。
「伊，伊吹？喂…喂！！等等你這傢伙，該不會在哭吧？」
「吵死了！沒哭沒哭！被志摩求婚一樣地告白我才不放手！！果然你還是今天從了吧！」
能得到這樣的拍檔，伊吹死而無憾。
即使真的，25日時志摩要跟他說不，伊吹也覺得能有志摩這句就夠了。
「我不要！！你這渾蛋，倒是給我聽啊——!!」
無視於志摩繼續叨嘮，伊吹哭得亂七八糟的臉上，那眼睛笑成灣似月牙。
「既然志摩這樣講了，那我也要說! 我可沒有完全相信你啊小志摩？下次再這樣不珍惜自己我就當著新田的面抱著你睡!」
「只有這個請你放過我……」
果然天氣真的很好。
*
11/2/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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