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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在切入正题前，卢克认为他们还有其他重要的问题需要沟通。
“古古。”他说。
曼达洛人看起来无动于衷：“可爱的名字，对一个绝地来说。”
卢克瞪大了眼睛：“不，是孩子！我是说这孩子，他的名字是古古！”
即便看不到曼达洛人表情，卢克也可以从罐头脑袋歪斜的角度读出一丝羞窘。但卢克本人也觉得挺尴尬的，他已经习惯所有人都认识自己，以至于他忘记不是全银河系都有认识大名鼎鼎的天行者的义务。
曼达洛人避开绝地的目光，与怀里的孩子对视。
“古古？”他试探着低声唤道。
专注玩爸爸衣服线头的宝宝抬头，眼睛眨巴眨巴，“呜？”地应了一句。
曼达洛人高兴起来，连带着那个绝地都变顺眼了。
“谢谢你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以为他不会说话。”曼达洛人说。
“我们可以通过原力交流，”卢克微微点头，“他告诉我你是个好爸爸，他非常依赖你。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把他关在橱柜里。”他的语气依旧带着生硬，在他看来把宠物关在笼子里无可厚非，可他不能容忍曼达洛人把孩子丢在“笼子”里。
“你对我照顾孩子的方式有些误解，我是个曼达洛人，依据信条，任何活物都不能看到我的脸，所以需要摘下头盔的时候，我会把这孩子关在橱柜里，”曼达洛人抬手阻止古古把线头往嘴里塞的动作，“他比你想象中调皮很多，有时挺让人头疼，这是为了保护他。
“况且，他喜欢在橱柜里，我猜测他的种族有穴居的特性，你知道的，就像那些在沙子里到处钻洞的旺普鼠一样。”
卢克自知理亏地闭上了嘴巴，他想起在达戈巴星球上尤达大师的居所，外观上是低矮简陋的小土包，普通人类要缩头缩脑地在居室间穿梭，曼达洛人的猜测不无道理。
“既然我解除了虐待儿童的嫌疑，就劳驾您带他出去一会儿。”曼达洛人走过来把古古塞进卢克怀里，金发的绝地被推出房间时和手里的孩子同时露出疑惑的神情。
曼达洛人叹了口气：“我今晚已经够难受了，至少让我洗完澡吧。”
带有泥角兽涂鸦的大门轻轻地合上，留一大一小在走廊上面面相觑。
古古在卢克手里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不舒服。这孩子向他抗议。
卢克没什么带娃经验，顿时惊慌失措。
你生病了？他问孩子。
要爸爸抱。古古的脚丫在半空中扑腾。
卢克僵了一会儿，突然领会到古古的意思，他第一次抱小宝宝没经验，两手只是僵硬地钳着孩子的腋下，当然会不舒服了，于是他学着曼达洛人的姿势，让古古靠在自己的臂弯，这个姿势更有安全感，古古很快安静下来，专注地看门上的涂鸦。
角斗士公寓住的当然不止曼达洛人，在等待中，一群红男绿女笑笑闹闹，簇拥着一个醉醺醺的家伙经过卢克身旁。卢克护着古古往边上躲了躲，他瞟了醉汉一眼，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可能在列车的赌拳海报上看到过。
醉汉注意到了他，指着他咧嘴笑起来。
“真意外，曼达洛鞑子给孩子找了个保姆！”
卢克不想和醉酒人士纠缠，默默贴紧曼达洛人家的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也不知道他哪里值得对面关注，醉汉甩开两个搀扶他的丽人，冲他来了。
“哦，像你这样可爱的年轻人，给铁皮罐带孩子也太浪费了，”他嘴巴里的酒气熏得卢克想捂鼻子，古古已经缩进他的斗篷里藏起来了，“跟我出去耍耍如何，我能给你买一座盐山。”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卢克背后扬起一阵威严的小风，他回头，古古也从他怀里冒出脑袋，齐刷刷对披挂齐整、银光闪闪的曼达洛人行注目礼。
“对我的客人放尊重点儿。”曼达洛人用贝斯卡钢般强硬的语气警告道。
醉汉眯了眯眼睛，啧了一声，领着玩伴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曼达洛人侧身请卢克进了门：“抱歉，这儿的人没什么素质——当然以你的实力，也不会有麻烦。”
古古在卢克的怀里伸长爪子往曼达洛人身上挂，曼达洛人自然而然地把他捞回来。
盔甲裹身的曼达洛人恢复了冷峻的形象，浑身上下遮得密不透风，他现在看起来更舒展了，曼达洛的传统与他的血肉密不可分，银色的贝斯卡钢甲才是他真正的皮肤。
至少我知道他是个棕色鬈发的男人……卢克心想，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信息，对曼达洛人来说长相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所以，你是为了这孩子到访沙卡里，但不是为了追杀他，你的目的是什么，绝地？”曼达洛人问道。
“叫我卢克就好，”天行者先生这次明确了指代，“我正在筹备一所学校，专为古古这样的原力敏感者服务的学校，我在宇宙中感应到他的存在，遵循原力的指引来到这里。”
曼达洛人头盔底下冒出一声沉闷的冷笑。
“你的意思是你跨越了大半个银河系跑到这里，就为了把我的孩子从我身边带走吗？”他淡淡地说，“如果这就是绝地的教育理念，恕我无法苟同。我不能把孩子交给一个会闯空门的‘大师’。”
卢克被他的话狠狠噎住，他反思一下，自己确实是看到拳场上的曼达洛人，就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认为他必然尚武好斗、无法沟通，才会采取不那么光明磊落的手段，只是……
卢克忍不住多嘴问道：“抱歉，如果我好好敲门，你会允许我进来吗？”
“当然不会。”曼达洛人的回答掷地有声。
那不就得了……卢克腹诽，左右都是不同意。
正当他略感失落时，曼达洛人接下来的话却在他心里燃起一点希望的火苗：“……但是依据信条，我有义务让孩子回到他的族群，绝地的族群。”他说话的时候，头盔的视窗追着古古玩耍的身影。因为大人在谈话，古古便自觉地不打扰他们，他刚才玩了一会儿球，然后在铺了软垫的橱柜隔层间攀爬，去橱柜顶上找曼达洛人藏起来的零嘴。
曼达洛人起身，像拎一袋土豆似的把孩子弄下来。
“零食时间已经结束了。”曼达洛人竖起食指警告，古古垂下耳朵，发出失望的小动静，他舞着爪子眼巴巴地望着爸爸，曼达洛人环手于胸，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
卢克有点儿佩服曼达洛人能在古古的“可爱攻势”之下依旧保持原则。
“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可以说服我，向我证明你是值得托付的老师，我就让这孩子跟你离开。”曼达洛人当着古古的面对卢克说。
古古不会说话，但他能理解父亲的意思，他张大嘴巴“哇——”地大叫一声，扑上来紧紧抓住曼达洛人的靴子。
卢克的心揪成一团，他低估了古古对曼达洛人的依赖，这令他怀疑自己一厢情愿找上门来是不是明智之举，一则是他不想做拆散父子的大反派，二则是他不确定依恋父亲的古古能否承受绝地的修行。
曼达洛人单膝跪下，轻轻捏住古古的爪子，让孩子松开马靴上的带子，他没放手，让孩子的手搭在他的食指和拇指之间。
“Hey，kiddo，你明白你不可以一直依赖我，你需要变得更厉害、更强大，”曼达洛人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朝敌人开枪，但对这孩子永远一派温柔，“你是个特别的孩子，如果这位绝地先生能帮助你掌控自己的力量，你就应该跟他学习，对不对？”
古古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
卢克看得出古古多多少少还有些不舍，可他的气场依旧坚定通明，暂时没有收徒经验的天行者不清楚他强大的意志是种族自带的天赋，还是源于曼达洛人的教诲。
不管怎么样，古古是个了不起的宝宝，年轻的绝地心想。
哄了会儿孩子，也差不多到了晚安时间，曼达洛人把犯困的古古抱回卧室休息，自己出来送客。
临行前卢克收敛衣襟，郑重地向曼达洛人告辞。
“曼达洛人先生，我想向您请教尊姓大名。”卢克的礼仪已然有了长足的进步，多亏了莱娅的指导。
曼达洛人随意倚靠门框，耐着性子等不速之客快快滚蛋：“我叫丁贾林，但我的名字不重要，沙卡里只有我一个曼达洛人。”
“丁贾林……”略带异域色彩的三个音节顺着卢克的舌尖到上牙膛翻滚一遭，他记住了曼达洛人的名字，“这对我很重要，你是我第一位学徒的家长。”
“喂，我还没答应你这档子事呢，”曼达洛人强调道，“顺带一提，对你的试炼是有时间限制的。”
啊？！卢克震惊地望向看似老实巴交的曼达洛人。
丁贾林大概会在头盔下微笑吧。
“下周五会是我在拳场的最后一战，之后合同到期，我就会带古古离开沙卡里，”曼达洛人不咸不淡地陈述道，“这个星球的氛围不适合小孩子成长，你说是吧卢克老师。”
“不……这……那之后你要去哪？”卢克结结巴巴地问。
丁贾林摇了摇头：“没想好——换句话说，去哪都成，我大概会去找我的老朋友买艘飞船，然后重操旧业，干赏金猎人的活计。”
去哪都成——换句话说，银河系那么大，到时候上哪里找这对父子去？卢克这才反应过来，曼达洛人在和他玩文字游戏，也就是丁贾林料定他会遵守规则，才敢如此戏弄他。
“我依然接受你的提议，丁贾林，”卢克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跃跃欲试，“在下周的此时此刻，我会证明我适合做古古的老师，你放心，我会教导他成为下一位大师！”
曼达洛人不再多说什么。
“This is the way.”他给出了他能给出的、最真诚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