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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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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03
Updated:
2026-07-12
Words:
16,360
Chapter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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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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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猫鼠】偏要勉强

Chapter 2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卢夫人不会武功,并无内力,说起话来声音温柔轻和。然而这句话却如重锤,直把白玉堂砸了个踉跄。

白玉堂心跳几乎一顿,继而狂跳起来。

他这次同展昭回来,几乎没怎么见着大嫂。大嫂是怎么知道的?知道多少?大嫂既知道了,那么大哥也——

他突然被这么一问,思绪纷乱,一片空白,竟什么也说不上来。他虽然行事不羁,但却对几位兄长敬重得很。当年闯皇宫又盗三宝,差点累及大哥在文光楼为他自缢,已让他后怕,如今他虽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但却在大哥面前多少有些心虚。

于是他踌躇片刻,不知是索性全盘托出的好,还是先探探大嫂的口风,最后只道:“我不懂大嫂的意思。”

卢夫人秀眉一竖。“跪下!”

白玉堂见她动怒,便明白大嫂已全知道了,也不再遮掩,掀起衣袍往地上噗通一跪。

“大嫂既然知道了,不过是想小弟亲自说一遍。”白玉堂虽然垂首,却朗声道。“我和展昭朝夕相处,日久生情。小弟明白这事有违常理,只是情之所至,不能自已。我也没什么好推脱的,不仅大嫂问起,就是大哥、包大人——就是官家问起,我也一般回答。”

卢夫人又长叹一口气。“男女婚姻,媒妁之言,古今如此。你二人如今都封了四品护卫,在朝为官,这样的身份地位,做出这等事来——唉,是一定遭人议论的!”

白玉堂猛的抬起头来,只道:“我二人又没碍着别人,他们要说就说。我白玉堂敢做便敢当,难道怕了不成!”

“五弟,你是意气风发、少年英雄,怎知道人言可畏、流言伤人的厉害!你如今认定要和展昭在一起,可要是有一千个、一万个人都说你错了,到那时候你还能这般肯定么?”

白玉堂一怔,正要分辩,却见大嫂眼圈儿红了,几乎要落下泪来,关切之意溢于言表。他自小家中只有一个兄长忙于生意,早早便到卢家庄生活。大哥大嫂待他如亲弟般关心,他虽嫌唠叨,但心底暗暗感恩。

若是大哥对他厉声斥责,或许他还能争辩几句,但见大嫂为他发愁得要哭,纵有天大的傲气,也施展不出来了。

过了片刻,白玉堂才道:“大嫂,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卢夫人瞪了他一眼:“你是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么!那天你们几兄弟同展大人聚餐,我问你,你在席上做什么呢?”她呷了一口茶,“珍儿顽皮,偷偷躲在大堂的屏风后面听你们聊天,正好在你二人身后。他回来便要我带他去东京玩,还说将来也要去开封府,像五叔和展叔叔一样帮包大人抓坏人。”她说到这里,似乎想到儿子对展昭和五弟的仰慕之情,神情也柔和了些,但随即脸色一变:“他还说:’五叔和展叔叔关系真好,他们吃饭的时候还拉着手呢。’”

白玉堂登时脸涨得通红。虽说他们不过是牵着手,并无狎昵之举,但被珍儿无意中看到,又这么转述给大嫂,实在尴尬。

大嫂见他如此难堪,也不忍多说。“我想他小孩子或许看的不真,信口胡说也有的。于是晚上差人去找你,谁知开门的是白福,说五爷已经歇下了。唉,你这个伴当真是粗心,你如果歇下了,怎会里屋还亮着灯呢?丫鬟回来跟我说了,我就知道你多半不在屋内。”

白玉堂不语,卢夫人也沉默了片刻。

一时间,屋内悄然,唯有院内的风吹树叶沙沙声。此时正当午,院子里阳光和煦,绿荫粉花,鲜艳明亮,随风轻摆。只是屋堂的门是掩着的,里面又没有点灯,有些昏暗,只有窗纱和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两人在阴影中一跪一坐,半晌未动,倒衬得屋内更静了。

“五弟,”卢夫人说,“你不如……还是回咱们陷空岛吧。”

“大嫂!”白玉堂不由反驳道,“这是什么话?就算不论展大——展昭,小弟对开封府和包大人的青天之誉佩服无已,甘愿效犬马之力!”

“我知道,”卢夫人道,“这几日我自打知道这事,又不敢贸然告诉你大哥,只好独自盘算。正如你所说——你两人是’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我也理会得。你还年轻,不在一处供职,过段时间也就抛开了,你二人将来各自娶妻生子、天伦之乐,只当这是段风流往事,岂不好?你当日给官家递纸条帮包大人喊冤、替颜大人寄谏刀,可见就算不在开封府,未必不能仗义行事了。”

白玉堂仰头道:“大嫂既这样说,当日我御花园也闯得、三宝也盗了,难道我跟展昭之事比这还要紧?”

卢夫人见他仍是少年气傲,只得继续道:“五弟呀,你不懂……你在官家面前显了本事,官家封了你护卫,这事便结了,别人非但不敢妄议,还要夸你是少年英雄。可这件事,只要你们在一起一天,便被人说一天,俗话说’钝刀子割肉疼’——时间久了,你两人难保不会因此有嫌隙,那时候闹得难堪,又怎么办?何况你……”她说到一半,顿住不提了。只因五弟生得年少华美,刚及弱冠之年,那展昭长他几岁又为人沉稳,别人说起闲话来,自然五弟吃亏更多。只是这话她却不好明说,便住口了。

白玉堂却不在意大嫂欲言又止,正思忖她的话。他虽然一副要风流天下的模样,其实为人却有忠诚纯真的一面,心中只道:“我和那笨猫虽然没什么山盟海誓、婚姻之约,但我既然认定是他,便是他了,怎会朝三暮四?大嫂见我年轻,总觉得我把这当儿戏呢。哎,我跟大嫂争什么呢?我说了她也不信的。无论如何,我是赖定展大哥和开封府了。”

他想的倒美,他如今是在开封府供职的御前带刀护卫,要是几十年后拳脚不便了,竟还要赖定开封府,也不管那时包大人同不同意。

卢夫人不知道他心里拐了七八个弯,最终道:“五弟,起来吧。你大哥近来忙着收租子,这事我跟他暂且不提。你一时想不明白也是有的,这次你回了京城去仔细想想大嫂的话,是不是有些道理?等过几个月,如果你还这么一意孤行——”她正了正衣裳,“那就怨不得大嫂替你找门好亲事,便是快刀斩乱麻,也一定让你断了这个念头。”

白玉堂心道等回了京城,大嫂哪里管的过来呢?至于大哥——那就以后再说了。他自己心里拿定主意,不再多说便退下了。

展昭自打和白玉堂在陷空岛渡口分离后,便独自回了开封府,回禀包大人时,却见他似有愁色。

”包大人,可有什么新案子?”展昭道。

“并非新案,”包大人叹道,“还是你前些日子去乌州的事。当地知府孙源与朝中官员勾结,沆瀣一气的贪污之事,本府趁机追查下去,竟然是越查越多。他原是庞太师的姻亲表侄,前两年刚从京城外放,因此在东京根基甚深。本府有意将他调来开封府亲自审讯……”

“大人还有什么担心?”

公孙策在一旁接过话来。“如今孙源的副使暂时封官家之命接管乌州事宜,我们瞧过他的信了,又听展护卫的描述,此人办事得力,大概不必太担心将孙源收监在乌州。但若是将他押到京城来,山高水远,一路上焉知没有变故?他牵扯太多,朝中不想他活着的人只怕不少。”

展昭点头。“属下明白。就让属下再跑一趟,一定将人安全押到。”

包拯道:“展护卫,你刚从乌州回来,再去一次,实在辛苦。只是谁也没料到他竟在朝中树大根深,又牵扯庞太师,不得不小心行事。”

“那么明天一早——”

包拯却摆手打断他,神色轻松了些。“此事急不来,贸然行动,反而打草惊蛇。下月初二是个吉日,县主娘娘要和王丞相的长子成亲设宴,如此喜事,这段时间官家一定不会处理这桩大案的,或是要大赦也未可知。恰好此次婚宴,开封府和他庞太师都收了喜帖,咱们去会一会。”

皇室贵女下嫁,自然盛大隆重。丞相府内布置得红绸绿彩、金银珠翠,琳琅满目。客人陆续到齐,好不热闹。小厮们来回跑腿,拿酒上菜,满院子的觥筹交错。

到了吉时,赞礼将一对新人引去拜堂,王公子平常为人沉稳,今天去揭新娘子的头巾却手抖得很,挑了几次才掀起,又羞又急,腾地脸红了,周围宾客见了也不免笑出声来,倒是让气氛活跃不少。

这时候新娘子的盖头掀开了,县主正是青春年华,此时凤冠霞帔,更显得明艳动人,宾客们皆是一怔,随即更大声的欢呼起哄。

“夫妻对拜——”

新郎正一时看呆了,听了赞礼的话手忙脚乱的便要下拜,新娘见他这般忍不住也笑了,轻轻哎哟一声,连忙也盈盈下拜。两人有些羞涩的偷偷瞧一眼对方,又慌忙挪开视线,尽在不言中。

展昭远远在人群后面,微微侧头瞧了一眼守在礼堂另一侧的白护卫。白玉堂也正跟众人一起看向新人,并未留意他。此时花烛曳曳,火红的烛光照在白玉堂的身上,衬得他眼睛明亮,衣裳也被映成红色。

展昭心中一动,暗道:“他这样子……倒像穿了成亲的喜服。”此时锣鼓喧天,四周红绸花烛,撒帐用的杂果彩钱到处都是。展昭身在其中,只觉好似——好似他们二人也——

这念头光是想一想,他便心跳飞快,连忙将视线挪回礼堂中央,不敢再看白玉堂。

待到礼成、喝了合卺酒,新娘子入了新房,喜宴便热热闹闹的开始了。

包大人和张尚书正在寒暄,展昭同白玉堂身为侍卫,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檐廊下。

展昭叹道:“好热闹!”

白玉堂却哼了一声。“哎哟,展大人不用羡慕王公子,你如想做驸马,只怕官家和公主都乐意得很。”

展昭道:“什么驸马?我不过是随口感叹一句,何苦挤兑我?”

“刚才新人拜堂的时候,你怎么瞧得那么入迷?”白玉堂眉峰一挑,似笑似怒的。“难道不是羡慕人家?”

他刚才满心胡思乱想,才只好紧盯着着新人,现在突然被白玉堂问起,他自然不好意思说出实话,只打了个马虎,转开了话题。“玉堂,你近来怎么了?”

白玉堂只道:“什么怎么了?”

展昭只得解释:“我瞧你最近休沐时也心不在焉的。我不问你,是怕你多心。但你有烦恼,一直闷在心里也不是个法子。”

原来那天在陷空岛上跟大嫂对峙后,白玉堂便有了个心结。他当时说的肯定,一点儿也不听大嫂的劝,但回到开封府,大嫂的话却难以从心头完全抹去,心中起了一个念头:万一真如大嫂所说,一千个人、一万个人都说我们错了,那时候会怎样?

闲暇之时想起,便觉烦恼。一时想我二人并不在乎虚名,由得旁人说去。一时又想人家约定终身是大喜,亲友家人无不支持庆贺,怎么到了我这儿便是束手束脚,见不得人似的?我和展大哥行事光明磊落,并未碍着别人,偏受这份气。

想及此节,白玉堂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我的烦恼你哪里知道?这我自家的事,纵使说给你听也无用。刚才你一动不动瞧着新人,难不成你也想成亲么?嗯,要跟我在一起,开封府恐怕是吃不上你的喜酒了。”

他转念又想,展大哥长我几岁,正是婚配的年纪,旁人一味这样劝说,未必他一点儿都听不进去;他对这喜事如此向往,难道果真像大嫂说的,过几年淡了,他就要娶妻生子?那我、那我——

白玉堂偏偏又是个促狭的性子,越想越气,只觉全天下都对他不住,狠狠瞪了展昭一眼。展昭不知怎么随口一语,让锦毛鼠成了炸毛鼠,有些莫名,一时不知道怎么劝慰。

过了片刻,白玉堂才忽然道:“展大哥,你将来——”

他话音未落,见庞吉正路过包大人身边。

庞太师假意拱了拱手,哼道:“包大人近来可得意的很呢,想必乌州的案子上达天听,很讨官家的喜欢。”

包拯只道:“我按大宋律法办事,唯此而已。”

庞吉冷笑一声,“好一个秉公执法的包公!那乌州偏僻险峻,若不让人得些利益,哪里还有人愿意去?你只一味秉公执法,不知变通!”

包公脸色一黑,肃容道:“百姓本已艰难度日,还要遭受父母长官克扣,焉知不是这样,才至于每换一任知府,反倒更穷?本府认得那孙源是你亲戚——开封府的铡刀却不认得!”

庞太师听完,脸色变换,一时涨红了一时又发青,两人之间氛围紧张起来。张尚书在一旁见了,连忙和稀泥,道今天是王公子和县主娘娘大喜的日子,不提公事,大家喝酒,喝酒。

半晌,庞吉一甩袖子,忿忿离去。他还带了些门客随从,呼啦一下子都跟着他走了。

展昭知他和乌州一事夹杂不清,此次宴席上又来宾众多,看看庞太师和谁寒暄联系,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于是对白玉堂低声道:“你跟着包大人,我去瞧瞧庞太师。”

他两人说到正事,都打起精神来。

展昭轻功过人,擅长隐匿行迹,此时在人群中和庞吉虽隔着一段距离,却总能不远不近的待在他附近。庞吉和包拯不对付,可毕竟是当朝太师,又是国丈爷,来寒暄吹捧的人自然不少。展昭瞧了,都暗暗记下。

如此一来,他跟着庞吉绕着丞相府走了一大圈,最终庞太师喝得烂醉,歪歪扭扭倒在花园的长凳上,眼歪嘴斜,两个小厮在旁边扇风端茶,好忙活!

展昭知道再看无用,便抽身返回。他从花园后面的假山抄了个近道,忽听有人哎哟大叫。展昭连忙探出身子,原来假山旁边是个小池,里面正有个落水的人在扑腾呢!此时几乎所有宾客和仆从都集中在喜宴上,是以后院的花园并没什么人,竟不知何时有人跌在水里了。

不及多想,展昭连忙纵身入水游过去,先将他击晕——你道为何?不会水的人若是乱动,反倒把救他的人都拉下去了。

好在池塘不大,很快就将人捞了起来。

上岸后对方渐渐醒转,哇的吐了几口水,这才缓过气来。展昭这时细细瞧了瞧,好像是个年轻书生,不知是谁家的学生或门客。

那书生见了展昭,连忙跪下磕了几个头,嘴里直喊道:“谢谢大人的救命之恩!小人这条命全是靠老爷捡回来的!”

展昭摆摆手,“你怎么跌进池塘的?”

书生道:“小人见池塘里的荷花生得极好,想靠近了仔细看看,谁知不小心竟一脚滑了进去。”

展昭看那池塘边有根长树枝,心道:“这人是见荷花漂亮,便想摘一朵。不然赏花怎么会落水呢!不知是哪家门下的,这么贪心又愚笨。”

正此时,总算有小厮听见动静跑来一看,哎哟道:“展大人,您怎么跌池子里去了?!快进屋去擦擦,换件衣裳!”

于是小厮将二人领到旁边的一间偏房更衣,在外面候着。那书生非常过意不去,殷勤道:“展大人,小人替您将衣服送去晒晒,拿几件替换的衣服来。”

展昭还不及反驳,对方便积极地将换下来的湿衣服理好了送去给小厮,又亲自捧了一套临时替换的衣服来,恨不得伺候展昭穿上。展昭只摆手道:“不必了,不过举手之劳,你也不用太在意。”

等收拾妥当回到包大人身边,已经过去一个时辰。白玉堂见了他,率先噗嗤笑了一声,道:“御猫大人怎么成了落汤猫?”——他虽换了衣服,但头发仍然湿漉漉的,有些狼狈。

展昭原本就对口舌之争没什么兴趣,此前又担心白玉堂有什么心事,此时见逗他一乐,便只觉落汤猫便落汤吧,反倒松了口气,也笑了笑。

包拯在一旁瞧了,微觉奇怪,怎么展护卫浑身湿透了跑回来,竟然还挺开心?

展昭只道:“在后院救了个落水的后生。”继而跟包大人细细汇报起庞太师的行踪。

第二天清早,展昭便匆匆收了行李,跟包大人要了路引便打算出发再去一趟乌州,唯恐时间拖久了,被扣押在乌州的前知府孙源出什么变故。

“展大哥,我跟你一起去。”白玉堂道。

展昭将行囊在马鞍边上装好,想了一想。“玉堂,此事不宜迟,我一个人轻装简行更快些。何况先前都是我在调查,更熟悉些。”

“我轻功策马,都不比你差什么。”白玉堂皱眉道,“你嫌我拖累你?还是——”他见展昭急忙摆手,“还是说,你自认凶险,才不愿意拖累我?”

“锦毛鼠的本事我怎会不知。”展昭说,“正因如此,我才希望你留在开封府内。包大人一番追查,此事竟牵扯出许多京城的朝廷大员,又和庞太师关联甚深。我担心——”

“你担心有人对包大人不利?”白玉堂抢过话头。

展昭点点头。“不错,有你在我总是更放心些。况且你轻功好,有什么急事或者包大人不便出面的,你比旁人灵便机敏些。”

“像在苗家集么?”白玉堂笑道。

两人想起初遇时的场景,不由都心底一软。

“行啦,你且去吧,东京有我照看着。”白玉堂拍拍马肩,“早去早回。”

“放心,大概半月左右我便回来了。”展昭翻身上马。他想白玉堂留在开封府帮忙不是假话,但他内心深处,的确隐约感到此番乌州之行有些棘手,总是爱护白玉堂年轻,不愿他吃苦。只是展昭不敢将这番心思说出半分,生怕对方年少气傲,以为自己看轻了他。

“展大哥!“白玉堂又叫了一声,“你……你小心些。”

展昭嗯了一声,忽道:“那天在丞相府,你想跟我说什么?当时被庞太师打断了。”

白玉堂一怔,才想起。“不是什么要紧事。”他道,“等你回来再说吧。”

谁知这一等,却是越等越久。原本半月的行程,拖到月余还没有音信。展昭压着待审的囚犯,一定走官道,再无岔路,沿途又有驿站——怎会这么久连封信也没有?白玉堂几次走到马厩,只想快马加鞭,自个儿赶去瞧瞧——只是展昭叮嘱在先,让他看护包大人,他一时也走脱不成。何况他深知此案在京城和乌州前后勾结,少不得按捺焦虑,勤勤勉勉的帮包大人在京城走访奔波。

又过了几日,白玉堂实在担心得很,心道:“展大哥虽然厉害,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焉知路上没有埋伏?如今开封府内的事宜处理得七七八八了,毕竟还有王大哥等四人护持,我不如今天回了包大人,启程往乌州方向走走,且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主意已定,便回屋去收拾行装。正收着一半,却听人喊道:“白大人,您有客呢!”

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在东京置了业,因最近开封府事务繁忙,便要了府内一间偏院的屋子,安静隐蔽,有一小块前院,外人不怎么走到这边来。他推开门,见几位兄长都在前院,连嫂嫂都来了。

白玉堂奇道:“哥哥嫂嫂,你们怎么来了?快请进来坐坐。”

他几位兄长神色古怪,一言不发地进了屋。

“你收拾包袱,是要去哪里?”卢夫人问。她虽也是江湖儿女,但毕竟是成家的女眷,往常不怎么出来走动,白玉堂见她也跟来了,自然想起上次分别时的话,脸色微变。

他略一想,仍然如实答道:“展大哥去乌州押解,过了月余还未归,小弟不安,打算去找他。”

“不用去了!”卢方大喝一声。

白玉堂见他反应如此激烈,立即看向卢夫人。却见卢夫人神色淡淡的,眼圈泛红,倒不像要跟大哥告五弟的状。白玉堂心下疑惑,却不多说。

却听蒋平继续道:“五弟,展昭现在正在松江府的茉花村,过几日就回开封府,你不必去寻他了。”

“茉花村?”白玉堂一挑眉。“从乌州回来,怎么会——”他心中很不解,还未说完,却被徐庆打断了。

“五弟!”徐庆一掌拍在身旁的树干上,震得树枝乱晃。“你不用找那贼猫,他这等欺辱你,俺们哥儿几个就在这守着,等他回来会会!”

白玉堂越听越莫名其妙——他先前见大嫂跟来了,只道是她跟大哥讲了他与展昭两情相悦之事,惹得大哥不快,但这也万万谈不上欺辱,不知三哥又是哪门子火。不过听蒋平提起展昭直呼姓名,徐庆又从上次见面的“展爷”变成了“贼猫”,想来多少仍是跟展大哥有关了。

于是他只得耐着性子道:“三哥这是什么话?我白玉堂岂会任人欺辱?”

这时向来话少的二哥韩彰也皱起眉头道:“五弟,你最近可曾上街不曾?”

白玉堂道:“公事繁忙,不曾有空闲逛。”他说到这儿,再也忍耐不住,朗声道:“几位哥哥到底说的什么哑谜?小弟不明白。一会儿是展大哥欺辱我、一会儿又说他在茉花村、一会儿又问我有没有上街逛去。到底是什么事,这么古里古怪的。”

卢方听了,反而笑了一声。“嘿!你还嫌我们古里古怪!你不瞧瞧自己做的事——那才叫古怪呢!”

“行了。”蒋平截住话头,“还是由我从头说起。自你上次从陷空岛离去后,大嫂说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想帮你找门好亲事,她娘家那边有个当地望族的姑娘,听说秀美聪敏,大嫂想撮合,大哥听了也很欢喜,便要亲自上京来找你,将你带回去说了媒、定下亲。正巧那时,丁家兄弟因渔船的事来卢家庄拜访,听说大哥准备到开封府去,便拜托咱们几兄弟带个口信,说展昭正在他们茉花村,过几日便会回开封府,说是’一切妥当’。”

白玉堂听到这里,思忖道:“是了,从乌州走水路而下,的确可以走松江。或许是遭到什么伏击,才改走了这条慢许多的路。这样说来,时间上倒是合理。坐船又不便寄信,难怪他一直没有音信呢。他含含糊糊的说一切妥当,又要大哥带口信来,想来是为了保密,应当没什么大碍。”想到这里,他不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疑惑。“可这次事态紧急,又耽误许久,为什么展大哥还要专程去一趟茉花村?”

他正胡思乱想,蒋平已经继续道:“我和大哥多了了几句,大约听出来他这是公差,因此我们商议干脆五鼠一起来东京好了,万一包大人和开封府有什么需要,也能略出一份力。”

白玉堂暗暗点头,心道:“不错,我们五鼠向来侠义心肠。”他这么听下去,暂且将对展昭的疑问给放下了。

蒋平又道:“我们商议已定,大嫂也一定要一同前来。”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五弟,“大哥在东京有个朋友开了家茶楼,生意很好,许多达官贵人常去,因此在京城消息灵通。我们到了下处,跟他见了面。大哥怕你一味逞强,公事辛苦,便问他了你在东京的消息。”

他说到这里,却闭口不语了。

白玉堂哦了一声,不以为意,只道:“然后呢?”

不知怎的,他的几位义兄却面露为难之色,连一贯粗鲁直爽的徐庆也憋红一张脸却不张嘴。

白玉堂更是不耐,心中不免有些急躁,“到底怎么了?”他转头看向徐庆,“三哥,你一向是有话直说,怎么也跟四哥一样拉里拉杂说不清了?”

徐庆动了动嘴唇,嘟嘟囊囊说了句话。白玉堂没听清,“什么?”

“俺说——如今城里都传你给那贼猫当姘头咧!”徐庆提高音量喊道。

韩彰皱了皱眉头,“三弟!”似乎嫌他说的难听。

“怎么啦?如今传的可比这个难听百倍咧!”徐庆哼了一声。“连那些当官的人都在讲呢!”

“传什么……?”白玉堂一呆,他此前一举做了开封府的护卫,又潇洒风流,自然有些闲话,正如上次在兴隆酒楼那般——多半是些市井之流,随口胡诌的,旁人未必当真。可要说如今连朝廷的人都传起来,那便不同了。

蒋平见他毫无准备,暗暗叹了口气,放缓语气继续道:“我们原是不信的,上次你三哥来京城找你,也听过这样的闲言碎语,非但当真不得,还得把嘴碎的人收拾一顿不可。可这次——”他看了一眼卢夫人,“大嫂听了,竟晕了过去。”

白玉堂不由看向大嫂,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愧疚,随即明白:“是了,大嫂醒来,自然不会再瞒着大哥上次在陷空岛撞见我和展大哥牵手的事。几位兄长都知道了我和那笨猫在一起了,听到那些污言秽语自然更生气了。”

分明是他去牵别人的手被撞见,却要说对方是笨猫,如此不讲理的事被他白玉堂说出来,竟显得理直气壮起来。

想到这里,白玉堂把衣袍一掀,给几位兄长单膝一跪——说是跪下,背脊却挺得笔直,丝毫没有悔悟之意。

他朗声道:“既然大嫂已经给几位哥哥们讲了缘由,想必已经知道我与展大哥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此情虽然惊世骇俗、有违常理,但我二人并未碍着他人、又不耽搁公务,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卢方怒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此乃家事;如今你的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这般难听,我们自家兄弟倒是无妨,但倘若累及包大人和开封府——此乃公事!”

“大哥息怒!”白玉堂并不低头,“我亲生哥哥有一子芸生,养在金华老家,我白家岂会无后?再说,小弟任性,展大哥长我几岁,总是处处包容、礼敬有加——展大哥的为人,你们都亲眼所见的。什么姘——”他便说不出口,“他岂会欺辱我?不过是些贼人编排。要让我听见,一刀剁了舌头!”

“是么?”蒋平插话道,“那锦鼠戏猫的香囊,也是无中生有了?”

白玉堂一怔,万万料不到四哥竟知香囊的事。蒋平是何等心思细腻之人!见他一顿,便知道此话非虚。“听传言说,是五弟你亲手这个……绣了个香袋儿送给展昭作——”蒋平说起传言来,居然吞吞吐吐,跟二哥韩彰一般。“定情信物”四个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打个马虎。

“我亲手绣的香囊?!”白玉堂大怒道,“当我白五爷是未出阁的姑娘么?!”他平生最恨别人以貌取人,将他看轻,偏偏这香囊确是他送的,更加难以分辩。

“五弟这话说来,虽不是你绣的,却是你送的。”蒋平继续道,“这般辱没你的名声,怎不算欺辱你?”

“展大哥光明磊落,决不是到处炫耀吹嘘之人。”白玉堂冷笑道,“何况我的名声坏了,难道他的就会好听么?”

“五弟呀!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哪里知道他心里怎么想?”蒋平道,“或许他无意吹嘘,但和同僚应酬时酒后说漏了嘴被传扬出去也有的。无论如何,总是展昭的不是。”

白玉堂张嘴要争,蒋平又道:“我且问你——在东京,有人的功夫胜得过南侠么?”

他只得答道:“没有。”

“有贴身服侍的丫鬟小厮吗?”

“没有。”

“还有相好吗?”

白玉堂愠道:“你这病夫要说什么?!”

“既然无人能近得了他南侠的身,此等贴身之物,若非他展昭主动示人,旁人怎会知晓?”

“这——”白玉堂顿了顿,“这是我和展昭的事,若他真要轻薄于我,我自然不会姑息,却不用几位哥哥代劳。”

蒋平忽又道:“这番展昭公事途中暂居茉花村,不知是什么意思?”

“怎么讲?”白玉堂皱起眉头。

“以你和展昭的关系,他若是需要找个地方落脚休整,为何不来陷空岛找我们五鼠?陷空岛和茉花村不过一江之隔而已。听闻他前几年和丁三有过婚约,这个嘛……”

其实展昭若是和白玉堂只是好友知己,他还可能去陷空岛;他和白玉堂如今私下定情,反倒决计不会求助于陷空岛了。这个简单的道理,蒋平如何不明?只因此时四鼠听了京城传闻,个个怒火中烧,深觉小弟受了天大的委屈还蒙在鼓里,平日里对展爷的敬意好感全被这把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这时卢大嫂轻轻啜泣一声。“五弟,上次我将你私下叫去,便是念你年轻,一时糊涂,不愿闹得人人皆知。谁知道……唉。”

白玉堂知道大嫂一片苦心,只盼自己娶妻生子、不愿他被流言秽语所伤。只是感情一事如何勉强的来?他微微低头道:“大嫂,你和大哥一向待我很好,小弟心中感激无已。”

卢方肃容道:“五弟,我和你大嫂、几位义兄虽不敢说教了你多少本事,但看在这些年真心待你的份上,就听我们一句劝罢!四弟已跟你讲明情况,你若还认我们几位哥哥,就趁早和那展昭断了。”

白玉堂心中一痛,“大哥的意思是,如果我还跟他在一起,便是……是不认我这个弟弟了。”

“老五!”徐庆喝道,“听你的意思,就算那展昭如此玩弄你,真如猫儿戏鼠,你也不肯跟他分开?你办事向来最是凌厉,几时也变得这么窝窝囊囊了?”

连一向不怎么发话的韩彰也附和了一句,“不错,五弟你是情深义重,我看他却未必。”

徐庆越说越是激动,朝桌上连拍两掌,直嚷道:“是啊!五弟,休要再维护那臭猫了!等他回来,我第一个叫他尝尝鼠儿抓猫的滋味!”

他话音刚落,却听虚掩的大门被砰一声推开,来人也喊道:“徐老三,这是什么话?展大人哪里得罪你了?”

原来张龙和赵虎刚替了班歇息,听说陷空岛四鼠前来拜访,便到白护卫的住所来打个招呼。

谁知几人在屋内,门也关着。张龙隐约听屋内有些争论声,便觉不妥,想要等会儿再来。赵虎却心大,只道几人许久未见,说到兴起声音大些,仍然大摇大摆就要去敲门。谁知门是虚掩的,赵虎一到门口便听见徐庆满嘴臭猫贼猫的乱叫,对展大哥是相当不屑,心中蹭地起了火,直接便推门进去了。张龙在他身后待要劝阻,已经来不及了。

这两位愣爷彼此一见,话赶话的这么一激,有个火星子就噼里啪啦的燃起来了。

徐庆哼一声,“展昭做了什么,他自己清楚得很!你这般维护他,怕不是也有份?”

赵虎被他说得稀里糊涂,不知有什么份,却也不问个明白,干脆道:“展大哥不论干什么,我赵虎焉有不从的!”

可说他是愣爷呢!徐庆听了,瞪大眼睛,心道:“开封府果然都跟展昭一条心,打心里看不起五弟呢。五弟在这里供职,不知平常受了多少委屈。”

他这样一想,气得欺身而上,一掌就对过去了。赵虎没有防备,被他往后逼退几步。一时也起了怒气:“我是好心来跟你们五鼠打招呼,怎么这般无礼!”于是低头躲开对方,将手按在刀柄上,也摆了个架势。徐庆因怒气上头,不知赵虎只是做个虚招,于是也抽出刀来。

说来也快得很,几下之间、不等众人反应,两人竟都拿着刀出起招来。

白玉堂本已心如乱麻,这时两位愣爷再来添乱,他只觉更是焦躁,用飞蝗石将两人的刀尖弹开,飞身跃到二人之间,强忍怒气道:“不要打了!”趁这时,其他人也连忙将两人拉开。白玉堂的寝屋本就不大,这时加上张龙赵虎,局促极了。一群人嚷嚷着挤成一堆,两把钢刀还明晃晃的没收起来,一片狼藉。

一片吵闹之中,白玉堂却忽然耳边一阵轰鸣,仿佛跟外面的热闹隔了一层纱,心中说不出的茫然和惆怅。他和展昭以这种难堪的方式宣告京城、宣告家人至亲、宣告开封府——他真的对么?

 

TBC

Notes:

继续球球评论...谢谢读到这里的人TvT
走过路过都来吃一口们原作猫鼠吧。。。

Notes:

很久没有产出过的复健...球球了 如果看到这里还行的话给点评论8!
们原作向也想吃香香的饭。。没有饭只能自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