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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距离你被姚药药带着冒然闯进那间金工活动室两个月后的某一天，你在体育馆门口撞上他。冯继升背着弓袋，一副令你意外的模样。
“冯学长，你好呀！”你从背后悄悄接近，冯继升被你吓得浑身一颤，转过来时，眼神是惊喜又雀跃的。
冯继升大学是弓箭队的，今天是被曾经的队友约着来体验一番你校翻新了的射箭场地。他等的人迟到一会儿，你带他至体育馆楼层地图前，指给他看击剑队的训练室。“冯学长闲着没事的的时候可以来找我。”说罢，冲着他尤为可爱地一笑。你已经踏进过他的领域，觉得将自己的领域与他分享可算是一种礼尚往来。冯继升点点头，说好。
后来又是在食堂门口遇见他，你总是被姚药药拉着在社团活动露脸，彼此间的生疏已慢慢消退了。冯继升将手机放回口袋中，“朋友约我来吃夜宵。”，微笑着预备好和你再聊几句。过一会儿，来的是大名鼎鼎的宗教学田教授，你有些怵，打了个招呼先走了。回去的路上你回味起刚吃的食堂新品，姚药药总是嫌远嫌胖不肯陪你来吃，可谓一憾。思前想后，还是在微信上给冯继升发去一句【以后冯学长想吃夜宵也找我一起吃呗】、【争取带您领略我校所有美食】。
冯继升便常来了，他走到体育馆门口等你，再和你一起从体育馆走到食堂。你们吃饭时不说太多的话，随后便默认你在回程陪他到离隔壁大学最近的北门。某一个夜晚，你再同他这样走着。你走青石板垒成的台阶上沿，冯继升走笔直的、很是正轨的柏油路，偶尔回头看你几眼。你问他怎么会和田教授相识，又成为朋友。冯继升说是当时崇拜他才去的弓箭队，属于追星成功了。你笑着说听说弓箭队美女也多，还以为他是冲着那些美艳学姐去的。
“该不会前两任都是弓箭队的美女学姐吧……？”你可以开他的玩笑了，声音从背后戳着他。冯继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窘迫，干笑着说怎么会呢，步子不知觉间变得很快。
你为他的笨拙笑了好一会儿，冯继升猛地转过身来看着你，下定决心般地问，“那你呢。”
“我的话……”你知道是指你的情感状态，“男朋友去美国了，现在是异国状态。”
“对方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对吧。好像比我大一届？”
“嗯，他在市区的校区。”
一时只有石砾在脚下滚动的声响在你们之间。
“我问姚药药，拜托她告诉我的”
“你主动问的？”
冯继升答道，“嗯，我主动问的。”
7.
和冯继升的相处没有任何大波澜的味道。他在你这里引发再大的雨，大概也只会是一场春雨。小的细密的雨滴打在人身上，始终是柔的。但春雨过后万物一片生机盎然，他在你身边，造成的更多是后发的搏动。
你们见得更加频繁了。有过几次你和药药吃饭途中也喊他一起过来的经历，冯继升没有任何违和感地融入你们，陪你一道听姚药药吐槽导师。他作为过来人，皱着眉头在一旁使劲点头，同仇敌忾，自然的接上两句心态调整的心得分享。姚药药听了捏着他的手腕，挤出几滴装饰作用的眼泪来，“要是冯学长是我的导师就好了。”
用妇女之友这个词形容冯继升挺恰当的，或者人类之友。他的和善是纯天然的特质，话语里总是有未经磨损的理想主义闪烁，是个交往起来不必设防任何的人，有时候你甚至会觉得姚药药比你还要喜欢他。
人类之友要去东京参加学会，去一周。本来一周于你们而言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不见面的时长，现下冯继升有你晚饭夜宵搭子这个职责在身，你于一人吃饭的前两天有一定程度的怅然若失。
他给你发拉面、炸牛排、不会转的寿司，本意大概只是分享，却因是本来从不会做的事而显得没来由的亲密。你享受，又无可避免地惧怕自己的享受。后来想起来，干巴巴地指派他到Ginza Six为你代购几件Lulu Lemon。
【我明天去接你吧？正好也没训练】你探不明白自己的真心。或许是那份拜托让你变得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你想尽量显得漫不经心，文字却也没有太多的区别。冯继升一个小时后发来航班的截图，没有推脱。你则经历了一个小时的煎熬。你隐隐地觉得，冯继升的不拒绝像是你们亲密的延续。
不过是日本呆一周，冯继升只背了个书包，拖着一个24寸的箱子从关口出来了——里面有一半是你为掩盖自己的心慌叫他去买的Lulu Lemon。他远远走过来，眼睛因为你的到来笑得弯弯的。没有东西要你拿，也没有方便你牵的手或人。坐上车后你想到，机场里出现这样关系的接机人与降落者，大概是很少见的。
冯继升说要回学校拿些东西，车停在校门口，你一起下来了，像是很没头没脑地实施了一次没太多必要的接机，你独自心情微妙着。冯继升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抓着书包带子，在太阳底下向你走来。天气已经开始有些晒了，晒得人再波折的情绪都要摊开来。
“你直接回去吗？”
你点点头。
本来是相反的方向的，他倒走去你前面，要和你同路下去。气氛有一丝紧抓，一丝不自然。你看向冯继升，他低垂着头，是在很用力地想些什么。
所以冯继升抬起头来时，有一阵没来由的心慌。你一瞬想，可能是冯继升开始了与谁的交往，所以要切断两个人应当是清白的亲密，但是冯继升又是什么时候…
“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脚步停了，偏静的路上，太阳也不再晒了，你的身体自动地绷紧。
“你说吧。”你望着冯继升。
他的脸越来越红，是为自己尴尬的红。你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你没有阻止他，是因为你想听他说。
“我喜欢你”
一种真相大白的感觉。胸口涌上来的暖流甜得发腻，冯继升紧张极了，你笑出声来，把该说的话说了。
“可是我有男朋友的”
冯继升着急到，“我知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觉得让你知道会比较好…”
“因为抬头不见低头见？”
“是……”
“那你干嘛那么紧张”
“我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是你有恃无恐，从来没想到过还有这一层。好心情突然降临你，你又向前欢快地走起来，是一种对他同行的默许。冯继升沉默地送你到职工楼门口，神情里有一种如释重负。
“周一夜宵见。”你在台阶上冲他摆摆手，冯继升逐渐放松，因得到了与你未来继续友好相处的许诺。
他走的时候，你突然想起来最早他开车送你和姚药药回来的那次，好像也有类似的不自然缠绕起来，松解开后送向哪里，无人知晓。
8.
反而是因为冯继升的表白才让你明白了些什么。你被一种满足填满了——只在当下去分辨的话，是一种两厢情愿的满足。你的大脑向你喋喋不休一种无视现实，能位于平行世界发生的幸福。
如果没有赵光义，你应该会和冯继升在一起了。早晨你刷着牙，有如此失误的念头闯进来，很本能地发出了抵抗。你几乎是很快地将那个念头封存了起来，埋进心中的沙土，又慌慌张张地往上盖了许多层，在你感到安心的时候大功告成。周日的早晨8点，美东的周六晚8点，你不知道赵光义有没有在加班，他在中午发来过一盒惨兮兮的白人餐。
你想要赵光义当你一切危险念头的封盖层，直接打了视频过去。电话被很快地接起来，镜头前烟雾缭绕的，赵光义在浴室里。“等等，”他说着，将镜头擦干净，刻意地直起身来，镜头前放上他刻苦雕塑几个月的胸腹。无声的色诱，不人道极了，你也心满意足极了。
“赵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你平时不会问，因为这样的情报是被用来告知而非讨要的。你现在迫切地希望赵光义出现，你找一份心安。
镜头前的人又弯下了腰，退了出去。画面一时停止，但还有声音传来。赵光义发给了你一张图片，“本想当作一个惊喜主动和你说的。”他的声音在浴室里泛起回音，“但是既然你这么巧得问起来了”
发来的是航班信息的截图。明天起飞，周二落地。回国共计十天。购票时间是半小时前。
你几乎是立刻小声尖叫起来，兴奋与期待淹没你。赵光义在那头笑着，手机回到他手中，镜头完整地映出你爱人的脸。
“我好想你”因能够短暂地重逢，你才愿意说这句话，其余时刻只是带来无用的悲伤。
“我也是，都已经半年了……半年没能好好抱抱你了”
“周二晚上我去接你！”
“我回来的时候，和我一起住回市里吧？”
你顿了片刻，说好。
9.
来到食堂时，赵光义正准备出发去机场。你回复他消息的档口，冯继升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抬起头来，眉毛和眼睛都浅浅地弯着，你下意识地在里面寻找爱意。
“你托我买的Lulu Lemon”，他向你递过一个袋子，“还装了些我猜你会喜欢吃的零食。”
“冯学长对我这么好” 你揶揄他，冯继升抿着表情认真，点了点头。
吃饭时还是话不多，冯继升想起在东京的有趣经历，与你分享几则。你们的关系似乎没有因为冯继升的表白而发生任何实质性的变化。冯继升不求任何，好像真的只是在那个时刻想把这样一种可能导致隔阂的心情与你分享。
你想人类就是矛盾的，自讨苦吃的。冯继升如此一如既往地对待你，反而搅动着你的心使你隐秘地希望他做出些什么。激烈的，尖锐的，不再像冯继升的。
当然你一边嚼着今天的牛肉小炒，一边将此思绪也一并埋进内心建好的沙土堆中。你能想，你也能不再去想。
“发生什么了吗？”冯继升关切你，“你看起来心不在焉的。”随后他又猛地想起来什么似的，眉毛垂下来了，“抱歉，是不是因为我……”
你甩甩手，尽量很无所谓的样子。思索片刻，还是开口了。
“这周和下周我可能都不能来了”
“…为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家里有点事。得市里学校来回一阵子。”冯继升点点头，“回来的时候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