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西弗勒斯,
我已到达慕尼黑。回旅馆的第一件事就是提笔给你写信。说实话,我依然不敢相信那是真的。这是不是又一次幻影般的臆想?可床榻上、客厅里、甚至你那无数堆满了瓶瓶罐罐的角落,都留下了证明,关于那疯狂的一周。它太让人难以忘记,我没法控制自己不去回味。
忘了说,这次的正事是黑森林里疑似出现了神奇动物走私贩子。我们和当地的傲罗合作,现场人来人往,局势紧张,还有没完没了的文书和汇报,我喘不过气。可一旦我脱离那些繁琐的流程,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你。不止是想和你在壁炉旁短暂交谈的那种“想”,更是……我不能再说了。我们在短短一周里填补了太多曾经错失的空白,甚至用荒唐的方法证明了彼此心意。如今再一次把你丢在身后,我真实地感到灵魂像被剥离了什么。这种失去理智的感觉或许听起来可笑,但我已经无心再掩饰这份渴望。
我努力克制自己在营地里不露出太多破绽,否则同事们肯定会怀疑我灵魂出窍。等我结束这该死的出差就回到你身边。
魂不守舍的,
哈利
于慕尼黑,2003年1月2日
PS:同事们为了庆贺我的复岗,请我吃了顿好的。等有时间,我一定要把安娜介绍给你认识。那天她在爆炸瞬间对我用了石化咒,救了我——石化咒竟然还能这么用。真不敢想如果她没这么做,烧伤面积该有多惨不忍睹。你们一定会聊得来的。
*
波特,
鉴于你上一封来信的言辞过于奔放,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现在在傲罗工作岗位上,而那封信若不慎被第三方拦截,实在会招来无限麻烦。请记住,我们各自都不缺那些碍眼的关注。
我很欣慰得知团队里有经验老到的同伴,但你该做的是向人学习、汲取教训。你不能永远指望有人为你的鲁莽兜底。
至于你所提及的“无可克制的渴望”,我不打算浪费笔墨评论。工作期间,请尽好职责。毕竟,魔法部雇了你来维护治安,而不是让你在现场满脑子想着个人感情问题。你最好只用了一半的脑力来给我写这些话,另一半好歹留着侦查。即便惹出荒唐事件,我也不会为你写陈情书。
把那些热情留到地窖里再发作。我不会亏待你的大驾光临。
S.S
于霍格沃茨,2003年1月2日
*
西弗勒斯,
好吧,先说句抱歉。我简直能想象到你在写那几行时的表情……前一封邮件确实太过直白,希望没给你添麻烦。我只是受了情绪驱使,一时没考虑到安全与隐私问题。感谢你没有怪我太狠。我后来也担心会不会在部门的监控下留下不太合适的记录。这次我会注意言辞,免得你在地窖那头再皱眉。
事情进展还算顺利。案子在初步调查后发现只是一起被夸大的走私事件,没有涉及黑巫师或高度危险的魔法器具。剩下的工作就是走常规程序,录口供、调文档——都是繁琐但安全的杂务。完全不用像以前那样警惕食死徒余党。
我确实又熬了几个夜,为了加快结案,赶在你生日之前回去。手续应该很快就能办完,说不定能提前回霍格沃茨。届时我再详细跟你讲这次任务里的趣事,但那可不是为了留下把柄让你嘲笑的。单纯因为我觉得你应当也对我的工作有所了解,毕竟它给我带来了那么大成就感。我还想听你聊聊最近你整理的魔药心得,想来应该会平和些——那些凌乱的瓶子,我承诺会先跟你一起清点。希望这次真能做个负责任的大人。总而言之,我会好好干活,也会在回去后再续“其他话题”。
先这样,多保重。别动我那些没洗的旧衣服,我会回去自己收拾的。
知错就改的,
哈利
于慕尼黑,2003年1月5日
*
波特,
很高兴看到你的邮件确实收敛多了。
先声明,我从未把这类日子当作多了不起的“盛典”。不过,你肯将这一天特意腾出来给我准备些什么,倒让我多少有点意外。若你真的能如期赶回,我倒也不是不能抽空陪你折腾一番。但首先请你专注工作,别因此分心,给同僚留下不靠谱的印象。我可不希望在回家后听你抱怨因工作纰漏,“被上头克扣津贴”。
我没空打理你的脏衣服,也无意擅自处理你的东西。顺带一提,以后你再来地窖时,请先敲门。我有时会在晚上酿造魔药,不想在往坩埚里倒试剂时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一跳。
S.S
于霍格沃茨,2003年1月7日
*
西弗勒斯,
这是我这周写给你的第二封信了,但谁叫你总是说“别指望我会主动给你写信”呢?我只能靠信件聊聊自己的工作,也趁机提醒你想我。
昨天的任务太紧张了,胳膊现在还酸得要命。我们追查一名黑巫师的走私网络,几乎跑遍了整个魔法集市,最后他竟用一只施了强化咒的坩埚砸向我们——然后是的,它爆炸了。别担心,我没受伤,只是有点狼狈,满脸都是粘糊糊的魔药渣滓,比七年级时纳威的那次意外惨烈得多。相信我,你要是看到我的样子,一定会露出那种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都快觉得自己跟魔药学(以及一切跟它扯上关系的东西)无缘了。它们老是爆炸,天啊。但你的存在好像又与这一点相悖。如果有你在场的话,可能会更快解决,可惜我们只能通过信件聊这些。
新学期怎么样?你的那些学生有没有像我们以前一样调皮捣蛋?我只希望你别太累。
说真的,西弗勒斯,我几乎开始羡慕他们了。天晓得我有多想念那些走廊,楼梯,还有某个总猝不及防跳出来的红宝石大盗。
一如既往的,
哈利
于贝尔格莱德,2003年9月15日
*
波特,
你在信中提到的狼狈模样并不难想象。满脸魔药渣滓,手忙脚乱地追捕黑巫师——典型的波特作风。我劝你下次在面对爆炸性材料时,至少学会留在保护咒的范围内。这并非一个需要长时间练习才能掌握的咒语,即便对你来说应该也做得到。
霍格沃茨一如既往地喧闹不堪。昨天,一名愚蠢的二年级学生试图将刺尾螺壳当作熔剂添加到魔药中,导致整个塔楼现在还弥漫着一股酸臭味。我每日都怀疑自己为何会选择回到这座城堡。然而,看到那些少数足够聪明、真正对魔药感兴趣的学生完成出色的作品,似乎还能让我记起教育的意义——尽管这种时刻少得可怜。
别总让你的勇气盖过理智。你已经不需要再向世界证明什么。
S.S
于霍格沃茨,2003年9月16日
*
西弗勒斯,
今天出发太早了,有没有把你吵醒?我现在在
见鬼是金斯莱怎么没人跟我说他要来
后天就回去晚上留饭
你的H
0609
*
波特,
两天的短途出差,就不要折磨你的猫头鹰了。
饭会留的。
S.S
于霍格沃茨,2004年6月10日
*
西弗勒斯,
今天结束得比预想中顺利。我们顺着不明诅咒追踪到保加利亚一个偏远的魔法村庄,发现是遗留的黑魔法装置导致的。猜猜我在那里遇见了谁?威克多尔·克鲁姆。是的,那个魁地奇明星!他主动跟我打招呼,尽管三强争霸赛期间我就没见过他开口说话(他只在赫敏面前滔滔不绝)。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克鲁姆现在已经退役了,但他仍然是一副运动员的模样,比我记忆中更加健壮。他似乎正在某种魔法考古项目中工作——这听起来和你的兴趣完全不沾边,我知道。
他邀请我在克罗地亚逗留几天,去他家做客。虽然我因为工作紧迫没能答应,但你绝对会喜欢那里的酒,是用一种稀有的火龙果酿成的。他甚至问起了你,说清楚地记得你在三强争霸赛上的点评。你知道他怎么评价你吗?“那个很有威严的、黑色的魔药学教授。”我笑着告诉他,对于霍格沃茨的学生(尤其非斯莱特林出身)来说,“威严”大概不是个想到你时会首先跳出来的词。我都能想象你站在讲台上,用那种冷峻的语气指导他们——一定能让他们晚上做噩梦收获颇丰。几年前你从温室救出两名被恶鬼藤缠住的学生,其中一人后来也进了傲罗司,我们成了同事。他说虽然很感激你,但当时你的表情比恶鬼藤更让他害怕。我从没质疑过有你作为导师是学生们的幸运,但偶尔也放松一下如何?
对了,克鲁姆给了我一些当地特产的魔法植物的种子作为礼物。不过这是不是意味着你需要一个更大的温室?
工作中的这些小插曲让我觉得生活没那么枯燥。每当有趣的事发生,我总忍不住希望你在身边。今天傍晚在回旅馆的路上,我看到一片开满蓝色铃兰的小山坡。它们让我想起你喜欢那些冷色调植物的温室,忍不住停下来拍了张照片——虽然麻瓜相机的效果肯定无法呈现出它们的美。
旅馆的床实在太硬了,我已经开始怀念我们的沙发,更别提你用魔杖调整过的那张床——它总是刚好那么舒适。工作还要持续两天,我保证会尽量快速完成剩下的任务。
最后提醒你,如果我回家时闻到温室里有新的魔药实验正在进行,请你别试图掩盖,特别是不要对我撒谎说“它们完全无害”。
思念如潮,
哈利
于索菲娜,2005年2月21日
*
波特,
真是令人意外的名字。我记得他在三强争霸赛上表现还算得体,尽管他对水下情况显然缺乏足够的预见性。如果我没有记错,那场比赛中他因变形术的控制不当几乎让自己暴走,我恰好在旁边,帮了他一把。想必他对我的印象就是那时导致的。至于他现在从事魔法考古,我得承认,这与魁地奇选手的典型职业发展不太一致。不过我会考虑去一趟保加利亚,当然,仅仅是为了看看那稀有的火龙果酒是否值得浪费时间。
我不想谈论那次恶鬼藤事件。真是愚蠢的行为——为什么学生总是认为魔法植物不会攻击他们?
你提到的蓝色铃兰倒是让我很感兴趣,或许它们可以作为温室里新一批实验的基础材料。不过,关于温室扩建的建议,我会暂时搁置。一部分学生已经认为我的课程需要“太多复杂的植物”,再增加新种类只会让他们的抱怨更加聒噪。
至于旅馆的床不舒适,我实在感到遗憾——尤其是考虑到你总抱怨我用魔杖调整的床“太刚好”让你难以起床。有推卸责任的嫌疑,格兰芬多该为此扣上十分。但它至少证明了我们共同居住的房子比你出差的任何地方都更能让你感到自在。
我会确保家里不会被新的实验气味填满,尽管这种说法听起来像是某种对我的控诉。顺便提一句,昨天我尝试了一种新的解毒剂,初步实验已经成功。不过,如果你坚持要知道,实验对象不是你担心的那种“气味怪异的植物”,而是某种比它们更危险的混合液体。
请原谅我不能继续书写。我还要准备明天的课程:六年级的学生们即将尝试复方汤剂,我想坩埚爆炸的频率只会更高。
旅途小心。我已经见过足够多你下意识行动的后果,不想再从其他傲罗口中甚至报纸头条上看到你的“英雄壮举”。
S.S
于霍格沃茨,2005年2月22日
*
波特,
上一次收到你的来信是两周前。我理解你在时间管理上的能力足够差劲,却也从未糟糕到完全切断联系的地步。
鉴于最近不曾听闻哪里又出现了震惊魔法界的大危机,我擅自推测你是卷入了危险性没那么高的意外,譬如被施了复制咒的物品吞没,或迷失在北欧某个国家的森林里。希望这仅仅是我的讽刺,而不是事实。
我深知傲罗的任务永远带着风险,你又总是过于冲动地去迎接每一次挑战。如果你在这个过程中受了伤、或者更糟,你应该清楚,我会亲自找到你,并确保那些分配任务的人为此负责——我更情愿这只是一种假设。
顺便一提,霍格沃茨依旧吵闹如常,但地窖和家里有些过于安静。
如果你无法抽出时间写信,至少给我一个明确的消息。
盼复,
S.S
于霍格沃茨,2005年4月6日
*
波特,
这是我第二次写信催促你回复。显然,我低估了你忽视信件的能力,或者高估了你的责任感——不管是哪一种,都无法让我释怀。
我已经和魔法部取得联系。格兰杰小姐称这次你们的任务属于机密行动,她目前也无法获取更多信息。我相信她同样会采取措施。
别让我再等下去。你清楚这对我(和你的朋友们)意味着什么。
写信,立刻。
S.S
于霍格沃茨,2005年4月11日
*
H,
我必须再次跟你抱怨,你承诺会找时间修好的卧室门依旧在嘎吱作响。倒不是说我无法自行解决,而是出于慷慨,我认为格兰芬多值得一些表现机会,来证明他们的信守诺言。我们就此事讨论过多次,但你总嘴上答应,转头就忘,来去匆匆。它现在严重影响我的睡眠,像只雏鸟似的在我进出时啼叫。或许你天生就习惯了这种吵闹,好比那个永远人满为患的魔法把戏坊,和魁地奇观众席上的狂热呼喊。这一点我至今费解。
另一件你或许想知道的事:你那两位好友昨日登门造访。韦斯莱先生一进门就坐到那把你最喜欢的老椅子上,“哐当”一声,我还以为要塌了。他差点摔倒,那狼狈样子和学生时如出一辙。格兰杰小姐倒比他得体很多——她一直如此——马上熟练地转移话题,说自己最近在研究某个提升瞬移稳定性的咒法。我们就此进行了一些探讨,与此同时韦斯莱先生在你的收藏柜里肆意探究(我替你给了准许)。他们并未留下吃晚饭。
之所以有这次聚会,是因为我们偶遇在米勒娃的祭扫——大家敬爱的前校长女士正是于三十八年前的昨日去世。她被葬在学校附近的小屋,与她的亡夫一齐长眠。我继任了她的职位,工作又有所增加。但无须担心,比起扮演多重角色那段时间来,这份额外工作的麻烦程度不值一提。
你的格兰芬多朋友们,包括和我成为同事的隆巴顿先生和格兰杰小姐(是的,她在魔法部担任司长的工作之外还在学校兼任咒语学教授。我想任何人都不意外这一点)不时主动要求分担工作。我理解他们的关心,虽然这并不能带来实际上的帮助:在那个阴雨的下午,正是格兰杰小姐亲口告诉我有关你的消息。无意针对她,但每次看到她脸上的悲伤,我都要被迫回想一遍。
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你的又一个蹩脚玩笑。我不会大发雷霆,只会用讥笑搪塞过去,但在接下来的几日给你冷脸看,直到你为这个并不好笑的恶作剧道歉,并保证绝不再犯。
接着,我意识到,你并非一个热衷于无聊整蛊、故意令我难堪的人。至少在毕业后就不是了。所以我接受了这个事实——别无选择地。
你司差点为此经历重新洗牌。你在这世界上有着不可轻视的重量(尽管那并非你本意),因此很多人被你牵动。光那位哗众取宠的作家就出了三部“真相报道”,一部比一部天花乱坠,当笑料消遣倒是个好选择。
理智上,我是理解这一切的。因为从戏剧结构的观赏性来说,一个英雄最完美的结局就是死在战场上。要死得隆重,后人大加渲染;要死得轻盈,他们称之为陨落。他必须将生命定格在人们最爱他的时候,这样他的形象才能永存,他的雕塑才能拔地而起。如果活下来,没有世界将倾的危难再供他登场,人们目光里的余热就会转移到其他方面:窥探,取乐,甚至仇恨。每个人都乐于倾听来自“内部人士”的小道消息,自愿落入阴谋论编织的故事里。但感情上,我和其他与你私交紧密的人一样,难以消解这份怅然。
真相是,那次意外由多种不够充分的事前准备和一些不可控现场因素共同造成,因此没人能,也没人应该独自担当责任。我同意这一点。因为我也无法找出一个完美嫌疑人,该为它、为我必须遭受的这一切负责。我想过去怪罪你的鲁莽,我自己的不察,甚至更追根溯源,那条下嘴不够致命的大蛇。以上三个因素但凡避免其中一种,都不会使我陷入此般境地。
我不明白,厄运为何总是乐此不疲地降临在我头上。它像一颗保龄球(学校新开设了一门麻瓜流行文化课,这是他们之间的时兴活动,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势不可挡地一次次从球道那头冲向我。更讽刺的是,蛇毒带来的影响似乎比我们想象中更深重长远:它除了能让人就此免疫绝大部分已知毒药以外,里面的某种成分还能对神经系统造成潜在麻痹,让它们进入类似蛇的冬眠期,并在期间结束时自我修复。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会活得比一般人久得多。当初那条蛇并未完成它的使命,它的遗产却如影随形。
尽管这完全不是我所期待的补偿,我还是开始了有关它的研究,并在长年累月中取得了一些医学突破。我能想象到你会热忱地要求阅读那篇论文,在我重复第三遍时才终于理解其原理。我会向你解释它的用途,你会提出伦理问题,最后我们会一致同意这个和魔法石作用相似的发明应被严格管控。
写到这里,我想起在接管圆形办公室之后的另一件事。那已经过了好几年,致使你意外的那件事被重新调查(当时因舆论轩然,一度被冷处理)。你司派了专员来学校,询问起任何未被彻底确认安全的魔法物件,其中包括那面镜子。它被藏在你们为课外活动征用的房间里,只有我知道。我必须承认自己有过犹豫,但还是让他们把它带走了。
抛开责任,主要是因为我深知即便往里窥探,等待我的将是怎样的景象。或许是某个我们都无需早起离家的清晨,我醒来时发现自己仍被你揽着,卧室的壁炉劈啪作响;又有可能是某次我夜巡时,你顶着你家的祖传斗篷从背后袭击,把我和光源都罩在里面,我们在满墙沉睡的肖像中接吻。
我其实远没有你眼里那么英勇,但至少能确定自己并非懦夫。以你对我的了解,应该也知道我不会从魔药、酒精,哪怕镜子里寻求自我麻痹。那是对软弱的彻底投降。你曾说自己刀枪不入,而我如今成了字面意义的百药不侵。
但毒性往往和药效成正比(《魔药学入门》第一章,如果你还记得)。我得在尽头未知的年月里独自经历寂静与寒冷,尤其那栋房子,令我十分烦扰。一方面我无法忍受继续住在那里,另一方面又下不了搬出去的决心。
你似乎总能把我置于进退两难的境地。然而我也没有谴责你的资格。我曾在试探你和质疑自己中浪费了太长时间,甚至还搞砸过一次,把这颗心躲藏起来。好在你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找球手,且完美继承了贵院令人头痛的死缠烂打精神,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世界是你的金色飞贼,我亦如此。
这或许也是我此刻坐在这里,写下这封信的原因。至此,我已写得太多,与你的啰嗦程度几乎相当。最后,我想以一件未曾向你告白的事来收尾。
在你刚成为傲罗,我们许久不曾联系的那段时间里,我试着去找过马尔福家。那实在不是个容易找到的地方。我辗转几处,终于来到埃特勒塔的一座砖造房,里面只有纳西莎一人。据她所言,卢修斯在隐居至此半年后就因成日酗酒,早早丢了命;而德拉科也就此离家,至那时生死未知。她在家附近的教堂里做了修女,那教堂就在悬崖海岸的尽头。我受她邀请前去,一路涛声轰隆,她被海风吹得步履蹒跚,却无比坚定。她向教堂里的人介绍我为一位旧友,他们都对我十分和善。我在那里坐到晚上,看他们举行礼拜,布道,并为一个婴儿受洗。纳西莎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生活,若不是我们早就相识,我甚至无法相信她曾是个女巫:那个冒生命危险前往蜘蛛尾巷、祈求我帮助她儿子完成黑魔王的任务的,在结缔牢不可破誓言时紧攥着我胳膊的女人。我至今记得她眼里的决绝。她是所有的马尔福里最勇敢的那个,我必须说。
尽管在其他巫师看来她的下场堪称凄惨,但我无法赞同这一评价。我为她能寻得宁静而高兴,不论那是什么。因为我深深理解,人需要靠某种东西支持着才能往前走。于疯眼汉是假腿,于她死去的丈夫则是权杖。巫师的世界足够精彩广大,选择也更多,麻瓜们则需要寄托于一些无法被证实的虚拟形象。这不该被指责。
那天晚上的教堂只有我们二人。她断断续续向我解释她的神明,而我基本只是听着,知道这将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我们没聊一句那个世界的事,直到钟塔响起午夜铃,她进入柚木制成的告解室里,半掩上门。月光穿过门扉的孔洞照在她的白发,我从未见过有人那样垂垂老矣。她对我说,每个罪人都要诚心忏悔,靠历劫苦难来积攒一份份“宽免”,死后才能减轻在炼狱中的受罚,重新进入轮回。她正走在这一旅途中,而我尚未开始。
当时我并未直白表态,但笃定地认为这一理论实属荒唐。如果把苦难当作一种考验,顺利通过后即可获得票据来兑换奖励,就等同承认自己的命运被一个喜怒无常、自以为是的更高力量操纵着;而唯一的出路是对祂卑躬屈膝,祈求垂怜。我这辈子已经向很多人祈求过,颗粒无收,绝不再信这一套。因此那瞬间,我有些为她感到悲哀。在我看来,她提及的愿景更像一种同时兼具止痛和致幻效果的混合魔药,是自我疗慰、自造幻觉。很遗憾,苦难无法为任何奖励积累,不像那尊每年会清算一次的宝石沙漏。它唯一做的就是降临——这件事上我有足够的发言权。
所以我把纳西莎的信仰留给她自己。
然而后来,我重新遇到了你。那时我理所当然地想,她的布道果然谬误百出,因为我最珍贵的馈赠已经在此世失而复得,设想不出一个更向往的来生。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我们分离。刚开始的年月确实煎熬,但渐渐,我已无法对它做出过多反应。我仍旧不想思考它的意义,也不允许自己日复一日消耗在愤慨中,去控诉一座空旷的山谷。我知道你不会想看见我这样。
卸任校长后,我终于有大把时间与自己相处,也学会了把回忆轻拿轻放。时至今日,我怀念你的日子已经比我们共同度过的日子久得多,但那些记忆偏就最鲜亮:关于你,那座古堡,那片树林,旁边的湖泊,和你的球场。红色和绿色每日穿梭其间,于是我又想起那两个圣诞节。一个始料未及,另一个久愿成真。圣子降世,奇迹诞生,而信徒们感恩喜乐,对应许的救赎心怀盼望。
必须再次申明:我依然怀疑那套偿还罪孽、轮回转世的理论,但好像我所有的失去都在证明前者有据可依。既然如此,那我宁愿相信它确有其事,算我罪有应得。因为如果它是真的,那另一个关于死后去往的假说,或许也有成真可能。这样,在苦难旅途的终点,这些债券都一笔勾销之时,便能再与你相见。
你永远的,
混血王子
于蜘蛛尾巷,2077年8月20日
PS:你可以仍旧做个蠢学生,但不要再当救世主。一只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