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听说了吗,失踪十三年的克莱夫殿下回来了。”
政务宫殿外的花园里,两个路过巡逻的士兵正悄摸议论着。
个高的那个听了后小声问:“贵族们不是说殿下早就...”他顿了下,做了个死亡的表情,同伴看懂了,立马不屑地撇嘴:“你近两年才来,不知道过去的事。早前大公身体不好,无法参与议会,这群老家伙没人管着,就开始妄想得到更多的权力。后来大公重回朝政,杀鸡儆猴处理了一批不忠之臣,剩下的人先是老实了一段时间,又把目光盯向了不死鸟骑士的位置。”
“可是这和克莱夫殿下有什么关系呢?”
士兵听后得意一笑,“你笨呀,如果殿下真的死了,大公怎么还会坚持留着这个位置?换句话说,如今大公不声不响的突然发出了骑士位置所属的公告,那就证明一定是殿下回来了!”
“但那日的公告不是说,是长期雇佣一位禀赋者吗?”
“我猜或许是为了保护殿下而编写的身份吧?毕竟那群贵族至今不安好心,谁知道他们会对刚回来的殿下做什么。”“如果殿下回来这件事是真的,那我可太高兴了,要知道我就是因为殿下才加入骑士团的呢。”
士兵们检查完后,朝着出口方向离开。
花园一瞬间又归于平静。
克莱夫。
飞龙坐在殿旁的一棵大树上,绵密的叶子隐去了他的身影,因此无人发现这儿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看着士兵们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慢慢咀嚼着方才被频繁提起的名字。
“克莱夫啊。”飞龙回想起方才士兵们说的话,有些烦躁地抓了把本就乱糟糟的发。
如果被有心之人知道,曾经的不死鸟骑士在过去十三年里一直在为桑布雷克做事,一定会以此为把柄向约书亚发难吧。
飞龙叹了口气,转而将视线挪向了身旁正对着自己的书房。
透过那扇玻璃窗,他的目光落在了正认真工作的约书亚身上。这是飞龙自醒来后留在罗扎利斯城的第六天,那天病房里约书亚逗弄与担心自己的模样还停留在眼前,这让向来独来独往的他不知所措,最终暂时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来守在大公的身边。
可哪个骑士是这样守护君主的?和那些恪尽职守的护卫比起来,飞龙更觉得自己像拿钱办事的雇佣兵。
他为此犹豫过,作为约书亚的哥哥、曾经的不死鸟骑士,飞龙理应穿上专属服装,正儿八经的站在大公的身边,去接受罗扎利亚人民与臣子们的审视。但他还是退缩了,既因为不知如何面对约书亚滚烫的爱,也因为十三年的杀戮与遗忘。
而出乎飞龙意料的是,即便他什么都没说,约书亚也懂了。
他懂他这份藏在暗潮涌动下惴惴不安的情绪,于是什么都不问,就默默地打点好了一切。
心怀鬼胎的贵族们在议会上要求见一见骑士,约书亚以“时机未到”为由,驳回了他们的请求。至于具体到底是什么时候,金发的大公坐在王座上,慵懒地半撑着头,一手卷着垂在身前的长发,好整以暇地微笑:“诸位与其操心这些,不如想想自己有没有命等到那个时候。”
大厅一瞬间寂静下来。
老古板们你看我、我看你,他们猜不出大公的意思,也不敢轻易揣测。最终,一位年长者站出来,颤着音问:“大公,不知您此言何意…”
约书亚不答, 只是笑着,那笑容明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却看得底下的一些人直打寒颤。
“开个玩笑罢了,各位怎么就当真了呢。”在气氛冷到极致的时候,约书亚站起身来,清浅的眼眸弯如皎月,“毕竟我想,谁也不愿当第二个茨维特家族吧?”
茨维特,几年前因与桑布雷克合作企图架空大公地位而被处刑全灭的家族。
听懂大公的言外之意后,大伙冷汗直流,齐齐摇头行礼,除了赔笑以外,不敢再多吱一声。
“那就散会吧。”
至此,没人再敢把心思放在大公身上,更别提去问他钦定的骑士是谁、在哪。而在确定没有人会拿自己禀赋者的身份做文章找约书亚麻烦后,飞龙也得以卸下防备的心,放心地松了口气。
但为什么是我呢?
飞龙靠在树干上,凝视着书房里身着常服的约书亚。红白相间的衣袍衬得他纯洁优雅,比飞龙在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明亮温暖,这样美好的人,为什么会执着于浑身残破不堪的自己?
就好像知晓了飞龙的所知所想般,下一秒,约书亚便抬头望向了窗外。
明明繁密的叶子遮住了心上人的身影,一眼过去除了葱黄皆是秋色,但金发的年轻人仍然不吝啬自己眼底的柔光,任由它拢尽心底情意,蔓延而开,抚平飞龙一颗失措的心。
哥哥。
约书亚弯着唇畔,就这样看着他。飞龙溺在那双眼里,感觉自己已然快要融化。
是啊,我是他的哥哥。
飞龙抬手捂住胸口,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具象化的意义。
我会保护你的,约书亚。
飞龙直起身子,即便眼前的人看不清他的动作,也仍旧虔诚地将右手抚在左肩上,朝前微微弯腰行礼。
以不死鸟骑士之名起誓。
-
“哥哥,你是在报复我那天逗弄你吗?”
什么?
飞龙下意识看向四周,确保无人在场后,才从藏匿的角落里走出来,否认道:“没有。”
那早已是他刚醒来时的事情了,约书亚为什么会这样问?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在我身边?”
约书亚看着他,闷声委屈的模样让飞龙以为自己干了天大的坏事。天可怜见,他不是一直都在他的身边吗?
“我…”好一会,飞龙才想明白约书亚的意思,他摇了摇头,尽量冷静地回复,“我是一个禀赋者,直接跟在您身边会有伤颜面。”
“哥哥,你明明知道的。”
约书亚走向他,没有预兆地将头靠在飞龙的肩上,就好像这是一件多么顺其自然的事情般。“我不在意这些,所以,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好吗?”
可我怎么能这样自私?
那天,飞龙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简单干脆的一句“对不起”,又一次在他和约书亚的中间划下一道界限。
沉默的最后,一个仓皇转身,一个垂眸掩目,空气里的寂静凝成了无形的刃,几乎快要割伤两颗想靠近却遥遥相望的心。
这一晚,飞龙没能睡着。
他坐在窗台上,凝望着四下无人的夜,开始思考堵在心里的这股情绪究竟是什么。
那双漂亮的浅色绿眸,像波光粼粼的湖面,像洒满碎光的树叶,像被春与夏洗涤过的火焰,燃烧出一片生生不息的绿野。
它是辗转于世间的云与风,不应该因为他而染上苦涩的灰,平白淹没了山辉川媚的景色。
那让飞龙感到心痛。
“嘿,这位路过的朋友。”
猝不及防的,飞龙忽然想起了曾经遇见的一位吟游诗人。
他不过是正巧经过他的面前,却被突然问道:“你知道爱吗?”
彼时,飞龙正结束一场毫无悬念的刺杀行动,血液浸染了他的披风,浑身散发的腥涩味成了人人远离的源头,而这位诗人却像什么都不在乎般,再次问道:“或者,你想听我的答案吗?”
爱。飞龙嗤笑一声,觉得莫名的讽刺。他游溺于没有尽头的地狱里,从不知爱为何物。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里的音乐、天穹、宫殿、江河、天使、深沉的玫瑰——”诗人上扬的嘴角并没有因为飞龙的视若无睹塌下半分,他弹奏着鲁特琴,唱出口的诗句婉转而动听。
“——隐秘而没有穷期。”*
“嘿,朋友。”诗人修长的手指划过琴弦,音符随着指尖跳跃进飞龙的耳廓中。
“你总会遇见的,能带给你色彩的那朵玫瑰。”
-
从这时起,飞龙开始有意识的避开见到约书亚。
我只要守护就好。
他这样告诉自己,我是约书亚的骑士,只要拿生命保护好他,就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毕竟,还有太多太多的秘密横亘在被遗忘的记忆里,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怎么能有自己的私情?
可是。
飞龙看着因为咳嗽得太狠而快蜷缩在一起的约书亚,心像被狠狠拽住般疼得要命。
桑布雷克关于他的资料曾经写到,不死鸟的显化者体弱多病,入秋后更是尤其明显。飞龙当时不以为意,甚至觉得这或许是罗扎利亚的君主故意做给外敌看,从而降低他们防备的假消息。
直到他留在了他的身边,目睹他一次又一次病发,脆弱得如同一团影影绰绰的雾,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成虚无。
飞龙放弃了。
他能拒绝漫漫温柔,却拒绝不了约书亚本身。他不在意风花雪月,却在意约书亚的一息一瞬。
他可以做到这辈子都不恢复克莱夫的身份站在约书亚身边,却做不到在他难受的时候还要克己复礼地告诉自己只是他的骑士。
潮湿的灵魂需要一个可以停泊的避风港,而约书亚就是能令他心安的港湾。
让我就此沉沦吧。
就这样,在一个温热的午后,飞龙端着做好的炖菜,敲响了约书亚的书房门。
而两颗湿漉漉的心,也终于跨过了海浪与风暴,紧紧拥抱在一起。
-
转眼,秋叶被风卷落,霜雪覆满大地。
罗扎利斯城的子民们开始为筹备新年做准备,就连宫廷里也不例外。
“大公,明晚的宴会已准备妥当,这是会参席的贵族名单。”
“嗯,知道了。”约书亚接过略有厚度的册子,目光却落在身旁正在思考的飞龙身上。
他挥退听候在一旁的悠蒂,随手把册子放回桌上,一把扯过没有防备的哥哥,将他抵在桌前,语调亲昵:“不会有问题的,哥哥。”
“我不放心...”扑面而来的温暖似咕咚咕咚冒着泡泡的温泉的热气,熏得飞龙的耳瞬间红透,他努力拼起散得七零八落的思维,补充道,“人多的地方容易发生意外,我担心桑布雷克会再派出杀手。”
“那哥哥要不要直接跟在我身边?”约书亚俯身贴在飞龙耳边,低低地诱惑,“这样不管会发生什么,哥哥都能第一时间保护我。”
说实话,飞龙对此是心动的。
但一想到或许会发生的变故,他便立马摇头:“只要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会被认出我曾为桑布雷克做过事,那就不能冒这个险。”
像是怕约书亚多想般,飞龙额外添了一句解释:“所以,我并没有不愿意陪着你。”
约书亚愣了下,忽然想起从前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的哥哥,那时的他像极了只警惕的小猫,总是藏在角落不肯走出半步。
“我知道的。”约书亚柔和地看着飞龙,目光从他的唇一路滑至颈间。
他多想在这片柔软上留下些什么。
“哥哥。”
约书亚闭了闭眼,藏下那正汹涌燃烧着的欲望,只是轻轻将他抱住,“谢谢你愿意靠近我。”
或许是桑布雷克的人也想过个好年,宴会这天,临至末尾,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就在藏匿于窗外的飞龙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某个醉酒的贵族打着嗝问道:“说来,大公早已成年许久,现下可有婚配的打算?”
约书亚不答,轻而缓地摇晃着红酒杯,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贵族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想起几个月前议事厅里君主的警告,酒都跟着醒了一半:“对不起大公,是我...”
“无妨。”约书亚打断贵族的话,笑眯眯地开口,“这事早日告知诸位也好。我早已有心爱之人,只是对方身体不好,总是卧病在床,待日后养好,自会公布婚期喜讯。”
这是一点也没打算和大伙商量啊。
贵族们傻眼了,有些寄希望于将女儿嫁作王妃的贵族更是白眼一翻要晕过去。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不知哪个大声捧场道“恭喜大公!贺喜大公!”很快,此起彼伏的祝贺响遍大厅,年末的最后一场宴会,就这样在嘈杂和祝福声中落下了帷幕。
-
约书亚本以为,自己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直到飞龙再一次用干巴巴的“巡逻”作为借口,拒绝守在他床前过夜时,约书亚这才意识到,哥哥根本就没有懂他那段话的意思。
不仅没懂,甚至还误会得彻底。
“哥哥,你看着我。”
约书亚拉住仓皇而逃的飞龙,略微强制地将他囿于床边。
“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我...”飞龙下意识听话地看向约书亚,可当视线碰撞在一起后,又慌乱地将其移开。
飞龙忘不了那天晚上听到约书亚说“早已有心爱之人”时的悸动,像骤然化成水的雪,带走了他尝试去爱的勇气。
“对不起。”
沉默许久,飞龙又一次说出了这个词,他死死地低着头,颤着音重复,“对不起,约书亚。”
约书亚神色晦暗地看着飞龙,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轻笑出声。
“哥哥,你拉开和我的距离,到底是为了不让我喜欢的人误会——”他捏住飞龙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说出对方最不想面对的现实,“还是因为,你喜欢我?”
就像把心剥开展示在空气里,飞龙感到难以言喻的窒息。
他该怎样去说出口?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里的音乐、天穹、宫殿、江河、天使、深沉的玫瑰。
你是划破炼狱的曙光,是映入梦中的灯盏*,是荒芜里盛开的热烈。
是我隐秘而不敢说出口的爱。
“哥哥,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根本藏不住秘密。”约书亚的指尖停留在飞龙的唇上,一下又一下摩擦着。
“克莱夫。”他说,俯下身子逐渐逼近,“你是个笨蛋吗?”
“什么...?”飞龙艰难地撑起意识,本能地向后挪动身子。“约书亚...这不对。”
他心乱如麻,全然忘了自己被圈在床边。于是这一退,便带着约书亚双双倒在了柔软的被子上。
“那什么才是对的?”约书亚没理会这小小的变故,他捧住飞龙的脸,轻轻在他眉心落下一吻,“是听那些人的话重新选不死鸟骑士吗?”
而后吻上他的眼睛。“还是随便娶一个贵族小姐,和她相敬如宾生下子嗣?”
最后,吻上他的唇。
“抑或是,假装我从未爱过你?”
望着几近陷入呆滞的飞龙,约书亚伸手勾开他胸前的绑带。
“克莱夫,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就连受伤了也要独自躲着舔舐伤口。”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了吗?”
“我不想你为难。”
在一连串的亲吻后,飞龙终于意识到这几日是自己在作茧自缚,他张了张口,闷声道,“我不能说。”
“那你以为我这么多年的坚持是为了什么。”
啪嗒一下,黑色的绑带尽数散开,露出一片饱满而柔软的春色。
约书亚再次俯下身,伸出舌尖舔在肖想了许久的那片软肉上。
“哥哥,我想成为你肆无忌惮的底气,而不是连爱都不敢说的枷锁。”
“约书亚...别...”
飞龙何曾经受过这样的挑逗,湿润又温软的触感似流水撞上火焰,一下灼热、一下潮润。
“你要推开我吗,哥哥。”约书亚吮着他的喉结,声音像飘进了云端里模模糊糊,“你舍得吗?”
“这太...啊...”
断断续续的呻吟从喉间溢出,飞龙感觉自己快要蒸发了。
“约书亚...我...”
“我也爱你,哥哥。”
约书亚一下一下地亲着,锁骨、耳垂、还有那含着泪的眼睫,他贪婪又痴醉地在这片无人开拓的荒地种下一朵朵玫瑰,他要成为这唯一的君王。
“嗯...约书亚...求你了,停下。”
“停下?哥哥,你真该看看自己这副模样。”漫长的亲吻结束后,约书亚喘着气,横跨坐在飞龙身上。
湿润的蓝眸,勾着透明津液的嘴角,就连眼尾都缀着一抹情欲的红。在清冷的月光下,仿佛一块浸在水里的宝石。
纯洁,干净,一尘不染。
让约书亚抑制不住地想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
“你这样,到底让我怎么舍得停下。”
咔哒。
先是脱落在地的腰带,再是早已松垮垮的衣衫。约书亚像拆一份精致的礼物般,一点点剥去飞龙的理智,引他一起坠入飘渺的云端。
“约...约书亚...”
“我在,哥哥。”
约书亚捏开飞龙的唇齿,再次含住那绵软的舌。
“说你爱我,好不好?”
飞龙仰着头,眼角满是滴滴下坠的泪。他攥着约书亚披在肩头的薄薄的外衫,好半晌才回过神:“爱...”
“我爱你。”
“哥哥,说清楚。”
约书亚笑着,猛地挺身,将身下人的声音撞得支离破碎。
“你爱谁?”
“爱...啊...”飞龙几度张口,临到喉间,溢出的却尽是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
他的港湾,此刻正刮着狂风暴雨,激起一层又一层海浪翻滚。他被卷入其中,随着欢愉的浪潮浮浮沉沉,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再等等我,哥哥。”
约书亚欣赏着飞龙在情欲里摇摇欲坠的模样,坏心眼地加快了顶弄的动作。“等这些事结束,我就来娶你,告诉所有人你是我唯一的妻。”
妻。
飞龙想说些什么,但他已经无法出声。约书亚的吻充斥着怜惜与深情,身下的侵袭却是怎么也抵不住的激烈。
在这样的颠簸里,飞龙终是无法忍耐,哼着声缴械释放,颤抖间,约书亚又捏向他的下巴,将那零星的破碎声拆散吞入。
他想拥有他的一切。
“克莱夫。”
在这场温存的最后,约书亚同飞龙紧紧靠在一起,他舍不得出来,仍旧在那浅浅地磨着,蹭着。
飞龙低低地应了声,躺在他的怀里,困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约书亚又吻过来,贴着他的唇,心生欢喜。
“从此没有人能再将我们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