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跑是没跑成,这六个人今天主打就是一个陪伴,三井实在不想把他们带回宿舍为祸纯洁的校园,最后决定去KTV开一间带迷你舞池的包房,让他们一次性疯个够。
三井订了最大的房间,顺带点了一大堆餐食给樱木填饱肚皮,刚想瘫在卡座上休息,大家就起着哄要和三井唱情歌。
宫城点了一首经典对唱《Love Story》,流川起身去拿麦克风,樱木桀桀大笑:“臭狐狸你又不会唱,还是交给本天才。”说罢,一把夺过了麦克风。
流川表情一下就垮了,这一个两个的都来搞破坏,表情狰狞的去抢麦克风:“我会唱。”
“我唱!”
“我唱。”
“臭狐狸!”
“大白痴。”
两人你推我拉,那个麦克风都快被拉成橡皮糖,可谁都不肯先放手,深津看不过眼,从三井身上收回温柔的视线,冷若冰霜地瞟了流川和樱木一眼:“让阿寿自己选。”
两人一齐将头转向正昏昏欲睡的三井。
注意到所有的人目光忽然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三井飞得远远的思绪终于被迫拉了回来:“看我干什么?”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麦克风是为他在争。
“前辈,你要跟谁唱?”流川威胁道。
跟谁?三井迷糊地看看他俩,又看看他俩手里是麦克风:“要不,你们两个一起唱?”
流川和樱木互看对方一眼,嫌恶地松开了争夺麦克风的手。
昨晚体力透支,今天精力也超量消耗,三井此刻委顿不堪,他慵懒打着哈欠说:“你们先唱,我要眯一下。”
大家见三井满脸倦怠,识趣地不再闹他。松本让他枕在自己腿上休息,手覆住他的眼眶,仙道也脱下外套给他盖上。三井嗅见衣服上的味道,不自觉勾起嘴角。前调清新的橙花和中调汹涌的海藻淡了许多,尾调清凉的雪松和温暖的琥珀绵柔地缠绕在鼻尖,再混着熟悉的柠檬香,像是悠荡在温热的风中。他抓着外套的边缘,在昏沉和清醒的交界处迷糊地想,这个味道他好喜欢。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三井醒了。
他不是被吵醒的,他是被热醒的。身上压着无数件衣服让他透不过气,他怀疑这帮人不是关心他,而是想闷死他。
睡是睡不着了,醒来就听见樱木光着膀子鬼哭狼嚎,和宫城一首接一首地唱着《雪の华》、《ありがとう》、《恋人へ》……仿佛打开了日语失恋情歌金曲榜。
气氛非常古怪,像是有人放了催泪瓦斯。
“喂!”三井要弯不弯的嘴角似哭似笑:“我过生日你们唱这个,太不吉利了吧。”
深津去选了首新歌,不等三井怒赞他贴心,中根加奈的《demo》在包房魔幻响起。
这不是近期网络热门沙雕新曲top one吗?
气氛更尼玛古怪了啊!
深津一成,不愧是你,你不是王者,你是王中王。
这首脑洞清奇的歌曲仙道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差点不顾形象的笑喷,松本也憋不住笑,冲三井递了一个“深队果然是外星人”的调侃眼神。
三井一句槽都吐不出来,预感到接下来的时间怕是很难熬。
要说三井还是低估了深津,接下来他在震惊中听完脑洞更加爆炸的三首歌,惊成了一座蜡像。
在三井即将被脑内铺天盖地的问号叹号省略号淹没的前一秒,颤颤悠悠地建议:“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一人唱一首就结束怎么样……”
大家都想和三井多待一会儿,但看着他困顿的脸色,睡得乱翘的头发,还是应声点头。三井第一个去选歌,几乎是不带犹豫的,选了原由子的《学生时代》。
伴奏响起的时候,樱木吸着饮料哈哈嘲笑:“咪叽,这么老土的歌曲你也唱!”
三井一边乱扇他的肩膀一边笑骂:“混蛋,懂不懂什么叫经典永流传!”
他开口的瞬间,大家静了下来,他的歌声仿佛照亮银河的星星,照亮了他们的心。
つたのからまるチャペルで
那些在被藤蔓缠绕的长椅上
祈りを捧げた日
虔心祈祷的日子
梦多かりしあの顷の
如果追溯爱好幻想的
思い出をたどれば
那时的记忆
なつかしい友の颜が
儿时朋友们熟悉的面孔
一人一人浮かぶ
一个个浮现在眼前
人大概每长一岁都会怀念一下过去,三井正值青春,也不免偶尔翻出旧时光的片段回味一番。他的年少回忆大多都与篮球相关,在座的每一个人,他曾经的队友,曾经的对手,也都因为篮球而结缘,此刻都围绕在身边,和他成为了朋友。
重いカバンをかかえて
曾经抱着沉重的书包
かよったあの道
穿越过走廊
秋の日の図书馆の
秋天图书馆里
ノートとインクのにおい
墨水和纸张的味道
枯叶の散る窓辺
落叶散在窗边
……
在最初退出社团的几个月,他几乎逛遍了江之岛的每个角落,他把自己的心一同困在孤岛,视线所及除了海还是海,他的乐趣除了花钱还是花钱,生活仿佛一个透明又美丽的雪花盒玩具,他像是困在里面的漂亮人偶。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有勇气重新开始,他以为那些永远无法忘记的痛苦,那些永远会被铭记的愧疚,在篮球赋予他的的快乐,以及好友给他的关心面前,通通不值一提。
他不想困囿不前,他不想永远在背负着阴霾踽踽而行,他想跑进粲然欢欣的春光里。
深津说的是对的,谁都会有愚不可及的过去,而那些早应该变成灰尘的记忆,曾经逃避又狼狈的自己,应该永远地尘封在时间的废墟中。
他现在拥有了想要的一切,他知道自己还可以更贪心一些,他像是一个回忆的旁观者一样,对旧时光里的自己,珍重地说一声再见。
……
バスケットボールのコート
篮球场
キャンプ・ファイヤー
篝火晚会
懐しい
令人怀念的
日々は帰らず
日子无法回头
素晴らしいあの顷
最好的那个时光
学生时代
学生时代
三井嗓音很清透,声线不高,音色很准,有特色也有味道,那味道对于喜欢他的人来说,就像塞壬的歌声引诱着水手。
在场的这几个没人能抵挡住这种诱惑,尤其还是吃过蛋糕,身上还残余着暖烘烘甜甜味道的三井。
众人头一次在心里成一致,此地不宜久留。三井这人不是撩王,简直就是蛊王。只是单单唱了一首民谣,就像念着一句一句的摄魂咒语,把三魂六魄都收罗干净,任他们怎么冷静淡定,都被蛊得溃不成军。
宫城拿肩膀撞了下樱木:“你就别唱了,反正也不在调上。我唱一半你就切,意思一下就行。”
樱木一个战术后仰,打地基似的疯狂点头。
唱不唱其实没什么意义,宫城只想火速结束这场劫难。拿起麦克风的那一瞬间,他又改变了主意,既然站在这儿,就好好唱一次吧,单是旁观这一下午明里暗里的较劲,以后他也真没什么机会。
他反复吐了几口气,押着节拍开口。
Baby you baby you
好きになっちゃうよ
我为你而倾心
好き好き好き 好
为你神魂颠倒
ねえ今日は最低な気分
今天心情简直差到极点
あの子と歩いてるのをみたの
看到你和那个男孩走在一起
君はデレデレ笑って見せて
你还傻傻笑得那么灿烂
別にいいけど 最低な気分
虽然并没有很在意 但心情还是很糟糕
私だけの秘密があるし
我有我的专属秘密
Love you
L ove you
なんで優しくするのよ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温柔
胸いっぱいの溢れる想いに
我这满溢心头的思恋
わかるでしょ ねえ わかるでしょ
你并不明白的,对吗
……
「スキ」って2文字が言えない
“喜欢”这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友達の方が楽なんだけど
可能还是做朋友更加轻松
……
嫌いになっちゃうよ
我开始厌倦了
キラキラキラキラしないで
别在我眼前闪烁不停啊
離れてても 何をしてても
即使刻意远离 无论如何逃避
君がいる
你的存在都挥之不去
Baby you baby you
嫌いになれないよ
我完全无法厌倦你
君に届けこの気持ち 愛してる
想把这份心意告诉你 我爱你
ねえ 愛してる
你知道吗 我爱你
……
やっぱりやっぱり
果然到头来
君なんだ 会いたいよ
还是非你不可 我好想你
君にあげる世界一の愛のうた
为你唱响世界第一的爱之歌
宫城唱完下来暗自踹了樱木一脚,急赤白脸:“你小子!不说好唱一半就切歌吗!”
樱木挠头闷笑:“我看你唱得很投入……就、就没切……”
方才唱到“还是做朋友更加轻松”他就想停,结果还是悲剧的唱完了一整首。可他又惊觉,自己把曾经想说的都唱了出来,或许以后就不会为没有勇气做这些事而感到可惜。
以前他不觉得,在三井毕业的时候,也许更早,在流川开始追求三井的时候,他就痛恨起自己的犹豫。
犹豫总让人徒增忧思,情绪就像沸水由心底往上不断翻腾,摸不到也理不清,压抑太久的后果就是等他想去表达这份情绪的时候,却连这份心情是什么都分辨不清。
“哈哈哈——宫城,你竟然会唱《Baby You》!”三井毫无形象地取笑他:“这么小女生的歌,什么世界第一的爱之歌,好矫情啊,彩子知道吗?你唱给她听过吗?哈哈哈——”
这个家伙,不光迟钝得可以,气死人还不偿命。
宫城僵住了身体,一时没有动,喉咙里像卡住了东西,吐不出也咽不下,脸上连勉强的笑意都挂不住。心中的思慕漫溢,却像是被堵住出口,淤积在他的手脚和心窝,令他四肢百骸都忍不住抽痛。
又是这熟悉的感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咬紧牙关,绷紧肌肉,极力克制这种情绪在身体里肆意蔓延。
他想等如浪潮汹涌的情绪过去,结果又听到三井嘿嘿打趣。
“你也抓紧时间告白啊,明年你们就毕业了,可别到时候找我哭鼻子。”
头顶似有一道烈雷轰然炸开,宫城脑中嗡鸣,瞬息之间烦躁、苦涩、伤心、忿恨冲上头顶,他整个人蒙在当场,口干舌燥,无言以对。就像一年前与三井重逢,他难抑心头的激动,可对方却什么都不记得,一腔的欢喜期盼如被泼了兜头的冰雪,热腾的心极速灰败了下去。
深津瞥见宫城脸上失落、不甘、憋屈的神色,仿佛听到了对方碎掉的心情,不由生出几分怜悯。他无奈地看着三井,看他没心没肺的笑脸,也忍不住叹息。
这个散发魅力不自知的家伙,无意之中伤了多少人的心。就连他们远在海外的学弟,偶然机会在视频里和三井聊过几次,都开始有意无意打探起三井的消息。
他保持着沉静的姿态,眼底凛凛如刀锋的视线梭巡过流川和仙道,在心里下了战书,无论对手如何强劲,他也绝不让出三井。
深津给松本使了个眼色:“下一首一起唱。”
松本点点头,刚刚为三井所着迷,致使现在喘气都不顺,顿了一下才说:“唱《梦追人》。”
前奏舒缓地响起,松本却紧张得一颗心被高高揪着,他努力平息着胸口的慌乱,试图安抚自己无端的失措。
一番高い所に登って
登最高的山峰
一番光る星を掴んだ
摘最亮的星辰
深津让他先唱,结果刚起头就失误,调子既不准,气息也不稳,生涩的简直就像是在读一句旁白。他局促地瞟着三井,对方也回望着他的眼睛,带着笑对他无声做出的口型:‘别紧张,阿稔唱歌很好听。’
他不知道自己唱得是不是真好听,也不知道三井是不是又在戏弄他,但每次被迫在寝室清唱一首,三井总会适时地鼓励:‘阿稔,你的声音真好听。’
如此狼狈还能得到三井的慰心之语,满腔慌乱也随之弥散,他深深望了三井一眼,从他暖阳似的眼底攫取到安定的力量,他理了理心情,再度开口。
一番辛い道を選んで
选择最艰难地道路
一番強い心をまとった
保有最顽强的心灵
紧张感褪去,丢失的音准也找了回来。他原是很稳重的人,轻易不会失了方寸。尤其在山王这三年,经过严苛训练的打磨,经历荣辱得失的雕琢,让他更加的沉定自信,仿若青山逶迤,岿然不动。但说来也奇怪,这些年印象深刻的失态,近乎一半都和三井有关。
被三井骗3+1输了比赛的那一次,冬季IH隔着观众席遥望三井获得MVP的那一次,得知三井选定东工大火急火燎联系招生办的那一次,在宿舍遇见三井假装镇定假装是巧合的那一次……
那些失态的瞬间,眼中脑里皆是空白,心脏都仿佛跳停,让他一度忘了呼吸。
海を渡る 風が吹いた
迎风渡过大海
カシオペアが近くに見えた
清晰看见仙后座的身影
夢を追い続けた
我正是为了继续追梦
そしてここまで来た
所以才来到这里
他凝视着三井,嗓音含着温情的怅惘,仿佛在诉说一个甜美的梦境。
他浑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三井,从最初模糊的在意,到日记里过高的的出现频率,当他惊觉出这份不同寻常的情感,心思早已被这个人搅成一团乱麻。
单相思的日子里,他读到一本书,里面是道不尽的悲欢离合。所谓红颜青春,年少爱恋,都恍如朝露,逝去无痕。人世间的欢爱和痛苦不过浮华浪荡一场,生命的最末终究是无尘无埃的明镜台。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几乎难以成眠,内心如沸油烈煎,仿佛陷入醒不过来的梦魇。他不断地质问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对那个人念念不忘,为什么因为一个不熟悉的人打乱自己的生活……在无数茫然与质疑中,他变得痛苦不堪,情绪一天比一天灰暗,直至深津一拳揍醒了他。
这无疑是一场冒险,循规蹈矩十几年,他偏要不信命的豪赌一次。他想靠近三井,他会走向三井,他要对三井倾诉满心的爱恋。
他轻轻浅浅地唱着,如诉衷肠。
でもどうしてかな
为什么会这样
熱い涙が止まらない
止不住热泪盈眶
うつむきかけた時
当我低下头时
君の顔が見えた
看见你的面庞
有无数次,他背着累得昏沉的三井,对方温热的脸颊贴在他的脖颈,那恼人的暖意,分分寸寸蔓延上胸口,熨烫着他的皮肤,融化着他的意志。偶尔,他会趁着三井熟睡,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头偷吻一下,仿佛一颗爆炸糖在心头弹跳,酸甜又麻痒……
他并不总是别人眼中清心守矩的样子。面对三井,他脑子里时常会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三井洗完澡,湿湿的头发被擦得乱七八糟,迷人的脸庞染上几分稚嫩的俊气,对方身上的热气燎烤着他,总是让他呼吸不畅,进而产生更多的欲念妄想……还有赢球后三井兴奋地过来拥抱他,他回拥住对方,想要把他捏碎似的抱紧,想把他揉进骨血里,与自己融为一体。
他知道这会吓到三井,他既不敢说也不敢表露,时刻控制着想要触碰三井的欲望,这种时进时退的失措,反而让三井误会成某种可爱的笨拙。
‘阿稔怎么总害羞?’
只有深津清楚他不是害羞,是在遮掩某种共同的隐秘。就像刚刚三井躺在他的腿上,身心皆是软烫,有种难于抵御的悸动和满足,三井嘴唇一张一翕,就会有冲动想去亲吻他。
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竟会这样,使自己陷入两难,甜蜜又心痛,分明渴望去靠近,又怕手上的硬茧都能伤害到对方。
差し出された白い腕
你伸出的白色手臂
が翼に見えた
仿佛梦想的双翼
唱完这一句,松本嘴唇有些发干,好像又为自己的过度臆想而感到羞愧,脸颊烧烫地泛着红,所幸包房的灯光昏暗交错,应该不会有人看得出来。
他把麦克风递给深津,恰巧对上仙道锐利的目光。那个看着漫不经心的人,眸中的锋芒仿若闪着寒光的钢针,轻易就击透了他的伪装。他如芒在背,眉毛跳动了几下,涩然地别开视线。
三井全神贯注地听着,陶醉在这首歌里,情不自禁也跟着低低哼唱,见松本结束了上半首,露出如初阳温煦的笑意,凑到他耳边说了句。
“就说阿稔唱歌好听嘛,下次还要唱。”
松本喉咙紧得厉害,声音变得干巴巴,音量低的不能再低:“以后……我只唱给阿寿听。”
嘈杂的环境似乎吞掉了几个字音,三井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松本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放弃挣扎似的迎上三井的目光。
他绝不言弃,他希望三井哪里都不要去,眼中只能看得到他和深津,只对他们露出软绵绵依赖的样子,他不允许别人伤害三井,更不容许他们抢走三井。
深津瞥了眼窘迫的松本,又望了望傻乎乎的三井,嘴角含了一抹淡若山岚的笑意,清了清嗓子,接口唱道。
いろんなことを経験したね
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吧
あんまり先を急がないでね
对前路不用那么着急
いろんな人にめぐり会えたね
见过了许许多多的人吧
そんな旅なら 悪くはないさ
那样的旅程也不坏啊
深津平日说话清亮刚烈,但他的歌声意外的清润柔和,不似他棱角生硬的外貌,少了许多粗粝,生出几许温柔,每次都是三井叫他唱歌,唱了几首又耍赖叫停,偏说深津把他心肠都给唱酥。
深津唱了几句,又别出心裁把节奏放慢半拍,轻吟慢唱,将一首热血励志的校歌,添了几分情意绵长。
オリンポスの丘の上から
在奥林巴斯山上
女神様の歌が聞こえた
我听到了女神的歌声
夢を追い続ける
我要继续追求梦想
もっと遠くへ行く
在追梦之路走得更远一点
松本曾经问过他,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三井,他面无表情的回答,‘托你的福咧,硬拖我去看比赛,场场不落,看着看着就陷进去咧。’
松本听完一脸懊悔,直说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惦记我心上人。
其实并不是。
深津才不会告诉他,爱恋的种子并不是在冬天埋下的,甚至比秋天还要早。去年夏天,沦陷的不止你一个。
当初对战湘北之前,教练让他们观摩对手的比赛,摸清对手的优势和弱点。他看着录像里状态不稳定的三井,心想一个没有后援的球队,一个体力撑不过四节的分卫,在强大的山王面前何足为惧。
轻敌的结局,是三井用三分雨给他来了一波精神上的冲击与洗礼,在三井破坏了他给松本的传球后,习惯掌控全场主动权的他,有瞬间的失控。
明明他并没有处于可以断球的防守位置,明明他的体力处于崩溃的边缘,他是怎么做到快速移动,实现了一次令他无法预料的防守。
输掉比赛的懊丧没有持续太久,反而这些疑惑一直盘旋在他心头。他重新翻出湘北县内大赛的录像,复盘他的对手,在掌握种种细后,仿若一卷冰浪澎湃击中了他。
国中MVP,空白两年,回归球队三个月。
这背后又是难以企及的天赋,老道的经验,惊人的心理素质……
他似乎找到了答案,事情合该到此为止。但他的心绪却被另外一种感情所取代,他开始对这个人好奇,他开始探究起三井。
但他与松本不同,当沉寂的心脏开始躁动,他会毫不迟疑的主动出击。
于是在竞争激烈的秋之国体,他制造了偶遇,顺理成章的与三井建立起联系。
三井不知道自己被他在暗中窥探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他精心设计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巧遇。所以当三井第一次走进寝室,脸上只有难以置信的惊喜。
でもどうしてかな
但为什么会这样
いつもみんなにいて欲しい
无论何时都希望和你在一起
冬 の星座よりも
比起冬夜的群星
一番星が好き
更喜欢长庚星闪耀
三井封神的那场比赛他也去了。下半场的最后两分钟,三井又一次高高跃起,指尖轻轻一抛,球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空心三分入蓝,比分重新拉回两位数。欢呼声震耳欲聋,坐席上的激动程度可怕到仿佛他每进一个三分,就能让球馆内所有人都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精神高潮。
他见过很多打球很拼的人,但他还是没有缘由的被三井身上怒放的、不屈的生命力所吸引,还有他包裹着糖霜的笑意。汗打透了三井的球衣,勾勒出他精瘦强悍的脊背,他神色分明都有些涣散,却顽强保留着浇不灭的,蓬勃向上的少年气,仿佛他的精神世界永不枯竭。
他从三井璀璨恣意的笑容里久久回不过神,再看一旁的松本,激动得整个人都在抖。
当他如愿闯入三井的生活,不能左右自己情绪的时刻反而更多,他时常在想,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三井热烈奔放的时候像骄阳,安静宁和的时候像月光,好似冰破处银灿灿流泻而下的一汪清泉,裹挟着肆意张扬让人沉迷的清香。三井既能让他心生如野火般的焦躁,烧得尽春风劲草,烧得尽他极力维持的镇定,也能让他一颗心愈发柔软,仿佛被春水浸润透彻,融尽心底的碎冰。
情到深处,连一向处事不惊、波澜不兴的他也没了把握,这份狂热的爱慕,失控的渴求,是否真会有熄止的一日。
君がいれば
愿随着你
夜を越えて銀河になれる
穿越夜空飞向银河
君がいれば
愿随着你
夜を越えて銀河になれる
穿越夜空飞向银河
最后几句,深津与松本和声唱完,三井开心地搭着他们的肩膀,和他们逗趣:“一成和阿稔下次参加歌手比赛吧,说不定成为校园风云人物。”
深津目光一凝,动作无比自然地将手放在三井腿上,同时落落大方挑着嘴角:“阿寿也加入,我们三人组合好咧。”
松本也不动声色地把手覆在三井的手背上,温和含笑:“阿寿唱得最好,你来当主唱。”
三井眉飞色舞地笑:“行啊,我小时候还是合唱团领唱呢,比赛还拿过奖。”
樱木炫着果盘,饶有兴致地听他们说笑,宫城则是满头黑线,腹诽深津和松本毫无人性,
两个人竟要联手把三井吃干抹净。
他察觉出即将刮起的风暴,试图抢救大祸临头还无知觉的三井:“三井桑,寿星压轴,你唱一首再散场,。”
三井扭头嘻嘻一笑:“这么捧场,唱《負けないで(不要认输)》怎么样?”
四道阴恻恻的视线‘唰’地睇来,仿佛是心爱宝物被人掠走一样,宫城睨着深津和松本,不惧地笑了笑,直到三井彻底与他们拉开距离,这才松了口气。
三井还没到点歌台,伴奏已经响起,这首轮到仙道,是一首英文歌,旋律有些耳熟,他不禁停住了脚步。
他记起来了,是仙道分享过的那首《What Are Words》。
Anywhere you are, I am near
不管你身在何处,我都会与你同在
Anywhere you go, I'll be there
不管你去往何方,我都将与你同行
Anytime you whisper my name, you'll see
每当你轻唤我的名字,你就会看到
How every single promise I keep
我是如何信守对你的每个承诺
Cause what kind of guy would I be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男人
仙道的嗓音很有磁性,比花香更缱绻,比晚风更温柔,明暗交错的灯光将他的眉眼勾勒出一种不真实的帅气,他的头发打理得很仔细,休闲洋服搭配得一丝不苟,在这种场合下别有一种成熟的魅力。
触上仙道直白的视线,三井心跳蓦地开始失速,而歌词里的每一个字音,让一个的猜想逐渐清晰。
If I was to leave when you need me most
因为倘若我在你最需要我时离开
What are words
那我还算什么男人
Those words they never go away
那些承诺永不褪色
They live on, even when we're gone
即使海枯石烂,它们也会一直存在
脑中涌进许多片段,跟歌词掺在一起,帧帧幕幕,纷纷杂杂,最后定格在仙道柔和得如潺湲春水的眼睛。
还是争夺冬季县内出线权的某一天,高强度的比赛和过劳的自主加训让他膝盖隐隐有些难受,他不愿让队友担心,于是决定独自去医院做个检查。
那天是周五,他正要打电话给仙道让他不必等自己,仙道的电话就到了。仙道再三追问下,他才说在去医院的路上。
“我陪你去。”
电话那头的语气执着又温和,他却觉得不好意思。
“不要麻烦,我又不是不能走了。”
“你要真不能走,我就背你去。”
他故作生气地逗他,“喂,你这是咒我嘛!对手同学。”
仙道很给面子地回道,“是是是,就怕学长的三分雨呀。”
不知不觉聊了一路,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自己在说,仙道短短地应和,抬头瞥见熟悉的建筑物,便要和仙道告别,“马上到医院了,我先挂……”
话音戛然而止,视线穿过熙攘的人潮,他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跑来,臂弯里夹着外套,头发似乎因为出汗有些微塌。仙道举着手机,声音从手机和空气同时传来,有些气喘却是笑的,“都说了陪你去。”
周围是憧憧匆匆的人影和盎然熠熠的灯火,仙道满头热汗,却英俊得如雕如琢。
嗓子眼忽然有点发涩,失去韵律的心跳让他有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抓不住心中闪现的情绪,只是下意识地也想朝前跑。
“别动——”
被仙道突然的喝止吓了一跳,便站在原地等他,仙道三两步奔到他面前,这才柔和了声音。
“没检查完之前,学长还是不要跑。”
仙道从没刻意去营造气氛,他们大部分时候都是简单并肩而行,闲聊风景,几句琐事几句玩笑,但那一刻,对他已经足够温情。
心被牵扯的瞬间,记忆中温煦的嘴角,清湛的眼睛,专注的神情……都和眼前人重合在一起,一个声音后知后觉漫上心间。
仙道,喜欢他。
I know an angel was sent just for me
我知道,你是上苍赠予我的天使
And I know I'm meant to be where I am
我知道,这是命运的安排
And I'm gonna be by your side
我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
I would never leave when you needs me most
当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绝不会离你而去
I'm forever keeping my angel close
我会永远守护在我的天使身边
歌词仿佛是仙道剖白的心意,赤裸裸地袒露出来,三井一瞬不瞬看着他,眼底不禁有些潮湿,胸口又涩又暖,看得久了,里头只能望见仙道清晰的面容。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恍若纷纷扬扬下的雪片,雨天递来的伞,雪天系上的围巾,暖手的关东煮,打开的宝矿力……仙道对他表现出来的处处体贴,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他想起早些时候的那番话。
“爱情是坚定的选择,即便对方没那么喜欢自己,也想毫无保留付出真心。”
仙道对他不止喜欢,仙道很爱他。
If you really don't mean them
如果当你许下诺言时
When you say them
并非出自真心
What are words
那诺言到底算什么
If they're only for good times
若诺言只在幸福时有效
Then they done
那就不算真的诺言
And I'm gonna be here forever more
我将会永远在你身旁
Every single promise I keep
信守对你的每个承诺
一曲终了,三井内心羞赧、无措、茫然纠作一团,不知该让哪一种感情翻涌上来才好,却有一块腐蚀性的糖跌到心尖,穿过复杂的情绪,击碎层层心防,一路落到心底,甜得他心里发慌。
他不确定他对仙道怀抱怎样的感情,但他很确定,这个人已经在他心海掀起波澜万丈,久久不息。
他不得不承认流川是对的,他很迟钝,直至现在才发觉仙道喜欢自己。
嘴角不由染上苦涩的味道。他爱逞强盖起异样,总是仙道细心,发现其中的端倪。他喜欢探寻新鲜事物,总是仙道挑选和计划,全都没他操心的余地。他无法释放压力和烦恼,总是仙道暖心陪伴,听他絮絮叨叨倒着牢骚。
他几乎要陷入自我厌恶,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仙道对他的好,还自欺欺人地遮住眼睛,认定他们只是朋友关系。
心绪翻覆如潮,忽得记起某次陪仙道夜钓,仙道望着广阔的大海,说风吹过海面很伤感,因为风太自由,海留不住风。他现在却觉得仙道像风自己像海,让他慌乱也让他心安,心潮起伏随他左右。
直到仙道的手落在他的肩膀,有温热的气息从他掌心隔着衣服缓缓透进,这才刺破萦绕他心头的晦暗情绪。他对上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仙道慢慢执起他的手,让他的手指一点点攀上自己的胸口,震动的胸膛下有他滚热的心跳。
三井感受到仙道手心的湿意,感受到他沉沉的心跳,感受到他身上熟悉的气味,这些感受在奇妙得抚平他罹乱的思绪,成为他兵荒马乱中安心的来源。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冷冻中慢慢地苏醒,一条缝从冰层中裂开,让他忍不住呼唤对方的名字:“仙道……”
他们的互动旁若无人,流川看得大脑刺痛,心脏被血淋淋撕出一道口子,上去就把三井拽开。
仙道把手收了回来,他没说什么,但脸色算不上好。流川半揽着三井,显示一种独占的姿态。仙道嗤笑着交叉抱臂,流川还是年轻,完全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思,紧绷的下巴线条,和抿住的嘴唇,都泄露出恼怒和嫉妒。但他转向三井的目光一下变得很软,喊着‘前辈’地声音都不自觉的温柔。
流川气得脑子发木,即便他再三提醒自己不能乱发脾气,让三井松口急也急不来,可过了这么久,每当他以为能有所进展,能更靠近三井一步,现实都会残忍给他当头一棒。他总有层出不穷的情敌,总有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甚至三井或许没有恋爱的打算,也或许对他们的未来毫无期待。
但恶劣的脾气放飞一次就够,任性之下还弄疼了三井,现在想起来只剩愧疚。此时胸腔里扎实地漫涨起的全是酸涩与疼痛,根本分辨不出在脑中沸腾的是哪一种情绪,只能勉力让自己镇定,试图维系最后的体面,或者是为了留住别的什么。
一时间三方都进入无话可说的尴尬状态。仙道和流川本就看不惯对方,每次不得已碰见,说不到几句就会针锋相对起来,绝大多数时候又会以仙道退让而告终。不过这次仙道一反常态,清透的眼眸像冰封的湖面,透着一股料峭的寒意。
三井真希望此时谁给他一瓶冰镇宝矿力,好将自己冻死当场。他瞥见流川脸色越来越黑,迅速扯出樱木挡枪。
“樱木,下一首谁唱?”
樱木猛吸着冰可乐,张口就来:“后面没了啊。”他眼珠一转,抓了个重点:“臭狐狸还没唱,轮到他了。”
三井抓住救命稻草,掰过流川的肩膀推他去点歌台,又在流川背过身的一瞬瞄了仙道一眼。
仙道被三井这个举动宽慰,恢复了原本的恬淡,眼角弯起柔和的弧度,像在回应三井。他没有回到卡座,而是倚着墙壁,直率而专注地凝视三井。
深津观察着仙道,他发觉对方似乎和自己是同类人,表面平和随性,判断力和直觉准确得可怕,像猛兽一样会把握时机,出手即中。
还真是劲敌咧。
比起松本早早地露出忧虑,深津倒还沉得住气,他们和三井还有四年时光,他们有的是机会填补对手留下的每一处空隙。
三井刚准备多说点好听的把刚才的剑拔弩张糊弄过去,就听流川先说一句:“前辈,看着我。”
他的语调中其实听不出几分逼迫之意,却也足够让三井束手就擒,偏偏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咬字又有点软,磨去了话里尖锐的意味。
三井表情疑惑地一张嘴唇:“我在看你啊。”
舞池渐变的灯光映出流川利落的轮廓,他皮肤白皙气质又冷,随便一站就像雪盖冰川,但此刻与三井十指交握的手却有熔岩般的温度,烫得三井肩膀一抖。
“前辈,只看着我吧。”
他不喜欢三井阳光普照似的温柔,也不喜欢他模棱两可的态度,但就算模糊不清的暧昧,似是而非的喜欢,他也没有办法抗拒。他并不想逼迫三井,然而仙道形同告白的一首歌让他的心如坠深渊,三井在赛场上心理素质很强大,但感情上他演不好无动于衷的人,更何况对方是仙道,是三井下意识就会依赖的人。
他必须做些什么,他要确定三井的心意。
三井直视流川黑白分明的眼睛,他没有理清自己的感情,他给不了流川想要的答案。但又不舍得让对方承受期待落空,被人拒绝的失落和伤心。他紧了紧交握的手,很轻说了一声,“我会看着你。”
一字之差的回答并不让流川意外,甚至比预期还要好一些,流川用软调子愉悦地说:“我去点歌,前辈要认真听。”
强势地人撒起娇来杀伤力极大,偏偏三井又特别吃这套,被他闹得脸红耳热,用眼神要他收敛,流川没有听话,反而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尖。
三井被撩得大脑断电,耳后的皮肤红得跟被铁烙过一样。
与三井傻得覆水难收的表情不同,流川的表情无畏而坦然,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别人,很有效率地选了一首英文歌,拖着三井的手就往迷你舞池走。
摇滚的电音一响,瞬间燃翻全场,硬核的曲风和流川枫本人一样爆发力超强,皮肤表层像有金属电流哗哗炸开,让人全身酥麻。
At break of day, in hope I rise
黎明时分,我在希望中醒来
I speak Your name, I lift my eyes
我呼唤你的名字,我睁开眼睛
Tune my hearts into Your beat
让我的心跟随你的节拍
Where I walk, there You'll be
我走到哪里,你就会在哪里
劲爆的节拍敲击着心脏咚咚响,三井的呼吸顿时乱了套,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由慢到快。他抬起头,看见流川张扬肆意的笑脸,稠黑的眼瞳热忱明亮,无所畏惧的样子。
他喜欢流川这样笑脸,也喜欢他倨傲的眉眼,他更喜欢球场上的流川,像一柄寒光凛凛的宝剑,锋芒毕露,一往无前。他希望年华不再,郁郁老去的时候,依然能记住流川赤诚坦荡,无拘无惧的模样。
With fire in
my
eyes,
my
lives a-light
我的眼里有火焰,我的生命就像一束光
Your love untamed, it's blazing out
你不能驯服的爱,燃烧着
高燃的踩点与如鼓的心跳共振,心脏像要蹦出身体似的。就像冬季选拔赛他们冲进四强,比赛结束的那一刻他向着流川跑去,流川也朝他飞快奔来,不管不顾地扑到他身上,他被撞过来的惯性冲的后退一步,却依旧抱着对方雀跃欢呼。
那一刻永远地嵌在脑海,流川跑过来的时候带着一阵湿热的风,视线绕在一起,像火花碰撞交汇,比赛时那双凌厉而冷峻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变得炽烈而热忱。让他头脑发热好像成了流川枫的专属,他每根血管都是亢奋的,全然忘记身旁被胜利引燃激情的队友,和流川亲密无间的庆祝拥抱,恍若一体。
The streets will glow forever bright
街道将永远明亮
Your glory's breaking through the night
你的荣耀冲破了黑夜
You will never fade away, Your love is here to stay
你永远不会消失,你的爱就在这里
By my side, in my life, shining through me everyday
在我身边,在我的生命中,每天照耀着我
You wake within me, wake within me
你唤醒了我,唤醒了我
You're in my heart forever
你永远在我心中
流川唱的时候紧盯着三井,漆黑的眼睛显出一种很深的,浓烈到不自然的欲望,还有那种骚动的,快要溢出来的炙热心跳,就像那一夜,他被三井不知所云的玩笑摄去心魂,仿佛星辰都在眼中寂灭,独留鲜活闪光的三井。
第一次one on one输给对方,他坚持认定是三井踩线,三井扬着又痞又拽的帅脸,上来就用胳膊勒他脖子,恶狠狠地对他说:‘小鬼你是不是输不起。’
输球燃起他不服输的斗志,一次又一次的one on one你来我往,输得一方总要找回场子,一来二去便成为两人心照不宣的日常。
有一次打到很晚,强烈的饥饿感最终击败了胜负欲,三井跳上他的自行车遥控他去七里ガ浜家吃铁板烧。
等餐的间隙三井口若悬河,上到篮球赛事,下到蹩脚八卦,后来吃着饭也絮絮叨叨讲个没完,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他不懂得接话,只能识趣地闭上嘴。
话题转了一圈又落到自己身上,问他成天被告白会不会觉得很烦恼,又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对象。
他鬼使神差地认真去想,又听三井自顾自地答:“估计是没有啦,流川眼里只有篮球。”
他喜欢安静不喜欢话痨,而且三井的嘴还油腻腻的,唇角还沾着酱汁,可他一点没觉得聒噪,一点也没觉得对方失态,反而觉得三井神情灵动,一举一动都可爱。
好可爱。
这个词冒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三井的长相和可爱毫不搭边,况且这样形容男生很失礼。可偏偏大脑固执地传递着对方很可爱的信号,掐都掐不掉。
他还记得三井刚回社团的样子,走进篮球馆的时候三井背对着太阳,光线在他身后缝了一层边,他头发剃得很短,满是OK绷的脸罩在阴影里,显得整个人很野性。哪怕眼前的三井,穿着板正干净的校服,也是高帅挺拔,英佻的眉眼弯起来,是那种阳光健气的俊朗。
他像中了邪,横看也可爱竖看也可爱,他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同样的感觉,但不管别人怎么想,他觉得三井太可爱了,可爱到他想不出其他词来形容这个幼稚的学长。
三井两瓣狡黠的坏嘴灵活地一张一合,不停地拿他寻开心:“我们卢卡哇会喜欢谁呢?”三井仿佛爱慕他的粉丝,捏细了声线,:“是篮球吧?一定是篮球!卢卡哇以后会和篮球结婚吧!”
三井从运动包里掏出篮球,又把自己的毛巾盖在篮球上,举着篮球‘新娘’伸到他面前,假装那颗篮球会说话:“卢卡哇,我们结婚吧,看我圆圆滚滚的多可爱,天天一起one on one。”
他忘记后面三井说什么了,也好像是根本没听见,仿佛谁朝着他心脏不停地开枪,哒哒哒的响。
大脑又产生了更加可怕的想法。他想吻三井,吻他利落服帖在耳鬓的黑发,吻他捧着篮球会投三分的手指,吻他笑得咧到耳后根的嘴唇。他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里,听见有谁伏在他耳边说话,像一个笃定的预判,又像一个悲伤的讣告。那个声音清晰地宣布,流川枫,你有喜欢的对象了。
那个充满铁板烧味的夜晚如影随形,在那之后他好像得了一种可怕病,看不见三井心脏会空落落难受,看见三井心脏又会快乐地胀痛。视觉似乎也出现了问题,三井身上总嵌着薄薄的光影,柔和而温暖,好像真的在发光。
With fire in our eyes, our lives a-light
我们的眼里有火焰,我们的生命就像一束光
Your love untamed, it's blazing out
你不能驯服的爱,燃烧着
The streets will glow forever bright
街道将永远明亮
Your glory's breaking through the night
你的荣耀冲破了黑夜
You will never fade away, Your love is here to stay
你永远不会消失,你的爱就在这里
By my side, in my life, shining through me everyday
在我身边,在我的生命中,每天照耀着我
回忆倒放至三井重回荣耀巅峰那天,他仰头去看主席台上领奖的三井寿。三井是那么耀眼出众,永远属于人群中心,站在领奖台光芒四射,隽拔卓异得让旁人艳羡不已。
湘北所有队员都站得格外笔直,伸长脖子去看主席台上的新晋MVP,难掩激动得兴奋鼓掌,满溢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原来一个人的优秀,会让整个球队都有荣光。
他听到嘈杂的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花式夸赞三井球技的,打听三井私人信息的,迷恋三井外貌的……三井寿的名字被频繁提起,好像他的名字都自带光环,被大家争相传递。
叽叽喳喳的议论让他有不是滋味的别扭,三井回归还不到一年,就变成大家崇拜的篮球偶像,尽管他在整个赛程同样抢眼,但心里就是酸溜溜的来气。
颁奖结束后和队友们一起等待三井,他没有参与一行人热烈的话题,脑子里的小剧场来回放映。
三井就像一个发光体,惹人注目,太多的人会喜欢他,而他也喜欢三井,他喜欢三井干净灿烂的笑脸,外放的光芒像灼眼的太阳,他更喜欢三井打球时的意气风发,喜欢他赛场上强悍过人的心脏,无与伦比的球商,以及充满美感与力量感投篮姿势,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迷人的荷尔蒙,闪闪在发亮。
莫名其妙的醋意占据胸口的一隅,他想出去透口气,转身的功夫就听到三井热切的呼喊,像热风穿梭过人潮刮进耳朵。
“流川!流川!”
脚步一顿,猛地回身,三井直直朝他奔过来。他不自觉地露出笑,眼梢上挑,展开双臂迎接扑向他的热风。
You wake within me, wake within me
你唤醒了我,唤醒了我
You're in my heart forever
你永远在我心中
You wake within me, wake within me
在我心中醒来,在我心中醒来
You're in my heart forever
你永远在我心中
‘forever’还未落音,流川抬手抚上三井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总是神采流转,笑起来纯稚又英隽,指尖滑到三井的嘴唇,嫩而薄的嘴唇嫣红饱润,总是时时翘着,像一只难驯的小猫。两个人隔着一道的呼吸的距离,他看见三井眼里淌着某种奇异的温柔,生出一种自己被无限纵容的感觉,好像不管做什么三井都会答应他。
急速奔涌的血液冲击着大脑神经,他想把一腔爱意全都倾注给眼前人,他借着身高优势圈住三井的腰,在间奏响起的一瞬,倾身吻了上去。
三井瞪大眼睛僵在原地,脑子像被一条闪电斩断了神经,心跳快得像一场急雨,耳边轰隆隆都是血液流动的声音。
吻起先很轻,像清风拂水,软羽拂面,浅尝辄止的触碰让耳根好热,背脊点点酥麻。三井神思飘忽,挣扎着最后一点意识撑在流川的胸口抵挡,推也推不开。
流川不给他退缩的机会,揽在他腰后的手不断收紧,收紧再收紧,一只手牢牢地按住他的头,吻骤然激烈,珍重而狠厉地含住他两片饱润的唇,一颗心嘭嘭乱撞,几乎跳到嗓子眼,脑子里乱成一团,搅成了一锅粥。
他呼吸不过来,缺氧的脑袋无法思考,不知道是谁切了原唱,‘Forever…forever…forever…in your love ’在耳畔循环吟唱,像魔咒摄住他的心魂,让他逐渐松了抵抗。
Forever, forever, forever in Your love
永远,永远,永远在你的爱中
Forever, forever, forever in Your love
永远,永远,永远在你的爱中
Forever, forever, forever in Your love
永远,永远,永远在你的爱中
Forever, forever,forever I know that...
永远,永远,我知道…
亲吻喜欢的人大约是种本能,流川无师自通,一抿一抿含住三井柔软的唇,先是迂缓地擦吻,在三井试图挣脱的时候,由绵密的噙含变成凶狠的唆吮。他呼吸杂沓,皮肤星火燎原地热起来,喉咙干得冒火,脑子里的神经四处绷断。
流川热烫的体温烙着三井,几乎要把他全身烫软。整个人被流川死死钳制住,简直被他揉碎镶进怀里。身体贴合得太无缝以致呼吸都困难,肺憋得快要炸了,求生的本能让他张开嘴。流川的舌头像条灵活的鱼,顺势滑进他的口腔,绕着他的舌头一刻不松,嘴唇被嘬肿了,舌头也被他吸过去胡搅蛮缠,半天伸不回来。他被吻得浑身轻飘,把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种血液倒流似的窒息感,天花板在视点里疯狂摇晃。
两人的呼吸急促地缠绕在一起,三井站不住的时候流川终于松开他,鼻腔里呼出来的灼气扑到三井脸上,被欲望洗礼过的声线显得格外暗哑温柔。
“Hisa,答应我吧。”
流川话语温柔,行动一刻不松,精悍的手臂越过三井的后背扣着他肩膀,将他抱得很紧,嘴唇贴在他耳侧上,视线抛向怒目切齿的深津松本,以及神色黑沉的仙道,仿佛在宣誓主权:“和我在一起。”
心脏还残余猝停的眩晕感,血气涌到眼前一阵阵发黑,供血不足导致四肢郁软,三井揪着流川的T恤像攀着一块浮木,脑子里一片炙人的混沌,他茫然地睁着眼睛。
流川抵住三井的额头,见他眼底氲着微薄水汽,连耳缘都透出瑰丽的薄红,他把人狠狠箍在怀里,像捕食的猛兽,呼吸粗热,浸透爱欲的嗓音在蛊惑,“Hisa心里有我,Hisa喜欢我。”
三井感觉血液都烧沸,陌生的热感烫得他昏聩无力,流川又在他唇上轻啄两下,又亲了他眼睛一口:“答应我,Hisa,答应我。”
音乐戛然而止,三井溃散的神志终于逐渐回笼,重新聚焦的眼睛看见流川清隽昳丽的脸,幽深的眼潭近在咫尺,他都能看见自己清晰的倒影。
心绪被热吻搅得烂七八糟,翻来覆去地绕,等彻底醒过神才想起初吻被流川占据,心思也被他看穿,被他亲昵地呼唤,还有那么多人在看,羞窘差点当场自燃,伸手就去锤他。
“Hisa……”流川微微抿着嘴,无助又可怜的弧度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脆弱得像不堪一击:“这是我的初吻,Hisa要负责。”
三井被他这幅样子搞得不好发脾气,又觉得哪里不对。
哈?谁对谁负责?
流川枫,老子的初吻啊!
混蛋,我要宰了你!
三井就像商场外面的充气塑料人一样在流川怀里疯狂扭动,流川把他圈得更牢,忙贴着他的脸软软撒娇:“说错了,我对Hisa负责,一辈子都负责。”
仿佛被空投了无数蜜蜂,三井心房里嗡嗡地酿着蜜。QQ三井被甜的死去活来桃花朵朵开,羞涩地咿呀咿呀叫:‘你又不讨厌被他亲,答应他,快答应他~’
这个念头让三井眼神乱飞,脸像打了过度的腮红,刷得一下红透了,片刻功夫臊得都沁出汗。
三井害羞得耳朵都在冒热气,别扭地叫流川松开。流川被他可爱坏了,抱着他得寸进尺地撒娇:“Hisa,我……”
“学长。”
琤琮清朗的音节字字敲进三井的耳中,打断了流川娓娓的情话,三井整颗心一下子惴惴地蹦起来,喉头重重哽了一下,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推开了流川。
“仙道……”
仙道很难形容刚才是什么心情,好像是被晾在晦暗角落里的一株青苔,得不到半点阳光温暖的照拂,这种混杂着苦涩、落寞、不甘的滋味像是一颗被烤焦的柠檬,又苦又酸,榨成了汁全浇在他心上。
但他不会把自己困囿在低落的情绪里,事到如今,他既没有余裕,也没有退路。
原本,他想慢慢来的。
他走向三井,发誓这一次绝不松手。
三井眼见仙道步步走近,落在地上的脚步是他心里躁动的鼓点,咚咚作响,朗若寒星的眼沼无端显出些深沉的孤独,叫他心痛。
仙道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他的手背,用从未有过的力道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他在战鼓宣天的心跳声中,听见仙道温和的语气里有不容转圜的坚定。
“Isajin”
“我有一个心愿。”
“请和我交往。”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