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比利时的空气中仿佛都透着微苦的巧克力糖果味儿,当地的孩子们笑着跑过街道边色彩飞扬的涂鸦绘画,平静的过着自己的生活,可离开比利时的孩子呢?雾气飘在空中经久不散的岛屿,即使目光想要越过海峡回头看一眼,也穿不透这白蒙蒙的一片;仿佛钢铁构成的城市闪烁着冷硬的光辉,似乎只要沉默着按部就班就能好好生活的世界——以及,阳光、吉他和橘子树的国家。
离开母国的孩子们并非没有再见的机会,国家队、洲际比赛,林林总总,他们总是不会生疏的。在离开亨克前,德布劳内去了库尔图瓦的家,他们最后一次肢体纠缠着滚进柔软的床铺中,刚学会走路的鹿一样纤长的身体和泛起粉红色的凯文的身体交叠在一起,也许是久违放纵的原因,蒂博白生生的脸颊终于爬上微不可察的情动的红晕。
那双总是看不清究竟在想什么的眼睛,在当时是什么样子来着?德布劳内有些记不清了,但他记得自己应当看到过两双眼睛。平静的、愤怒的;什么都没有想的、情绪复杂而激烈的——女孩子敏锐的直觉让卡洛琳察觉到了什么,又或许是因为他当时忘记关严阳台的门,那扇玻璃门实在太老了,它并不能很好的隔音。
或许吧?德布劳内看不清楚隔着毛玻璃一样的回忆,但他记得在那之后他们通过电话,表达了这样的疑惑与不安。蒂博也许那时候在微笑着,他想。库尔图瓦的声音依旧稳定地从听筒里传出来,“没关系啊。”他听到几声模模糊糊的笑。“她不是原谅你了吗?比起这个,你和埃登相处的怎么样?你们不是开始一起训练了吗。”
话题被毫不在意的截断,库尔图瓦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这份诡异的平静和安心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将一切抛之脑后。这就是库尔图瓦的世界,过去从来不重要。
德布劳内想得到这家伙说那些话时的状态。再后来他又想起时,猜测蒂博当时和仍然没有离开比利时前,最后一次等待他赶去家中时那样,“半死不活地靠在沙发上”——先说好,这不是凯文的评价,而且当时亨克更衣室中一位令他们双方都感到不喜欢的后卫说的。但不得不说,这形容或许很精妙,蒂博总会摆出那副什么都没有想的样子,垂下眼睛、唇角在放松状态下也向下撇,漫不经心的仿佛有些倦怠。他会用这幅状态迎接他认为不需要也没必要过多进行礼仪伪装的对象。
比如凯文。比如卡洛琳。
哦,对了。凯文在头脑一片混乱、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蛇缠住他的脖颈勒住,却该死地留下了可供维持呼吸的松弛而无处发泄时想起了那句话。
“只能有一个人来到马德里。”平静的、吐信子一样丝丝吐出的单词,组成了模棱两可的句子——只有一个人来到马德里。库尔图瓦的语气出奇的温驯,甚至让人隔着遥远的土地和虚无缥缈的信号感受到了担忧和脆弱,他说很抱歉、他说我们布鲁塞尔见,他说——但是你还是会来马德里的吧?
“不,不会了,蒂博。”德布劳内紧闭着双眼不肯睁开,即使此刻没人会看到他的表情。当然,恰恰是因为没人会看到他的表情。“只能有一个人来到马德里。你还记得吧?人不能将自己的誓言推翻,这样未来会有人也这样对待你的。”凯文的声音放的很轻却无比生硬,蒂博应该得到一些报应,就算他做不到,也要让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仿佛不会跳动的心被攥紧。
于是他说。
“你知不知道教练将你的去留权交给我了?蒂博,你会永远也无法站在国家队的球门前。”
是笑声。
凯文·德布劳内听到了淡淡的、凉丝丝的笑声,毫无疑问,这是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的,库尔图瓦的声音。“你不会这样做的。”他笃定地说。
“你不会这样做的,凯文,你们需要我。比利时没有人可以和我相提并论,即使现在不是,未来也会是这样。如果坚持这样做,对你的未来也不好。”
真是令人恼火,这样的语气,仿佛是真心在为自己的好朋友考虑,为他们共同拥有的、明明无权选择却生来不由自主爱着的母国考虑。“够了,蒂博。”德布劳内的脸颊涨得通红,他的恼怒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这样就够了,你总要为自己付出一些什么的,就像你说的,即使不是现在,也是未来。”他不想再考虑这个男人了,他们应该停下来、停止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无论蒂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都不会再在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