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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茶葉蛋和關東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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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團加練終於在鐘聲與廣播的催促下草草收尾，趕著補習和趕車的同學們紛紛匆忙的散去，田柾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手忙腳亂的收著吉他和樂譜，連同厚重的書包一起甩到肩上，翹著制服衣領和髮梢，在亮起燈來的走廊上幾乎是要跑起來了。
「欸！田柾國，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餐？」同班的朴智旻和金泰亨才剛在圖書館佔好晚自習的位置，恰好就在走廊的對面看見了正急匆匆趕場的他，高興地對他揮了揮手。
「不行不行⋯⋯我補習要遲到了！」田柾國抱歉的抬手在身前比了一個大叉，沒有停下腳步的轉了個彎往校門口奔去，只留下了一句拖長著尾音的「明天見——」遠遠的落在身後。
「哇，熱音社真忙啊⋯⋯又被學長姐抓著練習了吧。」金泰亨看了看時間，社課時間都結束好一陣子了。
朴智旻搖搖頭笑了出來，「我看應該是他抓著學長姐陪他練習吧，你沒看他下課也抓著吉他狂練。」
「不過遲到一下下又沒關係，沒看過有人那麼喜歡去補習的欸。」金泰亨不解的歪頭，有些可惜的撇嘴，遠遠的望著他們的那位同學跑著跳著穿越了校門口。
「誰知道，可能在補習班偷約會吧。」朴智旻彎著一雙眼睛半開玩笑的說道，聳了聳肩決定改天再打聽打聽，拋起的錢包在空中轉了半圈又回到他手裡，「不管了啦，我快餓死了，我們買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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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出校門的時候時間就已經晚了，偏偏今天又是比較嚴格的老師上的數學課，慌慌張張的田柾國對著玻璃門的開關鍵拍出連擊，門都還沒開全就從縫縫裡擠了進來，沒想到狼狽的樣子被櫃檯裡的金南俊全都看了個遍，急忙紅著耳朵壓了壓一頭被風吹亂的髮絲試圖挽回一點形象。
「怎麼那麼晚才來？差點就要劃你遲到了。」金南俊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悄悄的彎起了嘴角，用筆尖找到了田柾國在點名板上的名字，替他打上了一個點到的勾，指了指教室門上玻璃小窗示意他加快速度，「裡面已經開始上課了，快點進教室。」
「練團不小心練太久了嘛⋯⋯」田柾國撅著嘴小聲地解釋，拿出背包側邊的水壺可憐兮兮地湊近飲水機，盯著飲水機一點也不積極的細小水流，著急的原地小跑，「至少讓我裝個水⋯⋯不然我真的會渴死的啦⋯⋯」
「晚餐吃了嗎？路上沒順便買？」金南俊托著腮問，視線越過櫃檯，瞄了一眼他空蕩蕩的雙手。
「沒有⋯⋯就說來不及了⋯⋯」田柾國捂著肚子哭喪著臉，本來想說晚餐就這樣糊弄過去的，結果一提起食物來肚子又不爭氣的喊叫著餓了。
「你也別玩太瘋啊。」金南俊無奈的搖搖頭，但想著他沒吃一口飯還要上三小時的課實在有點不忍心，拿過了桌上他買來當晚餐配菜的茶葉蛋，在桌上敲了幾下，隔著塑膠袋替他剝了蛋殼，「幸好剛剛還沒吃掉，給你，先墊墊肚子。」
「那怎麼好意思。」小朋友嘿嘿的笑了，絲毫看不出有在不好意思的模樣，趴在櫃台邊接過了剝了個精光的茶葉蛋就咬了一口，滿足的皺起了鼻子。
「真是的⋯⋯」金南俊微微嘆了一口氣，對著那張只知道傻笑的臉喃喃的低語，「至少飯要吃吧⋯⋯」
「咳咳、外面的遲到仔什麼時候才要進來啊？」早就聽見門外動靜的老師透過門上的窗口盯著塞了滿口蛋黃的那位同學，無奈的拉開門喊人，瞇著眼警告他最好立刻滾進教室。
嚇到跳起來的田柾國立刻三兩下把剩下的茶葉蛋塞進嘴裡，貓著腰飛快的鑽進了教室裡，還不忘回過頭和金南俊揮了揮手，害得他也收到老師穿過門飛過來的一記眼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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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終於下課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的事情了，只吃了一個茶葉蛋又被數學消耗了許多腦力的田柾國如同行屍走肉，總感覺再多走幾步就要被自己背上的吉他和書包壓垮在地上。
「欸！田柾國，你不急著回家吧？等我一下。」
金南俊在田柾國準備回家之前即時叫住了他，後者雖然不知道他的意圖但還是先點了點頭，乖巧的在櫃檯前坐下來等待，看著學長挽起袖子進了剛下課的那間教室，快速的擦了黑板、整理了下環境、關了燈和冷氣，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後帶上門出來只花了五分鐘不到。
「老師，我這間教室打掃完了，今天可以讓我先下班嗎？」他一邊背起書包一邊問，順帶替田柾國背起了他的那把吉他。
「嗯？喔、可以啊，路上小心內。」櫃檯老師看沒什麼其他的事，就點了點頭向他們揮手放行。得到答應的金南俊藏不住愉悅的笑，歪了歪頭要田柾國跟上，趁有什麼雜事再出現之前趕緊開溜。
田柾國眨著一雙黑亮亮的眼睛歪頭看他，小跑著跟在他身後，「學長今天那麼早下班？」
「通常最後一堂下課就是打掃教室而已，其他事情我也都提前做完了。」金南俊注視著向小狗一樣的黏在身邊的小傢伙，掌心莫名傳來了一股刺刺癢癢的衝動。
不要真的把人當成小狗了啊金南俊！不能摸不能摸⋯⋯他握起拳頭警告自己，別過頭去藏起自己古怪的神情，逕自先邁步進了電梯，「走吧。」
「去哪裡啊？」田柾國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那一瞬間金南俊變得有些微妙的表情，只是單純的乖乖跟上。
「肚子餓了吧？」金南俊向他眨了眨一雙含著笑意的眼睛，想起剛才看著他走出教室時晃晃悠悠的步伐，「想不想吃關東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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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子內的關東煮攤車被蒸騰的熱氣圍繞，暖黃的路燈下隨意擺著幾組折疊桌和塑膠椅，空下的最後一桌立刻被兩個大小書包和一把吉他佔了去。
金南俊將手上的綠色塑膠籃遞給身邊那個眼巴巴看著食物嚥口水的田小朋友，搭著他的肩讓他換了個位子排在自己前面，「隨便拿吧，我請客。」
「欸——怎麼對我那麼好？」學長大方的發言讓他身後的燈光頓時看起來就如金黃的聖光一般，就連下顎線都看上去鋒利帥氣了許多，田柾國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立刻伸手拿了一串饞人的魚豆腐。
「我也剛好餓了而已。」金南俊瞄了一眼他已經裝得都快滿出來的籃子，忍不住偷偷笑了出來，替他再丟了一包王子麵進去，「拿那麼多要吃完啊。」
「不要小看我啊！」田小朋友捏起拳頭，正在長個子的男高中生接受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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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呼的高湯讓空蕩得發酸的胃終於暖和了起來，田柾國舒服得瞇起眼睛，又往嘴裡塞了半顆貢丸，兩個肉肉的臉頰都塞得囊囊鼓鼓的圓了起來。
「你最近⋯⋯是不是都沒在好好吃飯啊？」金南俊看著面前狼吞虎嚥的小朋友無奈又心疼的輕嘆了口氣，慢悠悠的夾起自己碗裡的白蘿蔔。
田柾國剛要吞下的一口被突如其來的提問在喉頭噎了一下，自己捶著胸小小了咳了兩聲，「⋯⋯有、有啦。」
金南俊才不信，「我看到你的時候都是兩手空空的來補習班啊，很少看你買晚餐過來。」
「那是因為⋯⋯因為我在路上吃過了啦⋯⋯」心虛的田同學把頭埋進碗裡吸入一大口王子麵，飄忽的眼神就是不敢看向對面的學長。
金南俊瞥了一眼他身後那個總是帶在身邊、似乎已經被使用過了一段時間的吉他袋，心裡大概已經猜到了答案。
「⋯⋯想省錢買新樂器嗎？」
「！」田柾國的瞳孔一陣慌張的顫動，誠實的表情任誰看都是一副被抓包的不打自招，低下頭去用筷子戳著碗裡滾動的丸子，嘟嘟囊囊的小聲解釋，「現在這把是二手的嘛⋯⋯而且還要花錢租練團室、換弦保養什麼的⋯⋯我的零用錢沒有那麼多⋯⋯」
「那也不能不吃飯啊。」金南俊用筷子尾端敲了敲他認錯的頭頂，「你們學校福利社不是也有關東煮嗎，科學麵一包才十塊，用大紙碗還能多裝點湯。」
「會被老闆阿姨罵啦。」這種厚臉皮的招數，守規矩的小高一才沒那個膽子用，田柾國撅著嘴委屈的揉揉頭頂。
金南俊盯著面前埋著頭又塞了一口竹輪的小學弟，耳裡還是他總是不自覺上揚的句尾，忍不住就想逗弄他一下，撐著臉頰想要和他對視，「你不是很會撒嬌嗎，誰會罵你啊。」
「什、什麼撒嬌⋯⋯我哪有⋯⋯」田柾國臉上一紅，結結巴巴的反駁，一抬頭又看見金學長深陷的酒窩和笑得好看的雙眼，視線都不知道該往哪裡看才好。
「不管，以後來補習班都要帶飯，不然不讓你進教室。」
「又不是學長說了算⋯⋯」田小朋友不服氣的小聲回嘴。
「吃著我付錢的竹輪，還不聽我的話嗎？」
「啊啊啊、知道了啦！還給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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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學長高中的時候是什麼社團的啊？」吃完最後一顆魚蛋的田柾國啃著竹籤，一雙小腿在桌下不安分的晃來晃去。
金南俊踢踢他亂動的腳，「不告訴你，到時候被你找到我的黑歷史舊照。」
「怎麼這樣！」
「肯定是學術性社團吧⋯⋯」田柾國托著下巴左右晃著腦袋，「唔，學長的英文那麼好的話⋯⋯模聯社？不然辯論？天文？」
一個個社團名稱和推測接二連三的出現，絲毫沒有要停止的跡象，金南俊無奈的心想，要是今天沒有告訴他答案的話，被挑起好奇心的小孩大概是不會輕易放過他的，反正那些他以前的照片沒少拿來被消遣過，還是早早就舉了雙手投降，「抱歉要讓你失望了⋯⋯是無聊的植栽社。」
「哇有夠冷門⋯⋯我還以為除了金泰亨不會再有人主動選那個社團了⋯⋯」答案出乎意料到田柾國嘴裡的竹籤都掉了。
「因為還加了學生會啦。」金南俊就知道他會是這個反應，「不過第一堂社課種的小樹現在還在我家喔。」
「其實我對音樂也很有興趣的，不過因為沒有擅長的樂器，所以當初沒有參加音樂性的社團，現在想起來確實有點遺憾⋯⋯」金南俊望著田柾國身邊的那把吉他，藏不住有些羨慕的神情，想像著笑容燦爛的少年在熾熱的舞台的燈光下閃耀的模樣。放學後租練團室一遍又一遍努力練習、在震耳欲聾的音樂祭場內大聲歌唱、深夜時寫下一些青澀卻難得的歌詞，這些如青春電影般的畫面也都曾經是他所想過的高中生活，只可惜，錯過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體驗了，「玩樂團好青春啊，好好享受吧。」
「我會很認真練習的！」注視著學長懷著憧憬又略帶可惜的目光，田柾國也不知道為什麼腦袋一熱，忍不住脫口而出，「要、要是我被選進表演組的話！再請學長來看成發吧！」
突然的邀約讓雙方不禁都愣住了兩秒，田柾國感受到耳根瞬間攀升上一股羞恥的熱意，但腦中還是閃過了一楨學長在舞台下與他對視的想像，沒有底氣的聲音漸小，輕輕的補上一句，「如果⋯⋯如果學長願意的話⋯⋯」
「好啊。」
他抬起眼睛，望向露出微笑的金南俊，或許是因為緊張，胸口底下的心又開始不知所措的胡亂跳了起來。
「以後不要遲到或翹課，飯也要好好吃，知道沒？我的薪水可沒辦法請你吃太多次飯啊。」空蕩蕩的碗底換來飽足暖和的肚皮，金南俊站起身來順了順衣襬，看著害羞的小孩還愣愣的坐在原處，忍耐了許久，終於還是敵不過心裡的那股慾望，伸出了手去揉了揉他像小狗一樣蓬軟的頭頂，手心被翹起的幾縷髮絲搔刮，癢癢又麻麻。
都高中了還被像小朋友一樣對待本應是奇恥大辱，但是來自寬大掌心的觸碰卻又讓人無法打從心底的抗拒，田柾國原本就熱燙的臉頰頓時又更加羞紅，只能埋著頭被盡情摸了個痛快，小半天才憋出一句細如蚊吶的回覆：「知道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