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管栎给闫睿豪提蛋挞过去的时候,对方正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打王者荣耀。或许是带着耳机,又或许是战况很激烈,闫睿豪似乎完全没发现管栎已经在没打招呼的情况下擅自进入自己的领域。
虽然很早之前闫睿豪就把这间公寓的钥匙给了管栎,然后又从管栎这里拿走了他家的钥匙,说是为了以后营业直播方便一些,但其实真正讲起来,双方那个时候还并没有熟悉到会擅自进入别人家里的程度,这样做完全是遵从了公司的要求,为了在营业的时候看起来双方都已经熟悉到可以随时去对方家里的样子。
不过这次去闫睿豪家倒不是公司的要求——昨天在闫睿豪家里直播发生的事令管栎有点微妙地过意不去,弹幕刷到管栎过去选秀时曾经有过的CP,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为了营业所以在镜头前看起来在吃醋,但关掉直播镜头之后的营业搭档看起来确实有些生气,管栎说自己要回家的时候,闫睿豪只是很生硬地对管栎说了句“再见”。
明明是营业的关系,搞得好像是真的有点什么,完全让管栎没头绪,拿不准这位哥到底什么意思——两人真的滚到床上去之后,管栎记得已经约法三章过:第一是friends with benefits,第二是记得戴套,第三是不要有吊桥效应。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剧在播出,所以双方不管从哪种程度上来说见面都很频繁,管栎怀疑闫睿豪已经忘记之前的约定。
“闫老师。”管栎踢了一下闫睿豪在地板上无处安放的小腿,把裕莲茶楼的外卖袋在闫睿豪眼前晃了晃:“吃蛋挞吗?”
闫睿豪被吓了一跳,猛然抬头,看到是管栎,眼里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下一秒仿佛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取下耳机硬生生地回答:“不吃。”
“吃过晚饭了吗?”
闫睿豪这次抿着嘴,不回答。
“不会打了一下午游戏吧?干嘛不回我微信?”管栎蹲下来,把蛋挞放茶几上,索性歪着头看闫睿豪:“闫老师,真的生气啦?明天晚上还要双人直播呢~”
闫睿豪看了管栎几秒,一伸手就掐住管栎的下巴,熟练地将管栎往前拖到自己的呼吸范围内——这招还是管栎拍戏时手把手教的——然后咬住了管栎的嘴唇。
接吻的动作很熟练,毕竟两人都已经演过好多次,不演戏的时候在床上也吻过好几百次。闫睿豪舌头顶开管栎牙齿的时候,他分心地想到,闫睿豪嘴里怎么还有一股哈密瓜口香糖的味道,然后又想到,某次跟闫睿豪拍吻戏,自己好像说过不喜欢哈密瓜味的口香糖,于是那盒哈密瓜味的口香糖从此在片场失踪。
大概只吻了十秒,闫睿豪的手就摸上了管栎的腰,对方只管把管栎往自己怀里带,也不管现在管栎是个什么糟糕的姿势——他双手一时没找到着力点,只能顺着闫睿豪的动作,半跪在地上,双手撑在闫睿豪的腿间——这样一来,显得特别急切的竟然是自己。
两人灼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闫睿豪贴着管栎的耳朵,用鼻尖蹭管栎的耳垂,听不出来什么语气:“管老师还知道我没吃晚饭啊。”
“那你吃吗?”管栎偏了偏头,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两下闫睿豪的脸:“嗯?吃吗?”
“不吃。”
闫睿豪嘴巴这么讲,掐着管栎下巴的手不仅没松开,反而得寸进尺,将大拇指在管栎下嘴唇上反复摩挲几下,然后粗暴地塞进管栎嘴里。
虽然被弄得有点疼,管栎也没躲,就着这个姿势,顺势咬住闫睿豪的手指,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又拍了拍闫睿豪的脸,力道不重,更像是调情。大概因为含着手指,语气也很含糊:“真的不吃吗?小闫哥哥?”
被叫“小闫哥哥”的人不讲话,捞起管栎扔到沙发上,欺身顺势压过去,像小狗一样亲吻管栎的脖颈和锁骨,又沿着锁骨一路往下,手却顺着大腿一路往上摸。管栎逗他:“怎么了小闫哥哥,贝律清喝醉了那天没对路小凡做的事你要接着做吗?”
闫睿豪抬起头看管栎一眼,眼瞳黑沉沉,他不讲话冷脸的时候仿佛真的贝律清上身,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闫睿豪就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伸手握住了管栎已经硬起来的性器:“哥,其实是你更想要吧?”
闫睿豪其实很少叫管栎“哥”这个称呼,他通常都是叫“管老师”或者“栎栎”,就连上床的时候也是如此,他好像也从不把自己放在“弟弟”的位置上——三十二岁的管栎和二十五岁的闫睿豪,闫睿豪或许是更想当哥哥的那位。
“可是,小闫哥哥,”管栎双腿顺势搭在闫睿豪的腰间,他亲了亲闫睿豪的耳垂,把耳垂上的耳环衔在舌头上:“小闫老师,我吃过晚饭了。”
闫睿豪根本不理他,将管栎的手推着向下,直到管栎摸到自己:“哥,你摸摸它,你可以把它摸硬一点,等下就用它来吃晚饭。”
所以剧里贝律清那天在沙发上与路小凡没有完成的后续,最终还是由管栎和闫睿豪来完成。
闫睿豪的嘴唇和牙齿从锁骨来到腰间,他亲吻管栎的肚脐眼,咬住一小片皮肤吸吮,终于在吸出一枚深红色的吻痕后放过那一小片皮肤。管栎痒得受不了,咬着嘴唇吸气,闫睿豪又换到锁骨去。
“不要……”管栎推他的头:“那里不要……”
好吧,虽然说是“不要”,但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邀请,不过闫睿豪似乎考虑到把吻痕留在那里会太过明显,大发慈悲地放过了管栎的锁骨。他没有问管栎有没有准备好,也没有给管栎思索的机会,熟练地握住管栎的腰,猛然发力。
操进去的时候他低头去吻管栎的唇,充满欲望的叫喊声被闫睿豪封进管栎嘴里。唇舌交接的时刻情欲在升温,像燃烧的炭火,炭火上被炙熟的肉流出丰盈的汁水,随随便便的一个呼吸交错的吻都会让人心痒难耐、意乱神迷。
“哥,栎栎哥哥。”闫睿豪把管栎翻过去,沿着脊骨向下亲,他喜欢管栎塌腰的姿势,喜欢管栎因为受不了而起伏的肩胛骨。他进攻的动作并不停歇,一字一句地问管栎:“你喜欢我这样操你么?”
如果是二十五岁的管栎,或许不会回答,只是沉默着脸红,然后在更快的律动中高潮。但三十二岁的管栎已经到了可以熟练掌握二十五岁男生的年纪,他对闫睿豪说“喜欢啊”,又说:“哥,你可以再快一点。”
管栎很清楚地知道,叫闫睿豪“哥”这个称呼会让对方感到暗爽。果然,对方抓住他的脚踝,往自己那边又拖了拖。管栎很配合地把自己送过去,两人完全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不知道闫睿豪之前有没有过跟个子矮的男人做爱的经验,现在他好像很喜欢管栎的身高,经常利用体型差从背后把管栎抱住,两个人紧紧嵌在一起,这个姿势的时候,两颗心脏贴得特别近,管栎的心脏总能敏锐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心跳这么快,大概是真的喜欢的吧。
喜欢着……不能再想了,管栎甩甩头,再想的话会变得很麻烦。
“喜欢吗?”闫睿豪仿佛感知到管栎的想法,又问了他一边。
“喜……喜欢……”管栎的答案夹杂着呻吟从嗓子里跳出来。
似乎听到管栎回答令闫睿豪既开心又兴奋,猛地在他体内顶了两下:“喜欢什么?”
管栎侧过头,肉和骨头都被操软一般:“喜欢……哥……操我……”
“哈。”
听不出来闫睿豪对这个答案到底是满意或者是不满意,他并没有放过管栎,双手握住管栎的腰,把管栎的大腿根强硬地掰开,操到很深的位置。他今晚的侵略性比过去都要强,一边律动一边咬着管栎的耳朵继续:“哥,你好湿啊,你是湿着来我家的吗?”
管栎觉得好像要晕过去一般,感官变成五彩缤纷的蝴蝶,自己则化作烂掉的水蜜桃,闫睿豪摸索他、探究他,汁水和果肉被揉碎,从对方的指缝间漏出来。他有点委屈地喊:“闫睿豪。”
“嗯?”
“闫睿豪。”管栎用水蜜桃味的语调,喊得黏糊糊的:“闫睿豪。”
闫睿豪凑过来亲了亲管栎的嘴唇。
2.
杀青后放出来的某个采访问管栎,他跟闫睿豪是怎么走到一起的,管栎官方的回答是“缘分”,补充说明“在一个很重要的时间节点遇到一个在未来对你很重要的人”,再露出标准的营业笑容。
采访当时自己在说谎,后来管栎想,他回答问题的时候想到的,其实跟闫睿豪并不是“走到一起”,而是到底是怎么“睡到一起”,这两个表述之间有微妙的差异。
不过在采访里当然不能够讲那些十八禁话题,他只好按照官方给的稿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语言。闫睿豪当时握着管栎的手,跟着管栎说几句别的官方发言,却在采访的间隙凑到他耳边笑:“你好会骗人。”
后来管栎想,或许因为杀青那天闫睿豪看起来很可怜,令管栎莫名其妙滋生出骑士精神。
杀青那天其实有采访,采访前闫睿豪跟管栎一人收到一束花,工作人员问闫睿豪:贝律清想对凡凡说什么?
管栎笑着看过去,闫睿豪跟他对视一眼,突然“哇”地一下哭出来,这哭声令管栎都震惊,他只好手忙脚乱地安慰,把闫睿豪搂在怀里,不停地对工作人员说“抱歉”,又轻轻问闫睿豪:“怎么了啊?闫老师?”
管栎也不知道为什么闫睿豪的情绪来得如此汹涌,或许是想到离别,又或许是别的什么。闫睿豪花了比较长时间平复情绪,但杀青后的安排一环扣着一环,双人采访只得延期。
晚上吃饭的时候管栎喝得有点头晕,他酒量还算不错,但他和闫睿豪作为男主角,自然是有人来一轮又一轮的劝酒。
散场的时候已是凌晨,酒精把每个人都泡得晕乎乎。剧组很有先见之明地在聚餐旁边订好几间酒店房间,电梯一开,工作人员三三两两散开,道别声混着笑闹声消失在走廊中。闫睿豪喝得也有点多,好在他的房间跟管栎的房间单独开在一层,管栎很有礼貌地送闫睿豪到门口,靠着墙准备等闫睿豪刷了房卡,才回自己的房间。
可是对方站在门口半天没动,等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几盏,管栎才走过去:“闫老师?”
闫睿豪没回答,管栎只好又用剧里的称呼喊了他一声:“哥哥?”
这次闫睿豪倒是有了点反应,他很自然地搂过管栎,轻松地把管栎压在酒店门上,凑过来咬住管栎的嘴唇。
其实闫睿豪很会接吻——不管是拍戏的时候还是现在——他会轻轻地又重重地咬管栎的嘴唇,再慢慢用舌头顶开管栎的牙齿。管栎始终觉得,一个人的性癖或多或少都会从拍亲密戏时展现出来,譬如说闫睿豪——他喜欢用手卡住管栎的后颈,喜欢从手背跟管栎十指紧扣,又或者是喜欢从背后咬管栎的耳垂。
所以现在管栎也分不清,闫睿豪到底是用哪个身份在跟自己做这些事。
“哥哥,”管栎伸手拍了拍闫睿豪的脸:“喝了多少啊?”
闫睿豪低低地笑了一下:“没喝多少。”
“那你看清楚,我可不是路小凡。”
“唔……我知道……”闫睿豪停下动作,却并没有放开管栎。
管栎伸手,从他裤子口袋里准确地抽出那张薄薄的房卡,贴上门锁。
“滴”的一声,门开了。
“进去吧。”
闫睿豪没动,房间里还没插上房卡,自然是一片漆黑。走廊暖色昏黄的灯光斜着落在房间里,两个人互相沉默,或许是酒精的作用,空气的流速好像变得很慢。
“嗯……杀青了……”闫睿豪说,有点可怜地挂在管栎身上,语气令管栎怀疑他是采访时被眼泪淋湿的小狗,他没说出口的话大概是想问管栎以后会不会变生疏。
“演员都这样嘛,一部戏结束就去下一部戏。”管栎安慰他:“反正以后剧播出的时候还会营业的嘛,以后总会见。”
“我……”
管栎忽然抬起头,对闫睿豪眨眨眼:“我能进去吗?”
闫睿豪反身迅速地把管栎抵在门口玄关的墙壁上,像拍戏的时候那样不断地用嘴唇去触碰管栎的脖颈和锁骨,管栎的问句好似打开他的任督二脉。
酒店的床很大,窗帘拉得密不透风,但只留一盏小小的夜灯。管栎被闫睿豪压在床上,身体被分成两半,一半身体在黑暗中,另一半暴露在外。
酒精只是引线,两人都远没有到喝醉的地步。
管栎不清楚这是否可以归类于吊桥效应,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闫睿豪按进柔软的被窝里。他某次跟闫睿豪拍亲密戏的时候教闫睿豪从后面掐住他的脖子,现在闫睿豪如法炮制,掐着他的脖子又去亲管栎的脊背,绕着蝴蝶骨的位置来来回回舔。
管栎被舔的受不了,轻轻地哼起来,转过身跟闫睿豪接吻。
“哥,”闫睿豪一边亲他,一边语速放很慢:“要知道你这么好操,我该早点的。”
空气在亲吻中变得潮湿,潮湿的管栎,潮湿的闫睿豪,连月光都看不到的夜晚,只有酒精和性爱。管栎的脑袋里滚过很多不合时宜的念头,但那些念头都飞速消失,他最后接受了闫睿豪。
黏腻的汗液在每一次顶撞中变得越来越多,管栎的头发黏糊糊地粘在额头上,闫睿豪一边操他一边跟他接吻,每一寸皮肤都跟对方严丝合缝地纠缠,呻吟被堵在口腔里,好似天地间最缠绵的一对爱侣。
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已大亮,窗帘中露出一丝模糊的光。
闫睿豪迷蒙地睁开眼时,管栎刚好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他一边扣衬衣扣子,一边看向闫睿豪,似乎是在等闫睿豪先开口。
但闫睿豪不知道要讲什么,只好有点尴尬叫了他一声:“管老师。”
管栎笑了一下,眼神很平静:“闫老师,我们都是成年人,不用负责的。”
闫睿豪张了张口,剩下的话语只好吞回肚子里,干巴巴地说了个:“嗯。”
管栎把桌子边的水递过去:“喝点水吧,闫老师,嘴唇起皮了。”
闫睿豪接过水,手指接触到管栎的指尖,只是很短暂的一瞬,管栎已经收回了手,拿过昨天的外套往门口走:“我先回房间了。”
“对了,”管栎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像想起什么一般回头:“闫老师,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情况……”
“嗯?”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管栎平静地说:“算了,现在这样挺好的。”
“咔哒”一声,管栎关上门走了出去。
后来闫睿豪无数次想起这个早晨——管栎其实从来没有骗过自己,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仅仅只是附加在工作上的,贝律清和陆小凡之间剩下的感情。
3.
闫睿豪做过一个梦。
梦里二十五岁的闫睿豪回到2019年的冬天,在廊坊的大雪里遇到二十五岁的管栎。
他跟管栎隔得好远好远,他只能看见小小的、穿着黑色羽绒服的、面目模糊不清的管栎。或许因为是梦,梦里白底蓝字的名牌上,“管栎”两个字被放得无限大,仿佛电影里悬挂在十字路口的巨幅海报。
小小的管栎从远处走过来,跟他一起的还有另外的练习生,闫睿豪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大雪轻飘飘落下,盘桓在闫睿豪和管栎之间,像飞舞在阳光之中的尘埃。二十五岁的管栎看着闫睿豪,露出标准的营业笑容跟他打招呼:“好巧啊,豪豪宝。”
闫睿豪也说:“嗯,好巧啊,栎栎宝。”
管栎又问他:“你刚才是去了全时吗?”
闫睿豪并不知道廊坊有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跟管栎相遇,他只好支支吾吾地:“……嗯……”
“哎呀!”管栎像往常那样跑过来挽住他的手臂:“你怎么不跟我讲你要去全时,早知道让你帮我带饮料了!”
“哦……”闫睿豪干巴巴地回答,再干巴巴地提问:“那你要买什么?我……我陪你去吧。”
被称为“大厂甜心”的人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这个笑容闫睿豪在三十二岁的管栎脸上从未见过。
闫睿豪在梦里跟管栎一起去练习室,看管栎练习《隔壁泰山》,不知怎么梦里的片段又跳到《迷宫》,又再跳到别的更多更多的表演舞台。
管栎穿着节目组统一分发的粉红色套头衫,管栎被油彩涂满的脸,管栎跳舞,管栎唱歌,管栎念rap……种种种种,好似庸俗的恋爱电影里主角逐帧播放的心动回忆。
梦里还有管栎第一次顺位发表,他小心翼翼地从台阶往上走,路过好几位练习生,那位黄头发的嘉羿说“管栎管栎”,轻松地把管栎公主抱起来。管栎笑得很开心,很自然地搂着嘉羿,眼神落向很远的地方。
放大的回忆里,汗水划过管栎的侧脸,是漂亮的、闪烁的、流光溢彩的小河,河水底下躺着二十五岁管栎的梦想,也是闪烁的、流光溢彩的梦想。
二十五岁的闫睿豪与二十五岁的管栎之间,隔着管栎梦想的小河,是无法逾越的七年时光,是梦中的梦中的梦。
管栎站在出道舞台上,开口喊出的音节是闫睿豪的名字。
“闫睿豪。”
无数的片段往前哗啦啦翻过。
穿红色短袖的管栎侧身站在靶前,身长玉立,左手握弓,右手取箭。搭箭、扣弦的动作行云流水,弓被拉开成一弯月亮。
闫睿豪在梦里屏住呼吸。
管栎拉弓的手只停顿了两秒,离弦的箭“咻”地射出,飞过重重人海,飞过整个体育场纷乱嘈杂的声音,正中靶心。
“十环。”
管栎转过头,叫出他的名字:“闫睿豪。”
周围的人群飞速旋转,把管栎包围起来,闫睿豪想伸手去拉,却被人群幻化的漩涡拉入沉沉的水底。接着他又慢慢地、一层一层地从梦的底部往上浮,终于从有光的地方挣脱出来,头探出水面,发现自己站在罗汉寺的香炉前。
管栎站在不远处,双手持香,神情虔诚地举到额前,弯腰三拜。
那是2026年的春节前夕,管栎抽空跟闫睿豪回了一趟老家重庆,说是“回”,其实严格意义上并不算“回老家”,管栎真正的老家并没有在重庆主城区,他只是带闫睿豪来重庆玩几天,再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去过春节。
当然,这次旅行也只是公司众多营业计划中的一个。
彼时才刚杀青没多久,公司总让他们一起出去旅行,美其名曰“增加感情浓度”,又或者是“展示真实的日常相处”——倒也没真让俩人私底下滚到一张床去。
酒店是管栎订的,在南滨路附近,飞机落地后他们打车去酒店,江水映着对面的渝中半岛,明黄色的洪崖洞灯火通明,远处山崖层层叠叠建着高楼,像乐高积木里堆叠的方块。
出租车里播放着千禧年流行的歌,管栎跟着哼:“知道你也一样不善于表白……想象……你的相爱……编织的谎言懈怠……”
闫睿豪问他:“这是谁的歌?”
“伍佰老师的《泪桥》,”管栎回答:“喜欢吗?”
说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但做这些事却好像真的是情侣。
管栎在晨光熹微的时候带他去吃小面,穿过重叠的小叶榕和梧桐树,穿过重庆冬季沉沉的雾。
罗汉寺坐落在渝中区最繁华的商圈,飞檐翘角被钢筋森林层层包围覆盖,青瓦黄墙安静地伫立在车水马龙之中。来来往往的香客络绎不绝,没有人在众多游客之中认出管栎和闫睿豪。
“拜一拜。”管栎递给他三炷香:“罗汉寺很灵的。”
“拜什么?”
“随便吧,心里想什么就拜什么啦。”
闫睿豪接过香,点燃举起来,东南西北走一遍,乱说一通,说“阿弥陀佛”,说“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说“唵嘛呢叭呗吽”,再拜的时候他分心去看管栎。
管栎举起香,神情郑重地把香插进香炉,转过头告诫闫睿豪:“小施主,念经的时候要专心。”
“你拜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管栎眨眨眼:“小施主,你在偷看我吗?”
闫睿豪不想回答,确定的回答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是一种错误。他抬头望着盘旋上升的烟雾,心跳声隔着烟雾轰隆隆地呼啸,一阵风来把空中的烟雾都吹散了。
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里浮现在脑海——风刮过藏地寺庙挂在天上的经幡,阿嬷摸着少年土司的头,轻轻的话语回荡在耳边:“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晚上在酒店,管栎跟他在落地的玻璃窗前接吻,吻像纸做的玫瑰,漂亮又易碎。他们额头抵着额头,管栎捧住他的脸,搂住他的腰,酒店的暖气吹得闫睿豪熏熏然好似春雨绵绵。
“闫睿豪。”
管栎被操得受不了的时候喜欢这样叫他的名字。
“闫睿豪。”
“闫睿豪,你快乐吗?”
4.
2026年的春节快结束的时候,管栎从重庆飞到石家庄,完成公司那个“互相去对方老家”的企划。企划很简单,拍几组营业照片、录几条视频物料,剩下都自由安排。
闫睿豪抱着一束花来机场接他,穿着出发前管栎送自己的那一件黑色羽绒服——管栎自己有一件白色的,说是专门为了营业而买的情侣款。管栎做这些事向来很细心:“公司说要拍几张照片嘛,穿一样拍比较好看。”
石家庄的冬天很冷,比北京更干燥。难得回一次老家,闫睿豪当然也要尽地主之谊,带管栎去了博物馆,又去逛了夜市,还去喝了咖啡。最后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干脆选择去看电影。
电影是管栎选的——《飞驰人生3》,电影院是闫睿豪选的。大概因为是春节假期后第一个工作日的缘故,电影院人流比想象中多,进场前的取票机都要排队。闫睿豪去扫码取票,管栎特意把口罩戴上,站在旁边一边玩手机一边等闫睿豪。
等了几分钟,闫睿豪走过来,递给管栎一张票:“要吃爆米花吗?”
“算了吧,”管栎望了望不远处的收银台:“人蛮多的。”
“行……走吧,三号厅。”闫睿豪正准备转身。
一个突兀的声音插进来:“闫老师?闫睿豪?”
闫睿豪转过身,心里还在想这么糊居然也有人认识自己。
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装的男人站在管栎身后,正拿着爆米花和可乐,看到管栎,他又瞳孔地震一般:“管老师?!”
“!!”
闫睿豪和管栎也震惊——原来是拍戏时的“李文西”,贝律清的青梅竹马。对方似乎也很震惊,目光在管栎和闫睿豪之间飞速切换,最后还是管栎笑嘻嘻地拉下口罩:“好巧哦,魏老师。”
“是好巧,”魏铭伽也笑了笑:“怎么,没在北京啊?”
“呃……那个……没在……”闫睿豪干巴巴地回。
魏铭伽接着打趣道:“没想到你们私底下还蛮要好嘛。”
管栎适时接上:“剧宣嘛魏老师,你懂的~”
魏铭伽露出了然的表情。
三个人的电影都是同一场,好在闫睿豪当初选了最后一排靠近角落的位置,而魏铭伽坐得很靠前,落座之前他还朝闫睿豪和管栎点了点头。
电影的前半段是喜剧,沈腾在电影里近乎顽固地坚持着“公平”,放映厅内时不时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闫睿豪也跟着笑了几下。演到男主角和他的领航员年轻时参加比赛时,管栎突然开口:“上次看《飞驰人生1》的时候我还在参加选秀。”
“那个让你出道的节目?”
“嗯。”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又或许是受到电影的影响,闫睿豪突然问道:“公平吗?”
“你觉得呢?”管栎回答,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手腕突然被人握住,闫睿豪坐在他旁边,没有动,有没有转头。管栎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慢慢从手腕往下滑,扣进他的指缝中,掌心贴上来,很热,还有一点不太明显的潮意。
管栎下意识地想抽开手,但闫睿豪握得很紧。
“喂!”
“嘘——”闫睿豪靠过来,贴着管栎的耳朵说话:“我觉得前面那个女生好像认出你了。”
管栎没再动,也没有再抽手。如果被人认出来,还拍下来他俩看电影吵架,怎么看都对后续的营业没什么好处。闫睿豪的手扣得更紧了些,管栎感觉到那种潮湿的触感正通过两人接触的手掌一点一点渗进皮肤,好似南方梅雨季节悄无声息渗入衣服里怎么都没法干掉的水汽。
电影结束,灯光一瞬间亮起来,闫睿豪松开管栎的手。
前排的女生果然转过头来,目光有些疑惑地在管栎和闫睿豪之间来回扫视,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闫睿豪跟管栎对视一眼。
就这一个瞬间,闫睿豪突然拽着管栎很迅速地走到过道,再从稀稀拉拉的人之间穿过。管栎被他拉得踉跄,跌跌撞撞路过魏铭伽的时候,对方还捏着一颗爆米花。
“走消防通道。”闫睿豪头也不回,带着管栎从放映厅旁边的消防通道,沿着楼梯往下跑。商场的消防通道很空旷,无人的楼道里回荡着“咚咚咚”的脚步声,跟心跳发出共振。
俩人跑到室外才停下来,管栎喘着气,有些好笑地问:“闫老师,你在心虚什么?干嘛要跑?”
闫睿豪仿佛后知后觉:“噢……对哦……”
“你不会是经常这样吧?”管栎这次是真的笑出声,眼角都被挤出笑纹,看起来好快乐:“你又不是带嫂子来看。”
晚上回酒店,照例又滚到床上去。
说是“照例”,其实也没有那么多“例”。原本闫睿豪是该回家睡觉,而管栎留在酒店。但管栎洗完澡出来,闫睿豪还摊在沙发上打游戏。
“闫老师,还不回家去吗?”管栎对着镜子拍精华水。
“回去那么早干嘛。”闫睿豪扔了手机走过来,从背后搂着管栎,下巴放在管栎肩上,顺着浴袍开口的地方摸他的腰,又咬他的耳朵:“管老师,我在电影院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了。”
“原来你在心虚这个啊。”管栎转过身,让闫睿豪把他压在洗手台上操,气息都乱了还有心思调笑:“噢,闫老师,这下真的变男嫂子。”
闫睿豪吻管栎的喉结,吻得管栎往后缩,一边缩一边又用腿勾住他的腰:“你觉得今天的电影好看吗?”
闫睿豪没空回答,忙着把管栎的锁骨变成自己的私人领域,等管栎哼哼地叫起来才回答:“其实……没怎么看进去。”
“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干你啊。”
但闫睿豪其实很想说,不是这样,我在想那天的杀青宴,在想那天跟我上床的你,在想你今天穿的白色羽绒服,还有你今天跟在我身后跑起来边喘气边笑的样子,你看起来好快乐。你的白色羽绒服,和你送我的黑色羽绒服,我被困在羽绒服里。
5.
罗汉寺香炉上空的烟雾沉沉地降下来,把自己和管栎包裹进去,等烟雾散开,他又跟管栎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在这个近乎贴近现实的梦境里,闫睿豪有些惊恐管栎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管栎拿着他的手机,一条一条翻看着闫睿豪的浏览记录,任梦中的闫睿豪如何抢夺或是哀求都没用,这个人的态度第一次如此强硬,他将闫睿豪的微博小号浏览记录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对闫睿豪晃晃手机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图文的界面。
管栎一字一句地念出来:“all栎……嘉栎……清丰明栎……”
念着念着他笑出了声,像是发现什么很有趣的事实:“原来你有这么在意我的过去啊,闫睿豪。”
闫睿豪生气地冲过去抢夺手机,管栎没拿稳,手机掉在地上,打开的界面上二十五岁的管栎笑容明晃晃。
梦醒了,眼前是三十二岁的管栎,管栎摸了摸他的脸,迷迷糊糊地轻声说:“小闫老师,你做噩梦了吗?”
月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床上,冰凉得好似柔情的水,薄薄铺满一层,薄到闫睿豪只能刚好看清管栎的脸。
他握住管栎的手,问道:“管栎,你快乐吗?”
管栎没有回答,咕哝一声,朝闫睿豪的怀里靠了靠,好像根本没有醒来。
闫睿豪从来都知道,谈恋爱要先暧昧,暧昧之后要告白,告白之后可以牵手,牵手之后可以接吻,接吻的时候会冒出粉红色的泡泡,满房满室疯长出七色水草。*
但他跟管栎之间好像什么都有,却什么都乱套。
记得刚杀青不久的时候有工作人员在闲谈时问管栎,后续有什么休假的安排吗,管栎说随便吧,可能去韩国乐天世界玩玩。那时他没有邀请闫睿豪,所以四月份管栎去澳门参加某个颁奖典礼的的时候,闫睿豪一个人去韩国玩了几天。
管栎后来问他在韩国好不好玩,闫睿豪说还行吧,但是没去乐天世界,又问管栎要不要下次一起去。
当时管栎笑了笑,说好。
此时此刻,闫睿豪又问他:“管栎,你还想去首尔吗?”
“唔……”管栎哼了一声,闭着眼睛问闫睿豪:“你想去吗?”
“我去过了。”
过了一会儿闫睿豪又说:“你去我就去。”
“那就去吧。”管栎说:“我要去汉江公园吃泡面。”
最后还是没去汉江公园吃泡面。
在首尔的酒店楼下有一家很大的CU便利店,店门口立着时下流行的男团给某款品牌泡面打的广告,闫睿豪匆匆看了一眼,管栎已经走到店里,仰头对着一整面墙眼花缭乱的泡面。
“这个是金拉面……这个是,我看看,”管栎把papago打开,很认真地拍照识别:“噢,这个是海带汤味的……这个是奶油玫瑰芝士味……”
他停下来,侧过身问闫睿豪:“你想吃哪种?”
闫睿豪很随便地抽出一个粉红的包装:“这个辣吗?”
旁边有一个女孩看了他俩一眼,指了指海带汤味,用中文说:“这个不辣。”
管栎说“谢谢”,又顺带跟女孩聊几句:“你是来追星的吗?”
“对,”女孩笑起来:“看演唱会。”
便利店为泡面准备的配菜很多,管栎很熟练地挑了几样——袋装的蔬菜、芝士肠、芝士、蟹肉棒,还有泡菜。他站在泡面机旁煮面,闫睿豪把管栎买的配菜拆掉包装递过去。
“管老师好熟练。”
“嗯……”管栎一边挑面一边把配菜在碗里和匀:“上次你来首尔没吃吗?”
闫睿豪笑笑:“吃了啊。”过几秒又接上一句:“不过不是跟你吃的嘛。”
泡面煮了四分钟,一人一碗。便利店里没有椅子,两人站在桌边吃面。
闫睿豪吃了一口,又去看管栎。
管栎正好挑起一夹面,准备塞进嘴里,闫睿豪趁他还没吃进嘴之前开口:“管栎。”
“嗯?”管栎有些疑惑地望过来。
“你快乐吗?”
便利店里的bgm适时切到前两年大热组合的歌曲,很好的女声哼哼着唱:“Stay in the middle……Like you a little……Don’t want no riddle……”*
管栎笑起来,隔着氤氲的水蒸气,那个笑容似乎跟他二十五岁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我很快乐。”
这是管栎的回答。
END.
*From《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NewJeans《Ditt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