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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硬……
虽然重岳的肌肉处于放松状态,但枕上去时你还是觉得硬。你闭上眼睛,努力哄睡自己,但还是失败了。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小腹的位置——嗯,腹肌更硬了,但那沟壑分明的巧克力很好摸,你没忍住,伸手摸了两把。
“博士?”重岳揉了揉你的头发,“若是睡不着,我们就回房歇息?”
你没回答。毕竟你不想睡太长时间,大概眯上半个小时就够了,上了床的话恐怕一躺就是一两个小时了。虽然你也清楚重岳的计谋,他就是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于是你撑起身,掌心按着宗师的胸口,让他倒在沙发上。然后整个人趴了上去,脸埋在他那对傲人的胸肌上。
——爽啊。
重岳一手揽住你的腰,一手轻轻拍着你的后背,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笑。你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把内心的想法直接说出来了,惹得宗师忍俊不禁。但你也不害臊,毕竟夸赞重岳身材这件事你向来直言不讳,忍得住不夸才是真的有毛病!
你像只小猫似的在他柔软的胸口上踩了两下奶,心里默默盘算着:趴着睡的话姿势不好,只会进入浅眠,大概半个小时后能醒来吧。然后你就在宗师像是哄孩子一样的一拍一拍下,隔着衣料感受他的体温和心跳,进入了梦乡。
重岳就这么躺着不动,垂着眼,目光一直落在你毛茸茸的脑袋上。直到你的呼吸频率彻底稳定,才缓缓坐起身,将你抱起来,走进办公室旁的休息间,把你轻轻放在床上,掖好被子。
但他没有走。
他就这么坐在床边,面朝着你。
重岳注视着你的睡颜。目光从你的放松的眉心,滑到你时不时微颤的睫毛,再到眼下那层浅浅的黑眼圈,然后是你微张的嘴唇,再到你因压在枕头上而挤出来的脸颊肉。他的尾巴不知何时缠上了你裸露在外的脚踝,然后他的目光又折返,回到你阖着的眼睑。
他一直盯着,一直盯着。
有时候他会看你呼吸时起伏的胸膛,或者数数你脸上和脖子上起眼或不起眼的痣,又或者看看你小巧的耳朵,盯一盯你的耳垂。他伸手,把你滑落在脸庞的碎发绕回耳后,接着再次紧盯你闭着的眼帘。
重岳那双西瓜色的眼眸,在暗处时会显得比平时亮。如果有旁人在,他们肯定会发现那双深红色的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止是爱意,不不不,而是其他的,像是藏在地壳深处的岩浆一样,滚烫地、缓慢地在流淌,灼烧着你映在他眼底的轮廓。
——啊,他不是在看。他是在记。
他在记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根翘起的发丝、每一寸露在被沿外的皮肤。他在把你的容貌、你的温度、你的生命体征全部刻进脑海里。他活了太久了,记忆堆积如山,也无可奈何的遗忘了太多——并非那些人事不值得留,只是大多数风景对他们这类存在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握不住,也留不住。
但他想记住你——此刻的、以后的睡颜,也不止是睡颜。
——一切。他想。
他要记住你的一切。
他想起刚化形时的岁月。那时岁二尚未诞生,天地间唯有他。那时为了“体验”、“消遣”和“闲情雅致”,他试过狩猎。彼时他看猎物的方式也是这般专注,一瞬不瞬,纹丝不动,把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收进脑海,拆解预判,确保猎物将在他的牙下一击毙命。
重岳盯着你毫无防备的脖子上,那不太明显的、但恒定搏动着的血管——一跳、一跳、一跳,隔着薄薄的皮肤,把他的注意力吸了过去。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的牙尖已经离你颈项上的动脉一步之遥。
他退了回去。
将视线转移回你闭着的眼帘上。
他无声地呼出一口极缓的气,接着俯下身,微笑着在你额头上落下一吻。
随后起身,安静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你抬头看了看时间——可恶,怎么还是睡了一个半小时!你有种破罐破摔想躺回去继续睡大觉的冲动。但你闻到了茶香和甜点的味道,于是你迷迷糊糊地撑起身体,看见重岳正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醒了,博士?”重岳笑眯眯地向你展示了一下青瓷碟子上盛着的桂花糕,桌子上还有冒着热气的茶,勾引你不要躺回去,“来,用些茶点。”
看着重岳那温柔的眉眼和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你脑子一时半会儿没转过来,直接张口就来:“妈妈——”
重岳动作一顿,随后没忍住笑了出声。
他把碟子放到桌面上,然后走过来抬手,温暖的掌心覆在你的头顶,轻轻揉了揉,“睡糊涂了?”
之后他收回手,微微偏了偏头,作思索状,“这倒令我想起,我曾在社交媒体上见过一个新词汇……好像是叫「男妈妈」?”
这下换你笑出声了,你边下床边叫他少在网上冲浪、尊重一下粉丝隐私!便坐在桌前,准备享用重岳妈妈给你带来的茶点了。
重岳也笑笑,坐在你对面捧着茶盏,看着你进食的模样。
“宗师不吃吗?”你叉起一块鲜花饼,递到重岳嘴边。
“吃。”重岳配合地倾身,张嘴接住,接受你的投喂。他慢条斯理地嚼着点心,视线却始终落在你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宗师一直盯着我……在想什么呢?”你倒没有对他这个行为有什么负面评价,只是被他盯得有点害羞而已。
“无事。”他笑着摇了摇头。
——他只是在想……
妈妈。母亲。父亲。兄长。
——家人。
在你喊出“妈妈”的瞬间,他不觉得羞赧,不觉得窘迫。因为他清楚,你只是觉得他的行为有“母性”的影子,于是嘴比脑子快地丢出了一个亲昵的玩笑。人类总是喜欢用家人的称谓来称呼亲近的人,例如与挚友结拜为兄弟,唤最好的朋友为姐妹。说到底,不过是想把在乎的人圈进“自己人”的范围里。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一开始就是人类教他的——望是他的弟弟,他成为了兄长。接着便是令、均、颉、黍、绩、易、年、方、夕,到最末的幺弟小余。兄弟姐妹,手足相连,血脉相通。在这片大地都被时间追上时,他们依旧会是彼此的归处与牵挂,是同行之人。
所以他偶尔会不禁地去想——如果你真的是从他身上分出来的就好了。
像岁兽分裂神识那样,从同一块本源里割出一部分,落入人间便成了与他同源的存在。那样你就不必有别的归处了——不用有别的家族、别的身份、别的什么人可以把你从他身边带走。他们不需要言语就能感知彼此,不必依赖承诺就能确定归属。比血缘更硬,比契约更牢,比任何人类的婚约或誓言都更无可撼动。若你是他的同源,那他就可以给你一种彻底的保护——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任何人来批准。他本就是你的一部分,你本就是他的一部分。你可以永远回到他这里来,因为回来就是回到自己身上。
虽然他现在也能给你庇护,也能让你在困了的时候趴在他胸口睡,在饿了的时候替你摆好点心,在叫错称呼的时候被揉揉头发而不必被追问。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愿意。你随时可以离开,随时可以回到别的什么地方去,随时可以有别的“归处”排在他前面——比如这里,罗德岛,比如你的干员们,比如那些你无法割舍的责任与牵绊。
他接受这一切,也尊重这一切,甚至知道这样才是对的——你是个完整的人,有自己的牵挂。
只是他偶尔会想:如果你也是岁兽的碎片就好了。
那样你们就永远属于彼此了——不止是恋人,不止是伴侣,而是作为一个和他同源同质的存在,从存在意义本身便归属于彼此。
又或者……干脆反过来。
由你将他生下来。
让你孕育他,让他从你的血肉里长出来,由你生下他,让他从你的骨肉间脱落出来,带着你的血和温度落到这片大地上;让他第一个记住的温度是你的体温,哺与他奶水,让他第一口尝到的味道是你的气息——爱他。让你用那个伟大的、被称为“母性”的东西把他放在与世界对垒的天平上时,也能往他这边多倾斜几分……
“宗师?”你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发呆吗?”
重岳摇了摇头,握住了你的手,“我只是在看你。”他的指尖放在了你脉搏的位置,一下,又一下,属于人类的脉搏在他手中舞动。
很可惜,你不是他的同源,也不是他的母亲。
但他并不着急。他可以慢慢地、耐心地、一寸一寸地让自己成为你世界里最理所应当的一部分,直到你再也想不起没有他的日子是什么样。而到那时候,你会像他一样,成为某种更长久的、不会轻易被时间带走的存在。等你回过头的时候,会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比他更靠近“归处”的人了。
他笑着,又往你碟子里多添了一块桂花糕。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