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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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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09
Words:
7,014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14

【おそ一】两日假期

Summary:

“一子,一子。难道你不想见我吗?”

Notes:

*非六胞胎设定
*有工作的11和必然有工作的一子
*轻微暴力性行为提及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铃声搅扰她的睡眠。朦胧天光里,她于昏沉中捞起一份清醒。拿过手机按下接听键,雀跃的声音打破弥漫在她房内的倦意。那人向她发起度假的邀请。不合常理,于是她又从昏沉中捞起一份警觉,她答不。那人便开口——孩子似的撒娇语气,要从她这里讨走一块糖果:“一子,一子。难道你不想见我吗?”

 

看着oso不知第几次下车时一子感到头疼。
她闭眼,把自己这莫名其妙愚蠢至极的行为归咎于法定节假日前必会发生在同事间用于维系表面关系的令人生厌的饭局。聚会上她沉默地喝着浮着冰块的气泡水,碰杯时端起啤酒,清晰地听见自己那份庆贺声与热闹的嘈杂隔着一层塑料袋。回到家中她开了瓶酒,随后伴着烦心事被抛之脑后的轻快在困意中睡下,再不久又奇异地被铃声唤醒,带着宿醉混乱的思绪应下了不该同意的邀约。
现在她正承受着这份选择的折磨。车停在某处乡道边,酷暑的热浪扑打着车身,窗外因高温而旋扭的景色让她感到肚腹空瘪和头昏。oso带着正午的热气匆匆返回车内,擦去额上不消一会就冒出的汗,拖长声音抱怨不知何踪的目的地、口音浓重的当地人以及八月的气温。
——相见是当天中午,两小时前。在oso向她大致说明这场一时兴起的度假的缘由时,一子就明白今日的后半天将荒废在无限的为所缺失的准备做补偿的路上。他们要去一位遥远的朋友的朋友所拥有的,一座位于山林中清幽湖边度假酒店。

道路最终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收窄,隐于层叠的树冠下,盘附于山体上。他们在渐暗的天色中驶出葱茏山林,豁然开朗的视野中,雾气迷蒙的开阔水面呈在眼前,落日最后的余韵投下,散在湖面柔缓的水波里。
景物从一子余光里滑走,她无心去看,拖着疲惫的身子下车。等在酒店安顿好天已完全暗下来,他们草草在餐厅用过晚餐就回到房间,回到他们之间原本关系的轨道上。
进入玄关,oso很熟练地反手落锁,冲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午后田间的暑气剥去了高温,此刻只余下生机蓬勃的喜悦留在他眼间。她平静地注视对方,心中有些厌倦。oso眨眨眼,凑过来亲吻她那双有些不解风情冷漠的眼睛。
然而这样的缱绻的表演持续不了几秒,oso的手就已经放在她腰侧,有条不紊地将手感舒适的裙摆往上提。一子一把拽住他因白日气温已被扯得有些松垮的领带,拖着对方狼狈前行两步,oso抬起眼睛看她,一副得逞的神气模样。
他们纠缠着彼此,踉跄着从衣物中脱出赤裸的身子,最终绊倒在床铺上。oso被她压在身下,看着一子寡淡的神情被簇在子夜般漆黑的长发中。这时有风从阳台闯入,纱帘簌簌响,他感到湖面潮湿的水雾被带入房内,便忽然打趣:——今天不需要拉帘子吗?
一子附身,长发蜿蜒在oso的胸口。她垂下眼睛,用一个吻回答他。

她跨在oso身上有如骑驾骏马的勇士,一颠一簸便是马在缓步前行。夜晚的山间仿佛另一个季节,一子在内里上涌的潮热和不断拍入屋内寒意中摇撼,体会到赤身在大雪天行走的感觉,寒气好似融雪细密地凝在她的皮肤上。
oso痴迷地望着她披散在胸脯的黑发,丝绸般的绶带半遮住她的双乳,随着律动轻轻晃动,那总让人联想到积雪的皮肤暴露无余,在阴影的衬托下更显冷意。他想他应该带上那条狗链,在一子扯拽时热切地抬头凝视一子渐入佳境、蕴着得意神情的眼睛。银链在一子手中绷成直线,皮革柔软地挤压oso后颈的皮肉,她一手压着他的腹部,说,乖狗。随后在他支起身试图亲吻她的胸脯时将他推倒,他栽回被子与枕头间大笑。接着勇士身下的马儿开始狂躁,不安地疾跑起来,美丽的骑手左摇右晃,刻薄又柔软的嘴唇吐露出惊慌的尖叫,只得放开缰绳狗链,塌腰俯身,以求不被颠下马。
而今天什么都没有,普通至极的客房,装潢是上世纪的风格,可以说是典雅,也可以说是老气。在这样毫无新意的环境中,往日那份躁动的激情未被唤醒,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陌生的诡异的柔情。
他的手蛇上一子的腰侧,向上游弋,用手描摹乳房的轮廓,又滑过一子覆着凉汗的肩胛,紧扣住她的肩,支起身舔吻她的锁骨,叼住在她胸前晃荡的银色吊坠。
一子仰头喘息,与oso相贴的皮肤热得过分,让她想要脱身离开,而暴露的臀腿又被寒气催逼得想再向oso贴近些。oso紧抱住她,挺腰,凿得又深又重,那些咬不住的呻吟便从她唇齿间细细溢出。
她眯眼看着天花板上的顶灯,大口喘气,听见自己被撞散的声音在微凉的空气中震荡。白色灯罩散出的光晕有些疲乏,她兴奋到晕眩,晕眩中感到幸福——如同酒精带来的轻飘快乐,很快就要溜走,她抓紧oso汗湿的后背,紧紧地拥住对方,随后脑中一片空白。
一轮汗淋淋的高潮过去,白日积攒的疲惫如潮头打上来,将两人卷入深眠。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近正午,一子被天花板上潋滟的湖光水影晃醒。窗户大敞,外面是个好晴天,日光挟着热气不客气地闯进来。
她翻个身,对上oso圆睁的眼睛。
oso盯她两秒,说:我看你有一会了。很少见到睡着的一子,因为你总在天亮前就走掉。
随后又托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间绕来绕去:你这样团在被褥之间一丝不挂,实在很像一只刚化形的黑猫。一子,你是不是来给我报恩的猫妖?
话落到最后明显带着性暗示意味的调笑,oso的手爬上她的腰。
一子懒得理他,抬脚踹过去,再次翻身背对oso。她此刻愿意当猫,变成一滩融化的猫继续入梦。oso哼哼着将她拖入自己怀中,贴上她的背,手又伸过来,抚弄她的乳房,用那种与年龄不相称却异乎寻常合理的黏人语气恳求:最具良善之心的一子姐姐,阳光这么好,我们再来一次?

随后不由她说——一子不记得她是如何允许自己在太阳高悬在头顶、万物最明晰的时候在开放的阳台前被操,面朝着葱翠树林与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泊,三两游船在水面上悠然穿梭,孩童的嬉笑犹如远处的山腰薄雾般不真切——在那刻她首次看见湖的全貌。
她赤身裸体被抵在阳台门上,与山间的风隔着一层温热的玻璃。这座度假酒店的阳台本就狭窄,迈出这透明的玻璃门只剩两小块方砖的空余,配着有怀旧感的铁艺雕花栏杆。
昨晚初到客房放行李时,她站在这里,面对着围拢着自己的群山吹风缓解不适,oso站到她身侧,因地方的小巧而贴近,揽住她的腰,转身吻上她。
一子一向觉得吻在他们之间很多余,不过在那个风和温度都适宜,疲乏逐渐消散的松懈中,她默许地承下——然后在分别时不客气地咬了oso的嘴唇。
oso因疼痛皱着眉毛抽气。
一子面无表情:你怎么了?
她那今日做的过头的炮友埋怨又揶揄地说:不觉得很浪漫吗?我以为你会喜欢。
四野孤寂的虫鸣时隐时现,一子以冷嘲热讽的口气回答:我看你是在犯病。

现在她透过双手撑扶的玻璃看出一点自身和身后人的轮廓,气喘吁吁有如奔袭过后的动物。她看不清oso的表情,但可以想象——oso的脸从过去某家灯光暧昧的酒店镜子中投射在眼前不能照出镜像的透明玻璃里。那人以一种未得餍足、调皮的愉快凝注她的肩背,她此刻因oso而赤裸,因oso而颤抖,因oso而放浪的腰臀。她的喘息,她的情动,她无处安放纷乱的心绪——
oso一手拽她右臂一手从前方环住她的腰,顺着她蒸腾潮热的皮肤上抚,压过乳房,擦过锁骨,最后在她脖颈间缓缓收成虚固的镣铐。一子站得难受,只能凭借那两只钳制她的手和身后不稳定的交合部位保持勉强的平衡。随后她上身被那只停在她颈间的套索的手引着挺直,脑袋后仰颈部暴露,一副驯熟待戮的模样。oso的手探进她的口腔搅弄她的舌头。垂下眼睛,视野边缘是oso的指节,她看到湖岸旁三三两两的孩子,正快乐地追逐游戏,像是他们父母的人在后方挽着彼此悠闲漫步。潮涌,湖面水光温柔泛滥。她呛咳了声,喉头紧缩,呼吸更加紊乱。oso从身后贴过来,在她耳边很甜蜜地呼唤。
oso叫她,一子、小一。
急促的喘息伴着热气撩在她耳侧。oso重复与她整个生命紧密相关的那几个音节,将其咬在齿间拖长:
ichiko——
ichi——ko——
ichi——ko——chan——

她想起某一次,某个情趣酒店的浴缸里,她在满足过后的倦怠中趴伏在oso的肩头。浴缸对面的镜子蒙了雾气。oso忽然说,哇,也许我们是亲戚?你瞧,脸有些像。一子想,哪里像。她转头,看到镜中两张被水雾打湿、情欲满布不知饥饱的脸。缀着性事催生的气血,生机勃勃到让她有点厌恶。她的耳尖,面颊,被啃咬的鲜血欲滴的嘴唇。oso那双眼睛里是纯粹的喜悦,天真的样子让她联想到愿望得到满足的孩子。
oso对她咬耳朵,诉说几秒前在脑子萌发的秘密:姐姐,要是被父母发现我们这样做爱,他们会不会大发雷霆?
一子抬起头,托起他的脸吻下去。
随后她说,你个恬不知耻的诱奸犯。
oso惊诧大叫:怎么是这种走向?我以为我们两情相悦。
一子回答:天啊,你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那箍着她脖子的手臂还在收紧,她仍费劲为逐渐脱力失控的身子寻找支点。
好晕。一子闭上眼睛痛苦地想。oso勒的太紧,她要喘不上气。

oso射进她体内时她不住颤抖,眼前昏花,腰膝酸软,好像随时要向前翻下阳台,赤裸摔死在酒店外的草坪上。腰及时被oso揽住,她犹如溺水被打捞起的人倒在oso的手臂中,可对方在释放后的短暂脱力中也要扶不住她,两人最终一起摔在地上。膝盖手肘的疼痛令她清醒了些,她感到oso的阴茎滑出来,随后粘腻的体液缓缓地从身体淌出,滞重地向大腿内侧蜿蜒。仿佛有什么情绪催促着她,一子抬起头,从这个跪地的角度仍能看到一部分湖岸,视野里并不只有地板和阳台玻璃门以及垂下的纱帘。群山葱茏,水草丰美,她在一片炫目中看到湖岸所有游客都转头冲她笑起来。不论男女老幼,每一张脸都那么善解人意,那么揶揄,那么雷同。
她脑内一片空白,心脏几乎停跳。
而在那本能的眼泪还未滚出眼眶、她辨清这股宛若洪水般的耻辱究竟来自何处之前,oso已扳过她的肩令她仰躺,脑袋枕着半块阳台瓷砖,与外界不再隔着一扇可有可无的玻璃门。身下木地板温热,阳光直洒在她脸上。

好了,方才她看着湖,现在她看着天。
暑气从头顶天空降下,瞬间将她包裹。不知是不是那巨大而陌生的羞耻在烧灼,她热到想逃开。而oso就着湿漉漉的体液再次撞进来,她短促地呻吟一声,身体微蜷。白色纱帘被暖风掀动,徐徐横在她与oso的脸之间。
她的腿搭在oso肩上,臀部紧挨oso腿面,与地板相贴的背汗津津。随后眼中的oso晃动起来,阳台外的刺眼日光在视线内晕开,和时不时蒙住oso的纱帘一并涂抹oso的脸。身体被磨合出那份可憎的温驯让她感到沉沉快意被迅速翻搅而起,而后就只剩下对欲望不假思索的渴求。
她腰部悬空,脊背没一会就感到硌痛,她想回到床上去,想扯个枕头垫在腰下,想闭眼,想逃离高温。山间怎么会有钢筋水泥都市的高温?她猜测现在的时间,而她已经记不起客房的钟表挂在哪,是否准时,因为这对她来讲无关紧要。如同oso的真名无关紧要,她的真名无关紧要。现在到底几点?她从方才湖岸那几家人铺开的餐布推测,也许临近中午,也许已是午后——毕竟野餐只是游乐,和人定时定点必须的进食不同。
饥饿和快感让她的身体无法自控地痉挛。oso那张脸在视野中越发模糊。太热了,太热了,这是个苦夏。
而后她感到胸口有什么如泉水般涌向喉间,蓄积在口中,仿佛含着一块有形的柔情,将吐不吐。
她抬手,在颠鼎荡舟里攀上oso的脸,手指亲昵地蹭弄oso汗湿的鼻尖,他的微张喘息的嘴唇,他耳旁鼓噪的血管。
一子五指并起,清脆响亮的一巴掌落在oso脸侧。oso并未因此感到惊讶,任着一子带着点凉意的手又落下几次,然后他按下那只手,低头亲吻她。
遥远的日头让她头晕目眩,一子觉得身边风浪滔天,山间被倾倒了一整片海,她要被淹死,要被翻沸的海水融化,她已经在融化。oso的五官也如蜡一般流淌,她回吻,承起那要漂走的柔软唇瓣,口中钻进一尾滑溜调皮的鱼,她去追他,咬他,吞他,听见oso哼着的愉快的笑意,感到心脏同频鼓动,叠在一起。
她要被这种纯粹的快乐彻底抹消。

 

两天假期,一天半用来做爱,最后半天在细雨中匆匆游湖。
小船摇摇荡荡泊在湖心,四周烟雨迷蒙,远离人世,晴日下一切明丽的色泽此时皆被洗淡,素雅的宁静。船上就他们二人,一子坐在船侧,仰靠船舷,看漫天阴云在上空浮动。oso在她对面。
不出一会,oso便无法和这种宁静共处,他说,这船上居然没有钓竿,这湖居然不准钓鱼,好无聊。说其实我水性不错。说你难道不惊讶我会开船吗。
一子敷衍,她微微点头:嗯。
oso说:回去吧。
一子不说话,船仍在原地以缓慢的速度打旋。她闭眼,整片天空的细雨向她而来。
半小时前他们在栈道上,收了雨伞站在雨中。旁边的工作人员劝阻,表示等雨停了再游湖更好。oso说没关系。她不参与对话,只是眺望湖面。沉默便是同意。从栈道踏上船时她看到两人在水中被雨点揉碎的剪影。oso在她脑海中说话:那么像。一子想,是啊,那么像。像第一次相遇的夜晚,那一列背对长吧台的背影或聚或散,氛围灯剪出沉寂的轮廓。冷气的凝珠顺着透亮的杯壁淌下,吞下一颗颗同类变得饱胀。一个转头、一双因为无趣而蕴着惰怠的眼睛捕获了她。那双眼睛因为她目光的投注而泛出好奇,她看到那人的微笑。
一子睁眼,视线落点远在高天之上。
她开口:为什么?
oso有些困惑地看她。
一子说:“为什么走向我?”

 

上岸后他们返回酒店,收拾完房内无几的行李,踏上返程。回到市内天色已晚,oso说不如在他那住下,一子微笑,不置可否。
踏入玄关,一子打量这个冷清的居所,没有烟火气,比她想象中要整洁很多。不过是餐桌上敞口的购物袋,有些落灰的灶台,低声运转的冰箱,搭在懒人沙发上的几件衣服,桌上的杂志和几个没扔掉的空啤酒罐,判断不出死活状态的多肉盆栽,打开的烟盒,躺着几支烟蒂的烟灰缸,忘记关上的窗户,也许窗台上留有因雨漂进而干涸的泥印。城市的夜景在窗外漂浮,身后的人把客厅灯打开,她又只能看到四周很寂寞的墙壁。一张近期赛马杂志的扉页被剪贴在沙发后,突兀又喧哗,因此更显寂寞。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嗵嗵,嗵嗵。 啊,多么相像。她想落泪。
一子放下包,转身看向oso。要结束了,她告诉自己。
她上前两步,赤脚走得轻悄如猫,对屋子的主人露出从未有过、永远不会属于她的轻浮又风情的笑容,表演某个镜头下被算计的落单的人:我说,司机先生。大半夜把我带到这里来,肯定是心怀不轨吧。

她以一场暴烈的性爱为昨日画上句号。
窗帘被拉上,屋内只留一盏落地灯。朦胧里整个世界被隔绝在外。oso摆弄她好像摆弄玩偶,双手被捆绑按在沙发上操时她错以为自己胳膊要脱臼。而后她在骑乘时送给oso的巴掌狠厉到脱离性爱的语境,几乎是单纯的暴力。oso抱怨好痛。她说你该高兴,因为我心情很不错。
最后她倒在oso身上,浑身汗湿,如同被扔上岸将死的鱼一般喘息。oso心跳如擂,她被震得头晕。巨大的悲苦和烦郁忽然降临,在她胸中如同气球急速膨胀,令她想要呕吐,不住地颤抖。
oso沉默。她在这沉默里仿佛听到对方的声音——你在哭吗?

 

一子在晨光于黑夜中鱼肚翻白时勾上鞋跟,整理好头发,挎上包离开。
走出公寓,天色灰蒙,所有建筑如同未脱壳未经火炼的泥胚般暗沉,万物仍在酣睡。故事里被封闭一百年的凝冻的时间。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被淡蓝的黎明笼罩,感到口腹之欲越发沸腾。
一子痛恨自己总在热闹中感到孤寂,又在寂静中感到躁动。从小到大都这么格格不入,背离世俗的规矩和常理。多和同学们一起玩吧!老师对小小的她说。她站在穿着相同制服的女孩中,学习着她们的口音,模仿着她们的动作。她们的言语是一池水,她跳进水中,夏日烈阳下的蝉鸣、夜晚的喵叫仍清晰地传来。
街道是他人的,日光是他人的。世界是他人的。而她总在白日休憩,在夜晚苏醒,在吵闹中入睡,在城镇安恬的呼吸声中散步。

“因为你是一只夜行猫,而我恰好是个喜欢失眠的人。我走在路上,你跳进我怀里,一子小姐。”oso这样回答她的问题。
她坐着,听着,仰靠船舷,双腿交叠,雨水顺着被濡湿的裙摆落在脚面。漫天细雨奔他们而来,船内积了浅浅一洼水,在微风中轻晃。
一子为这样的比喻失笑,同时感到困惑。oso说的太流畅,似将这个答案在心中排演过很多遍。但她明白,oso绝不是那样的人,那种为了获得某样东西精心编织甜言蜜语的人。他从来都率性而为。她想,隐喻是危险的,将一个人与某样事物联系起来是如同父母为降生人世的孩子起名一般可怕的事情。独属的称呼是占有,对一份关系特别的命名是化繁为简。oso将她称呼为猫,“猫妖”“姐姐”“情人”“酒友”。其中多少是用来增添情趣的角色扮演?——用闪亮的银链,柔韧的皮鞭,绝不要人性命的软绳等来划出和现实的分界线?oso太过幼稚,太过狡黠,太过顽劣,太过圆滑。她不知道某些瞬间的缱绻要如何归属,oso叫她:“ichiko——”“ichi——ko——”她只把oso锚定在炮友这个词上,可某些时刻她又极其渴盼对方的体温和拥抱,因为这份该死的思念痛苦到想要死掉。
她发觉自己正悄然滑向那危险无望又难以捉摸的感情里,那种也许真的如同世俗所称呼的爱情一样的东西中。这种想法让她感到不寒而栗。她不清楚自己的行为举止是否因对方而改变,但心里确实为这些缥缈的东西已烦恼了一阵日子。
而oso一如往常地轻飘。风一般抓不住。
就像人们舍不得丢掉陪伴自己的布偶,我只是对这段已经熟知的关系感到安心而已。我的懒惰。这算不上多糟糕。一子想。现在假期已经结束,我要离开。
于是她答:别说似是而非看起来很有情调的话。
那我要怎么说?我再不去救你,你就要被淹死了。
一子短暂沉默,脑内又有声音在争论,最后她说,你这种搭讪法真是烂透了。
oso碰了碰她鞋尖:你怎么和我在一条船上?
一子说:没办法,因为我太好说话。我很善良。
oso笑出声,他起身坐到一子身旁,凑近捧起她的脸:哎呀——湿淋淋的,好像哭了一样。你在哭吗?一子,你的眼泪总让我觉得你可爱极了。
而后oso的神情呆滞了一秒,好像突然对这种距离不习惯似的。一子想,真荒唐。那因不自然引发的短暂窘迫被一子尽收眼底,两人对此心知肚明。oso眨眼,抬头,即将要谈起那只在雨中盘旋的鸟时,她上前抱住oso的脑袋,吻上那张此刻有丝别扭的脸。oso真的僵了一瞬,随后很从容地回抱她,那条鱼又在她口中游动。
她恨恨地想,我真想咬断你的舌头吞下去。

饥饿使她感到心慌,十几米开外一台笨重的贩卖机恰好静候。她走过去,想喝点什么,看着冷白色的灯条展示玻璃后各形各色的饮料罐,一阵恶心感又泛上来。
原地缓了会,一子压下因口腹空空而产生的不适。她迷惘地摸向自己的包,手指触到一个四方的盒子。抽出来——一盒烟,启程时买的。第一次停车,两人一起走向便利店,oso忘带了钱包,她付了钱。结账时oso揽住她的腰,对店员笑嘻嘻说:哦,这是我太太。一子烦躁地搡他一把抽身离开,oso赶上前,很开心地把烟盒塞进她包里。oso出来总是不带任何东西,不做任何规划,她确信oso会这么随心所欲一辈子,直到死亡。
烟是万宝路。她抽出一支来,含在唇边,而后她发现没有火机。她又想起上船前他们沿着湖边散步,oso冲进雨中拦下一个游客借火,钻回伞下时给她一个调皮的wink。好运!oso如此说。
一子抖着肩无奈轻笑。木然两秒,她敛起心绪,继续缓步在无人的街道。朝霞要捅破黎明淡蓝的茧,疲惫漫上她心头,她想快些回去,回到家中,在白日吵闹的噪音中入眠。还没到早班电车发车时间,她得再走一会。
咬着滤嘴,她仍然能尝到一点烟草的辛辣,闻见萦绕在纸卷周微苦的气味。天色越发澄明,她口中的滤嘴被唾液濡湿,早班运行电车叮铃开过。他人的街道在苏醒。
一子停下,拿下烟,和烟盒一并扔进路边垃圾桶。随后掏出手机删除oso的所有联系方式。她向车站走去。

一子想。
若是有一则电话打来她将直接挂断。若那个人从她脑中走出,站在她的床前,她会说,不,我不会再来。
一子走上阶梯,想象自己站在站台,列车呼啸而过,对面与自己相望、惯于微笑的人影便无影无踪。

 

她陷在松软的被褥里,白天的纷扰被隔离在厚重的窗帘外,屋内是独属于她的寂静。她的池塘。
她昏昏沉沉,被拖入一片漆黑的梦。
“你不想见我吗?”
oso的声音如同一双带着露水凉意的手攀上她的脸颊,拇指亲昵地拂过她的唇角,落在她眼尾。她从未如此清晰地体会到山风夜露的温度与触感。
她不做回答。
而后那声音变成一只灵巧的黑猫,跃上她的臂弯,跳上她肩头,伏在她肩头。黑猫的尾巴轻扫过她的脖颈。
“一子,一子。难道你不想见我吗?”

 

2026.7.9

Notes: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