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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林家族过往沾染了不少黑色产业链,理查德费了很大的心血才让自己与那些脏东西彻底脱节。他并非真的要贯彻“好人”的名头,只是做那些不稳定的事情得来的利益伴随风险实在太高。
年幼时他就知道父母经营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并似乎在长期考量是将家业交给长女或是次子——于是在亲爱的姐姐“不小心”摔下楼梯后,他们便开始着重培养理查德。
直到那些“东西”真的要牵扯到理查德之前。
宅邸有一间地下室,曾经是储藏一些……的地方。理查德在几年前找人好好清理了这里,但血液与污垢已经渗透进了地板,阳光进不来,总是弥漫着一股霉味。
他倒是没想过这里会有再派上用场的一天。
在遇到弗洛里安之前。
他想,这里大概是绝佳的,饲养宠物的地方。
没有人会来到这里,足够宽敞,很适合圈养一条大型犬。
如果仅是作为情人,理查德大可不必这样大动干戈,令自己腻烦后换掉便是。但弗洛里安已经逐渐走出了他的掌控,他不允许这个对自己还有点新鲜感的玩意违逆命令。
是自己之前太纵容宠物了,大型犬还是需要一个笼子。理查德想。
弗洛里安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面,陈年污垢让地板颜色显得浑浊不堪。更糟糕的是他那超出常人的敏锐嗅觉,这个地方阴冷潮湿混杂着各种怪味,让他一阵一阵泛恶心。
理查德呢?他下意识去找,但这里空空荡荡,偌大的笼子里只有他一人。
是的,笼子。
他以前赶牛羊的时候会用栅栏门把它们关起来。但这个显然不一样,两人多高的铁栏杆围了一圈又一圈。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弗洛里安抓着栏杆,不知道从哪传来嘀嗒的水声,这里冷的他难受,躺在地上更是一种折磨。弗洛里安想念他温暖蓬松的床了,与此同时他忽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渐渐离自己而去。
不知道时间的流逝,没有事情可做,弗洛里安用他可怜的大脑不断进行着自我安慰,与理查德的回忆一幕幕涌上来,直到定格在——
冰冷的针头扎进脖颈里,有什么液体流进血管。
是麻醉药吗?以前给动物接生时也用过那样的东西,只是,只是。理查德为什么要那样对自己?
弗洛里安不可避免想起那位报纸上的美丽妇人——理查德的妻子。她知道这一切吗?她会对自己丈夫做的事情感到痛苦吗?
理查德,理查德。
弗洛里安紧紧抓着栏杆,手指甲刺进掌心。
那个曾经令他魂牵梦绕的名字,此刻像荆棘一样死死缠绕在他脑海里。
那之后过了多久?大概是很久吧,身体的温度在慢慢流逝。夜深了,冷意不可避免地渗透四肢百骸。滴水未进,弗洛里安只能躺在地上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模糊间他听到不远处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随后是鞋跟落在台阶上的回音。是理查德,他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
他抬起头,迫切地望向声音源头,因为太过激动导致眼前昏花了一瞬——于是他再看清的便是离自己很近的理查德,那副金框眼镜背后透露出抑制不住的愉悦。
“让你等很久了吗?理解我一下吧,我今天很忙。”
理查德还是那惯用的微笑,好像把弗洛里安关在这的人不是他。
骗子。
弗洛里安望着理查德。
男人依旧穿的这样高贵整洁,与跪坐在地上的弗洛里安格格不入。
其实你根本就不忙,只是想看到我这样可悲的反应吧。从始至终把我当个傻子玩让你很高兴,第一次见面时候也是,说着什么交易,从那个时候就在计划让我变成现在这样了吗?从一开始就是只想玩弄我对吗。
好吧,理查德——
他张开嘴,也露出笑:“我想你了。”
理查德,理查德呀。
直到现在我也心甘情愿回应你的假话,怎么办呢?
“哎呀,是吗?”没想到弗洛里安是这个反应,他有些惊讶,但这样更让他满意了。于是他伸手穿过栏杆,摸了摸弗洛里安的下巴。
又把我当成你那自说自话的幻想中的宠物对待了吗。弗洛里安面不改色,乖巧地接受“主人”的安抚。
但理查德的手太冰冷了,和弗洛里安已经失温的肌肤比起来,竟然还要再低几分。弗洛里安被冻了一下,接着讨好地去蹭他的手心。
理查德带了个餐盒来,里面装着精美的吃食,诱人香气勾的人要流口水。……弗洛里安慢慢将目光从菜品转向理查德,仍旧持着一副高贵姿态的男人的笑容诡异而渗人。
没有餐具。
那个人说:吃吧,弗洛里安,在等什么呢?
他是故意的,毋庸置疑,且他要亲眼看着弗洛里安,是选择像狗一样跪趴着用餐,还是粗鄙不堪地用手抓着吃。
弗洛里安沉默不语。
其实,端着餐盘将食物像流水线那样送进口中,也是个体面的选择。但理查德想要的不是这样,他很清楚。
那么,选择激怒还是顺从。
其实哪怕反抗理查德也不会多生气吧,但他会端起他那依旧虚假到令人生厌的笑容,收起食物后居高临下地对着弗洛里安:“那你就在这里一直待着吧。直到饿死,或者冻死,嗯谁说的准呢?永别了,弗洛里安。”
他知道理查德绝对做得到。
于是弗洛里安慢慢跪下来,四肢与地板相贴,迎着理查德因兴奋而扩张的瞳孔,一点点,吃下了盘子里的食物。
这很狼狈,弗洛里安倒也不是全然没羞耻心,他尽量端着动作以不让那些裹满酱汁的食物粘的到处都是。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嘴角蹭上些通红的酱料。
这过程很安静,理查德一句话没说。弗洛里安不可避免听见食物通过舌尖卷入口腔的声音,像小狗舔食那般啧啧作响。
用过晚餐后,身体逐渐回温。弗洛里安乖巧地仰起头不再动作,像是在等待主人下一条命令的狗。
至于理查德,他对自己看到的一切非常满意。弗洛里安比他预想的还要聪明太多,他很高兴,但是,这样还不够。
或许可以加快一下进程。
于是理查德施舍一般,将自己身上那薄且昂贵到吓人的外套丢给弗洛里安。
是出于保暖亦或者留下些自身味道的目的……这都不值得去探究。
他说:“今天委屈你在这待一晚,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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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玉食,金尊玉贵,从少爷变成家主,理查德的吃穿用度上从未被苛待过半分,连手腕上的袖扣都有两名家仆专门为他打理。
但是为了避免在地下室造成更多异味,他不得不自己承担起将餐具从厨房来回端走的职责。
养宠物就是要有这种耐心,一点小的付出是必然的。
这无伤大雅。
至于家中另一位掌权人是否会因为家里多一只宠物而有异议?嗯——这并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第二天理查德并没有着急去见他新圈养的宠物,而是故意拖到了下午,直到那份早已处理好的文件被他反复翻阅了三遍,纸张泛起卷边。
夕阳在窗边染了一片绯红。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不是吗?
他站到了地下室门口。
他以少见的雀跃的心情来到这里,想看看弗洛里安的身体承受能力。那扇沉重的门被反复开关上锁真是费了他不少力气,不过想到最后结果,理查德仍然保持较高的兴致。
弗洛里安紧闭着眼,怀中紧紧抱着理查德昨天丢下的外套,他并没有把衣服当保暖物件盖在身上,而是像对待什么重要的宝物一般。
弗洛里安睡的不太安稳,眉头紧锁,身体微微发着颤。
在这种环境下,也很难睡得好吧。
理查德对宠物生了点怜悯的心思。
这次除了食物,理查德还带了些别的东西。
他把弗洛里安叫醒。那只独眼已经失了几分光彩,稍显涣散。他支起身子慢吞吞挪到理查德面前,因为枕着冰冷的地板睡了一夜,他现在浑身都不舒服。
早上也是——弗洛里安其实很早就醒了,但一个人待在这里太无趣,他发了会儿呆便又睡着了。实在没有困意的时候他就躺在地上数指头,想理查德,想他什么时候来看望自己。
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理查德看着弗洛里安,心里生起几分不悦,他不太喜欢弗洛里安这幅模样,他更想看狗明亮的眼睛,雀跃着对自己打招呼的表情。
……如果就这样收手,会更好吗?
脑海里浮现起弗洛里安质问自己的场景,他眼中深刻的受伤——瞧,他看起来是多么深爱着理查德。可他那妄图逃离自己掌控的话语,让理查德心里升起的一点动摇再次消失殆尽。
弗洛里安·布兰德,你只配当一条狗。
理查德准备的食物依旧裹满酱汁且容易弄得到处都是,没有餐具,弗洛里安也是如昨夜那般,乖巧地跪趴着吃掉了食物。
支撑在地板上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长时间空腹还是冷的原因,亦或是两者都有。
弗洛里安没有像昨晚那样仰头等待理查德的指示,他看起来有些虚弱,面上失了几分血色。
“哦,弗洛里安,你看起来真可怜。”
理查德说着,从腰包里取出一条皮质项圈——那上面镶嵌着绿宝石,如此价值不菲的东西,似乎很衬理查德那枚戒指。
在手伸进围栏时,弗洛里安挣扎着向后退了几步。
他在反抗。
“嗯?”
理查德挑眉,他以为弗洛里安足够聪明,对于这种无伤大雅的行为会很听话。怎么在野外养出的血性还是这样明显?他明显是有些不悦了。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宠物怎么能反抗主人呢?
“看来我应该教你点规矩。”
电击棒并没有调到很高的频率,毕竟,理查德没怎么用过这种东西。他更擅长的是折磨人然后套出情报,电击棒的程度比起沾了酒精的刺鞭来说还是太过温柔。
第一下是不可抑制的剧烈颤抖,弗洛里安仰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理查德。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电流碰到皮肉后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音,弗洛里安无法支撑地摔倒在地上。
剧烈的刺激让弗洛里安脸色一阵发白,反复深呼吸吞咽几下后,呕吐物无法抑制地喷洒了一地。
惩罚没有持续太久,只是一段接一段,给了人一定的休息时间之后,又再次打开。理查德闻到焦糊的气味,不知道是从哪传来的,但弗洛里安还有力气将刚吃下的东西尽数反胃吐在地上,说明也并没有造成很大的伤害吧。
空气中散发着胃酸混着食物残渣的酸臭,理查德捂住口鼻,有些嫌弃,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信任的家仆来处理一下。
他可不想在这种环境下继续培养宠物。
弗洛里安几乎说不出话,他咳喘着趴在地上,口水和残存的污物在一呼一吸间又被带回喉咙。
呼吸困难,连眼都睁不开。眼罩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露出里面曾经被烧毁的、恢复极差的焦黑皮肉。
“不要让我把命令重复第二次,听懂了吗?”
理查德将电击棒随手扔在地上,毫无眷恋地转身离开。
如果弗洛里安一直保持之前那样,或许理查德会网开一面,等到用腻了之后,找个地方随手把他丢弃,只要他想,弗洛里安便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所以,他从来都没变过,他一直都是个……
——————
“亲爱的,我今晚可能要晚些回来,达米勒夫人邀请我多留一阵子……不用为我担心,她们家的孩子很可爱,我喜欢那种氛围。”
嗯。
嗯——
理查德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坦白来讲,理查德对于妻子找外遇这件事,并不是很意外。
她当然自始至终都深爱着自己,怎么会有人不爱理查德呢?若非为爱那只便是嫉妒吧。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而对他抱有的情绪无非只有这两种。
理查德并不打算过早戳破窗户纸,他也很想看看,妻子与那位情人只是疏解寂寞,还是真情流露。
无论是怎样的结果,他都会对妻子抱有足够的宽容。
于是他放下茶杯,静静盯着对面座位明显局促不安的女人。
“需要我派马车吗?”
温柔而平缓的语调,理查德总是用这样的语气,却让妻子头一次感到不寒而栗。
并没有第一时间理解话中含义,餐桌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沉默。直到女人开始担心丈夫是否发现了什么不对,冷汗爬满后背。理查德才悠悠开口:“不过这样好么,亲爱的?”
“什,什么?”回话时她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自认为隐藏的很好,与那个男人也只是……每个周末在下午茶聚会时悄悄提前两个小时溜走,跑到郊外安排好的房子里私会。她只有那一点时间,却痴迷于那种被尊重、幸福满溢的感觉,是这多年来在斯特林家都没有感受过的。
作为女人渴望被爱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不,说到底造成这一切的,明明——
“下周,你该回柏米尔家一趟了吧?还这么频繁的外出,当心感染风寒。”
“……”
女人仍低垂着头,没注意到理查德轻飘飘的几句话已经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哎?”
放下刀叉时碰撞餐盘的声音令女人一抖。
理查德像是平常那般用餐结束后慢斯条理地取出方巾,轻轻擦拭唇角,语气没有任何异样:“出门前穿上那件你最喜欢的厚大衣吧,虽然快入春了,也是容易着凉的。不要让我担心。”
他的反应太正常,好像尽到了一个丈夫对妻子应有的关心,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
可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大名鼎鼎的罗伊·拉米特先生,在生意场上机关算尽的艺术品商人。他应该知道一切吗?但是丈夫一向对自己温柔且纵容,本质上是诞生于利益的婚姻,他们对彼此都有足够的信任。
……
所以…?
难道他不应该知道一切吗?
不知怎的,女人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在庄园门口碰见的那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男人。他看起来和自己的丈夫很熟,可当时他看向自己惊愕的眼神,究竟带了什么样的意味?
“……”
“谢谢你,亲爱的。”
——————
对理查德的情感,称得上见色起意吗?
弗洛里安仍然记得与理查德的初遇。膨化大亨的记性很好,哪怕一面之缘的人都会留有印象,可他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仿佛连心脏都在与那个男人相见的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想,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
理查德·斯特林,他像是上帝赐予自己的宝物,与他在一起时连工作都充斥着甜蜜的味道。
即便注意到理查德手上的戒指,他也无法否认自己对理查德的着迷——自己是否也一样卑劣?他并不觉得一个正常男人会到了三十岁还未成家。
可当理查德俯身吻上自己时,所有的试探与不安都化作果实在唇齿间破裂,一切烦恼都被清空了。
交流、共进午餐、进行性爱。理查德总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缠着弗洛里安说想要你,一旦快感累积过多时又因为承受不住去咬弗洛里安,放在他嘴唇边的手或者肩膀总是会多出些牙印。
这当然也会被弗洛里安全盘接受,毕竟他们一周才能见一次面,理查德的每一个行为都让他品尝到“爱”的味道。
理查德那时面上总是装的很好,私底下会抱着弗洛里安喊乖孩子,布兰德,小狗。
他从不对弗洛里安说“爱你”一类的词汇。
于是弗洛里安会故意忽略理查德偶尔叫自己侮辱性的称呼,即便他早就意识到些什么。
理查德的无名指上没有戴戒指,可是却有常年累积下来的勒痕。
他并不是完全不知道事的。
装傻卖弄不会得到好下场。
一个人待在地牢时,弗洛里安总会想起过去和理查德相处的点点滴滴,幸福的回忆在理查德最后一次质问中对自己使用的那个针筒戛然而止,每每想起都心里一阵止不住的抽痛。
弗洛里安唯一不明白的是,理查德究竟想对自己做什么。
质问理查德的那一天,他其实并没有真的想与理查德彻底分道扬镳,他只想得到一个解释,哪怕是不爱也好,于此他也不会作过多纠缠。
他仍然深爱着理查德,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
自从被关起来后,理查德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天只在晚上送饭的时候来一次,只待上很少的时间便会离开。可这至少还能忍受。自从被电击棒惩罚过后地下室便多了几个家仆打扮的人,他们准时送来一日三餐,打扫地下室的卫生。
弗洛里安从不抬头去承担他们或打量或嘲讽的目光,他只想知道理查德什么时候会再来。
端来的餐食也从先前精致昂贵的菜肴变成了冷掉的剩饭,糙米被咀嚼后仍有颗粒残留在口中,理查德是在惩罚他吗?可这是否也说明理查德还在意他呢。
弗洛里安幻想着自己口中咀嚼的食物是理查德,理查德的血或者肉。彻底抛去道德感的自己真和狗没什么差别。
令人高兴的是,在第七天理查德再一次回到了这里,这次弗洛里安终于有力气坐起身等待着主人走向自己。
身着昂贵西装的男人弯下腰,他来验收自己的成果。
他问:“你想我了吗?小狗。”
乖巧的宠物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弄主人的手,眉眼举止间尽是依赖。
“……汪。”
弗洛里安最终还是戴上了那个项圈。
绿宝石在他的脖颈上,好像留下了名为“理查德”的烙印。
那段遮遮掩掩的日子现如今想来其实被理查德隐瞒的很好,他专门挑选了不会和妻子撞上面的日子和弗洛里安会面,他们见面、拥抱、做爱。
理查德总是引导他脱下遮蔽羞耻的衣物,那双如蛇一般阴冷的手,一遍一遍在弗洛里安身上品尝禁果的滋味。
弗洛里安在理查德身上见识过最原始野性的爱欲。
可并不只是这样,弗洛里安对理查德有爱。他想抱着理查德,只要是这个人就好,做什么都会令他高兴。
于是弗洛里安落入这样的境地。即便如此,他仍然在痛苦的绝望中品尝到了幸福:只要能留在理查德身边,哪怕是作为一条狗、或者其他什么的宠物也好。当理查德的宠物有什么不好的呢?
有什么不好的呢?
——————
理查德在“旧友”奥尔菲斯手中取到了这份药。
他很自然而然地闯入这个成天研究诡异小药水的大龄剩男的公寓——凌晨五点的伦敦,一片昏暗,连雪花都不愿早早落下。
奥尔菲斯跟死了一样瘫在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脸上盖着一本书呼呼大睡,于是罗伊先生“体贴地”决定不麻烦别人,安排身后的手下搜刮公寓内存放的所有药物。
过程动静不算小,手下们干脆把沉睡的奥尔菲斯丢放在了房门口。
很遗憾的是,最后还是要把奥尔菲斯叫醒,且理查德认为这都是对方的问题。
哪怕身为侦探,奥尔菲斯还保持着写小说的爱好,以至于他非常爱给药水命名沿用他原创小说角色的名字,功效作用什么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于是理查德在对着一堆贴了标签的瓶瓶罐罐思索良久,还是吩咐手下再把门口的奥尔菲斯搬回来。
过程略显暴力,以至于楼下被吵醒的爱丽丝小姐大声表达了好几次对奥尔菲斯精神状况的关心。
“你配合一点就没那么多事了。”理查德说。
奥尔菲斯:“……呵呵。”
总之,理查德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那种药剂。他晃了晃玻璃瓶里无色无味的液体:“嗯,你确定这个真的有用?”
熬了一整个大夜好不容易入睡又被吵醒的奥尔菲斯现在脾气格外暴躁,如果可以,他真想连着以前的那些吃过的瘪一起汇聚成拳头还在理查德脸上。
但对着黑压压一片保镖,奥尔菲斯在心底默念了好几遍圣经,终于堪堪压下脾气:“你现在试试不就知道了?”
“嗯哼,肯定是会用上的,多谢关心。”
呃,这贪婪自大的商人肯定不会用到自己身上的……奥尔菲斯想到他家里那位,不禁打了个恶寒。
能够摧毁人的脑部神经,让人的表现呈婴儿般弱智化。他本来也不抱希望,但没想到奥尔菲斯真的能研究出来这种违背人伦纲常的玩意儿。
理查德当夜便让侍卫从监狱保释了一名囚犯出来,将少量药水加在了饭菜里。
确实药效奇佳。但因为本体的不稳定性,一次性摄入太多会导致人的精神失常,反而会使人出现崩溃、疯癫的情况——理查德进行多次试验后得到了这个结果。
于是最完美的方法便是——理查德在地下室,一如往常地将餐盘放在地上,他不允许弗洛里安用其他姿势吃饭,狗不应该只是跪趴着吃饭的吗?
但正当弗洛里安要低下头时,脖颈处传来一阵拉力。理查德不允许他动作,弗洛里安迷茫地眨了眨眼,等待理查德吩咐。
理查德第一次准备了餐具——一个银质勺子。他将餐盘里的食物舀起,捏住宠物的下巴,仍然有些烫的汤被灌进弗洛里安口中,因为没来得及张口不少汁水顺着下巴撒落在衣领处。宠物没有表露出丝毫不适,甚至满足地眯起眼,对理查德露出笑。
“这是对你听话的褒奖。”
理查德单手托着弗洛里安的下颚,避免勺子因不稳撒出来。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你乖乖把这些都吃下去,我会再额外给你一份奖励。”
出于某种私心,他只在亲自喂食弗洛里安的情况下会往饭菜里加入药剂,或许,亲手培养一只宠物让他格外有满足感。
他发现弗洛里安只会听从自己喜欢的词汇。比如“奖励”或者“乖狗”,平时如果弗洛里安在一边闹腾,理查德让他“安静”,他总是假装没听清,直到理查德表露出生气的反应才乖乖安静下来。
多么可爱的小习惯,简直比先前做人时还要令理查德感到有趣。
“你是一条好狗呀,对不对?布兰德。”
理查德肆意揉弄着弗洛里安蓬松卷曲的短发。
勺沿磕碰到牙齿发出清脆响声,理查德注意到什么,停止了喂食的动作,大拇指指腹挑起弗洛里安的上嘴唇。
虎牙。
先前他总是会被这小小的锐器咬破皮肤。
接吻时也是,稍不注意舌头纠缠时便容易蹭出血,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可谁都不想停下,争夺般地吞咽着这抹腥咸。
似乎怎么也填不满的贪心。
理查德收起勺子,用手帕仔仔细细擦过每一根手指。倒是不顾一旁衣领还沾满汤汁的弗洛里安,一身狼狈,记得以往弗洛里安身上总是带着爆米花、葵花籽这种谷物的香气,现在倒是几乎闻不见了。
于是他拍拍手,说道:“你很听话哦,布兰德,我很满意。那么,我会兑现我对你的承诺。说吧,你想要些什么?”
宠物有一阵子没说人话了。弗洛里安像是许久未运作的机器,卡壳了半晌,似乎在确认声带是否还能运作。
那陌生而熟悉、带着磕绊的声音。
“……我想要,换个项圈。”
“哦,这是为什么呢?”
心头第一瞬涌上来的是不悦,但随后他便想明白了,弗洛里安大概是对项圈本身的存在没有意见,只是希望能够更换一个……
款式?
弗洛里安的目光游过理查德骨节分明的左手——那里依旧戴着从未被摘下来过的绿宝石戒指。
他不喜欢,也不愿意再看到这种首饰。
他想起理查德送给他的那些精巧的小玩意,既不能带去下田时候用,也不适合戴在他的身上。
它们的存在只会一遍遍提醒弗洛里安:你是个可悲的第三者、受人唾弃的偷情犯。
如今这样的东西被戴在自己的脖子上,哪怕是理查德给予的,对弗洛里安来讲也不是褒奖,是侮辱。
于是理查德的手通过铁笼,将项圈拆下,露出被遮盖了好几天的已经明显变浅了一圈的皮肤。
理查德轻声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普通的就好……都可以。”
只要不再是这些花里胡哨的艺术品。
暖黄灯光在头顶晃得扎眼,弗洛里安低垂着头,鼻梁上那道疤痕浅得几乎融入皮肤,理查德的指尖难得温柔覆上这片痕迹。
手指的行动轨迹忽然一歪,理查德在眼罩边缘摸到下面粗糙焦黑的皮肤——弗洛里安浑身一颤,但他没有作出反抗,顺从地接受了理查德的入侵。眼罩被挑开,露出空荡荡的眼窝,下面有一层彻底坏死的薄薄的肌肤组织。
理查德本以为自己会感到恶心。但完全没有,甚至是莫名的有些兴奋。
他和弗洛里安的初相识,也是因为被弗洛里安身上某种难以言说的魅力吸引。所以他才会,直到如今,连弗洛里安遮掩的最反人类的地方也一并接受。
心情不错,他想,是时候该给家犬一点额外的奖励。
理查德第一次将笼子门的锁打开,与此同时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腰后藏着的电击枪。弗洛里安到现在仍然带有些自我意识和攻击性,如果他想反抗或者逃跑,理查德不会再给这条不听话的狗留任何情面。
冷血。
哪怕是圈养了这么久的宠物,也依旧是随意便可舍弃毁掉的玩具。
理查德的目光落在弗洛里安身上,他似乎并没有对笼门打开有清晰的认知,依旧如驼脊的老羊半低垂着头,眼神涣散,直到理查德毫无隔阂地站在他面前,都没作出什么反应。
真是……让人满意。
理查德嘴角勾起弧度。他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亲手牢牢握住弗洛里安的实感,一只乖巧的,不会反抗自己任何事的宠物。
弗洛里安暂且没有自主行动的意识,于是便由理查德来操纵全盘;他在弗洛里安面前解开皮带、脱下长裤,下半身一览无余地坐到弗洛里安腿间,许久未被疼爱过的私密部位隐隐泛着痒。
理查德舔了舔唇,捧起弗洛里安的脸交换了一个吻。
以往总是弗洛里安更爱在唇上索取,傻傻的乡下人十分喜爱吮吸轻咬理查德嘴唇上那两瓣软肉,在意乱情迷呼吸不畅时,又去亲吻理查德绯红的双颊。
皮肤白的人,情欲上头时每一处皮肤都诱人。
此时的理查德没有摘下眼镜,冰凉的镜框贴在灼烫的皮肤上也没有降下丝毫温度,他迫切地像是个欲求不满的魅魔,按着弗洛里安的脖颈深深吻着。弗洛里安在这样的刺激下仿佛终于活过来一般,发出一点像是挣扎的呜咽,被舔舐喉咙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
理查德夹紧了大腿内侧的肉,吐着水的软穴去蹭身下不知何时勃起的阴茎。
“弗洛里安。”
难得软下来的、带着欲望的声音。于是弗洛里安妥协了,他正了正身子去扶理查德的腰,让身上人更方便用动作去发泄性欲;不插入的磨穴似乎让理查德体会到某种另类的快感,阴蒂前后磨蹭,压过肉棒上勃起的青筋,理查德颤抖一下,抱紧弗洛里安的脖子低低地呜咽。
体温升腾,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在床上反复进行人类生命繁衍动作的那些日子,弗洛里安去吻理查德颤抖的脖颈,干涩的嘴皮沾上点汗水。
理查德大腿内侧的肉甚至更柔软丰腴,紧贴着阴茎像是被温暖柔软的奶脂包裹,可他骨子里还是阴冷的蛇,即便已经爽到几欲翻白眼也还想继续吊着弗洛里安。
他看着弗洛里安因为欲望不得疏解而涨红的脸,满意地勾唇轻笑。
他们都没脱上衣,挤在两人小腹间的阴茎渗出腺液,涨红的龟头蹭着弗洛里安的衬衫,沾湿了一小片布料。
两处一同传来的快感让理查德很舒服,但这还不够,品尝过真实性爱的身体食髓知味地想要更粗暴的对待。压在身下的孽根也已经涨的狰狞,光是下体接触传来的热量便能让理查德感受到弗洛里安的渴求,于是他抬手挑起宠物的下巴,迫使他面对自己,露出一张带着情欲的、隐忍的脸。
对这幅表情感到满意,理查德也没了继续玩下去的心思。
单手攀附在弗洛里安肩膀上,另一只手拨开已经饥渴流水的嫩穴,对准蓬勃的肉棒慢慢坐了下去。
弗洛里安只能感觉到下体再次被熟悉的紧致阴道包裹,他也同样渴求着理查德,但他清楚如果自己擅作主张绝对会惹理查德不快,所以只能强忍着冲动,看着理查德逐渐将整根肉棒吞吃进去,直到交合处紧密相连。
“啊……啊啊……♡”
并不会在弗洛里安身上克制自己的欲望,理查德的身体起起伏伏,穴道反复吸榨着阴茎,让他反复捅入骚痒的内壁。
理查德承认,他格外贪恋这具温暖结实的躯体,被弗洛里安掐着胸乳把玩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事都让他感到身心满足。
弗洛里安也在理查德的节奏中学会了如何迎合。每一次理查德沉着腰落下,弗洛里安便挺腰向上顶,每次都结结实实坐到宫口,理查德便爽地叫一声,浑身剧烈震颤,爱液喷的到处都是。
“小狗,喜欢♡、啊~!这里,最里面吗?”
理查德扭着腰,磨着体内的阴茎,最敏感的宫口和阴蒂都被照顾到,理查德爽的高潮了一次。女穴抽搐着绞紧,浇下来一片一片热液,阴茎也像终于被满足了似的泄精。
交合处一片狼藉,理查德却仍觉不满。他稍喘了几口气后,含着肉棒转过身去背对着弗洛里安,再一次开始律动。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满脑子都被这粗壮的男根占据,近乎疯狂地渴求着更多快感。“啊、要……要到♡……弗洛、小弗……啊啊、小狗♡肉棒,再,再进……!”
屁股高高撅起又落下,膨胀的龟头终于挤开了子宫口,龟头瞬间被紧紧吸附,理查德的媚叫声盖住弗洛里安的闷哼,许久未被侵犯的秘地再次被打开,混合着痛的激烈快感几乎要将人吞没。
理查德的体内像是被打开的温泉,失禁般不断喷出爱液。
弗洛里安更是忍得辛苦,敏感的柱身被一阵阵热液浇灌,深处的子宫像是高热的小嘴嘬吸着龟头,几乎一直在小高潮的穴壁湿热又黏滑。他紧紧咬着牙关,头脑也像是终于清明几分,双手摸到理查德汗涔涔的腰窝,掐住那湿滑到几乎握不住的肌肤,用力朝着穴道深处再一次顶进去。
很显然,在这时候作出一点主导性行为,会让理查德更加满意。证据便是理查德整个人被这下刺激得倒在地上,腰肢塌陷,屁股一下一下的颤抖。
这下倒有点本末倒置了,理查德跪趴在地上,翻着白眼舌尖露出,噫噫呜呜地无意识冒出些淫词浪语。此时的罗伊先生倒是比弗洛里安更像一只狗,一条陷入发情期的——
蠢母狗♡。
“啊,啊啊——哦♡!好舒服,我要……嗯啊、…继续……!”
激烈的交合下,胸口蹭在粗糙的地板上,衣服反复磨着娇嫩的乳头。半挂在膝窝的裤子被淫水打湿一片,可此时没人会再顾及这些。他们像是真的彻底成为发情的动物的交合,阴茎反复抽出又重重顶入,穴瓣和臀肉都被撞的红肿。
看着眼前晃动的屁股,弗洛里安真的很想往上盖两个巴掌,可他只能硬生生忍着,于是便报复性地抽插:他知道罗伊喜欢被阴茎整根抽出又狠狠顶破子宫的感觉,那样会让他爽到失身,又本能地感到恐慌而夹紧穴。
快感愈发累积,几乎要融化在这爱欲的极乐中。弗洛里安却忽然听不见理查德的叫声了,一阵熟悉的耳鸣,他不悦地皱起眉,掐住身下人的腰开始加速。
一阵猛烈的抽插过后,理查德忽然开始挣扎,双腿胡乱地踹蹬。紧接着潮吹来的又猛又急,水像是泄洪般从交合处喷涌而出,“噢噢噢哦哦♡————♡?!!?嗯啊——”他终于再一次听见了理查德的淫叫。也被这激烈的反应刺激地忍不住,将肉棒狠狠顶进子宫,浓厚的精液尽数浇灌在这无法受孕的一小片温池里。
这几乎比他们以往的每次做爱来的都更加淫乱不堪,精液停不下般一股接着一股注入,直到小小的子宫彻底容纳不下,白浊顺着塞得满满当当的穴口溢出。
“哈啊……♡哈……”
一时间,地下室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声。
——————
自上次的放纵过后,理查德来地下室的次数又恢复了先前的每天一次。只不过他现在会待得更久一些,有时候甚至会把简单的公务带下来处理,地下室多了把办公椅,弗洛里安便乖乖的坐在笼子里,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理查德办公。
牢笼门除了做爱通常不会打开。不过,哪怕纵欲的快感令人沉迷,理查德也分外克制着自己,每周只会挑一次。
但真到做爱时,除非做到彻底昏厥连水都喷不出来,理查德都不会停下,扭动着腰向弗洛里安索取着。
弗洛里安觉得自己的主人不像蛇,像个魅魔。
理查德会躺在弗洛里安身上休息片刻,直到体力稍稍恢复,才重新坐起身穿上衣服。后面他会在这种日子穿上宽松的便服,以免情事结束后还要穿上繁琐的衣物。
他今天显然没有这个心思,穿着整齐地坐着办公。
他最后一次感到迟疑,对弗洛里安到如今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出于爱还是掌控欲。他想,或许在这么多情愫结合在一起时,他对弗洛里安唯独缺少的便是那名为真心的东西。
这恰恰也是弗洛里安所追求的。
如果他得不到这个东西,又是出于什么想法,心甘情愿留在理查德身边呢?
理查德一盘算,弗洛里安已经在地下室被关了近半年的时间。他现在已经很听话,理查德说什么便会做什么,从不会做出惹怒主人的行为。但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嗯,今天外面天气很好哦,布兰德。
不过你也看不到,真让人遗憾。
怎么了,又蹭着我的手撒娇?
你很想出去吗?
理查德给予宠物温柔的抚摸,一阵子没有保养,弗洛里安的头发又变得像干草一样粗糙,有点扎手。
但弗洛里安似乎并没有理解理查德话语在表达什么,他只是在想理查德为什么摸了几下就收回手,继续不满足般用脑袋轻轻拱理查德的手心。
真是黏人的狗啊。
是时候带着宠物出去散步了。他想。
于是理查德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解开了笼子的锁。不过保险起见,在那之前他给弗洛里安戴上了嘴套和手铐,至于项圈?那个东西就没摘下来过。
确认配件没问题后,理查德扯了扯狗绳,弗洛里安被拽了踉跄,长时间跪坐的姿势让他双腿仍然僵硬,差点整个人摔在地上。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弗洛里安是个笨狗狗吗?连走路都不会了。”
他可没耐心等宠物缓过来,狗不是很耐痛吗?弗洛里安还是做的不够好。理查德眼神冷了下来,转身便走。
那条狗绳在他手腕上虚虚地挂着,如果理查德再走两步,便会轻飘飘落在地上。
于是弗洛里安顾不得腿脚的不便,急忙跟上去,他不想被主人抛弃,便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
膝盖弯处传来巨痛,每走一步都堪比凌迟。
接触到外面阳光时弗洛里安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眼睛太久没见光,刺的眼皮生疼。
而理查德这次不知道在想什么,颇为耐心地站在一边,等弗洛里安缓过来后,他俯下身,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汪呜……”
喉间挤出委屈巴巴的呜咽,眨巴着蜜糖色的眼,显得那么惹人怜爱。
“乖狗,乖狗。你做的很好。”理查德适当地给予夸赞,似乎展现出了某种作为主人的温柔与责任心。
地下室离斯特林宅邸的后花园很近,他牵着弗洛里安穿过铁门,负责修剪花枝的家仆早已下工,这里平常也只有妻子会在聚下午茶会时偶尔来一次。但在人工费和材料费上计算,花园的开销也是很大一笔开支。
好在,这里被养护的足够漂亮,宽大的树荫极好地淡化了太阳光带来的刺激。弗洛里安被理查德牵着,那条新的皮质狗绳做的太长,如果弗洛里安的步伐太快或者太慢,就会被扯到喉咙。
走到一处花坛前,理查德停下脚步。
这有一片白玫瑰开的正娇艳,瓣缘泛着淡淡的鹅黄,像是被暖阳亲吻过的模样。
“布兰德,乖狗,去给我摘两朵花来好么?”
他随手一指,狗绳像是不经意地从指尖滑落,在石板地上发出轻飘飘的声响。
他是故意的。
如果弗洛里安想要逃离,凭理查德的手是无法拉住这条项圈的。但他可以轻而易举要这条狗的命,只要他敢当着理查德的面逃跑,只要他——
弗洛里安垂眸,静静地瞥了一眼那条落在地上的项圈,像是根本不在乎一般,收回视线,走到花坛前,小心翼翼避开尖刺摘下两朵开的正盛的白玫瑰。
然后他献宝似的将花朵捧起,随后依赖又乖巧地蹭了蹭理查德的手掌心。
啊。
真是一只——理查德嘴角咧开深刻的弧度——令人满意的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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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能想通理查德究竟是带着一副怎样的私心。
如寻常一般将餐厅打扫干净布置菜肴的侍女看见罗伊先生竟然提前来到了餐厅:他端坐着,慢斯条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指节,明明一切都与往常相似,这次身边却格格不入地坐着一个戴着项圈的男人。
男人并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用一种奇怪的——像狗一样?的姿势蹲坐在理查德腿边。
理查德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侍女疑惑又恐慌的眼神。他似乎是等得有些无聊,垂下手去轻抚宠物的下巴,绿宝石戒指顺着下颌线轻轻刮过皮肤。像是平常逗弄小狗时抚摸下巴的手势……可这实在太奇怪了?这样的行为用在人身上?
而那个男人看起来似乎很受用的模样,微微仰起头,主动去蹭那只低温泛白的手。
好像那是一条狗,而不是个活生生的人。
侍女打了个冷颤,尽管两人都容貌出众,可这画面看起来实在太过诡异。
他们没有妄议家主的权利,每一个生起疑心的家仆都迅速压下了内心的惶恐,他们将餐点尽然有序地摆放在餐桌上,连眼神都不敢与理查德对上,仓惶逃离了餐厅。
布菜结束后,按规矩来讲,是要等家里的两位掌权人都到齐才能用餐的。妻子一向恪守自律,会早起为理查德备好他惯爱喝的咖啡,可今天不知是什么原因到现在还没来。
站在门外的老管家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他在心底由衷地恳切用餐快些结束,不要让夫人看到这一幕。
若要说是出轨,倒也看着不太像,毕竟谁会把出轨对象这样堂而皇之地带到正厅……当宠物一样戏弄?
理查德不在意这些下人的眼光。他心不在焉地撑着下巴,指尖轻点,像是在挑选称心意的餐具。理查德拿起银质刀叉,片下一块牛排肉,喂到弗洛里安嘴边。
至于为什么不让弗洛里安继续跪趴式的进食?说实在话,理查德并不太喜欢那样。初见只觉得弗洛里安听话到有趣,可那样其实看着并不美观,反而会把宠物搞的乱七八糟。
还是这样更赏心悦目些——理查德递来的食物会被弗洛里安全盘接受,吃到令他高兴的食物,便会用两只手握拳举在胸前,笑眯眯地“汪汪”叫两声。真的和宠物狗别无二致。
这正是理查德想看到的。
喂食宠物让他获得异常的满足感,好半天理查德都没注意到自己还未用餐。
他并没有什么胃口,只吃了很少一点量,大部分都喂到了弗洛里安嘴里。
无意间他瞥了一眼地上满脸餍足的宠物,于是心生欢喜,叉起一块苹果含在嘴里,俯下身去和弗洛里安接吻。
他们不约而同地闭上眼,清甜的味道交融在唇齿间。
“好吃吗?”
“汪呜——”
满足的声音。
一阵慌乱的高跟鞋脚步由远及近传来,到达餐厅门口时忽然驻足了半刻,似乎正在整理仪态。随即传来妻子强作镇定的声音,由远及近:
“真是抱歉,亲爱的,我来晚了……”
还没入秋,妻子却罕见地穿了件高领裙,她的脸上盖着厚重的粉,眼下泛青,神色慌张——一切的举止言行都在与弗洛里安对上视线后戛然而止。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还记得这个男人,两个月前在宅邸大门于她擦肩而过的平民。可这个人显然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憔悴、眼眶深陷在浓重的乌青;更加病态、双眼溃散目光没有聚焦。
很显然,他的出现是被理查德允许的。他身上穿着件与周身气质格外不符的浅蓝色衬衫,脖颈上拴的项圈延伸到理查德放在桌下的右手。他的目光只是轻轻抬起,又很快落下。 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自己的丈夫又和这个男人厮混了多久?
她僵硬地抬起视线,如同生锈多年的机械一般,艰难地望向坐在主位依旧面不改色的丈夫。过度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令她无法再去思考,只是呆呆张口,语言一字一顿,像坏掉的打字机仍然运转后泄出的并未修整过的字:
“……亲爱的,这位是?”
“哦,这还不明显吗?”
理查德愉悦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餐厅里:“这是我新养的宠物呀。”
……
……………
——————
斯特林宅邸迎来了两位久违的客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六度分隔理论,在几个月之前他怎么会想到自己新养的小宠物居然和伊芙琳相识,甚至关系好到要上门来讨要的地步。
至于她身边这位……理查德的眼神暗了暗,但仍旧面带微笑地吩咐管家为二人泡茶。
昂贵的进口红茶被端上桌,端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二人却动都没动,理查德也不急,毕竟现在有求于人的可不是他。红茶香气四溢,是极为高档的品种,在这座城市里可没几家能搞得到。
伊芙琳轻叹一口气,她从腰间抽出一沓照片摆在茶几上,摊成一排。理查德只轻飘飘投去一个眼神:照片上的人果不其然全都是弗洛里安。
他面色不改,缓缓抬起视线,微笑着与人对视:“这位是?”
伊芙琳和马蒂亚斯对视一眼,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理查德在装傻。不,甚至可以说,他装都懒得装,故意摆明了一副态度:他就是在我这,可没有证据,那你又能拿我如何呢?
她和理查德也算半合作半好友多年,清楚的知晓理查德是个多么缺乏人性的疯子,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做出来。可若要是涉及到他人,伊芙琳便很难想通了。
无论是几年前他毫无征兆迎娶的这位妻子也好,还是现在“失踪”的弗洛里安,伊芙琳只觉得他先前对理查德的评价还是保守了。
真是个畜生啊。
糟蹋老实人的一生会遭报应的知道不?
伊芙琳阅人无数,她清楚明白理查德身上的改变——那是被疼爱过的气息。这个结婚多年的男人,在半年前他们久违的会面时还是一副阴冷虚伪的模样,可如今却姿态慵懒,脸上带了几分魅惑的红。
令人作呕。
理查德拨弄着中指上的戒指,漫不经心道:“如果你们是想来我这找到你们口中那个弗洛里安的踪迹,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伊芙琳和马蒂亚斯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回话。
相比切尔宁少爷的内敛,伊芙琳女士可谓是直白地用目光扫射向理查德的脖颈——他从来不遮掩的白皙皮肤上残留的清晰可怖的咬痕,显然不会是任何一位恪守礼仪的女性造成的。
“嗯?家里新养的宠物最近在口欲期。”理查德淡然一笑,像是玩笑一般对着二人讲,“怎么?你们也很想试试当磨牙棒的滋味吗?”
哦天呐,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已婚人士?伊芙琳皱了皱眉,虽然拿寻常人那一套逻辑在理查德身上确实不太合适——
谁会把出轨摆到台面上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这时马蒂亚斯幽幽开口:“拉米特先生,我想你我都很清楚,这之间发生了什么。”
如果说对伊芙琳理查德还能带点愉悦的心情:毕竟看老友因自己而吃瘪还是挺有趣的。那么对着这位切尔宁少爷,他可实在给不上什么好脸色。
哪怕不愿承认,他就是因弗洛里安和这人的关系而产生了醋意。
如果不是你的话,弗洛里安也不会沦落到如此下场。
这话理查德藏在心里,并没有说出口。
“切尔宁少爷对这份友情的看重,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理查德刻意咬重了友情这两个字,不知道在和谁较劲。
毕竟他们俩大概是第一次,正式意义上的会面。
伊芙琳不知道这俩人之间莫名的硝烟味从何而来。她能把事情猜出个大概,但她无法想象到这三人之间具体产生的纠葛。在前一天马蒂亚斯找上自己的时候,他几乎没犹豫地就问出了罗伊·拉米特这个名字,并且笃定弗洛里安绝对在这个人手里。
她和弗洛里安,也是由马蒂亚斯从中牵线搭桥认识的。那个总是在乡下炸爆米花的膨化大亨?他们其实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但伊芙琳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精明的人在人心复杂的上流社会打交道太久,私下里便会更愿意与毫无心机的人来往。
最后虽然犹豫,但伊芙琳还是约了理查德的会面。
这或许是理查德的一个把柄,伊芙琳当然可以从马蒂亚斯的口中敲出来事情原委,并借由此敲这个烂人一比。
可她说不上来这股强烈的违和感是哪来的。
他们并没有坐很久,毕竟理查德摆明了态度不会将弗洛里安交出来。
离席前,伊芙琳让马蒂亚斯先去门口等他,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办。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抽理查德一巴掌——如果把这个黑心肝烂心眼的家伙一巴掌抽醒那她也算是为社会造福,需要一百位警察来给她送锦旗。
“我从来不评判一个人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伊芙琳说,“但你还执迷不悟不愿收手的话,早晚会遭报应。”
“是吗?那可真是感谢你的提醒。”
理查德依旧面上带着那让人生厌的笑。
——————
弗洛里安从地牢出来后,终日被关在理查德的房间里,除了用餐他几乎不会出这个房门。但在今天这场会面之前,理查德给他安上了玩具,勒令他不准发出声音,否则要接受惩罚。
宠物自然是害怕受罚的,于是他乖乖点头,眼巴巴的模样看着好不可怜。
理查德没升起什么怜悯之心,即便狗狗反复表示自己会乖,他依然端着媚药整杯灌了下去,随手将杯子扔在地上便转身离开。
钟表走向已来到下午——这说明他们的会面消耗了半个小时,其中至少一半时间都在进行无异议的对峙。
他的心情显然是极差了,连衬衣上繁琐的装饰品都没摘下来,撞在布料上叮呤咣啷地响。
理查德很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每当思绪稍一松懈便会想起伊芙琳那刻薄到一针见血的话语。
物是人非。
弗洛里安跪坐在软榻上——是理查德特意准备的,与宠物玩耍时他不希望弄脏自己平时要睡的床。上面堆放着他们平时一起玩时会用到的“玩具”。
宠物并没有像平常那样兴奋地扑过来。这是自然的,理查德抬眸,眼神毫无波澜地落在狼狈的宠物身上。
他浑身不着寸缕,眼睛和手腕都被黑布捆绑着,只能跪坐在床铺上。下半身性器上被戴着一个形状奇异的锁精环,弗洛里安显然忍得很艰难,小腹一抽一抽地绷紧,下体处已经有不少腺液迫不及待地渗了出来。
当然,这一切都是理查德的手笔。
愤怒同样会激起性欲,以及、施虐欲。
在弗洛里安本就布满伤疤的躯体上,交错着些并不显眼的红痕。
“布兰德,你真是个不听话的蠢狗。”理查德走近,字音像皮鞭一样敲在弗洛里安的身上,这是主人落下的惩罚,宠物浑身颤抖着低下头。
可那被束缚的性器又是涨红到狰狞,仿佛随时都要把理查德捅个对穿,丝毫看不出任何反省的迹象。弗洛里安粗喘着气,盛不下的口水从嘴角流下,黏腻的呼吸声像电流一样穿过理查德的耳膜,全身泛起密密麻麻的酥痒。
“你忍得很难受,对吗?”
狗这幅模样看起来根本不是在真心认错,反而淫靡得可怕。
理查德没多少做爱的心思,他一开始也只是想给宠物一些惩罚。可看着弗洛里安那比平常还涨大几分的阴茎,他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毕竟宠物是显得那么焦躁。
为弗洛里安拆下那锁精环时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寻到机会后便不断摆胯将涨得发疼的阴茎往理查德手心顶。狰狞发烫的物件擦过掌内软肉,理查德象征性地抚慰了几下,便抽回手,接着将人重新摁回软塌上。
大型犬被拒绝后也不安分,焦躁地抱着理查德,阴茎反复蹭弄在他光滑细腻的大腿根上。弗洛里安迫不及待地想提起鸡巴捅进这口近在咫尺的暖穴,但没有主人的允许他不可以擅自行动。
弗洛里安只能看着理查德不疾不徐地抬起手,将指尖送进他的嘴里。宠物乖巧地含住,像品尝什么美味一般吸得滋滋作响,犬齿隐隐作痒,他很想在这漂亮的指节上留下点什么痕迹。
这样的行为并没有持续多久,理查德将沾满唾液的手指抽出,在弗洛里安热切的眼神下慢慢送到下半身:那里因为过度的性爱还有些肿胀地泛红。他用比V字的手势把穴掰开,一点粘稠的丝像蜘蛛网一样被拉长,欲坠不落地挂在穴口。
理查德像坐一样磨上粗硬的肉棒。在性爱中他格外喜欢这种姿势,好像这样就可以掌控全局一般。阴蒂吻上涨红的龟头,大小比对下看着有些渗人,好像可以直接塞进马眼一样。他一点也不着急坐下去,即便贪惯情欲的穴道已经开始泛起空虚的痒,他也依旧在维持自己那份莫名其妙的矜持。
他抱住弗洛里安,将那还残留着牙印的软嫩胸乳贴上对方的嘴唇,在爱宠很上道地含住之后露出满意的笑。他问道:“嗯,布兰德,好狗,乖孩子。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回应的是胸前顿时猛烈的吮吸力道,像吃不到奶的婴儿把乳头吸得滋滋作响。
他看见狗的那只独眼,在厚重卷发下寻常根本看不见弗洛里安的眉毛,没什么表情的、弗洛里安就会显得很有攻击性——这是罗伊后面才发现的有趣地方,所以这也是他格外喜欢骑乘这个姿势的理由,这样他就几乎看不见弗洛里安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
理查德想起那些弗洛里安令他烦心的事情,或许宠物根本无法理解他的愤怒,在它眼中自己已经做的很完美了。可是这样不够,完全不够。
故意要让宠物不好受般,罗伊夹紧了双腿,让柔软丰腴的大腿内侧去给予抚慰。可他忘了,宠物被他亲手喂下了大剂量的猛药,早就在蓄势待发的边缘。
于是在罗伊的精神稍懈的时候,阴道忽然传来被撑大的撕裂感,直直顶上子宫的感觉像是戳到了胃。“啊————!”他惊叫一声,粗暴的快感直接填满全身,罗伊白眼一翻差点没喘上气,还未来得及呵斥就被掐着腰往敏感点猛撞,甚至每一下都朝着更深的子宫里面挤。
弗洛里安实在是忍了太久,他失了理智般地操弄着艺术品商人,激烈的啪啪声和商人混乱的叫床声混在一起。快意比平常来的更猛烈。只是十几下过后便泄了精关,龟头在最后一下肏进子宫便释放在商人的体内。
由于太过突然,身体还没完全适应,子宫也没打开,于是精液便因为盛不下而不断从交合处溢出。
“哈啊……哈……”
感官上的刺激来的太突然,可确实是足够舒爽——理查德就是喜欢他这幅模样,足够粗暴,感受到几乎能忘掉一切的快感。
然而还没等喘过气来,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被狠狠地按陷进床里。
“嗯?等——”
含在体内的肉棒被抽出几分,又狠狠顶入。
“哦————♡?!!!”
强烈的电流感从下体直直冲向脑门,理查德控制不住,惊叫一声爽得翻起了白眼。他抬起双腿,紧紧夹住弗洛里安不断耕耘的腰,阴茎一下一下撞开穴口,轻易便凿进了深处的子宫。
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整个穴道都因为这狠戾的抽插变得充血红肿,理查德快意的喊叫声里带了点痛楚。可弗洛里安并不管这些,此刻他彻底变成一条发情的公狗,只知道抱着理查德,反复推入那紧窄湿滑的小穴来抒发快感。
“哦啊、嗯啊……好孩子!慢点……”
理查德也很快迎来了他的第一次高潮,穴一抽一抽地吸住阴茎,在潮喷时带出来一点白浆。
即便是在高潮也没停下,反而在剧烈抽搐的穴里加快了速度,理查德被他干得浑身发软,连命令的话都说不出口。
膨大的龟头撞进深处的子宫,把这小小的器官顶得变了形。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穴道湿软又紧致,会随着每一次的插入而收缩;而子宫内壁更加的敏感,能感受到里面层层叠叠的肉壁,还有一下一下喷出来的热液。
“嗯、啊啊~”放肆的呻吟从合不拢的唇舌间溢出,他捧起带有蛇形纹身的胸膛,往弗洛里安嘴里送,“含、啊♡吃这里……”
弗洛里安抬起头,泄过一次后便恢复了些许理智,露出带着浓厚情欲的眼珠。他听从指示,乖巧地含住这颗格外红肿涨大的乳珠。弗洛里安格外钟爱这片带着纹身的乳肉,总是会对着这片又吸又咬,于是导致和另一边比起来明显大了一圈。
被虎牙碾过挺立的乳尖时理查德又一次潮喷了,小穴噗呲噗呲地喷水,各种液体流了满床,像失禁般一塌糊涂。他双臂搂住弗洛里安的脖颈,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后脑,像是要把人闷窒息在自己的胸口。
进入状态的理查德舒舒服服地去了两次,而另一边弗洛里安的药效又开始发作。他把性欲带来的焦躁全化作耕耘的动力,高潮后的甬道变得湿热而松软,在持续的猛烈捣下彻底变成阴茎的形状。
理查德甚至觉得自己下体要被操烂。
不应期让他稍稍回过了神,抬眼便看见弗洛里安撑在自己身上,脸颊涨红眼尾带泪,因为欲望得不到疏解而抿唇的焦躁模样。
恶劣的本性让理查德原本箍着弗洛里安的双臂松了松,转为用双手,用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唔——!”弗洛里安闷哼一声,眼神中露出的迷茫恰到好处又带了一抹委屈。在感受到理查德越来越重的力道后,他摆胯的动作停下,粘连在交合部位的泡沫汇聚在一起滴落。
狗只是狗,他不知道侍奉主人的行为在哪一步出了差池,惹怒了主人。
理查德心里清楚,他只是在迁怒罢了。
那只独眼依旧如他们初见般纯粹,满心的爱意都在瞳孔中化作理查德的模样,即便脖颈被勒住近乎窒息,他也没有阻止理查德的行为。
一切都是你情我愿,不是吗?
出神之际,弗洛里安慢慢抬起手,顺着肩膀摸到理查德的脸,眼中流露出像是对待无价珍宝一样的、珍重的目光。
不知怎么的,理查德恍然间似乎听见宠物说人话了。
他说:我爱你,理查德。
我爱你。
理查德松开了手。
——————
早秋时还是一片繁荣景象,今日起来时体感便已经有些凉了,理查德喉咙干的厉害,降温来的太突然,壁炉也没提早点上。
弗洛里安还在睡着。他在床上总是会像小孩抱玩偶一样紧紧搂着理查德,但对理查德来讲这不太舒服,两个具成年男性的躯体挤在一起总会有点硌。
他们俩折腾了一晚上,都没穿衣服,一睁眼便能看见弗洛里安身体上明显的咬痕。
他和弗洛里安的体温差太过明显,甚至有时候比起壁炉,还不如被弗洛里安抱着睡一顿踏实。
喉咙疼,大概只是昨晚叫的太肆意,没注意补水导致的。
从被窝里探出身子,理查德扶着额去摇传唤铃,管家的声音即刻在门口响起:“是的,老爷,随时等候您的吩咐。”
“弄点药来,还有早餐,我要在房间里吃。”理查德开口,嗓音有些沙哑,不需要具体吩咐管家也能立刻明白理查德要的是什么。
脱力般地再次倒回床上,弗洛里安已经被吵醒了。
他宽大的手掌摸到理查德的额头,反复比对和自己体温的温差。理查德不动也不挣扎,懒洋洋地等着弗洛里安动作,直到呆傻的宠物确实没感觉到体温有什么异样,才慢慢放下手。
就当理查德以为他终于结束时,弗洛里安凑近,伸出舌头舔理查德的脸。
“嗯?”
这倒是前所未有的行为。
理查德知道犬类会用舌头表达很多事,比如安抚、表达爱意,这倒是弗洛里安第一次这样对待自己。
看似乖顺的动作愈发肆意大胆起来,舌尖顺着脸颊往下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脆弱的脖颈上。
舔到颈动脉时,底下血管突突跳动着,犬齿似是无意般在皮肤层上划过。
一阵奇怪的违和感从理查德心里冒出,但弗洛里安很快就在感到不适前退开了,眨巴着眼睛满脸都是乖巧。
没过多久,老管家端着餐盘进来。他对房间里的一片狼藉视若无睹,好像早就习惯了这幅场面,毕恭毕敬地将东西全部摆在桌子上后又迅速离开。
拿起药片正准备咽下,理查德似乎是想到什么忽然愣住,转而看向坐在身边一脸担忧的弗洛里安。他以动物一样的姿势双手撑在床单上,显得更像是一只在担忧主人的狗。
一切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了?
理查德嘴里含着药片,却并没有咽,而是揽过弗洛里安,闭着眼将苦涩的味道全部渡进对方的嘴里。
他说不清此刻的自己为什么不愿睁开眼,只是搂着弗洛里安的胳膊又收紧几分,令人安心的是,弗洛里安依旧如往常那样乖巧,将理查德给予的一切都接纳。
病痛让人变得脆弱,可是以往理查德也没有这么频繁地生病。上次是……好像也是去年这个时候吧。啊。理查德揉眉心的动作一顿,他竟然已经养了弗洛里安这么久了吗?
也让他变得感性了。
于是理查德改变了想法,他说:“今天不忙公务了。弗洛里安,跟我出去一趟吧。”
宠物已经很久没出门了,更多时候,理查德要外派出差的话,弗洛里安便只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等他。在心里一盘算,确实也应该带出去溜一下狗,于是他轻拍了一下弗洛里安的脑袋,卷毛被压下又迅速滑稽地弹起。
弗洛里安却没有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而是在担心理查德的身体。
“我没事。”
他拍了拍狗的脑袋,语气不容置喙,随后下床,更衣。
这似乎是个格外温情的时刻,他为弗洛里安穿上他们初见时候的衣服,项圈还在脖子上,理查德却没有带上狗绳,而是牵着弗洛里安的手走出门。
在玄关时弗洛里安坚持要把围巾给他套上,拗不过,于是安静地看着小狗为自己围好围巾。
上车后,他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名,弗洛里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理查德却并没有回头看他。作出一副仍有些病的模样,像是在逃避些什么。
他们下车,已经是下午。秋末的乡野,风来的时候很轻,像是暖阳也被揉了进去,带来稻谷的香,麦浪一层一层缓慢柔软地摇曳。
风把理查德的衣角吹起,金发却并没有融入这片麦田,弗洛里安望着理查德的侧颜出神,他看起来和平时凌厉的模样不一样了,变得更柔软、孤寂。
理查德看着远方,直到风渐渐停下,一只瓢虫爬过脚边的杂草,他察觉到自己的心竟如此沉重到苦涩。
“……汪?”
弗洛里安凑近,揽住理查德的腰,脸颊像撒娇一样地蹭啊蹭。他总是会很敏锐地察觉到理查德的心情,就像现在——那么在更早以前呢?理查德微微睁大眼,目光转向弗洛里安:
——你早就察觉到我的想法了吗?
可他大概永远没有问出这话的机会了。
“陪我走走吧,弗洛里安。”
到最后,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握着弗洛里安与自己完全相反、粗糙温暖的手掌,并肩在这乡间小路上走着。
没有像以往那样牵着狗绳,就好像他们回到了还能勉强称为“爱恋”关系的时候。
理查德从未想过自己会对自己亲手造成的这一切感到迷茫。
“汪……!”
被弗洛里安兴奋的声音打断思绪,理查德回过神,便看见弗洛里安指向前方的手。
那处竟然生长着一片向日葵,正是丰收的季节,什么都长势喜人。理查德从未见过这种自然生长的向日葵,比那些运来城市里作装饰花束的还要高大许多,颇有生命力。
他知道弗洛里安喜欢向日葵。曾经他去调查过幼年时弗洛里安被烧毁的家,那里早就一片荒芜,却稀奇地生长着几株向日葵。
但那时已经不是花季,只有已经被吃的残破的枯萎枝干,鸟雀看见来人后叽喳着四散飞走,一片凄凉破败的景象。
于是那一天,理查德专门拜访了一位手工艺术品的大师,拜托他雕刻出一枚带着向日葵图案的吊坠。
赠予这件珍贵宝物时,理查德多少是带着欢喜的心情。他在设计时用了不少心思,提出添上蛇形图案的他,像初次给恋人准备礼物的少年一般怀抱期待。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参与过制作的珍宝,明眼人都能看出弗洛里安于罗伊·拉米特先生的特别,可送出这份礼物时却是将二人关系推向偏离轨道的一夜。
理查德恍惚想起去年的那天,这个人用愤怒与悲伤质问着自己的模样。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们的关系该结束了呢?
“你想去吗?”
理查德问道。因为有些低落他的声音反而显得更柔和:“那走吧。”
得到应允的大犬看起来更高兴了,他拉着理查德的手小跑,穿梭过麦田时能感受到柔软的阻力,理查德下意识垂手去触碰,粗糙的麦秆划过手心,和弗洛里安牵着自己时几乎一样的触感。
站定在这片花丛前,向日葵比他远远看着更加耀眼。
花朵没什么明显的香气,花盘中心倒是结了不少葵花籽,沉甸甸地坠着,仿佛随时要向大地播种。
弗洛里安兴奋地钻进花丛中,也不在乎身上会不会粘到什么枯掉的花瓣。一阵扑簌,看起来像正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理查德站在一旁,他以为弗洛里安要把这些花摘下来,但等了一阵并没有听见花杆折断的声音。
弗洛里安只是将向日葵拢到了一起,像是一片阳光被他抱在怀里。他脸上挂着极为灿烂的笑,对理查德慢慢摊开双手:金灿灿的花朵便像是从他胸口处生长着盛开,为理查德展现此刻这世界上最夺目的画卷。
“……”
理查德睁大了双眼。
简直像着了魔般,无法移开视线,可弗洛里安并不是会炼制毒药的巫师,也没有魔法,但他就是这样,出现在理查德的人生中,搅的人心神不宁。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隔阂并非其他任何东西,而是属于罗伊·拉米特的傲慢。
——————
她无法想通丈夫究竟是抱着一种何样的心思。
在夜晚端着暖汤走到禁闭的房门前,偶尔能听见放肆的情爱声音;她心中升起被背叛的愤怒,可却又不得不承认在这其中夹杂着一点同流合污的庆幸。
像是松了口气般,盛着汤的陶瓷碗在斯特林家主房门口碎了一地。
而房间内的声音只是顿了一下,随即依旧持续。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丈夫的书房里。记忆又恍惚了。女人在半年前就开始整夜地难以入睡,脸色枯燥的厉害,只有依赖浓厚的脂粉才能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和平常无异。
她并非爱上某一个诱惑后会像飞蛾扑火般不顾及后果的人。
那个男人对她做出了承诺,只要离开斯特林家,就会奉上自己的全部来迎娶她。可到这个时候她却犹豫了,她从诞生起便是为了家族联姻而培养出来的,她的肩膀上是属于家族的荣誉,要为了一时的意乱情迷去舍弃现有的一切吗?
哪怕自己的丈夫更是明晃晃地出轨,甚至把对象带到了家里来,她也不愿彻底放手。
她想要的太多,得到的太少。
她站在书房的桌案前,上面的每一项摆设都井然有序,过去的三年里她很少踏足这里,即便作为斯特林家的正统妻子。哪怕是想为自己的丈夫端上一杯热茶,也总是会被拒之门外。
书桌的一角摆着一柄长剑,看起来像是什么古朴的收藏品,她从未见过这柄剑出鞘过。可在当年的婚礼殿堂上,罗伊身着西装单膝跪地的模样,让她真的有种骑士来拯救公主的错觉。
可她不知道,自己只是身为一个囚犯公主,来到了另一个编织精美的牢笼。
此时,丈夫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
“怎么了?在找什么吗。”
妻子被吓了一跳,她转过身,看见站在身后的罗伊:他的上身只披着一件白衬衫,丝毫不遮掩脖颈和腰腹处的暧昧痕迹;身上惯常萦绕的香水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情欲的味道。
过去在这个家从不会出现这种。
女人无法形容出自己的情绪究竟是出于嫉妒还是愤怒,交织的太多让她只感觉喉间沉坠的重量,像是在疯狂撕扯她的心,把她往地狱里拉。
那个男人呢?那个身上带着伤疤看起来极为土气的乡下人。
她知道丈夫不会对她托出任何事,哪怕结婚多年,她也想不通这个男人的用意。他们好像比任何寻常夫妻都恩爱,可他们没有孩子,贵族夫妻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后代,可哪怕母家那边的信一封一封寄来,也改变不了罗伊不会碰她的事实。
她也曾想过丈夫的私心。他们确实是由贵族联姻认识的,在婚后也没产生多少感情。可男人这种生物,真的可以忍住欲望的诱惑吗?哪怕,哪怕是……家里有一个无论被如何对待都会承受一切的女人呢?
似乎是这样无声的僵持太久,罗伊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他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可明明在过去他的右手手腕上一直都戴着那块纯金的腕表,现在却不知道放到了哪儿去。
他说,如果没什么事,以后不要擅自踏进这里。
不。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好像被突然改写的童话故事,一切都偏离了正轨。
她拉住丈夫欲转身离开的手,却不敢抬头承受男人的目光。
摆在她面前的似乎有很多条道路,可是在不断的权衡利弊之后,她都难以做出抉择。
她不想再整日陷入纠结了,哪怕是最坏的结果。
“您……对那个男人,是真心的吗?”
她不知道做出什么样的提问才显得不像是质问。可她明白,在自己的心里,还是惧怕这个权利只手遮天的男人,惧怕自己说错什么话让自己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
罗伊脸色凝滞了一瞬,妻子从未见过他这副表情,像是某种夹杂着被戳穿的愤怒之后,所露出的茫然无措。
这是什么?
她不明白。也不敢、不愿意去细想。
可罗伊很快收起了那副模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拢了拢不成体统的衣摆,神色淡淡:“这种事不是你应该关心的吧?还是说,那个男人对你许诺了什么吗?”
他语气平淡的好像只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他早就知道了一切。
所以,她的一切行为,都显得那样苍白可笑。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她的话逐渐在丈夫冷淡的目光下变得语无伦次,“只是、我只是……我感到后悔了,我真的很抱歉……亲爱的,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现在回头或许还不晚,对吧?如果,如果他们都及时和自己的私情断干净,是不是还可以回归到原本的样子呢?只要他们都……
理查德轻笑一声,似乎完全不在乎妻子的提议。
他伸出手,替妻子拢了拢微乱的鬓发,动作一如既往的亲昵,好像真的在完美扮演一个作为丈夫的身份。
他说:“就继续维持现状,不好吗?亲爱的?”
啪,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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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并不是她的问题。
童年时期就学会了隐藏自己情绪,成为脱颖而出的优秀贵女,从早到晚安排几乎没有空隙时间的课程。她一直在为自己的一生铺路,哪怕脚下是荆棘,她也宁可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踩过去。
鲜血淋漓。
她没有错。
她只是想要得到一些,能够因为努力而结出果实的东西。
她颤抖着。
“……”
“嗬…嗬……”
浓烈的血腥气将她溃散的意识喊回,眼前一片暗红,
她呆滞的目光下移,那只沾满鲜血的剑正牢牢握在她的手心里。
因为用力过猛,喷溅出来的血呈扩散状,从她的指尖到手背,带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理查德·斯特林——她的丈夫,此刻脸色苍白地捂着小腹,大口喘着粗气,汩汩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滴落在他总是一丝不苟的西装裤上。
女人的眼珠像损坏的机器般上下转动,似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或者是不信——一向遵守世俗规则,循规蹈矩的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对吧?对吧,亲爱的……
她颤抖着抬起头,想要从丈夫脸上找到与以往一样包容的微笑。
可这里并没有那种给她后悔余地的东西。
她无法确认刚才腾然升起到充斥她大脑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像是某种突然爆发的、承载了太多的球体,一点就炸。
突然,一段惊叫打破了她的思绪:“啊——!!”
在外头听见动静的侍女瞧瞧瞥了一眼微敞的门缝,顿时被里面血腥的场景吓了一跳,她尖叫着冲下楼去寻老管家。
一切都毁了。
工业化汽车的鸣笛哪怕是在郊外的府邸也能听见吵闹,天空久违的清澈湛蓝,像是要将这座城市所有见不得人的肮脏都暴露出来。
那个女人被赶来的保镖钳制住,但她似乎是受到了过重的打击,并没有做出反抗,面色惨淡地跌坐在地上。
老管家抽出腰间的丝绸布按在理查德的伤口上,尝试进行止血。他满头是汗,扭头对着身后的保镖吩咐着快叫医生来,话音落下时却被理查德缓慢而虚弱的声音阻止。
“不用了。你出去吧,我想在这…待一会。”
老管家怔住,下意识想要劝说:“家庭医生就在楼下,您——”
“出去。”
他的话语是命令,且没人能让他再改变想法。跟了理查德十多年的他自然清楚这一点。年迈的老管家深吸一口气,转而起身说道:“把这个女人带下去,其他人,没有吩咐不得再进来打扰斯特林老爷。”
事实上,理查德虽然腰腹处的伤口很深,但并没有捅到致命部位,如果及时止血撑到医生赶来,还是可以保住他一条命的。
老管家清楚的事情,理查德自然不会不知晓。
他坐在地上,轻轻喘着气,直到纷扰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房间门被衷心的老管家关上,他才像是终于解脱一般,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方手帕还留在他的手心里,被血浸染成暗红色。
生命流逝的感觉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感。
或许在他都没有想到的时候,他已经接受了死亡,以至于生命真正走向倒计时开始,理查德并没有对什么事感到留恋;甚至连悲伤都没有,腹部的伤口似乎在某一瞬间失去了疼痛感,或许这是他留给世界最后的一份体面。
真是烂俗的剧本。
他即将迎来谢幕,也无力再去改写剧情。
忆起这并不光明磊落的一生,脑海中却浮现出弗洛里安的身影:带着眼疾和烧伤看起来并不完美的青年,站在麦田里抱着向日葵,对他敞开真心的笑。
啊。理查德像是终于想明白一般,忽然扯出一个笑。
你才是我这一生所求,最珍贵的艺术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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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里安撞开门闯进去的时候,理查德已经倒在了地上,失去了全部的生命体征。
那个门锁已经变形,不敢想弗洛里安是怎么只靠肉体就把它撞坏的。
刚才还情绪激动疯狂砸门的弗洛里安,在看见躺在地上的理查德时,却突然像是被定格了一般,矗立在门口,傻傻地低下头。
弗洛里安,弗洛里安。
……
布兰德?
叫出这个名字后得到了听起来有些愉快的汪汪叫,弗洛里安似乎很喜欢被理查德喊姓氏。完全变成了一只大型犬啊,对吧?那是多久以前发生的小事了呢,理查德不太在意,弗洛里安也记不得了。
所以,狗会意识到主人的死亡吗?
弗洛里安定定的站着。刚才因为过度撞击导致胳膊的肌肉几乎完全坏死,血顺着皮肤朝下落到指尖。那只袖口下露出的手已经泛起了青紫,无意识地颤抖着。
……理查德?
他在那个房间站了很久。久到理查德总是驻足的那扇玻璃窗再也照不进一丝阳光,久到昔日总带着工作气息的宅邸没了声音,久到警察和医生来到二楼准备为那位传闻中的商人收尸。
——直到这时弗洛里安才有了反应。他跪在地上,将已经浑身冰冷的理查德紧紧地抱在怀里,无论警察说什么都不松开手。
腹部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凝固了,又或者是流干了,还有一部分粘在弗洛里安的裤腿上。
弗洛里安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他就是搂着理查德,几个人协力都没办法掰开弗洛里安的胳膊。顾及着死者的身份,警察们并不敢使用强硬手段。
最后还是老管家出面,对几名警察表示请回吧。
多么令人唏嘘的一桩惨案,连这个为斯特林家办事多年的老管家也为之动容。
他不明白,理查德这样的人也会提前预想过自己的死亡吗?
老管家在理查德的房间中找到了一份遗嘱,并没有刻意藏在某些地方,就那样明晃晃的放在床头柜上,用一个精致的、没有上锁的盒子保存着。
第一条写着:将斯特林家的余下资产无偿赠予给福利院与教堂。
这段话令老管家背后生出一层冷汗。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家主会像随手摆放信件一样,在床边放上一张遗书,而这显然是早有准备,因为家仆们每隔一天就会来打扫房间,没道理有人会注意不到这份遗嘱。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吗?您早就预料到自己的死亡了吗?
又或者说,您在期待自己的死亡吗?
这发生的一切都写在您的剧本里吗?
管家是服侍斯特林家多年的老人了,他想起失踪许久的少爷幼年时终于被接回家的模样,在高压的、毫不适合孩童长大的环境下,每天即便熬到深夜也要学习巩固课程,直到成年后第一次出席公务遇到对他挑刺的人。老管家跟在理查德身边很多年,见证过这孩子成长为大人的完整历程,只是回想起过去,便不免感到一阵唏嘘。
所有了解内幕的人都会觉得理查德是自作自受。
那个女人被判了刑,在法庭上时她低垂着头,一句辩词都没有,曾经在她身上的优雅已然消失不见。法官在宣判的前一刻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是斯特林家特有的火漆章。在仔细阅读完过后,他推了推眼镜,犹豫许久才一锤定音: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至于与她偷情的男人,因为和此次案件不相关,倒不会给他判处多么严重的刑罚。只是在柏米儿夫人入狱当晚,他在酒会门外被一闷棍敲晕,在那之后再发生了什么,便无人知晓了。
时间一晃而过,发生在秋末震惊整个城市的惨案,到了冬季,便像是被雪掩埋了一样,不再受人关注。
斯特林府邸里的家仆都被清空,毕竟没了需要再服侍的主人,他们领完工钱也就各找下家去了。最后一个离开的是老管家,他已经上年纪,经过这件事给了他不小的打击,腿脚也没之前的利索,便决定告老回乡。
临走之前,他最后一次路过了那间发生惨案的书房。门虚掩着,但他不用去看也知道里面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他叹了口气,如往常每一次那样。最后一次,将一碟餐食放在了门口。
陶瓷碰撞在厚厚的灰尘上,并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斯特林家有极少数血缘浅薄的亲戚,但这都不能算到继承人的范围内,偌大的斯特林家业也就这样搁置下来。
随着家族掌权人被妻子杀死,其他的一些,过去的产业黑料也被知情人暴了出来。
这座宅邸被彻底封查,家中值钱的物件都被搬走,抵押给了那些曾经被伤害过的可怜人,亦或是后代。斯特林家的丑闻让那些人流下快意的泪水,无人在意真正得到报应的是否是曾经真正伤害过他们的人。
而只有那间书房仍然静静地安置在那,无人进去打扰。
弗洛里安仍然坐在那里,受伤的那条手臂因为没有得到治疗已经近乎坏死,像玩具的棉花手一样无力地环着理查德的腰。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无声地诉说着些什么。
那是多么令人怀念的时光。
某一天他梦见理查德在自己怀里睁开了眼,他们什么都没有说,相伴离开了这间书房,走出门便是弗洛里安幼时的家。金秋的麦田,看起来温暖又明媚,家里有微笑的父母对他们摊开手,迎接二人回家。
有一道温暖的声音,他问弗洛里安:这样是你最满意的结局吗?
他想说:不是的。
只要能在理查德身边,无论怎样都是幸福。
在更早的一些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终于像被解开的线从弗洛里安心口落下。原来理查德仍然是个别扭的孩子,他在人生这条路上一个人走了太久,身边没有人保护他、指引他,所以才会固执己见,直到最后也没有认清楚自己对弗洛里安的爱。
不过,没有关系。理查德,我爱你。
我永远都会深爱着你。
弗洛里安怀中抱着理查德,轻轻阖上了双眼。
“理查德,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一个属于我们,有关于幸福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