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完全人
在被押上Peter那辆车的副驾驶座时,Neal的双手铐在身后,手指沾着火药的气味,肩膀上还留着破窗而入时落下的灰尘。Peter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微仰的侧脸。Neal睁着眼睛,目光穿过车子的前挡风玻璃,看向同样湛蓝的、无云的高天。
Peter难得地出了会儿神。
车内的安全带警报随即响了起来。Peter转头看身边的线人,Neal双腿伸开,双手被锁在背后,脑袋贴着椅背,似乎对所有的一切熟视无睹。Peter无奈地问,“你难道自己滑不开那副手铐吗?”
Neal只是偏过头来看他,一缕头发从头顶掉下来,啪嗒,甩在额前。
Peter叹了口气,倾过身来拉副驾驶的安全带。他那身米色西装的垫肩被这个动作掀起来,蹭到Neal的下巴上,Neal很不适应地偏了偏头,看着眼前的安全带扯出来。啪嗒一声,他的监管人给他又上了一条锁链。
Neal锁在安全带与手铐中,纽约的街景在他的眼前被分开两半,随着车的行驶向两侧流去。无线电中不知放着那场比赛的转播,体育场中嘈杂的人声只显得车内更加寂静。车子碾过一个下水井盖时,Neal被颠了一下,开口问:
“Jones呢?”
Peter打灯右转,“他和Diana一起去处理一些临时多出的文书工作。”纽约市白领犯罪部门多出的“临时工作”大部分都与Neal的突发奇想有关——比如说拿着偷来的枪差点击毙一个内职部FBI探员,为前女友复仇,类似的事情。
“这不是回局里最近的路,”Neal看着周围渐稀的车流,哪怕在精神恍惚时,他也依旧敏锐如常,“Peter,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们需要谈谈。”Peter开进一条背对建筑工地的小道——凑巧停工,四下无人,但他还是把车停到了计费器旁边,打开双闪,按开了自己和Neal的安全带。Neal听着双闪灯噔噔作响,下一个看到的就是Peter拉开了他这一侧的车门,站在路边:
“下来。”
Neal疑惑地打量着周围的街景,心中的警惕渐渐抬头。他一边低着头走出车厢,一边奇怪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Peter——”
就在他的脑袋探出车顶,双脚踏上地面的同一瞬间,Peter拽着他的上臂,把他的半个身体压到了车子的引擎盖上。
Neal还穿着昂贵的古董手工西装,纯黑色的光缎面料包裹全身,不仅限制行动,而且极不耐脏。他几乎仅凭下意识挣扎了一下,直到身后爆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Neal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惊惧比疼痛更快到达他的脑海,Neal一边拨动手铐,一边听到Peter的声音,随着身后巴掌的疼痛感一起传来:
“我们现在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人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的脚上没有GPS定位脚链,而你的脚上也没有——”Peter越说越快,不用听他的语气,Neal也从身后激烈而快速的疼痛中分辨出了那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你的脚链呢,Neal?你的脚链呢?”
Neal挣开了手铐,迅速地从车盖上翻过身来,扯得西装扣子都崩开一颗。Peter仍要按他的肩膀,一幅此事没完的模样,Neal疾速申辩,惊恐中近似恳求,“Peter,不,不,会有人看见的。”
Peter退开半步,收回手来,叉在腰上。他看了看街道上搭起的脚架,又低下头来看他心虚的线人,Neal急促地喘着气,双眼睁大,屈着身,扶着车子的后视镜,尽己所能地拿正面对着他。过了有一会儿,Peter才“呵”地拿气声冷笑起来。
“你,Neal,在一百个人的目睹下,抓着锦带横幅,荡过了半个宴会厅。我猜,假如人们对你无装备扮演蜘蛛侠没有意见的话,我公开对你施加暴力不过是很小的事情。”
“不,Peter,please,”他那被吓到了的线人,只是打着颤摇头,仰着头追逐他的目光。他已经被逼迫到一个境地,竟然显得无比真诚,“Fowler杀了Kate,我没有办法——我没有选择。”
“你有。”
Peter笃定地回答,他向后走开两步,一把拉开后座的车门,坐到了后车座的中间,分开两腿。隔着后车窗的玻璃,Neal看见他的监管人屈着两根手指,向他招手。
“Neal,进来。”
“Peter,你没有必要做这个的——”
“我是没有必要,”Peter打断了他,“You need this, Neal.”
Neal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监管人,那双棕色的眼睛却没有丝毫妥协的神情。他捏着后座敞开的车门,身后的疼痛已经渐渐被麻痒取代,Neal呻吟一声,挪开目光,极快地扫了一圈两侧的街道。他一头将自己投进了车厢,扑在了他的监管人的腿上。他迅速、决绝、义无反顾,好像一只主动投进笼中的飞鸟。Neal用鞋尖关上了身后的车门。
“我们从头说起。”
Neal蜷缩在Peter的腿上,车厢狭小、逼仄,泛着一股规范官僚主义的皮革味儿。但Neal任由他的监管人调整他姿势,他不太敢抱怨,不然他打赌Peter会说:或许有一个比我的腿上更舒服的地方,比如监狱单间?
两人的躯体交叠着,热意很快就从其间升起。Neal垂着头,额头贴在车座上,Peter向下看时,可以感觉到Neal的小腹贴着他的腿面,随着呼吸声急促地起伏。Neal不可避免地开始胡思乱想,他想起自己刚刚从监狱走出来的时候,他向他的新任监管人重述他们的协议:Peter对他的责任是“custody”,“监护权”,像每个父母对孩子一样。只不过Peter似乎决心去扮演80年代的父母——异常暴力的那种。
Peter扯下他的西装裤,裸露出臀腿的肌肤。Neal感觉车厢内更热了,他有些缺氧。传说莫奈的妻子因子宫癌而死前,莫奈陪在她的病床边,却只从濒死之人的脸颊上,看到不断变换的色块。何等的浪漫、绮丽、畸艳。Neal只觉得,再来这么几次,Peter一定能逼出他心中的莫奈。因为高高低低的惊吓,Neal眼前已经开始浮起一片片斑斓的色彩。就在此时巴掌狠狠地打了下来。
“你在走神,”疼痛制造者平静地宣布。Peter攥着他的西装下摆,把他朝怀里拽了一拽,“你的手。”
一阵沉默。
“车里是不是有点闷,让我把窗子打开——”
“等等,Peter!”
Neal眼睁睁地看着Peter的胳膊越过他的头顶,停在了车窗的控制按键上。Neal急忙将两只手都伸在背后,Peter短促地向下一按。车窗降下一条小缝,车外的空气推搡着涌进来,Neal屏住呼吸,好像生怕两人的声音顺着窗缝飘到街道上去。Peter收回胳膊,他的左手像手铐一样箍住了他的手腕,紧跟着是几下重击,不知是在惩罚他的迟延,还是在奖励他的顺从。旧的印记叠着新的印记,粉色升腾,好像洛可可风格少女肖像画的脸颊。
Peter的手掌落在他自己的指印上,两片肌肤都在发热。Neal在心中咒骂FBI的体能训练——他可以感受到Peter手掌上的枪茧。
“音乐盒是不是你偷的?”
Peter Burke开始了他的审讯。Neal艰难地在两记击打之间寻找间隙,以免他的陈述被中途打断——那样他的声音一定会变调的,太丢脸了。
“……不是。”
疼痛,更多的疼痛。
“好,我们说清楚,是不是你叫人偷的?”
“我……”
落下的巴掌中止了他的迟疑。
“据传或许曾经向某人暗示过类似的猜想。”Neal迅速地回答。
“没有‘据传’!”一记,“没有‘或许’!”一记,“没有‘某人’!”响亮的一记,“Am I clear?”
Neal脑袋后仰,艰难地在车窗缝漏下的空气中呼吸,冷汗从他的脖颈后冒出来,被Peter捏在手中的腕子也开始出汗。
“你剪下了你的脚环。”Peter的问话和他落下的巴掌一样沉重果决。
“……是的。”
“你偷走了一把枪。”
“是,是的。”
“并且差点毁掉自己的下半生。”
跟着的是连在一起的数下。Neal来不及说话,身后的巴掌也没有停下,一记追着一记,疼痛与热度累积起来,几乎是一场没有边际的逼供。他的膝盖发软,鼻腔中溢出细细的闷哼,脊背紧绷,被Peter禁锢在身后的双手也发起力来——却被Peter更重的按了回去。激烈的痛感漫上脸颊,Neal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在耳边咚咚作响。Neal终于无法忍受地哀求:
“Peter,等等,等一下……”
回答他的仍是巴掌。Neal到底是忘记了打开的窗缝,声音变调,急促地申辩:
“——我没有开枪,Peter!我没有,开枪。”
这一刻,疼痛与挫败感如冲开堤坝的洪水,向他涌来。他软在监管人的腿上,头颈下垂,渐渐地散发出一种沮丧而颓唐的气质。Peter停下惩罚,调整了一下握着他手腕的姿势。他打人的右手停在他的腿根,Neal在他的手掌下颤抖。
“Neal,”他可以摸到他的线人手腕上的脉搏,贴着他的指腹,轻轻地跳着:
“I’m proud of you.”
他腿上的身体紧绷僵硬,紧跟着,Neal的心跳快到要冲出他的指尖。Peter把他从腿上拉了起来,还没有坐正,Neal便恶狠狠地看向别处。Peter捧回他的脸,目光转正的一瞬,泪水从他的眼眶中坠落下来。Peter看着那双澄蓝色的眼睛中涨起雾气,好像水枪切割后的宝石。
“你知道我说过什么。”
Neal嚅嗫了一句什么,Peter没有听清。但他很有耐心的自己说:
“正义是重塑秩序,而不是继续制造混乱。”
Neal闭上眼睛,那一行泪水转瞬即逝,已经没入衬衫的领口中,渐渐干涸。他避着眼,很小幅度地点头,安静得显露出一种被逼凌的神情。在欣慰中,Peter却感觉到,在他心内最柔软的一部分,忽然隐隐地刺痛。在他的注视、手段、威逼下,他的线人,竟然真的走上了这条更加艰难的、痛苦的窄路。
“那是Kate,Peter,那是Kate。”
“我们会找出这一切的真凶,让正义得以执行。”
Peter的手穿过Neal蓬松潮湿的头发,在他毫无技巧的安抚下,Neal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下来。Peter把他留在后座上,打开另一侧的车门走了下去。关闭双闪时,他听到Neal的头撞到车顶的声音,咚的一声,想必他的线人正在因为整理着装而挣扎。
“下次你要闯祸的时候,”
Peter踩下油门,车子平滑地在窄道上掉头:
“可以考虑换一条不这么紧的西裤。”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