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会没事的。”救护车叹了口气，“只是天线歪了一点。过来，我帮你修好。”
奥利安·派克斯喜欢听救护车这么说。那时候救护车还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医生，奥利安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档案管理员，让他在救护车的工作时间去医疗舱的唯一原因，大概只有他搬高处的档案时不小心砸到了脑袋。救护车会让他闭上眼睛，然后那双神奇的医护人员之手就会捧住他的头。一只手牢牢地固定住他，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摆弄着歪掉的天线，咔嗒一声，那让人恼火的微弱疼痛便会彻底消失。
有时候奥利安会偷偷地打开光学镜，把光圈调到最暗、最暗，只为了悄悄地看救护车专心致志的表情。那时候他们会贴得很近，因为救护车需要观察零件细节，那双蓝色的光学镜一瞬不眨地凝视他，就像要看进他的芯里。奥利安咬着嘴唇，救护车会以为是因为尴尬和疼痛，在调整好后马上离开，然后拍拍他的肩膀提示他可以睁开光学镜了，而奥利安失落的叹息也会被误解成感激和松一口气。
“下次小心一点。”救护车会这么说，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朝奥利安挥舞扳手，“我希望下次见你不是在医疗舱里。”
奥利安会想，这是不是代表一次约会？但他此时只会朝救护车微笑，点点头，感谢救护车的回春妙手，直到救护车的脸颊也泛上蓝晕，假装生气地把奥利安赶出去，并在晚上发来消息，约下班的小档案管理员吃一顿饭。
“你会没事的。”救护车摇了摇头，咕哝着把试图坐起身的擎天柱按下去，“别乱动，还有根电线没接好。”
擎天柱喜欢听救护车这么说。那时候擎天柱已经成为了擎天柱，救护车却还是那个救护车。让擎天柱走进——或者说被送进——医疗舱的原因，现在变成了霸天虎的袭击。领导模块选中了他，改变了他，让他比任何人更加强大，但比任何人更加强大就意味着比任何人更重的责任。大部分时候他还能和救护车聊聊天，据理力争自己的伤并不重，希望救护车能先救其他人，但也有些时候他说不出话来，不论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悲痛。
救护车从不会说空话。他不会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也不会说不要为其他人的牺牲感到悲伤，他只会说他能保证的事情。你会没事的、这伤口并不严重、我绝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死在我的医疗舱里。擎天柱知道救护车绝不会说谎，即便他曾经看见过隔壁的病床上摆着一具灰白的身体，那也并不是救护车的错。他不允许死神进入他的医疗舱，可死神从来不请自来。
“别看了。”救护车会这么说，拉上那块已经泛黄的帘子，隔绝他的视线，“来吧，站起来，让我看看你的腿是不是没问题了。”
擎天柱会听他的话，在医疗舱里按照救护车的指示做些动作，直到救护车觉得没什么问题了，终于要挥手轰他出去，好让下一个病人进来。在离开前的最后几秒，擎天柱会问救护车什么时候准备休息，而忙碌的医生头也不抬，粗声粗气地回答：“等你休息了，我才会考虑休息。”
“你会没事的。”救护车坚定地说，一瞬不眨地盯着生命检测仪，“我会找到办法的。”
擎天柱喜欢听救护车这么说。那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塞伯坦，来到了另一颗行星之上。内战已经彻底摧毁了塞伯坦，那片废土之上有万千塞伯坦人无法获得真正的安息。擎天柱时常陷入自责之中，他明明被领导模块选中，作为塞伯坦最后的领袖，却无法拯救所有人，甚至被迫将塞伯坦的战火蔓延到了另一颗无辜的星球。他仍然会受伤，次数比往日更多、更重，他总想让救护车先修理其他人，但有时候，他不得不成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躺在医疗舱里的人。
有时候运气就是这么不好。救护车严令禁止其他人靠近，担心灰死病传染，但他自己却比任何人都要靠近病人。那双手，那双昔日温热的手，在病毒引起的高温下显得如此冰凉，每一次为了连接医疗端口贴近他的身体时，他都想祈求那份凉意持续得更久些。但如果救护车也感染了呢？他又想拒绝救护车，可他已经虚弱到说不出话了。救护车低声念着什么，像是生命指标，又像是一串祷文，再仔细听，听到的却是威胁普神，如果不让他找到治疗办法，他就要亲自杀进火种源之井把擎天柱救回来。擎天柱想笑，但笑声却变成了嘶哑的喘息。
“别说话，好好休息。”救护车又靠近他了，他能感觉到那宽大方正的身躯正朝他俯身，为他遮挡住了刺眼的白炽灯光，“我会找到办法的，别担心。”
擎天柱想回答，但他太累了，光学镜慢慢灰暗下去。救护车绝不会说空话，他知道的，所以他一定会好起来。所以，请不要露出那样难过的表情。
你会没事的。擎天柱想着，把手搭在正下线的救护车的肩膀上。
擎天柱喜欢救护车这么说，所以他也想对救护车这么说。救护车体内的合成能量尚未完全被代谢掉，为了遏制因合成能量过分强大的医生，他们不得不把救护车绑在医疗床上。为了所有人的安全，他将被停机，直到燃油箱里装满的安全的蓝色能量块，而非绿色。一开始救护车还会试图挣扎，但很快意识到了自己无处可逃，只能狠狠地瞪着擎天柱，直到被停机为止。
领袖从不说谎，就像医生也从不说谎。你会像过去一样，醒过来，带着蓝色的光学镜，因为愧疚而低下头不肯看所有人，但所有人都会原谅你，因为这一切都是领袖并没有做好榜样。我会考虑你的想法，我想成为那个即便是绿色的你也觉得值得依靠的领袖。
他轻轻地，轻轻地抚过救护车额头上的V字，就像过去，救护车修他的天线时一样轻柔。
“你会没事的，救护车。我会找到终结这一切的办法，不会再那样软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