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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治不是第一次在这片沙滩看到这个男人了。身穿白色衬衣黑色裤子的男人站在沙滩上,潮湿的海风吹过他的四肢隔着宽大的衬衣勾勒出腰身。他的裤腿随便挽起也没有避免被浪潮打湿,海水逐渐淹没了他的双脚。男人一动不动望着海面,没有什么表情。
宫治举着相机,把男人框在镜头里,孤单冷漠的身影与汹涌宽阔的海面融为一体。突如其来的,男人转过头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望去。细长的眼尾在干净的面孔上氤氲出一片艳丽,宫治手一抖,按下了快门键。
“咔嚓。”
宫治赶紧把相机放下,匆匆一看,照片拍得不错,光影交错间男人仿佛本就生活下这里。等到宫治再次抬头看的时候,男人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正深一脚浅一脚往海里走。
!
宫治来不及多想,连相机都没有空摘下,他慌张地朝着男人跑过去。
“喂!别往前走了!”
幸好两个人的距离不算长,几个大跨步之间宫治就追了上了,一下握住了男人的胳膊制止他的继续前进。
如梦初醒一般,这个人被迫停下,眨了眨眼睛,看着气喘吁吁的宫治,突然笑了起来,动了动胳膊,示意宫治松开他。
“我没有想跳海。”他的声音很好听,近距离看脸比宫治想象中小了很多,显得更加精致。
“我就是想看看海。”男人说得很认真,刚刚的笑意还未消失在眼波深处,绿色的狐狸眼直勾勾盯着宫治。
傍晚的海水已经有了凉意,何况现在他们半个小腿都泡在海水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男人留意到了,对他说了声谢谢,示意宫治往回走。
宫治急忙跟上,并肩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人原来比他稍高一点。
“你是摄影师吗?”或许是看到了宫治身上背着的相机,或许是想到宫治拍照的行为,又或觉得两个人单纯的走回去过于干巴巴,男人问出了声。
“算是兴趣爱好吧。”宫治没有完全否认。
“那你就是故意偷拍我吗?”
“……”宫治没想到对方说得这么直白,有点尴尬。“你要看看吗?”
没有回话。
鸥鸟低飞,浪潮一声接着一声, 沙子黏在沾湿的皮肤上。
很痒。
两个人后来就没有说话了,一直走,差不多走到了沙滩边缘,看着熟悉的建筑轮廓出现在眼前,宫治忍不住放慢了脚步,“要不然一起吃个饭?”
“好啊。”宫治话音未落,这人已经答应了宫治的邀请。“角名伦太郎。”他伸出了手,“要不要交个朋友。”
这家店是宫治自己的,一家海边的小餐馆。
店其实刚开没多久,店不大,装修风格比较简约。
角名说他是一名模特,也算是个小网红。
“所以你当时——”宫治收拾完了,一边套围裙一边说。
白色短τ加上黑色的围裙,简单的穿衣展现着宫治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露出的胳膊上包裹着一层肌肉,角名觉得这人平常应该没少锻炼。
“在取景,看入迷了。”角名把视线移开,走到了窗前。海边的风一直很大,帘子被吹开,风又吹走了,帘子也从角名的脸边吹走了。这人长得很高,腰身很长,衬衣的下摆被存进裤腰里,风像鸽群一样钻进去又从衣袖钻出来。
初夏的风还是舒服的。
角名眼睛看向大海,“我一向对这种景色没有什么抵抗力。”他的声音突然有点小,宫治有点没听清。
“反倒是你刚刚拍的那张,很有感觉,看不出来是初学者。”角名把身子转了过来,用着开玩笑的语气对着宫治说,“怎么样,宫老板要不要考虑改行?”
宫治听出了角名的打趣,手下的动作没停,“我觉得我更适合做个厨子。”天气比较热,宫治打算做刺身拼盘。
“有忌口吗?”
“我都可以。”
角名若有所思,问:“所以你这些都是你拍的吗?”他朝着旁边满墙的照片扬了扬下巴。 “是啊,也是我做的。”宫治露出了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要评价一下吗?”
“评价不了,我对做菜不太了解,比起厨子我更适合做模特。”话是这么说,不过角名还是认真地凑过去看照片。
照片的场景五花八门,大部分是在店里的料理台上拍的,甚至有的照片干脆没出锅,就那么随手一拍。菜品也是各种各样,有角名见过的,也有他没见过的,还有几张拍的是一些食材和餐具的照片。角名注意到有一张照片是一只手上挂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指腹上部已经充血变红,这螃蟹用劲不小。
角名一个没忍住笑出声,“这螃蟹看着挺新鲜的。”
宫治了然地怂了下肩,“这张上面单独摆盘的那只就是。”角名为可怜的螃蟹默哀了一秒,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另一张,“为什么还有排球?”
照片墙的中间突兀地贴了一张排球的照片。
“有个人偷偷贴的,贴了很多次,后来干脆不管了。”
旁边还有一张照片是宫治在沙滩上和什么人打排球,大概是偷拍,身影有些模糊。 “所以你经常打排球吗?”
“偶尔,但是打习惯了,高中是排球部的。”
“那还挺厉害的。那为什么后来不打了,是发现比起做运动员自己更适合做厨子?”角名调侃道。
“你猜对了。”
宫治手上动作没停,专注地把刚刚切好的鱼片进行摆盘,额前几绺黑色的发丝挡住了他的眼睛,角名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抿住的嘴唇。
“那你喜欢排球吗?”
“喜欢。”这次的回答宫治倒是回答得干脆。
宫治抬起头,突然发问,“我能把刚拍的照片挂上去吗?”一双干净的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角名,角名发现宫治的眼睛比一般人要大。
“随意。”角名扭过头,透过窗户看外面,“拍照本来就是为了留住喜欢的事物。”
角名来这边是为了半个月以后的花火大会。
花火大会哪里不能看呢,何必跑这么远?
就是那么凑巧。
那天的角名刚刚办好了离职手续,长舒一口气,本以为会是一身轻松地往家走,可是明明是每天的必由之路,擦肩而过的行人步履匆匆,不停歇的车流让角名心底里升起了烦躁。 他回到了出租屋,迎接他的是没收拾完的杂物,撕开的空箱子被随意地丢在地板上。
因为职业的原因,他总是收很多快递,各种产品络绎不绝,角名他甚至觉得能够转行直接开杂货店。离职之前角名把能送的送,能卖的卖,终于清空了一部分,剩下的开封的没开封的连带着空纸盒包装纸就那么推在客厅的空地上,等着有空的时候再收拾。
什么时间有空?
现在就有空。
角名迈开腿,在纸盒和纸盒之间寻找着为数不多的空落脚点,跨了几步迈到沙发前,人像没骨头一般靠坐上去。他家的沙发很软很大,因为他喜欢整个人都陷进去的感觉。
不想动。
角名伸手去够碰矮桌上杯子。杯子是空的。他将杯子又放下,拿出手机划亮屏幕。锁屏的壁纸是他之前拍的广告图。他停顿了两秒,滑开,朋友给他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烟火大会,下个月。
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着,快速浏览着信息。
是没去过的地方。
去吧。
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