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应星，应星——听我说，没有时间了……”
是谁在叫他？应星，那是他的名字吗？
“睁开眼睛，看着我，我需要你！”
那声音不依不饶，同时有谁用力揭开了他眼前的黑暗。
伴随着一阵电路短路的滋啦声，他的视野终于恢复，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狼狈却依然美丽的面孔。对方面上尽是焦急的神色，苍白的额角撞出一个夸张的伤口，可从中流出的却并非鲜血，而是奇妙的银色液体。
“应星，我需要你一个人把金人开回港口，答应我！”
他还不能完全理解眼前的状况，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擦对方脸上的液体，但很快他发现自己的右手牵连着一堆复杂的机械连接，像是被挂在蜘蛛网上的渺小昆虫一般，被一堆金属连接线钉在原地。
“它们是冲着我来的……只要我……你不会有事的，回去找镜流……让她……”
严重的耳鸣之下，他听不真切那些急切的话语。只能看到对方苍绿色的瞳孔映出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孔——白发、紫色瞳孔，神色狼狈，面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连发梢都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一阵巨大的噪音从外界传来，仿佛有一万台切割机正在同时切割他的大脑，整个封闭空间里的机械屏幕更密集地冒出火花。
“警告！警告！敌人正在突破装甲，距离入侵驾驶舱还有，五——”
那人听到倒数，却仿佛终于抵达了某个早已预料到的节点一般，放松了神情。不再关心那些屏幕上的任何数据，也不再关心随时可能入侵的敌人，而是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四——”
“三——”
他知道那是告别的意思。
“应星。”
那人再次唤他，他下意识地回应道：
“不……丹枫……”
他想起对方的名字，终于开口呼唤对方，喉咙里的血跟烟尘让他的嗓音仿佛从骨头缝里挤出来一般喑哑。
“二——”
恐怖的倒数声中，丹枫只是略略侧过脸来，与他对视，那神情专注到仿佛要将对方的面孔刻进自己瞳孔里一般真切。
“一——”
“敌人即将入侵驾驶舱。”
丹枫将右手从连接线里挣脱出来，隔着一堆坍塌的零件，颤抖着想要抓住他的左手。
但他的左手手腕早就脱臼，即使用尽一切手段，也只能勉强够到一点点指尖——他们就这样、颤抖着触摸到对方一平方厘米的肌肤。
驾驶舱外发出一阵罐头皮被暴力拆解时的噪杂声。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破口在丹枫那一侧出现，冰凉的月光从外倾泻而入，宛如一束舞台上的射灯。
不待他做出任何一点反应——
一支金色的枝桠，如天外飞来的命运之矛一般，瞬息间，将丹枫钉死在舱壁上。
顷刻间，狭小的驾驶舱里爆发出浓郁的水汽，伴随甜腻到令人皱眉的玫瑰茉莉香气，这里仿佛经历过一场信息素的小型核爆。
他没能喊出声，仿佛一切都凝滞了，伴侣濒临死亡时释放的信息素，让Alpha直接进入感官过载的状态。那原本代表温存、安抚的气味，在顷刻间变成了世间最恐怖的昭示。
过了几秒钟，也可能是过了一万年。
丹枫的手脱力垂下，又被他拼尽全力握住，在充斥着湿润花香的方寸之地里，他听到丹枫虚弱的声音，又或许对方早就没有力气说话，那只是巨大痛苦之中产生的幻觉。他听到对方轻声说道：
“我爱你。”
“再见。”
下一秒，无法言说的痛苦席卷了应星的大脑，仿佛海啸前被虹吸的海水顷刻间被重新灌入，Alpha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丢进搅拌机里，连同丹枫一起被打成了均匀的糊状物，他的人格被解离成无数碎片，失去了所有关于人的概念。
金人的驾驶系统非常特殊，它需同时链接两个驾驶员的大脑，如果以暴力截断链接，会对驾驶员的脑神经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而应星，他在几秒钟之内，经历了神经链接被强行截断，共感另一名驾驶员的死亡体验，以及失去自己的Omega伴侣，三重恐怖经历。
通常，普通的Alpha只要随便经历其中一件，百分百会被后遗症折磨成一个只会瘫在床上流口水的废人。不过好处是不用在往后残生的每一秒都回忆起此刻的痛苦。
但不幸的是应星的天才大脑似乎比常人要耐折腾许多。
他侧过头去呕了几口胃酸，最后还吐出一口内脏被震伤产生的血液，鼻血也从感受信息素的犁鼻器里奔涌而出，温热地淌进脖颈里。
这种濒死的体验激发了Alpha的本能，暴虐的信息素迸发在操作仓里，沉稳的乌木气味变得十分具有攻击性，茫然地试图寻找另一半信息素的主人。
意识恍惚间，应星觉得有些东西被飞速地抽离出他的身体，腺体、垂体等各个掌管Alpha与Omega结合的器官，都像被人用烧红的火钳破开血肉，粗暴地将其破坏。生理上所有关于丹枫的一切标记都在飞速被抽离，而与此同时那些属于丹枫的记忆却像洪水倒灌一样涌进应星的大脑——
而在那之后的画面他再也无法正确地记起，只有被严重抽帧的画面，他嘶吼着操控金人，支离挥砍向敌人，怪物金色的滚烫液体浸没整个驾驶舱……
他再也闻不到那湿润的花朵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