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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ll me Gently

Summary:

骨科abo八幕剧

Work Text:

[第一幕]

 

[地点:某间随处可见的汽车旅馆,走廊最里的房间]

[时间:夜晚,三两人在院子里喝啤酒、玩uno纸牌]

[人物:Keith26岁。Shiro30岁。]

[旅馆走廊里贴着橙粉色的碎花壁纸,几只蛾子围着昏暗的灯管献殷勤。房门很薄,打开时墙壁似乎都会震一下,一道影子投出,将门外人笼罩其中]

Keith(随意地):嘿。

他的弟弟说“嘿”,好像不过刚下楼买瓶苏打水回来。Shiro看了两秒就得出:他瘦了,头发长了,没有喷气味阻隔剂,最近在熬夜。他让Keith进门,说还以为你会早点来。

巴士抛锚了,在路边等好久拖车。对方解释,微微抬起鼻子嗅闻。Shiro指指正重播午间新闻的电视下:“给你买了炒面,可能凉了,凑合吃点吧。”

和小时候一样,Keith对任何形式的食物都无怨言,一屁股坐到床上拆开木筷子呼面。Shiro来后一直和亲戚们说话,现在才有空整理行李,走来走去将须后水和牙膏摆好、衬衫挂起、浴室排风扇打开。电视里播报问答节目。如果爸爸在,会大声回答“当然是密西西比河!”但他的两个儿子都没有同样的习惯。

人们会说这对兄弟大不相同,就像太阳和仙人掌。而Shiro觉得他们只是都很固执。

“密西西比河!”屏幕中高声宣布。

“你带衬衫了吗?”Shiro在浴室里问。外屋顿了一下才嘟囔传来“没有”。他好笑地探身打量弟弟的火红机车夹克和鸡窝头:“你打算穿这身参加我们亲爱表姐的婚礼?”

“……有什么不行的。”

“我多带了一件,”所幸他早有准备,“就是可能有点大。“

“你这么早就把礼服穿上了?”对方说着走到他身后,接水龙头里的水咕嘟咕嘟喝下去,Shiro无奈看着他:“我下班以后过来的,开了一下午会。”

Keith伸过手,他就着杯口喝了几口,让对方先洗澡,然后就可以休息一下。Keith在他面前将T恤脱掉扔过房间,打着能让下巴脱臼的哈欠、赤身将淋浴头打开。他啤酒泡沫般的光滑皮肤和修长双腿在面前一闪,Shiro立刻扭过头,快步出去将门带上。

“玛丽莲曼森!”电视机高喊。他拿起给弟弟的衬衫,想找个熨斗烫平一下,但不知为何只是靠在桌边怔了许久,突然感到喉咙干得发黏,只得拧开宾馆送的小瓶装水。

背包里没有他想找的东西,Shiro不死心地翻过每个口袋,最后认命地出了门。

回来后Keith盘腿坐在床上玩手机,湿漉漉头发上顶着毛巾,除了平角裤什么也没穿。Shiro不动声色,将一条糖果棒扔过去:“水怎么样?”

“不至于把人冻死。”

他轻笑,本来已将衬衣脱下肩膀,突然被暴露灯下的壁虎般僵住,转身想去浴室里。“如果你不想和我住,一开始就不该邀请我。”身后却传来对方平板到近乎苍白的声音。Shiro皱起眉。

“我没有不想和你住,”他道,“再说,附近房间早都满了,总不能让你凌晨四点往这赶。”

“我不介意。”

“只是一晚,至少这里床上没有臭虫,”他保持声音中立而平和,“别抢我被子,老弟。”

Keith没有回应。“你刚才出去干嘛了?”又一个问题。他扬扬一只手,说借旅馆的熨斗。

关进狭小的浴室,暂时离开Keith的视线、声音和存在是一种解脱,然而满是水渍的瓷砖间年轻alpha的信息素无处不在,香气有如毒药、令他不自觉忆起刚才看到那狭窄臀部和纤细的腰。

镜子的水汽上有张手指涂画的小脸,正冲面前人做着怪相。小时候Keith先洗完澡就会留下此等大作,机器人啦,吸血鬼啦,还有他做鬼脸的哥哥。Shiro的后颈仿佛被割下一片皮肉般刺痛起来,“洋基队!”外面传来欢呼。那滑稽鬼脸流下一行行泪滴般的水珠。他猛地拧开龙头、让冷水淋上发热的面颊。

 

 

[第二幕] 

[地点:Shirogane兄弟的家,老房子,近年刚粉刷一新] 

[时间:大人们都睡去、但小孩子仍醒着的时候]

[人物:Keith13岁。Shiro17岁。]

[Shiro的房间还处在比较尴尬的青少年时期,课程表、乐队海报和加里森学院的招新广告整整齐齐贴在一起,天花板上有许多夜光星星,到了晚上它们幽微地闪动] 

Shiro(困倦地):你压着我手了。

床不算大,但Keith此时个头还小,跟哥哥挤一挤也没问题。他希望Shiro先别睡,陪自己说说话,然而哥哥只是停下一分钟前那轻轻的鼾声,嘟哝着他压到自己手。

Keith闻言故意将半边身子压上去,Shiro似乎笑了,脸埋进他的头发,马上又酣睡入梦。他的怀抱闻起来像沐浴露和香草冰激凌,晚上父母不在家,因此他们吃冷饮当晚饭。Keith还未性别分化,无法感受哥哥的信息素,但学校里一些人注视对方的神情让他知道那一定十分特别。

Shiro的胸口在他面前平稳起伏,背心一侧露出半颗咖啡色的乳晕,他能闻到汗味,因突然的好奇凑近一点,伸出舌头一舔。

他尝到柔软皮肤上的咸,就在Shiro锁骨以下,对方没有被惊动,于是他低下头,试探地用嘴唇碰碰那滑出衣衫的乳粒,有一点点刺鼻的麝香气,但Keith并不讨厌。Shiro身上没有什么是会令他讨厌的。那个地方好软,他松松以嘴巴磨拭着、夹进双唇之间,小小肉果很快硬起,他对这细微的变化感到振奋,黏糊糊吮住结果牙齿不小心磕到。Shiro含混呻吟一声。

他叼着哥哥的乳头僵住,但对方并未醒来。

Keith13岁,哥哥大他4岁,在两年前分化为omega。之前有过恋人,但近来宣称学业太忙无暇顾及其他。Keith知道他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就不会为任何外部影响而动摇,因而并不意外。他自己能以弟弟的身份得到Shiro的爱和特别关注,那就足够了。

拿着小铜锤的医生给他总是坑坑洼洼的指甲、停不下抖动的膝盖取了个名字,轻度注意力缺陷,于是他有了理由一到晚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换来加蜂蜜的热牛奶和香草冰激凌。Shiro允许他来自己床上消磨时间,在兄长身边,Keith那时常像电锯嗡嗡震动、不能平息的神经平顺下去,他总是听到太多、闻到太多、感受到太多,Shiro的存在像是稳压器,让他体内蠢蠢欲动的电流保持稳定——爸爸这样玩笑。

暑假很快要结束,而Keith讨厌冬天,他蜷缩在Shiro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气味当中,这味道无法让性别分化者感到亲近或想望,但能够令他安心。哥哥还没有醒,于是他挠了挠对方的大腿,Shiro那里总是很怕痒。

兄弟二人像皮毛柔软的猫紧紧相贴,Keith闭起眼睛,在夏末舒适的潮热中轻轻颤抖。白天他在窗框发现一只蜘蛛,跃跃欲试想感受那八只毛茸茸爪子会怎样在手心惊恐弹动,却被Shiro发现。“别伤到它了,”哥哥温和地说,将他抱到自己腿上,一起看那微小的生灵忙碌织网,“蜘蛛是聪明、胆小的生物,听说有蜘蛛的房子里总是有秘密存在。”

几天前,兄弟俩趴在花园茂密的金盏菊和鼠尾草中,Shiro给他讲螳螂如何用两把大刀捕食。“——只用一刀,可怜的蜜蜂分作两半!”他两手一转,却向Keith抓过来,开始挠他痒痒。小孩歇斯底里挣扎大笑,Shiro哈哈笑着过来咬他的脸蛋:“他会把猎物分成几块吃掉,就像这样!”

“蜘蛛是怎么捕猎的?”Keith扶着哥哥的手臂兴奋道,这个年纪他还带着孩童式天真好奇的残忍、像是食肉动物天生对血腥敏感。“蜘蛛?蜘蛛比螳螂温柔得多,但也更可怕……”对方换上他一贯喜欢的讲故事时故弄玄虚的口吻,“网黏住一只小虫子,看,他马上就能感应到。”

哥哥故意收紧手臂,用手指比出两个獠牙的样子,逗得他大笑。“他有尖尖的毒牙,只要一口就能让猎物浑身麻痹,然后他从肚子吐出丝来一圈一圈缠住……等到他开饭的时候,虫子的内脏已经融化成浆糊了。”

“酷啊!”他叫道,在Shiro腿上扭过去,“就像这样?”说着趴在年长的男孩肩头,对着他颈边咬进去。皮肤温暖、发咸,他流出口水、舌头缠绕着莫名香气。Shiro本来也在笑,随着他糖粒般犬齿点点刺入皮肤,身体颤抖起来,抱着他的双臂也放松了。

“Keith,Keith!”哥哥的声音带着不易觉察的慌乱,Keith退回去盯着对方的脸孔:“把你咬疼了?”

“不,我……”Shiro的神色从平时那快活、自信的模样剥离出来,脸颊泛着病态的粉色,瞳孔放大如两轮日蚀。他将Keith轻轻推下自己膝头,说有些家务要做,离开了客厅,让Keith自己观察蜘蛛结网。

他无法控制地想着Shiro。明明细思之下很难说出Shiro有什么特别之处,什么讨人喜欢的地方,能记起的就是对方半逼迫半哄劝他写功课,一双大脚走来走去总踩到他的脚趾。但Keith就是会想到Shiro。他的内裤里黏糊糊的,不太好受,于是用手将松紧带往下推了推。Shiro无意识闷哼着,抱紧了他,大概梦中也有个不甚听话的弟弟。Keith压在兄长因睡眠而放松、柔韧的肉体,感到一阵湿热绽入自己赤裸的下身和Shiro大腿之间。

他身体还发软,在慌乱中整理好衣服,装出呼吸深长的姿态——不久后对方果然醒了,在片刻迷离后感觉到了异样。“该死。”Keith听到他惊慌地小声咒骂,起身去看自己黏湿的内裤。随即对方尽量轻手轻脚地要下床去。

他歪了歪头:“Shiro?”“Keith,没事,我上厕所,接着睡吧。”哥哥宽慰的声音传来,脚步声和熟悉的沐浴液气味离开了。黑暗中只有一副四方的光的虚框,压抑的流水声从中溢出。Keith在Shiro回床上来之前就睡着了。

“又和哥哥一起睡了吗?”兄弟俩一起下楼时父亲边将薄煎饼摆上桌边调侃,“Keith,你现在长那么大个,别把你哥踢下床。”

“他想得美。”Shiro嗤道,进厨房去帮忙。妈妈揉揉Keith本就乱成鸟窝的头发:“多吃点东西,你还可以长更大个一些,小东西。”

“Keith以后肯定长得比我还高,对不对?”哥哥温暖结实的手臂从后面伸来,在学校他打四分卫,老师们说如果他不是成绩那么好,都可以靠体育奖学金进藤校。对方把焦脆的培根和一只煎蛋倒进他的盘子,Keith感到发间轻轻一吻,忍不住微笑:“当然了,我会比你们所有人都高。”

大家都笑了。多年后他会怀念自己还能让所有人笑起来的时光。一整天Shiro都关在屋里学习,妈妈让他送饼干和牛奶进去时对方正坐在桌前对着一堆课本神经质抓自己的大腿。Keith走过去,看见成片的血痕。

Shiro干笑了一声。“等再过几年,希望你不会有我这么焦虑。”“你焦虑什么,你成绩那么好。”Keith说着自然而然坐到他腿上,看着卷子上的微积分题目。他讨厌数学。

Shiro将饼干掰开,大的那一片给他。“你要喝牛奶吗?”“不喝,你知道我不喜欢那味道。”“喝吧,这样你才能长高呢。”

对方哄劝着将杯子放到他唇边,Keith只好就着他的手吞咽那冰凉、发腥的液体,“不错嘛。”哥哥赞扬道,喝掉了剩下的牛奶,“你好像变沉了,你有称过体重吗?”

他说着捏捏Keith的肚子。一阵与刚刚滑下肚子的冰牛奶截然相反的燥热从他碰过的肌肤裂开,像是岩浆撑破熔融的地壳,“Shiro,”他突然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问问。”他悄悄用自己的手与对方粗糙的大掌比较,“妈妈说你在择校了……”

对方却让他转过头来看自己,似乎在确认他会不会要哭,Keith不喜欢被这样当成孩子对待,可他的眼睛像进了一只飞虫,在视网膜下扑闪着翅膀。“Keith,无论以后到了哪里,我们都是兄弟,”Shiro温柔地说,“我永远爱你。”

也许是因为白天这些小插曲,等Keith偷偷溜进哥哥的房门,对方已经将被子掀开等他钻进去。他深深嗅着Shiro身上沐浴露和睡前吃的橙子的味道,贴近一条结实赤裸的大腿。Shiro阴茎的形状在睡裤下并不明显,他想起曾经在爷爷家后面的树上找到一枚无花果,已经不是季节,它大概是最后一颗,成熟如一颗令人目眩的甲虫沉甸甸坠下枝头,Keith看见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破口,露出莹白的果肉,于是顺着那里插入手指,里面黏糊又湿润裹吸着他的手指,他将果子捅了个对穿,觉得很有趣,从那淌着果汁的洞口看见仿佛躺在血肉中的一抹天空,然后是Shiro温和的灰色眼睛。鲜艳的空洞里他的眼睛眨动:“那是什么?”

Keith给他那枚果子。“喔,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他说着将果子掰成两半,将大的那一半给他,“一定很甜,尝尝吧?”

果汁随着近乎腥涩的甜蜜在舌头炸开。果肉血红莹润、柔软如丝绒地贴着他的嘴唇。

他鼻子一热,抬手一抹才看见满手鲜红。Keith胡乱抹了两把,弄得枕头床单和他自己的衣服都脏了,又倾前去埋进哥哥温暖的脖颈,寻求安慰的小兽般磨蹭着。睡梦中,Shiro的身体散发出果汁般甜馥,让他不由自主分泌唾沫,骑在哥哥大腿缓慢蹭动,这个年纪,看到电视里主角脱光衣服父亲还会捂住他的眼睛,但镜头反正也不会露出演员腿间狭窄多毛的阴唇或歪扭的阴茎,他在同学们窃笑着传递的小小屏幕上看见过那些东西,比起厌恶、更像是装作它们并不存在。

他知道,Shiro自分化以来每月都会流血,一次他在厕所门口听着那塑料包装窸窣的响声,推门进去,Shiro手臂捂着小腹坐在马桶上,神色发白:“怎么了?”

“你还好吗?”他问。

“我有点胃痉挛,没事。”

Shiro将一个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他背靠冰冷的瓷砖墙,想以此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

“那东西放进去会有感觉吗?”他问,“我同学说用了就等于破处。”对方笑了声,无奈多于好笑。

“血不够多的话,会很痛。”他解释,“但只要习惯就没感觉了。”

Keith了然地点头。会痛这事令他心有余悸:“我能看吗?万一我以后也分化成omega呢。”

哥哥看了他半晌,咬着嘴唇,随后慢吞吞点了头。

“好吧。”

对方调整了下坐姿,两条修长的大腿向他张开了,那一刻Keith想起那颗被分成两半的无花果、鲜红湿润的果肉袒露在他手指下。腥涩、成熟,如此、如此甜美。“那是什么?”他压抑着狂乱的心跳随口问。

“棉绳。”

他笑了:“感觉有点蠢。”

对方也笑开,将腿合上:“好了,赶紧出去,小东西,我要洗澡了。”

与那时相比,Shiro的气味更加柔和,Keith大着胆子在他温暖的腿上压紧了自己的胯部,真奇妙,只是这样就令人飘飘欲仙,像是挣扎的小虫将快感传过身体的网丝,他脑袋里的蜘蛛收紧织络,手无意中碰见Shiro腿心——湿黏黏的——Keith咬着哥哥的背心,溢出一点眼泪,但不是因为感伤。蜘蛛有条不紊吐出丝线、捆绑猎物,他扎进Shiro散发汗味和信息素香气的颈窝贪恋地磨蹭着,对方咕哝着翻了个身将他抱在怀里,像抱一只温顺的泰迪熊。可这样一来,那湿润柔软的地方正抵在他敏感的龟头上。

Keith一动不敢动,眼泪已经先流出来。他仅靠着与哥哥密密相贴的滚热躯体和气味高潮了,那点液体马上渗入内裤的棉布,将他的热转移到哥哥两腿之中。

对方发出困倦的梦呓,一听到声音,他忙闭上眼睛。但Shiro一定就着月光看清身上的鼻血,蹑手蹑脚下床去拿毛巾给他擦脸。又换了件T恤才爬回床上。Keith很满意两人腿间的秘密没被发现。他以为对方会继续呼呼大睡,可过了一会,感到腰侧热热硌着不舒服,Shiro松开搂着他的手臂,小心在吱吱呀呀的床上转过身。

这令男孩警觉起来:哥哥为什么不抱着自己了?很快,他听到几不可闻的衣服滑动,床单窸窸窣窣,偷瞄去才发现哥哥的内裤褪到了膝盖,他背对着Keith将手伸入两腿之间,膝盖撑起一个颤抖的三角,滑下去的被单裹着蜜色结实的臀瓣。他的喘息像潮热的雨雾,压抑着渗入Keith的皮肤,从赤裸的大腿之间,他瞥见一条细细的棉线垂下,哥哥的臀随着急促的呼吸收紧了,像刚从罐头舀出、滴着透明糖汁的杏肉。

高大的身体撑住床垫,轻巧翻下床,咸冽的汗气与腥甜信息素刮过,Keith睁开眼,借着月光看到白床单上一颗深秾的、混沌的、枯败玫瑰的颜色。他轻轻抚过那血点,婴儿吸吮母乳、幼兽吞饮血液的本能让他变得全无防备,将手指含入唇间。Shiro回来的时候,弟弟就那么吸吮着手指熟睡了。

 

[第三幕]

[地点:典型的汽车旅馆房间,未做干湿分离,马桶与洗手池像刚从同一个包装盒拆出来的,淋浴头上满是水垢,北方的水都很硬]

[时间:深夜档播出之前,还来得及看两部玉米片广告和中年男人走来走去检查汽车保险杠]

[人物:Keith26岁。Shiro30岁。]

[隔着墙壁能听见走廊里行李箱滚轮从南拖到北,屋里叮里咣啷一阵响,包被翻开又扔到床上,行李箱嘭地弹开,抽屉开开关关,某些人找什么都找不到]

Keith(不耐烦地):你有没有看见——

下一部播出的电影是劳伦斯奥利弗的情定日落桥,不知为什么是西语配音版。他满口泡沫,因而门外的喊声像沉在水下。狭小的卫生间蒸汽缭绕,有如18世纪的伦敦毒雾,汗水顺着太阳穴和后背滑落。他对着镜子撑开眼皮,检查其中淡淡红血丝,不慎往眉毛上沾了点牙膏。“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他回头喊道,门被嘭地推开。和Keith在一起意味着和私人空间说拜拜,他才不会管你在干嘛。

“——刮胡刀。”对方发出他一直不喜欢的那种弹舌音,“我放在毛巾上来着。”

“毛巾呢?”

“放浴室了。”

“这里只有一条毛巾。”他没好气道。而且没比一只袜子大多少,他勉强擦干身体后围住胯部。外屋的冷气迅速对冲进来,Shiro不禁寒颤,转过头撑着洗手池继续刷牙:“把门关上。”

但Keith站在门口不动。Shiro的身高遮住镜中对方大部分身形,只肩膀后露出乱糟糟一撮黑发。如果目光能够洞穿皮肤,他现在大概已被刺入了心脏。

“你后背长了颗痘。”但对方只撂下这么一句就甩上门。Shiro洗净了脸,镜子上的笑脸拖着长长久久泪滴,他抬手将其擦去。

屋里黑着,两扇开着的窗子时不时被车灯打亮,此外唯一的光源就是电视机里的球赛。Keith盘腿坐在床脚吃香草布丁,发丝被夜风拂起。也许是室内除湿太差,总没来由觉得闷热,Shiro在墙上摸索着空调开关,“没用的,我给前台打过电话,他们说整栋楼的空调都坏了。”对方在背后干巴巴说道。

“五星级酒店啊。”他讥讽。

“还不是你定的。”

“这破地方附近能订到房就不错了。”

Keith耸肩,一块布丁掉到那脱去少年气、骨凸分明的膝盖上,他用指尖拈起含进嘴巴,黑色的甲油衬在鲜红舌尖上,像那些总在静水中满不在乎甩动尾巴、掀起波澜的日本鲤鱼。

“你准备结婚礼物了吗?”

“没有。”对方理直气壮,“吃薯片吗?”

他叹着气在对方身边坐下,看是自己喜欢的烧烤味,拆开包装就往嘴里塞。“我给他们买了台望远镜,明天送到这里,希望能过关吧。”“太老土了吧。”“你还说我,你不是什么都没准备吗?”

结果对方露齿一笑。“我逗你呢。”他扭身从背包掏出个小相框,里面镶嵌着白色的骨片,有如夜晚轻盈的海浪。

“上次去阿拉斯加采风,在巴罗弄到这些鲸鱼的牙齿,老物件了……Romelle喜欢海洋生物,所以这个应该还不错,对不对?”

“很美,”他凝视那古老巨物的遗迹,忍不住微笑,“你很用心。”转过头,Keith却定定望着自己。

Shiro一怔,对方率先开口:“都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要喷阻隔剂?”

该死,他就知道喷得太多了。“我……最近状态不太稳定,不想明天出岔子。”其实也不算扯谎。为了掩饰,Shiro将薯片塞回给对方,意识到还得刷一遍牙。为什么只要和他共处自己就成了洗手台里的水涡,只会毫无办法地、日复一日地下坠?

他们为什么会沦落至此?

Shiro心烦意乱地站起来,Keith似乎本想跟着站起,又重重坐了回去,床垫的弹簧吱呀作响。“我可以去外面找地方睡的,也许还有别的亲戚住在这鬼地方。”对方用刻意压平抚顺的音调说。

“别傻了,你是我弟弟,为什么你要出去——”

“Shiro,你的发情期是不是快到了?”Keith说,“我能闻得出来。”

他猛地抬手捂住侧颈的腺体。那里已经暗暗开始红肿,像是叶片下太早成熟的果实,但他来之前打了针,喷了足足一吨阻隔剂。本该万无一失。Shiro的前夫是个温柔的beta,分辨不出分化者鲜明而恼人的生理气味,他也因此自欺欺人地过了下去,直到发现生活本身才是导致分歧与异见的原因。

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Shiro是个已经被标记过的omega。此刻那两个人都在这间糟糕的旅馆房间里。

 

 

[第四幕]

[地点:空无一人的客厅,黑暗显得房子像个空牛奶箱]

[时间:路灯还没亮起,将手伸到眼前却已经看不清轮廓的时候]

[人物:Keith16岁。Shiro20岁。Krolia43岁。]

[冰箱里的土豆沙拉已经坏了,谁知道整个周末他们靠吃多少冰激凌果腹,沙发上丢着中学男生过大的脏衣服,喝了一半的橙汁没放回冰箱而是搁在流理台上,表明这家里的孩子们暂时逃脱了家长监看]

Krolia(疑惑地):男孩们?

住着两个青少年的家里离不开噪音——电视里的足球赛,Shiro和Keith争论着关于摩托车的什么事,洗衣机震动,旧盘子摔碎,嗡嗡作响的旧冰箱——以至于此刻的安静令人不安。她朝黑暗里叫了一声“男孩们!”但声音似乎马上被吸附殆尽。除此以外,海中血丝般的焦糊味道令她警觉,厨房里一切安好,不是煤气泄漏。冰箱生着闷气工作。电灯像小小的水泡崩裂般亮起,她扫视过每一扇黑洞洞大开的门,竟开始怀疑家里进了小偷。

周末晚上,大儿子应该结束了球队训练,小儿子则会忙着补作业,自从Shiro考上麻省理工,Keith就暗暗铆足了劲要追上哥哥般开始刻苦学习。她跟随着那异样的感觉走上楼梯。二楼同样寂静,像有人将黑暗不慎打碎。“Keith,过来!”小儿子七八岁时打碎Shiro最喜欢的碗,但男孩没有半分犹豫、伸手让弟弟吊住自己肩膀,将他抱出一地湿软甜麦圈与闪亮的玻璃片,“让我看下你的脚有没有扎伤。”

他捧着弟弟的脚仔细检查后才松了口气,刚回过头对父母笑开,Keith惊恐地开口:“Shiro,你的脚在流血!”

走廊里传来喘息声。

到这个年纪,男孩们在自己房间里看黄片也稀松平常,她曾撞见过Shiro和一个同学躺在床上亲热,于是警告他们要用保险套,得到大儿子带笑的“妈妈,别说了!”奇怪的是她从没抓到过Keith做此类举动,他似乎对裸体、男孩、女孩、任何与汗水荷尔蒙性分化有关幼稚幻想不抱兴趣,丈夫曾说他只是晚熟,又或者他会像自己分化为beta,没有热潮期,没有乱七八糟的针剂和激素药片,Keith看上去也不关心这些。他喜欢野生动物、冻豌豆、能发出很大声音的光亮车子、恐怖电影、和Shiro躺在屋顶上。喘息声高亢而断续,夹杂着绵长的哭叫,她本能感到不该继续往前了,像是孤狼走入不属于自己的领地,但那股甜腻、焦糊的味道让她后颈汗毛倒竖。门隔绝了黑暗与黑暗,刹那间,烧焦皮毛与塑胶、雄麝与香脂的浓烈气味如一堵火墙扑面而来,她借着楼下漾起的微弱光线看清了床铺。

两对交缠的、汗水淋淋的腿,布满抓痕、消瘦苍白的后背和一只死死攀附其上的大手,他们曾经带着孩子们到动物园去看笼中肋骨凸出、懒洋洋的狮子,那巨大而丑陋的野兽流着涎水骑跨到配偶背后,在围观者惊奇又嫌恶的嬉笑声中耸动。那时Keith不高兴地说,他们干嘛要笑,动物世界里说这是自然行为。Shiro笑着推他去看蟒蛇。

那缠在弟弟狭窄臀部后的小腿也像蛇,赤裸光滑、肌肉结实,随着Keith粗重喘息和胯部狂乱的顶弄不断抽搐,整个房间都被发情期刺鼻浓馥的信息素浸泡着,肉体拍动、体液流溢的黏稠声响掩盖在受伤动物般的哀叫和呻吟下,突然,黑暗深处那一头狮鬃般的黑发后露出半张惊慌脸孔,放大的瞳孔在微弱光亮中有如水银。Keith的眼睛像她,Shiro的则像他的生母。

他嘴唇抖动。妈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身上那具还未成熟的身体重重喘着,呜咽着埋进哥哥颈间。“等等,Keith,停一下——”然而男孩已经绷紧了小小的臀部,身体脱力地痉挛着倒在他身上,肉体湿黏的声音中Shiro带着哭腔呻吟出来,那个永远沉着、温和、爱护别人胜过自己的模范哥哥,竟然在母亲面前被亲弟弟侵犯着失去自控。她只能退出去关上房门,将那景象关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痛苦与本能丛生的黑暗。

生平第一次,她无比痛恨、又庆幸丈夫逝去。

发情初潮一旦触发就没法再以药物抑制,是以他们都别无选择。Keith才十六岁,而Shiro刚升上大学三年级,已经成了校园里的明星,他们的人生甚至都还没有开始,怎么能为这一件事毁去?

楼上仍旧漆黑如巨兽之口,突然一声格外高亢的哭叫撞破一屋死寂,她头皮发麻,险些打破杯子,只好一遍遍擦拭厨台来找点事干。

茶水凉透以后,沉重的脚步声踏上地板,长子慢慢走下楼来,那不自然的姿态昭然若揭,他只套着浴袍,脸色苍白地坐到沙发上。

“妈妈——”

“Shiro”她温和地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男孩看起来快哭了,嘴巴张合说不出话,这种表情出现在这样一张成熟而英俊、像是成年人的脸上,很容易令人感到怀疑,但Shiro天生有种讨人喜欢的生机,就像所有鸟儿在死亡之前都保持永恒的青春。她倒了一杯茶给他,Shiro没有喝,将杯子放在膝盖,浴袍下露出赤裸的小腿。“周五……我们打游戏到很晚,我就让他在我屋里睡,结果半夜他发烧了,吃药也不管用,我闻到信息素才知道不对,就用了试剂盒……Keith是个,是个alpha,他太难受了,抱着我在哭,我知道那有多痛苦,所以我让他,我让他……”

他好像说不下去了,她抓住那只大手,知道这时候唯有做一个母亲才能让自己的孩子安定。“本来不应该这样的,我不知道,妈妈,我什么都忘了,我……”“他咬你了吗?”她警觉地问道。对方猛地抬起头,下意识般抚摸自己的侧颈。

“没有,我没让他咬……妈妈,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他是alpha,等热潮过去了就不会有影响,”她低声说,“但你,Shiro,你和他不同……”

“这次我吃了避孕药。”男孩仓皇地解释,“以前你们放在药柜里的。”

她差一点说出:但你从来没说过那个人是谁。

在这个时刻,她没法再进一步伤这个孩子的心。自从丈夫离世,Shiro像是认定了自己有责任要代替他照顾Keith长大,她一直注视着他们,就像眼睁睁看断折的树枝朝着错误的方向生长。但她从没想过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去洗个澡吧,”她简短地说,站起来,打算去给他们弄点东西吃,“今天你在楼下睡,我会看着他的情况。”

“妈妈。”

她回过头,Shiro惨白面颊上发红的眼睛格外醒目。即便在父亲节葬礼那天,他竟然仍旧能忍住悲痛,让弟弟满是泪水的脸靠在怀中,朝他耳边喃喃着只有兄弟二人能够听清的话语。“他会恨我吗?”突然之间,他听上去像一个孩子了——充满恐惧与不定。自从多年前她在卫生间找到他,就再也没有听过这种语气。

“你爸爸吗?当然不会,孩子。”

对方仍旧定定看着,但那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

“我知道,”Shiro说,“我是说Keith。”

她想说恰恰相反。而那令她感到害怕。

 

[第五幕]

[地点:潮湿的床上。为什么旅馆的床总是湿的?]

[时间:人已经睡着,心事还醒着的时候]

[人物:Keith26岁。Shiro30岁。]

[车灯光线流过窗子,将狭窄的床铺笼罩在一半光亮、一半阴影,Shiro盖着二分之一的毯子,Keith盖着不到四分之一,像蜗壳中的软体动物、被戳到一下就赶快蜷缩起来以保安全]

Shiro(试探地):你睡了吗?

Keith半边胳膊已经开始发麻。他死死盯着墙皮上一块污迹,那可能是半个电话号码,也可能是四分之一个鞋印子。身后人动了动,膝盖碰到他小腿“你睡了吗?”

他知道对方也没睡着。但不想回答。“Keith,这两年我一直在联系你,可你都不怎么理会,”兄长在他背后轻声道,“你在怪我吗?以前我们已经谈过……”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了:“我为什么要怪你?”

“我是你哥哥,我没有尽到责任。”

“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Shiro,你以为我是教室生态角养的乌龟吗?我们做错了,从此再也不犯,这不就够了?”

“Keith,”对方很惊讶一般说。“我只是想多见见你。”

他暴躁地翻过身子,正面哥哥阴影中睁大的眼睛。床太窄小,两颗枕头相互挤挨,他们几乎鼻尖对着鼻尖。“现在你见到了,”他以为自己会听起来充满恶意,然而一说话才发现声音在颤抖,“我不是小孩子了,Shiro。”

过了半晌,对方轻轻说,我知道。

别再看下去了,Keith害怕自己会在Shiro毫无掩饰、全然无私的爱中融毁崩解,怕他的影子会在过于强烈的光照中四分五裂,他的影子,在年复一年的磋磨与扭曲中变成连他自己都耻于直视的怪物,而Shiro曾经是唯一能熄灭他的火焰、让他不至于伤人或自伤的那一个。但现在他是白磷,是辛辣刺鼻的汽油,是一棵雷击木,他只让Keith变得更糟。

他们在黑暗中相互瞪视,Shiro启唇打算说些什么,毕竟他永远在为别人着想,但墙壁突然发出重重一声,吓了二人一跳,紧接着隐约叫声隔墙传来,夹杂着脏话和谁的名字。那声音相当有穿透力,简直像就在他俩脸上做爱一样。Shiro一时被噎了回去,脸明显涨红了。

“我好像有带耳塞。”对方虚弱地说。Keith翻了个白眼,把枕头盖到脑袋上。

Shiro没带耳塞。对面气势有如破墙锤。两人只能装模作样瞪着电视发呆。“我都不知道海兔只能活一年。”对方没话找话地评论,大概想遮盖隔壁对alpha生殖器尺寸的热烈赞美。

Keith盯着荧屏上蜘蛛吸食猎物的汁液,指甲掐进大腿,越陷越深。Shiro不会像色情影片那样叫床,他被撩拨到敏感点时显得有点惊讶似的,从喉咙里小口吐气,缓慢而持续的快感会让他的声音几乎静止,只是闭着眼面色潮红地安静承受,但强烈的刺激就很难忍住了——他会“啊”地颤抖着叫出来,越接近高潮那声音越粗粝、急切,被送上顶峰那一刻,则只剩下一点近乎气声的哽咽,如果不是凑在他脸旁大概会很难听见。

他的手碰到了Shiro的手指。那些长而粗硬的指头曾经在他面前伸进自己体内,扩张开葡萄柚般饱满多汁的穴肉,为他展示一个初尝人事的懵懂男孩所能想象与想象不到的一切。Shiro没有抽回手,他用余光窥伺着刺眼光线中对方无措的侧颜。隔壁旁若无人淫叫,沉浸在激情四溢的交媾之中。兄长的手僵硬、滚烫,仿佛发烧,就算喷了这么重的阻隔剂,Keith仍能闻到烧焦蜜糖般甜蜜的情热气味,它从Shiro四肢的腺体忠实地散发出来,多少人造的针剂、喷雾也无法阻止一个alpha分辨和确认自己的omega。Shiro说只是想见见他,和他重新联络、佯装兄友弟恭,对吗?假如真要面对面来场知心对谈,那会是一段相当诗意的独白:从你打开门的第一秒我就想把你按在洗手池上操,到你恳求着、恳求我让你高潮,我想打开你的腿一口口舔净你为我流出来的爱液,然后我要接着在这张糟烂透顶的床上占有你,去他的婚礼吧,我要你走出这间旅馆时怀着我的孩子。

“你的身体很烫。”他说。

Shiro缩回手去。“这房间太热了。”

“你该回去了。回去吧。”

“去哪?”

“回你家去。无所谓哪,只要不是这里。”

“你不能忍受我到这个程度吗?”

“什么?你明明知道不是那样。”

“我厌倦了一直以来只有我想解决问题,Keith,你是不是打算接下来二十年再不见我——除非小Katie再举行一场婚礼?”

“或者你可以结婚,我会参加的。”

“你连半场都没撑到就走了,你知不知道那样让我很伤心。我——”

“我知道。”

“什么?”

“我知道,我很抱歉。”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宁愿你恨我,”他说出来了,“我宁愿,你为我做的混蛋事恨我,否则你是不会放弃的,而这样下去一切又只会重蹈覆辙。我已经受够了,Shiro,和你在一起太痛苦,而我除了伤害你什么都做不了。问题是你他妈的就是个圣人,如果我不更混蛋一点你是不会学到教训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到底做了什么,Keith、”

“你还不明白吗,天啊!问题出在我身上,你根本没有错,是我不正常,我永远也没法当你完美无缺的弟弟,Shiro!”他吼叫起来,就连墙那边的叫床声都弱了下去。对方紧蹙眉毛、抬起手来——Keith以为他会揍自己一拳,也算活该了,但那滚烫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他的下颌。

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湿凉,Shiro皱着眉毛,想为他擦拭,Keith被这出离温柔的动作刺激得几乎神智崩溃,怒火与心悸之下反手钳住对方的手腕,翻身将他压在床上。“别碰我!”他嘶吼道,然而与近乎怨毒的语调相悖,眼泪大颗大颗滴到哥哥惊诧的脸颊,顺着眼角滑落。

Shiro挣扎了一下,只下意识激发他身体更强硬的压制,Keith想要扑进他怀中,想要求他原谅,想要对方继续爱他——就算只是一时的泡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僵硬、警惕地相互对峙,鼻尖对着鼻尖,Shiro滚烫的呼吸打在他唇上。对方仿佛快要烧起来了,隔着T恤仍能感到皮肤在高热中炙烤、尖叫。

“Keith,”Shiro轻声说道,声音近乎恳求,“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他深深吸气。

“Shiro,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第六幕]

[时间:抬起头来、能从一院苍绿的梧桐树叶间瞥见金灿灿的夕阳]

[地点:没有开灯的走廊]

[人物:Keith13岁。Shiro17岁。Krolia40岁。]

[洗衣房的门半掩着,缝隙中露出母亲严肃的侧脸,窗外传来飞机掠过高空的遥远嗡鸣]

Shiro(惊恐地):妈妈,我不知道——

生物课的代课老师得了白喉,因此最后一节课成了自习,而Keith才不会乖乖待在教室里复习什么细胞分裂。他畅快地在社区后一条空荡荡的柏油路蹬自行车,让明朗的秋风刺痛眼睛,这时候他可以什么都不想,只专注于极速带来的失重感和自己狂乱的心跳。

这个时候,家里应该没人,他可以玩会Shiro的电脑,或者看电视上的恐怖电影,尽管他其实并不害怕,Shiro却说他一看就做噩梦,还得自己陪他睡觉。但前门开着,他推开纱门,静静走进去,到厨房倒果汁喝,猜想着是谁回来得这么早。

走廊里落满影子,他拿着水杯刚要走过,却听到尽头的对话声,声音很大、但不像在争吵。

“妈妈,我不知道——”“好了,那不重要,但应该在一个月以内对吗?”“我想是的,这个月我日子迟了,但我没想到会……”

地上有一条白色的光带,他在之前停住,听到屋里母亲轻而严肃地说了什么,而另个人反应激烈:“我发誓没有和任何人做过。之前我早就分手了,你也知道的!这一年我只想好好考试,我——”

话音突然停住,在瓷砖间回荡出空茫的尾音。过了一会才响起母亲温和的声音。“那都不重要了,Shiro,别害怕,我来预约医生,明天我开车带你去看。”

没有得到回答,但随即是心疼的哄劝:“没事的,孩子,会没事的,你还很年轻……”他冒险看了一眼,母亲正抱着哥哥那已经太过高大的身体,安抚孩童般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Keith很想要问他们在谈论什么,又为什么让Shiro这样难过,最后却慢慢后退,回到厨房等了一会,高声叫:“妈,我回来了!”

那个周五,他放学回来,却发现母亲已经在厨房里,煮着喷香扑鼻的菜肴。他没有和她打招呼,凭着本能径直跑上楼,小心推开Shiro的房门。哥哥正背朝门口躺着,梧桐树璀璨的光斑落了他一身,像是无数金色蝴蝶。

“Shiro?”

他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走上前去,哥哥的呼吸轻而缓慢,很难判断是睡是醒,但Keith还是脱掉鞋子爬上床,虽然没留给自己多少能躺的空间,他扁扁贴着Shiro宽阔的后背,似乎听到一声深长的叹息,然而,Shiro仍旧没发出任何声音。在母亲上楼叫他们吃饭以前,Keith已经在他背后睡着了。

 

[第七幕]

[时间:22时06分]

[地点:费城郊外]

[人物:Keith26岁。Shiro30岁。]

[旅馆狭窄、潮湿的床上,兄弟俩默然相视]

Shiro(无言以对地):你知道。

Keith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个不正常的alpha,他不能感知到其他分化者的气味,他的发情期似乎无法以药物单纯抑制,每次都闹到去医院输液才能罢休。他身上缺失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或许是遗传基因惹下的祸端,因为一次与母亲闲聊,提及兄长近况她却说,Shiro这两天都得到医院去。什么,他还好吗?没关系,只是生了点小病,需要输液。哥哥结婚两年,却从没有过孩子,颈间腺体的气味则在每次家庭聚会翕动他的鼻翼,为空气中若有若无一丝烧焦的甜味焦躁抓着皮肤。年少时他们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哪个不见另一个都要到处寻找,可自从他上大学到现在,他们每年只见不到三次面:感恩节,圣诞节,独立日。到此为止。

直到Keith为工作,回家翻找自己的毕业证,却从一叠文件下发现一则医院诊断书。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Shiro叹息一般沉声说,“我们还都是小孩,什么都不懂。”

“现在不再是了,”他说,“你最好恨我,Shiro,这样我才能放弃你。”

积攒多年、终于一期爆发的痛苦令他颤抖不止,期望也许这次自己能够成功。“恨我吧,打我,骂我,杀了我都可以,让我放手吧,求你……求你。求你。”对方支起一点上身,目光仍未从他脸上移开,那让他感到自己坐在巨网中心,动弹不得,等待死亡的温柔触碰。Shiro看着他,开口了:“我做不到。”

现在换Keith想给他一拳。但Shiro一把扯住他的衣领,不让他逃开:

“就算我们当不成兄弟……我永远爱你。”

这么多年的疏离、积怨与刻意的回避,他没办法了,就像你无法伸手推开奔流而来的巨水、只能被夺走全部呼吸。他没办法了,低头去粗暴地撞上那两片柔软嘴唇,距离上次亲吻它们已经过去快十年,Shiro发出声讶异的呜咽,Keith撬开他的牙齿,贪婪地舔舐搅动,恨不得将这个人的舌头吞进腹中。他实在没办法了。

粗大的指节插进他发间,Keith等着被拽住头发扯开,但厚实的掌心贴着他的头皮苏苏滑下去、裹住后颈慢慢抚摸,Shiro竟然还记得他最喜欢被摸这个地方。他们亲得都难以喘息,嘴角流出唾液,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了,上一次像这样接吻还是在混沌狂乱的初潮,他听到母亲进门时已经无法抑制在对方体内爆发出来,Shiro绝望地呻吟着,两腿紧紧夹住他的腰,两人都知道等这个时刻过去一切再也不同,因此心如死灰地抓住身体尚且交缠的最后一点温存,兄弟间是不可能这样接吻的,但他们还是做了,连姿势都没换继续野兽一样交配、甚至舍不得分开嘴唇。Shiro离开房间去见母亲之前低头吻了他的面颊,Keith陷在热潮过后侵蚀骨髓的疲惫之中无法回应,却后知后觉感到颊边不属于自己的眼泪。

他退后时Shiro竟然闭着眼追了过来,Keith气急败坏,干脆将身下人的内裤扯烂丢到一边,掰开那两条圆润壮健的大腿,看到omega腿心光溜溜、肉乎乎的阴唇,粉红绞出热汁,指头戳进去仿佛抗拒一般吸紧不许侵犯,可再轻轻挠几下就牵着透明的黏丝被撬开缝隙,往里顶去没有阻碍,肉壁时不时绞着他一下。他勾起手指、按到一块粗糙黏膜时里面颤抖着吃紧,Shiro大张着嘴喘气,越是勾弄揉捻那处他反应越大,动作再激烈一点甚至朝他手指拱起腰、晃着屁股前后浅浅吞吐两下。Keith继续吻他,同时一把解出自己硬得发疼的阴茎,扶着打在Shiro饱满阴唇间那颗充血的小珠,此前他一直故意无视那里,因此这头一遭的刺激令Shiro惊叫着弹起腰来,被亲到红肿的嘴唇和他分开时牵出银丝、滴落到omega平坦肚皮。

Shiro本来蹙着英挺的眉毛,看清陷在自己滑腻阴唇中间那根后却瞪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宝贝弟弟发育成这副粗野模样。Keith俯身过去,迫使他腿打得更开,“我要肏你的穴。”他阴森地吻上Shiro满是两人口水的嘴唇和下巴,又滑下脖颈,吸吮住那芳香肿胀的一块,终于听到Shiro抽紧的呻吟声,没有前戏,里面已经够湿了,如果对方要推开他,这就是最后的机会,Keith掐着Shiro的大腿沉进去,等着对方回过神来,意识到他们现在的行为有多悖逆人伦,沉进去,沉进去——

胯部撞上丰润臀肉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虽然知道Shiro准备很充分了,但没想到里面湿成这样,仿佛灌满了奶油的牛乳蛋糕,又像水母柔柔吸附上来,哥哥年轻时紧致温暖的身体已经让他肖想了数年,但如今这早经人事、还曾怀过孩子的成熟小穴简直有如天堂,居然有人会舍得放弃这样一口香甜蜜罐,如果Shiro之后要恨他,与他老死不相往来,Keith恨不得现在就能死在里面。他恍惚地撑在Shiro脑袋两侧往里抽送着,全凭意志才没有马上射出来,哥哥揪着他的T恤前襟,在他又一次用力吸吮腺体时哭叫出声,omega浓郁、甜美的信息素已经溢满了房间,任何一个alpha在这种引诱下都不可能保持清醒的。

Keith手伸下去,捏住那颗挺立的阴蒂,Shiro的阴蒂大得有些滑稽,像小狗肉嘟嘟的舌头一样,于是更多香甜的气味在舌头下绽放,包裹他的湿滑肉花绞紧了。为什么Shiro还不阻止他?Keith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泄愤一般划着圈挑逗硬勃的肉珠,Shiro张着嘴往上挺了一下,两下,一股热液浇上他敏感的龟头,感觉像泡在温热的玫瑰香油里。他再度按住Shiro一双手腕,狠狠往里顶入,感到那颗小凸起夹在自己和Shiro的腹间,“我要射了,”他警告,对方推开他还来得及,还能及时止损,“你不会要让我射在里面吧,Shiro……”

两只沉重的长腿勾住他的后背,在屁股后紧紧锁住,他几乎没法完成最后几下拙劣的顶弄,就那么抵着Shiro仍在高潮的炙热肉道喷了出来。“操,你为什么要这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好热,你太湿了,我知道,知道你难受,以后所有的发情期都由我来肏你,我会照顾你的——热死了,你怎么流这么多水……”

还没等Shiro的呜咽停住,他已经再次挺腰在那捧泥泞里滑动起来,然后再一次射了,马上又勃起继续肏,他不知道这样淫猥的循环进行了多久,嘴里叼着Shiro一只丰软的奶子嚼食,咬得对方胸脯尽是深红的齿印,Shiro好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被再次内射时只哼哼了一声。

光是哥哥的声音和海啸般的信息素就让他又硬了,压在Shiro狠命抖动酸软的腰,但这一次,阴茎根部被陌生的拉扯感坠入,又热又胀痛得要命,他循着本能将那部位整个推进Shiro顺从的肉穴口,听到哥哥破碎的哭喊,往里又滑进去一些就再也动不了,生殖器被牢牢锁在一起。他在哥哥身体里成结了。

Keith已经懵了,听到omega孱弱的抽泣,就低下头磨蹭对方大汗淋漓的脸颊安慰,密密吻他的鼻子和嘴,将舌头伸进去时对方连含住他的力气都不剩了,他只能一口一口舔Shiro绵软的舌尖,然后继续回到令他最为着迷的腺体处,继续折磨那个被他反复舔咬的肿块。他的结仍被Shiro的内壁紧紧锢着,好像第一次做他也成过结,但那时体量很小,不会让对方太不舒服。现在他的结大概有半个拳头那么大了,稍稍调整姿势,往哥哥滑润发情的甬道拔出一点点,弄得omega挠着他的肩膀。Shiro想推也推不开了,他就像专门让Keith配种的雌性一样,被塞着无论射多少次都只能承受。Keith摸下去玩起哥哥的阴蒂来,嘴巴还吸在腺体上面,射精的快感一拨接着一拨,“我会,我会把你的生殖腔灌满的,Shiro……”他口齿不清地说道,“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满肚子我的精液,难道你要那样吗?”

对方猛地吸紧了,搂住他轻轻叫着再次达到高潮,他好生气,Shiro好像根本不在乎他的威胁,这怎么可以呢?他嘬着腺体射出了最后一点,结已经慢慢消退,Keith直起腰,把Shiro一条大腿抱起来扛上肩膀。“你会怀孕的……Shiro,要是我让你怀孕了该怎么办?”然后猛地捅进一道格外紧致的肉缝,越是打开那里越多温暖的水喷涌出来,他最崇敬、最尊重的哥哥喷得像一头发情的小奶牛,真够可怕。快点啊,在一切都来不及以前推开他,对他说再也不想看到他、宁愿自己没有这么个弟弟。如果Keith不是Shiro的弟弟就好了,如果他从没见过他就好了,成为他的至亲就像一场绝症,在不见天光的爱欲折磨中慢性死亡。兄长的光芒灼烈闪耀近乎严酷,可Keith只能算是仙人掌的影子,披着虚假的尖刺,在太阳脚下拉长变形、想要逃往截然相反的方向。“我不行了,Shiro,Shiro,我快射了,要射到你里面了,你怎么、你难道不对我生气吗……”他说的都哽咽了,一边重重凿进哥哥痉挛的肉穴一边被泪水模糊了视线,胯下沉重的结再一次撑开甬道厚实黏膜、横蛮地肏进去,Shiro惊慌的喘息变成了尖叫,喷出一大股暖液淋上他的腹部,两人的下体再次锁住时哥哥身体一阵一阵痉挛,每一轮高潮肉穴都咬着他泄出大泡白黏。那里面一定早就一塌糊涂,他已经毁了,不可能再和任何一个分化者做爱,他怎么可能不恨Keith呢?

两个人还深深连接着,Keith累得实在撑不住,倒上Shiro起伏的宽阔胸膛,一头扎进他的颈窝,将鼻子蹭上腺体深深吸气。“再这样下去我会咬你的,Shiro,我没在开玩笑,”他迷恋地舔着那片咸而粉红的皮肤,感到健壮的身体在身下颤抖,“我会彻底标记你……”

Shiro发出窒息般的喉音,好像也疲惫至极,微微别过头去,暴露出修长的颈项,他的腺体像块甜美软糖躺在年轻人舌头下,将Keith吓了一跳,如果真的咬下去,他们就成了两根绳子上的一颗死结,他又蹭又舔又嗅,几乎就要丧失理智,啾啾用力亲吻着那儿,将门齿抵上去轻轻啃咬,滚烫的泪水全抹到Shiro汗湿的皮肤上,“Keith……”过了会他才听见对方低声的呼唤,而后保持着锁结的姿势,被一双手臂牢牢锢进宽大、潮热的怀抱,Shiro轻轻亲吻着他的耳朵。

“Keith,没事的……”

蜘蛛将毒牙刺入猎物的身体,等待脏腑融化消抿,它被吃时仍旧活着。被拥抱住的一刻,Keith再也无法忍耐,像森林里被遗弃的幼崽、抽动着嘴唇落下热泪,由歇斯底里的抽噎变成嘶哑嚎啕,他埋在哥哥肩膀上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这样委屈。

Shiro不顾他一塌糊涂的脸,不停落下温柔、细密的吻,那踏实包裹着后脑的手掌轻轻用力,将他引入自己颈间。Keith还没止住泪水,哭得有些打嗝,慢慢将脸贴上那片只有他一人碰触过、亲吻过、爱过的皮肤,流着泪张开嘴巴、露出尖利的犬齿。

电视播报起广告。隔壁又开始了新一轮,声音如在水下空旷不实,醉汉在楼下唱难听的拉美情歌。他渐渐止住了抽泣,瘫软在哥哥胸口。虽然他长高了、变得强壮了,Shiro的身体还是像船只或好大好大的泰迪熊,能让他整个躺在上面。对方又亲亲他的额头,轻快地笑开:“你还说要照顾我,自己倒哭起鼻子来。”

他不想说话也不想动,Shiro抬起一条腿调整姿势,感受到了什么以后促狭地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Keith听得拧了他乳头一把。兄长再次发出那夜风般轻盈的笑声,抱着他翻过身去。电视在对方背后投出迷幻莫测的光线,那仿佛散发微光的宽阔肉体就这样骑到他胯间,在他们交融的呻吟中坐下去,十指缠入他的指缝。

第一次苏醒,是听到对方去厕所小解,Keith模糊睁开眼睛,看那高大躯体自黑暗踏来,仿佛童年每个苦夏里闷热而惘然的朦朦黑夜,赤条条躺回到他身边,任弟弟钻进怀中、勾起一条大腿将自己再度嵌入,交缠着再度摇晃起来,令床垫吱呀作响。

第二次,日光已经透进百叶窗,他整张脸埋在Shiro腿心香甜湿滑的肉裂中吃得神智都要飞出体外,差点没听清对方喘息着拨通电话,对前台说他们要延迟一点退房,还有想再多要两条毛巾。

再次醒来以后,他只觉得头疼。

他第一反应是匆忙套上衣服冲出去,跑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开门的药店。等他气喘吁吁出现在大门外,Shiro已经穿好衣服在收拾行李,看起来神色如常,只有拉高系紧的领口透露出一点刻意。“再不走就要赶不上了。”对方平静地说道,Keith只是急躁地将手里东西塞给他。

Shiro看了看那个四方的小纸盒,他是吃药前会仔细读完说明的那种人。打开后,覆着铝箔纸的塑料壳中心是一颗白色的小药片,“结婚礼物?”对方居然有心思开玩笑。

“快吃了!”他催促。

Shiro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令他汗毛倒竖,而后走向卫生间。流水声,塑料杯子磕碰,简短的吞咽声,而后对方探出半个身子,晃晃手里剩下小半杯水:“喝吗?”

 

[第八幕]

[时间:秋高气爽的上午,红绿灯在马路对面亮起]

[地点:临街的六层公寓楼中间层]

[人物:Keith26岁。Shiro30岁。Krolia53岁。]

[公寓大门没有任何装饰,只摆了块孤零零的凯蒂猫欢迎地垫,一看就是公司圣诞节抽取的奖品之类,走廊里回荡着不知哪家播放的“没有什么能改变我对你的爱”]

Shiro(随意地):你回来得真快。

楼下有老人拿着提篮外出,她得以不按门铃进入大楼,还拿了人家一颗橙子。敲了几下门,过了会脚步声才由远及近而来,没有问是谁就开了门:“……你回来得真快。”

看清来人以后,大儿子像被跨越公路的雄鹿般僵住了。这也难怪,他没刮胡子,光着脚,身上只套了件对他宽阔身板来说都过大的棉质T恤,勉强能遮住赤裸的下体。“妈妈!你怎么没打个电话……”男人慌忙走进卧室去了。她打量客厅里凌乱搭着衣服裤子的沙发,墙边没扔的外卖袋,这不像长子的做派,更像——

“路过来看看我家小孩不行吗?”她朝屋里喊道,Shiro再出来时穿了条睡裤,给她倒水时脸上仍带赧色。“你一个人在家?”“不、不是……”对方心虚般瞟她一眼,但她只顾喝水,没有再问。

两人没话找话闲聊了会。“你不是说这双鞋会挤脚吗?”“我喜欢这个颜色嘛。你是换窗帘了吗?”“对,我一直想要条能透光的,但是……以前那位不同意。”她突然伸出手,动作温和地抚上儿子微微隆起的腹部,再宽大的衣服也遮不住那样明显的体征。Shiro怔住了,差点碰倒水杯。

“妈妈,我本来想找个合适时间和你说。”他声音嘶哑、愧疚,从未爱过的人会以为爱是旷日持久的厮守,轻盈的吻,随时间纾解的苦痛。但只有他们这样的人亲眼所见:爱长着一副温柔的利齿。

她摇了摇头,“我明白。”哪有母亲不明白自己的孩子们的呢。

Shiro低下头,闷声不语,但眼眶微微发红。她刚微笑起来,想活跃下气氛、打趣他邋遢的胡茬,门嘭地弹开,塑料袋窸窣作响。来人套着明显是Shiro的卫衣,以前她就觉得小小的他穿哥哥的衣服特别可爱。“没有杏仁奶了,我就买了燕麦奶。”Keith漫不经心地说道,将杂货放在橱柜上,抬起头来。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