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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眠之日。

Summary:

尤娜从地上恢复意识的时候,正好看到泽诺拖着苏芳,用膝盖击打他的胃部,试图让他把喝下的东西吐出来。
泽诺向她保证这个机制不是按照头发颜色来抓人的。

SuZeno 次期黄龙AU

Notes:

想要叛神,最好的方法就是在神面前谈同性恋。漫画270话在我的脑子上砸了一个包,我要展示我的伤害。
我好忧郁郁闷怎么还没有人写这个设定(或者该组合的任何内容),我以为这是很容易联想的,走在路上也至少看过20次了!好吧,总会有个人动手

Work Text:

“泽诺桑想对我怎么样呢,需要把我藏到雪山上吗?”当泽诺转过身去,他就像根蓬松的尾巴在后面摆动。

“脸也不太适合公开,需要面具遮起来吧。”他继续说道。

“到处乱跑也不好吧,脚是不是也要用锁链束缚在地上呢……”

“你能不能别做出寻趣味的样子了?”泽诺终于转回身去,看到对方甚至正在露出有点不解表情的脸。苏芳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表情逐渐转向严肃的。他很少这样看他,但是。

“没关系,”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坦白,向错误的对象。“我很乐意为了尤娜和哈克这么做。”

“我不想听其他人的事。”泽诺说。

“而我差点忘记了你可以是这样的家伙,”对方顿了顿,“那么,你想出手吗,黄龙大人?”

他第一次这么称呼他。使人陡然揪紧。“和其他三龙不同,”泽诺说道,“泽诺习惯了只是见证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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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从低垂的深蓝云层方向策马而来;两片围巾由风吹起在他身后的空中仿佛海鸥的翅膀起伏滑翔,金色头发一如殆尽的日光般热烈。多年以前,苏芳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但也许不是泽诺第一次观察到他的时候,他从未料到看到这个黄色的浮游生物将带来一阵宁静的感觉。

泽诺从他的坐骑上直起身来,在铺砌平整的地面上调转,划出一道半圆。那位曾经——如今依然——寄宿着“黄龙之力”的人抬起头望向他。绿与青的视线模糊地交汇。究竟是出于直觉,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感应?显然,泽诺对他出现在那里并不感到意外。

城墙上有风,却也是个倚身远眺的好位置。是个坏习惯。在来者的身后,随着夕阳沉入地平面,深蓝变幻的天盖下,灯火也逐渐闪烁。视野尽头的空都重现了往日的喧嚣与繁华;历经多年的重建,它宛如一朵巨大的睡莲,缓缓盛开在地面。

只需再砌上最后的几块砖瓦,这项工程就会完成了。

时光总是很快。你会渐渐领悟到这点,泽诺曾对他说,无论你过去行进的速度有多快。

他在途中送了封信,承诺一定会在“小姑娘”加冕之前回来的。尽管被他如此称呼的人,早已不再是那个幼稚的小女孩了。多年来,他还在为他的绯龙——为尤娜,苏芳会这么说,为她效力,也包括她的教育的一部分,可能只是某种亏欠的弥补。就像一座城市的重建是漫长的。

一份妥善收好的承诺。一卷埋没在凌乱书桌杂物中的卷轴,精准无误地被取了出来。一道看不见的诅咒。语言本身就蕴含着力量,如同风一般。一阵新的微风正从重建的城里拂过。

明天是尤娜的生日,也是戴冠仪式。明天,他将正式变成“前国王小哥”,他怀疑泽诺是否愿意念出这个称呼,毕竟它长得有些拗口。

当他走下城楼时,泽诺已经逐渐从那种洋洋的状态收敛回来,敏锐而伶俐的。他们在一块儿的时候只是节能的。“欢迎回来,”他对泽诺说道。

听到这个词,泽诺的脸上只是闪逝一种混合着惆怅和欣慰的神情。

“给小姑娘的礼物准备好了吗?”金黄头发的少年随口问道,语气轻松,只是寒暄。

这没有任何惊喜,只是例行公事。关于生日礼物,尤娜收到过更糟糕的,至今仍在她心头投下一丝阴霾;他想他不能送给她一个比王位更好的,所以就这样吧。

“你觉得血在其中起作用吗?”片刻之后,黄色的龙意味深长地问了一次。

“不。”他轻声回答。他希望没有。即使他在这里也可以发挥顾问的作用,即使只是幕后的,这感觉越来越像个恶棍角色;即使尤娜也许不需要建议也能应付了。

不久之后,他把尤娜那只黄色蝴蝶一样飞回的朋友带回去见她。夜色开始了,但是尤娜不在意,并且很高兴见到他。这仍然是一些欢乐饿鬼团伙之间的闲谈,而苏芳既不欢乐,也不饥渴,便早早地离开了。几天后,他将回到城外那处静谧的住所休养——现在,它反而是需要烘托的假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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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诺被要求带话:他们都很想念你,”泽诺对他的主人说着,从随身的物件里掏出一些东西。她现在已经几乎是一个长大的女人了,而泽诺自己看起来几乎仍然是个淘气的少年。他带了一些来自不同地方的手信,他漫长行程的见证,“他们也很想念短暂的旅行时光,四龙战士留下的村落也各自运转着。”他说道。

“而你呢?”尤娜不由自主地开口道。

“小姑娘,你知道,所有的龙的自由之中,只有我的最少。”

“我很高兴你一直待到我长大。”她说,“我从来没有怪罪过你。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泽诺。”

他深吸了一口气。

“乐意之至,女士。”最后他只是说。

“你可以挑走一件礼物,”尤娜忽然说,“虽然你应该不会想要新的发饰。我可以给你任何东西,只要你喜欢。绯龙王……上一个,给过你什么礼物,对吧?”

虽然上一个礼物已经不在了。这些年,泽诺已经失去了他的护身符。他点点头,习惯了绯龙在梦境里窥视那些他可能自己都记不清楚的久远的记忆。

即使没有它,这些日子,他通过接触他们来保持自己的稳定。他和这些人的距离比以往两千年的任何时候都要近,近到他可以开口,一些心里话。

“什么都可以吗?”他确认道。

“嗯。”尤娜轻声补充道。温柔的语调几乎令人心碎。

一样他能想到请求的最贵重的东西。

清凉的空气在他们之间漂浮了几秒。尤娜的肩膀轮廓开始绷住,抑制住抖动,在他犹豫地想问“……不行吗?”之前,她发出了一阵咯咯的笑声,令泽诺松了一口气。

知道她答应了,泽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情,就像回到刚开始的那些时间,充满愉快。对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那些细节,尤娜想,泽诺对她的踪迹没有深到那种程度的关注。关于在一个生日之夜和国王索要一个棘手的家伙。

稍后,在那家伙在自己的地方检查行装的时候,泽诺敲开了他的门。

“你怎么在这儿?”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尽管泽诺一直都在附近。

“我会顺路。”泽诺说,像一块蒲公英一样跳上他的行李。那个更加灿烂的金黄脑袋里总是知道更多,计划更多,而且始终保持无声,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也许他只是打算继续履行他注视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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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帮他们收拾了一些轻便的行囊,年轻人已经成长为一名非常好的宫廷御医,尽管此时,他们都不太用得上他的这些技能,但泽诺仍然被叮嘱了一些不要弄伤自己的话语,因为即使是处理染血的破烂衣物也是伤心的,那个年轻人说。

“泽诺很努力地克制自己,很久没麻烦过别人了哦。”他顺势打出一张小孩子的牌。

苏芳看到他熟练地打点那个年轻人,一种某种层次上更亲密的联系。泽诺则用真的惊讶了的表情看着他抱了一只鸟过来——他拎着一个很大的布包过来,泽诺还以为悠竟然为他准备了更多的饭团,然后他只是松开布,从里面举起了狂风。

“哇,”悠感叹道,“我以为那只鸟已经老了呢。”

它是的,而仍然可以像以前一样飞;直到最后的骤然垮塌,就像鸟的方式。

他暂时不想扔掉它了。这些年他有点变得多愁善感。

“有点怀旧。”泽诺稍后评论道,对视了那只鸟的眼睛,仿佛能与它进行着对话。旅途中有跟随宠物的生活。

“你们最好在天亮透之前离开,那时城里的人还没有起来,不会引起太多注意。”悠也是个会给出中肯建议的小伙子。泽诺对这位昔日旅伴点了点头,慢慢表示赞同的时候,仿佛想起了什么。

片刻后,他的目光转移到苏芳身上,而重新凝聚。在距离够近的时候,他能捕捉到暮色下沉淀为深青的两片水潭里一丝浮光般的温暖的情绪。

在城里的人们对他几乎没有变化的相貌开始感到不安的时候。

不是说他十分在乎。但是,被这么看着时,它感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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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鸟仍然站在鞍上,扑扇翅膀,“是谁趁着天还没亮的时候在做鬼鬼祟祟的事?”

他们听到另一个声音问道。“小哥。”泽诺说。苏芳则用眼神投向来者。

哈克从阴影中走出——没带武器,把那把大刀不知留到了哪儿——并审视了他们片刻。

“陛下告诉你了吧。”泽诺说,让这听起来只是泽诺将一起加入出城的行列。

泽诺会用扭转的形式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哈克只是走上来,先拥抱了小个子的金发一下。泽诺茫然地接受了。然后看着他把自己放在地上,走向他的童年玩伴。苏芳从哈克围起的手臂露出来的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表情。

“见鬼,你紧张得像我和公主成亲那天一样。”哈克分开的时候小声地说,保持只有他们两个听见的程度。

“是吗?”他试问地。“可我又不会和她成亲啊。”尤娜在他生命中并非那种存在。

“只是打个比方,想象一下换成别人也行啊,你这白痴。”哈克说。这可能是他唯一会声称他笨蛋的时候了。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也不能。”苏芳说。“这副身体大概无法给任何人幸福。”

哈克严肃地注视了他一会儿。“我们,”他斟酌着字句说道,“在这里,都很幸福。你知道的。随时都可以回来。你小时候就干过这种事。”

然后他又兄弟般地搂了下他,一只手正好拍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肩伤已经好了十年了。苏芳这一生鲜少受伤,以后也不会有了,他应该及时回忆一些还未褪色的感觉。

这在第三人眼里似乎像一种不太熟练的仪式。也许,和哈克而言,这本身是对的。泽诺倾斜在门板上,想,他属于太忘记这个的人,而苏芳只是学会了这么做。

“泽诺会一直等到小哥玩够为止。”他说。

有时候,在他们之间,它听起来有点指代混乱的。哈克的目光在儿时玩伴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了黄色的小家伙。

“真的没关系吗?”哈克说,接着的话是对泽诺的,“我并不是想要强留你,在公主小姐身边。”

“这个时代不再需要这样的力量。”泽诺放低声音,平静而坦诚,“两千年前我就这么觉得。”

哈克发出无奈的哼声,像是从来没有听懂这些龙的事情,只是从上面跨过,然后打开双臂,像结束一个领养仪式。

“帮我们看好那家伙,”他说,“虽然你们俩都是不懂得关怀和拥抱的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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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回你住宅的方向,苏芳大人。”泽诺小声地在后面评论。

“没错,”对方说着,穿行在空都的街道之中。“但是,你不喜欢看看吗?”

他们就这样从正门离开,投入到城市的人群之中,犹如一粒水投入到大海之中。

泽诺抿了下嘴唇。是的,他很熟悉,这座城市,这是他最经常晃荡的地方,在过去的时间里,也许他们曾经在某个小巷里擦身过也说不定,考虑到对方喜欢溜出来玩的天性。城市的灾难和摧毁只是给他留下了一点新的印象,否则他甚至不会记得时间的流逝,和它们的变化。

不过,对另一个人而言,这应该仍然是占据了人生很大一部分的记忆。迄今。他想。就像泽诺曾经和绯龙王和四龙们在一起的记忆那样。

它是一座废墟。然后翻新重建。

从街道的中央,他们正好看到一队长长的人流鱼贯而出,举着巨大的龙形纸偶,它们有着长长的身体,交错的彩色河流,交错的四种颜色。曾经发生在绯龙城的一幕,被改编成了节目流传下来,尽管人们并不知道所有的事,和最初发生的事也已经可以说是相去甚远。

他会让事情这样被人们接受,泽诺想,和对方靠到沿街一面墙的底下,收起脚步,鞋跟抵在墙角,头顶伸出的瓦片遮挡了明亮的阳光。一个更通俗的版本。更圆润、善良,而对所有人温柔。

泽诺对他怎么操纵了舆论没有兴趣。苏芳对尤娜的事也做过。这发生过不止一次。这在历史上也发生过很多次,以至于当他有时查看记载去校对自己的记忆的时候,它们有时只是越来越偏离的。后来泽诺就只相信自己了。

偶尔,有点太相信的。在他旁边,苏芳拉紧了一下兜帽。泽诺的头上戴着一顶宽阔的斗笠形状的帽子,以遮蔽他那头能给人留下记忆的耀眼金发。他们看上去只是像两个路过的旅人正好驻足观看着节日。

“我会说火灾是我的错,”对方低声提出,“不过,如果没有地震,空都的损坏不会这么大。”

“我收下后半句吧,”泽诺挑了下眼睛。他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而你的?你那时都不在这里。”

“它是的,”苏芳继续说道,“区区一座城市是可以被舍弃的。和我其他珍惜的东西一起。我曾经这么认为。”

泽诺沉默了一会儿。人群的流动声现在听起来只是舒适地填充着这一切。

“它们过去了。”泽诺试着说,用那种“泽诺很习惯……”的语气。彼时他没有很在意对方在悄悄做什么,把什么珍惜的东西扔进火里,或者任何人珍惜的东西。但是,现在泽诺想自己有了一些。即使它们并不是全部在他身旁。它们令他感到锚般的重量。

有了珍惜的东西,你就会变得软弱一些。

“谢谢你,”苏芳的声音是对他的,尽管神情仍然看着前方。泽诺不太确定他这么说的原因,他有时依然是难以捉摸的,而泽诺只是变得过于平坦,在做任何事的时候。

他也不知道苏芳是否对着这幅景象想到了什么,但是,他们都无法成为一个完美预言的一个元素,在那里,所有人将得到恰如其分的平静与幸福。

这个金黄色的史前生命对自己制造了什么可能依然没有完全的概念。在他旁边,苏芳悄悄地想。这个生命擅自进入、扰乱,席卷一切。

我的心放在火上,然后你走进了它。

重新搜索它,也重新发现了你。

然后我们会待在灰尘里;直到成为历史的灰尘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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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到苏芳说“我知道城关以外的附近有一个不错的地方”的时候,泽诺还以为能发现任何未知的新东西。结果令人哑然失笑,这就是他在和四龙旅行时曾经下榻过的温泉客栈。他们曾经在路上擦肩而过的可能性比泽诺想象中的还要高。

到达时天色刚晚,泽诺从斗笠里稍稍抬起脸——想到他在过去的时间里不止一次拜访过这地方,希望客栈主人没有认出他毫无变化的容貌来——现在,藏在一顶大得有点傻的帽子底下。苏芳显著地喜欢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傻的东西,现在这个范围似乎扩大到泽诺身上。他们两个“刚刚从城里看完仪式出来”。那个人类记录他的名字的时候,它看起来奏效了。

“芳,”对方自报家门道,在泽诺抬眼看向对方的时候。

“听起来是个很好记的名字啊。”泽诺随口说道,一边迈步,一边注视着对方拾级而上的背影。

青年没有回头,只是径直地。“彼此彼此吧?”

房间的门拉开了。理所当然,他们只订了一间房,部分原因是泽诺从他观察的灵感里提议他可以扮作从随从兼马童,而对方从余光里看着他装成可爱的小孩子时似乎一直想忍耐笑容,部分原因是苏芳觉得他们呆在一起更安全。“因为泽诺桑很容易被绑走。”

这种事也已经好多年没发生过了,他想说。他不想归咎于呆在对方附近更幸运。

对方先迈进房间,而泽诺停在外面,一道障隔开他们。苏芳在里面环顾了一下,然后转身,看向仍然站在外面的少年。

他看起来有什么要说。站在把他放进去的小小的方盒子外。

“作为不朽者坐在王位的感觉好吗,前国王小哥?”他真的会愿意念这么长。

在他们之间有一小片,有点令人怀念。就像应该是他会考虑泽诺作为继承人,而不是反过来。

“不坏,”他回答,“和你的话。”

对苏芳而言,那就是很好。泽诺深邃的眼睛不知怎么有点伤感的,最后,一抹幻觉般的微笑浮现了在他的唇角。

当一切已经足够强大,没有人会觊觎的。

在那时,他就“死”了也没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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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黑暗盘旋之后,泽诺会想起曾经发生的事情。现在另一些事情会造访他的梦境。

“初次见面,黄龙先生。”

他看着自己的脸,但是,泽诺知道他是在看着自己体内的龙神说话。那个太害怕变得独自一人的神灵。可能是最讲理的一个,但可能也是距离深渊最近的一个。泽诺感到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战栗的呼吸,他,还有龙神。苏芳虽然还能说话,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赢过他。

他看到自己的脸和半身,从面前忍耐而明亮的瞳孔。那个平时轻盈的声音再次开口时,幽微而绷紧,对黄色龙神说:

“你只是不想一个人,是吗?”

这家伙发现了。这家伙眼神发热地打量着地上滚落的血之杯,立刻想着它的原理,泽诺真讨厌这样。某种程度上,他感到对方想偷走一丝它的力量很久了,而现在是认真的。他也认识这种眼神,在他已经对同伴做过三次后。

这感觉真像一种诅咒。

我可以变成我最讨厌的怪物。

它伸了出去,端起地上被遗忘了片刻的圣杯。“不。”泽诺下意识地,更像对自己体内的龙,小声地说。但是龙血,即使只是从他的肉体里溢出来的部分,而不只是战士的血,沿着现在锋利的指尖,再次盈满了这个杯子,如同一轮渐渐涨大的红色月亮。它从遥远的地方回传到面前。这是谈判的真正内容。至少他们之间有一个像样的。

他手里有一个杯子。苏芳各个指征上都快要死了。龙神正在从他的身体里浮现。黄龙的血喝下去就会永生不死。杯子就在他手里。

在一个想活下来的人,和一个正好想死的人之间,听起来很公平,也像一种合理的惩罚。在泽诺已经得到他的惩罚以后。整整两千年。

泽诺也可以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死亡。在黄龙转移以后。在意识到的一瞬间,它迷人有如幻彩……

它是如此遮蔽,以至于他意识到的时候,苏芳已经毫不犹豫地拿过去了。泽诺焦虑地喊了一次,看着杯子在对方手里倾斜,而喉咙发出滚动。

杯子也渐渐发出裂痕。他飞快地祈祷对方没有一饮而尽,没有彻底喝下它;裂痕像沿着血管扩散一样飞驰。

杯子从内部发出清脆的碎裂。

尤娜从地上恢复意识的时候,正好看到泽诺拖着苏芳,冷汗淋漓地,用膝盖击打他的胃部,试图让他把喝下的东西吐出来。她本能地试图阻止之际,听到什么滚到了自己的脚边。那个空杯子的残骸——他们的视线一同落在了上面;鲜血从锋利的断口滴落,犹如从折断的花萼滴落,溅洒在地面上。苏芳微微打开的嘴唇里牙齿染血,浅色的衣服上也全是血,就像浸泡进了红色之中一样。然而,从他瘫下的身体上一处撕裂的地方,她看到了,然后不需要解释更多。缓慢地,但伤口在用肉眼可见的方式再生。

泽诺向她保证这个机制不是按照头发颜色来抓人的。

他真是个疯子。泽诺后来也赞同她。

“你将可以归还于上天了。”三条龙神们后来告诉他。龙神们应尤娜的邀请留在了人间。

“多久?”泽诺问。

“很快。”它们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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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神明第一次回应了召唤。就像神明们的存在本身,它招致的只是无序的混乱。

黄龙的力量挽救了年轻的国王,苏芳活了下来,他还活着,并且永远。泽诺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对的,再一次感到自己和智慧相去甚远。这是他生命里第三次,泽诺并不希望它发生得还是一模一样。或者:它只是更糟。

苏芳看起来很好。他因为史无前例的健康重新变得开朗,会在别人后面小跑,会从悠那里点炖菜让泽诺吃掉这样他就可以试试长高而结果只是很遗憾,甚至还会做出人畜无害的傻笑。只是,仍然有什么变化了,从那个奇点开始分裂,在那条血管里。在他们之间。

力量的传递将会很久,最近的一任四龙战士有十几年的记录,对两千年的份可能是更久的。无数次无数次,泽诺从新的一天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地上,想自己怎么还没化为灰烬。它仅仅还没有。

他还在这里,而苏芳很快也在那里,在现实里,从空气里传来血与肉还覆盖在骨骼上的体温,在他隔壁的铺位上翻动了一下。泽诺不确定他也醒了,还是一直醒着。毕竟,泽诺仍然不需要睡眠和食物也可以活着。

对方现在用有点呆呆的眼神对着他,也许想泽诺梦到了某种久远的梦境。不,只是最近的事,泽诺不会告诉他。十年,只是一小会儿。鲜如昨日。

“来聊点高兴的东西吧,泽诺桑。”

泽诺眨了一下眼睛。血在这颗心里有力地跳动着。

或者,它和高兴的触觉很近。血,还有各种原因。血的部分甚至扩大了。泽诺不止一次地被提醒过这件事。

苏芳的声音开始挠上来,问他在对方见证过的人里的真实位次。他还在惦记之前自己和他说的话,泽诺意识到。每一句。它令人有点束手无策,因为泽诺并不经常被世人这么做。他们通常不会有和他深入接触的机会。苏芳接近他像接近一个摆渡河口,就像他真的死了,在那里人们将被宣读,判断从此的去向。

这只是离死最远的地方,也是他最讨厌性质的存在,泽诺对把他带到这里有点抱歉。在一切以后。

在高华的领袖里。在绯龙王的子嗣里。泽诺知道他不太想管后者的事,但是泽诺会。仍然会。永远。

然后,无论如何。

“你是有点难忘的一个。”他简单地说。

苏芳安静了一会儿,也许在高兴自己被这家伙记住了,也许是他记住的最后几个人之一。考虑到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也许很快,也许下一天。他的时间不再是无限的,拥有整个地球之久,泽诺告诉自己应该在有限的时间里熟悉正视这家伙的脸这回事。他沉默得如此之久,以至于看起来可能重新入睡了,但可能也没有,他只是擅长隐藏气息。接着,

“有时候我会想,你还在遗憾仪式完成了吗,泽诺?”

在一些时候,他一刻也忍受不了地想要死亡的那种念头仍然会占一丝上风。就像一种缓解的草药,一个类似的存在并不能彻底治好他。

“有时候我会有点觉得为难你进入了不幸的领域。”泽诺说。

也许,在那一刻,他想活下来的愿望也占了上风。他以为他准备好全心全意地去死了;但只是没有。

“我并不后悔。”他大胆地宣称。再一次。

“还没有。”泽诺冰冷地重申。

“我想过了,这对国家也是件好事,”片刻后,苏芳重新对他说,“虽然要假装自己没有神之力有点滑稽。”

泽诺想起了一瞬,亘久以前自己必须假装听见神明声音的那些日子。也许黄龙大人缄默地重合在他的体内改变了他的一些思维。使他更认为、更希望自己是一个人那样的存在,就像他本来那样;而不是仅仅成为、继续成为某个巡逻在大地上的幽灵。

泽诺对于寿命被转移没有意见。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对方可以喝得更多。这只是几个瞬间之间的偶然。不是因为他可以陪伴更久。

尽管,他也不能说他并不想要那样的东西。

他移动了动身子,凑近这个正在盯着他的家伙。泽诺已经习惯在旅途里抱在男性身上睡,但想到对这家伙如此这般,仍然有些奇怪。他不知道为什么。

不,也许他知道。泽诺永远因为知道太多,记得太多而受伤。

即使想到在这家伙面前装可爱也很奇怪。

他让碍事的被褥从身上滑落。苏芳只是看着他向自己的方向爬近,可能只是对一切亲密的接触不太知道如何回应的。尤其来自他的。

“呐,”他撑在对方旁边,低下头,用轻描淡写的语调,“我只是不想被扔下一个人。”

他看着对方仰视的双眼稍稍睁大。

“我不会让这发生在你身上,苏芳。即便你想这么做。所以,我不会乖乖放手的。”

他说完这些,感到自己的灵魂被抽离了一部分。它是的。苏芳偏转过脸,盯着他正半拢地搁在他脸侧的一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动了,把发丝下的脸颊放进他的手里。

泽诺的呼吸暂停了片刻。在幽暗里,对方抬起眼睛,他的掌心传来发热的触感。他不自觉地让拇指旁的虎口滑过他的下颌线,它触摸的感觉就像一个杯盖嵌上了恰好的酒杯似的完美。他靠得如此之近,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有点像人,在一个异化的壳里。泽诺喜欢人类,也喜欢让自己看起来像他们一样。

蜜色头发的青年挪动地呼吸了,因为泽诺的嘴里仍然有很尖的虎牙。这个身体只要不先受损就不能战斗,以至于他在主动做这些的时候,竟然对自己升起了一丝掌控的感觉。在他的双手里,苏芳随着本能发出一些柔软的呼吸和嗓音混在一起的声音。在这时候,龙神大人也一定继续注视着。对方修长的手脚环绕上了他的身体,轻而易举地就把他翻倒到了一边去,但只是如同浸泡在一条溪流之中,使他感到舒适。

他好像听到狂风在外面遥远地鸣叫了一声的声音,那只鸟在觅食的时间。

之后,他们来到庭院,因为没人睡得着了,而欣赏星星和安静的夜空是个好的提议。虽然笨头笨脑,但也许是种方法。泽诺已经太熟悉这片照耀大地的小小的夜空,但是不太熟悉吻他,仍然。这种念头在脑海里无缘无故地闪烁着,就像微弱的星星。

他打了个懒腰,让脑袋叠在脑后的手臂上。

新的启程。一个感觉甜蜜、又有点刺伤的。

这个走在他后边的家伙,身上仍然有一点点微乎其微来自龙的气息,不多,就像一枚吊坠能承载的那么多,足以让泽诺感到安心。以及存在。

无休无际的黑夜之中,晚风轻轻浮动,微小的草叶吹上了他们散乱的头发。接着苏芳在他的余光里抬起一只手,从自己脑袋上摘去它,盯着捏在手里的绿色的表情在泽诺看来仿佛寻找一种指示。

“如果你没意见,我希望先去白龙村一趟。”苏芳开口了,“白色龙神应该还在那里生活。我也还没有去过那里呢。”

龙神们降临人间以后,他们用类似的方式化作人类,使其他人类不用以脆弱的躯体承受强大的力量,而压缩寿命。那几双眼睛正在普通人的身体中,仅此一生的时间,观察着地上。

现在的绯龙决定以人类的方式生存,他们决定遵从那种方式。

异于常人的力量正在消失,也许有一天,黄龙的力量也会消失。这是守卫王国的力量,尽管他从第一天起就被黄龙这么告诉。

直到不需要它的那一天。到那一天,也许我们也能获得……

泽诺甚至不能念出那个词的名字。

“……你想试试吗,”他对苏芳说,“找到他们。也许他们对你没有兴趣。也许他们不想跟着你一起游荡。我曾尝试过,这没有做到,集合四龙。”

预言已经在他脑海里默念了上亿遍了,以至于泽诺的舌头对它产生了一种歪曲的眷恋。

“那么,这次应该不一样。许多条件都变得不一样了。”

“而且。”对方看向泽诺,继续,“也许在路上能遇到仍然在等你的人?”

这次他也会赶得上,他意识到。尽管泽诺疲倦了,稍微有点疲倦了。但是那个会意地望着他的家伙在他旁边,他还可以再走一会儿。

“啊,”他应答了。

在一切结束以后,龙的魂与肉的位置将会互相交换,古老的循环将继续下去。

他还有时间,泽诺想。也许彼时龙神就会稍微玩腻人间的游戏,产生新的念头。

 

作为一位不再拥有永生之躯的人旅行的感觉好吗?

“不坏,”他说,“和你的话。”

 

当红色的星星出现,高华的大地笼罩于黑暗之中,古老的四龙将再次集结起来。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