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玄弥蜷缩在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疲惫的脸。屏幕上正在播放最新一届电影大奖的颁奖典礼,聚光灯下,银发紫眸的男人正接过最佳男主角的奖杯。
“哥哥……”玄弥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心脏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看这段视频了。自从两年前那个雨夜,一场高烧后,破碎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他就对这张脸产生了难以解释的执念。那些记忆混乱而真实,鲜血、断臂、无限城、强大的六眼上弦,还有那个挡在他身前、背影决绝的银发男人…
在他死后,哥哥还好吗?哥哥一定会因为他的消散而痛苦
为了靠近实弥,玄弥报名了产屋敷集团的艺人选拔。面试时,玄弥凭借硬朗的五官、高挑的身材、独特的气质,以及努力打磨的演技,成为了一名签约艺人。但是签约后的两年,玄弥的日子并不好过。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他只能从最小的龙套开始。这一世的他没有那道横亘了半张脸的伤疤,但是因为五官冷峻,气质偏阴郁,他的长相仍旧不被主流审美所认可。被定型为“反派专业户”古装剧里活不过三集的叛逆世子,现代剧里成绩差脾气坏的问题少年,悬疑剧里心理扭曲的变态杀手……每一次试镜,他都会下意识地问:“不死川实弥前辈会参演吗?”得到的答案总是令人失望。 实弥接的都是大制作电影,而玄弥能接触到的只有网剧和小成本电视剧。两人之间,隔着的是整个娱乐圈的阶级壁垒。但玄弥没有放弃。他抓住每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一句台词的角色,也拼尽全力去演。渐渐地,他那张“凶脸”竟意外地吸引了一批粉丝——粉丝们说他“又凶又萌”,给他起了“凶脸萌”的外号。
转机出现在玄弥签约的第二年秋天。作为产屋敷公司筹备的年度大制作刑侦剧《迷途》,实弥受邀特别出演其中一个单元剧的反派角色。消息一出,整个公司都沸腾了。
《迷途》的剧本讲述了abo背景下,警方追查连环杀手的故事,实弥受邀特别出演一个alpha悲情杀手——在九年前的雨天,他在人群中不慎松开了弟弟的手,那份愧疚与执念,让他选择成为一个拿钱办事的杀手,只是为了找到失散多年的弟弟。
一次雨夜任务,实弥在废弃工厂终结目标,飞溅的血珠尚未落地,便撞入了一个少年惊恐的眼眸。那是玄弥饰演的弟弟,晚自习抄近路的少年误闯了这场血腥猎杀,从此陷入了与亲生兄长之间的命运纠缠。实弥原本是想杀掉玄弥这个目击者,但是玄弥突然到来的初次分化,却诱导实弥瞬间失控。本能瞬间压倒了理智,杀戮的戾气被灼热的占有欲取代。不顾弟弟的哭喊挣扎,实弥将玄弥带回自己的公寓,强制标记,彻底占有。
荒唐的情事维持了一天一夜才结束,等到理智回笼,实弥在整理狼藉的床榻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玄弥裸露的后腰——少年臀部上方,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赫然在目,位置与形状,与他失散多年的弟弟一模一样。巨大的罪孽感将他吞噬。他找了九年的亲弟弟,竟被自己以如此不堪的方式禁锢。这份滔天过错,让他连直视玄弥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而对于玄弥来说,更是无妄之灾。他曾经很激烈地反抗过,浑身的伤痕与屈辱,让他认定实弥是卑劣的色鬼、变态。他嘶吼、踢打、绝食,却在alpha绝对的力量与信息素压制下,一次次沦为徒劳。
直到某个深夜,他蜷缩在冰冷的角落,脑海中闪过模糊的记忆碎片——哥哥温暖的手、雨天的承诺。活下去,找到哥哥,这个念头让他收起了所有棱角。他开始学着顺从,学着主动迎合,用稚嫩的技巧取悦实弥,他不怕痛,也渐渐习惯着品尝痛,只要让玄弥活下去,只要让他活着再去见一面哥哥就可以。为此,他对于实弥给予的全部收下,甚至主动提出各种玩法,只想着哄得眼前的男人满意,或许某天能换来自由,去寻找真正的亲人。
可玄弥不知道,他的主动,却在实弥眼中成了别样的信号。实弥因那份无法言说的愧疚,将玄弥的迎合解读为omega经历过性事之后的食髓知味,他以为玄弥喜欢这样的生活。所以每次的性事都粗暴猛烈,这份扭曲的补偿,成了两人之间最诡异的默契。
玄弥渐渐不再执着于逃跑,实弥的存在也从最初的噩梦,变成了赖以生存的依靠。他开始学着像个真正的妻子般照料实弥的生活:清晨在厨房忙碌,为他准备温热的早餐;傍晚坐在沙发上,静候那个带着血腥味的身影归来;深夜里,他会小心翼翼地清洗实弥染血的衣物,指尖触到干涸的血迹时,不再有恐惧,只剩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直到一次意外,玄弥怀上了实弥的孩子。
这是上半部分的全部剧情了。玄弥面红心跳地合上剧本,尽可能不去脑补那些交织着旖旎与暴力的情节。
凭心而论,这个单元的剧本写的很好,亲兄弟间的乱伦之情在命运的捉弄下无疑拉满了戏剧性和冲突性,而与影帝实弥搭戏更是让弟弟这个角色在还未开拍就已经拥有了话题度与讨论度。可以说,只要演员表现不那么拉跨,凭借这个角色也足够带来不少的知名度。因此,不死川玄弥能够想象这样的一个角色该有多大的竞争强度,选角的饼在几个颇有名气的流量小生之间转了一圈又一圈,以他现有的咖位和资源,完全办法进入这样一个大热ip,更别提和实弥搭戏。但是不死川玄弥不愿意舍弃一丝一毫的希望,就算会被人嘲笑痴人说梦也没关系,比起他人的恶语中伤,他更不甘心与实弥在这个偌大的世界只能以偶像与路人的身份相处。那是他的哥哥,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勇气。只要一想到哥哥在剧里有其他的弟弟,一想到哥哥与其他男演员去拍剧本里的露骨的戏份,他便有一阵阵颓然的心痛。
试戏当天,玄弥还是早早来到了片场。他要试镜的办公室前面乌压压地排了十几个面目姣好的男演员,有几个甚至是在几部小成本剧目,演过男一男二的艺人。工作人员行色匆匆地和他擦身而过,谁也没有特别留意到玄弥这个无流量无粉丝存在感几乎透明的小演员。不死川玄弥也没有分出心思去观察其他的竞争者。
“不死川先生,这边请。” 玄弥和其他试镜的男孩一齐循着工作人员的声音望了过去,隔着工作人员、助理和安保人员层层的包裹,他能够远远地眺望到实弥的侧脸,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实弥,与上一世的容貌一般无二,侧脸棱角分明,不正眼看人时便多了几分冷漠疏离,也许是玄弥的视线太过灼热,他感觉不死川实弥从他旁边经过时,停顿了一瞬,充满打量意味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一眼短促得像是玄弥的错觉,下一秒实弥便移开目光,从容地转向另一侧,仿佛方才那短暂交汇的对视,于他而言不过是无数视线里微不足道的一瞬,没有例外的动容,也没有特别的留意。 一眼万年的奇迹没有发生在他身上,对于实弥而言,也许他和成千上万举着灯牌的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哥哥真的不认识他了,期待已久的重逢落了空,倒底还是让他难掩心底的怅然。他的目光很快便又回到了手中的剧本上,他不会让这份失落影响到他接下来的发挥,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十年的等待已经抚平了少年的焦虑心绪,不死川玄弥从来都不会缺少向哥哥靠近的勇气,他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
“13号,不死川玄弥”
玄弥反复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将试镜片段的台词在脑海中过了又过,跟着场务的脚步进入办公室。屋子里光线偏冷,长条桌后坐满了主创,主位是脸色已有些许不耐的导演,哥哥就坐的位置离导演很近,他的眼神很难不追随着实弥飘忽到他的身上,玄弥调整了一下呼吸,竭力维持那份不动声色的表象,“导演好,我是……”
“停,不用说了。”话音才起一半,主位的导演抬手打断了玄弥的自我介绍。“你可以出去了,下一个人。”
“为什么…”不死川玄弥错愕了一瞬,导演的字句轻飘飘砸下来,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要失去这次来而不易的试镜机会。
“我不知道你是哪来的头绪来参加这次选角,但是不死川先生,你的形象很明显和我们剧本里的弟弟不太合适吧。” 导演的话语很直白,周遭工作人员安静低头,无人替他说话,场间的沉默更衬得难堪,一道道或好奇、或旁观的目光尽数落在玄弥身上,所有人都在静静等着,这个被当众否定的少年会作何反应。 难堪与酸涩堵在玄弥的喉咙,他不想让实弥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可他又该如何去证明他自己呢?哥哥会不会也觉得他根本就不是合适的人选?
“对不起,各位老师,我还是想耽误大家一点时间”他努力克制住心头的酸楚,“我明白外形是给观众的第一观感,也许我的外形不如其他演员的条件那样优越,但是我相信我的理解与演绎可以给大家带来更贴合角色的感受。”
“我清楚这个角色不是全然软弱任人拿捏的木偶,温顺易碎的条件很难诠释他绝境里不肯妥协的底色。”
没有低头缩肩,也不肯露出半分卑微的神情。不死川实弥合上手机里的视频,饶有兴味盯着玄弥侧脸。想到刚刚办公室外的遥遥一瞥,鬼使神差的,他的目光竟越过一众的人群落到他的身上,那种不能忽视的熟悉感,让他的心脏剧烈地频繁地跳动着,他没有错过男孩眼神里的不安与倔强,与他对视后,又迅速低下头攥紧衣角,明明顶着一头不好接近的发型,却实在局促的有些可爱。 “让他试试吧。如果不合适,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对吧?”想要靠近他,想要了解他,还想要见证他的光采。不死川实弥不是一个喜欢干涉选角的演员。今日看起来有点“多此一举”的想法…他承认,这有点无法解释,想了想,他决定将这一切归功于不死川玄弥言之有理的争辩。
导演碍于不死川实弥的资历和情面,没法直接一口回绝,脸色稍沉,沉默着没说话。
“我说,让他试试。”不死川实弥敛了脸上的笑意“人来都来了,总要给一次尝试的机会不是吗?”
“您不是要求弟弟既要与哥哥有一定的五官相似度,又要演出少年青涩与目睹杀人后的恐惧迷茫,以及后期反转之后的坚韧吗…”
“那我觉得他挺合适的。我刚刚看了他之前演戏的片段,收放很有层次,不会让您失望。”
导演没再反驳,算是默许了实弥的提议。
“当然,你也…别让我失望。”不死川实弥从桌子里走了出来,走向镁光灯,与玄弥并肩站在了一起,安慰似的拍了拍玄弥的后背,“下面这场戏,我亲自和你搭。”
“就雨夜强制那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