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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风里飘着血与燃烧的味道,利威尔站在那,走向埃尔文的每一步都仿佛跨过一年。
十三步,他在他身边十三年了吗?他忍不住开始回忆,二十岁时地下街的泥水扑在他脸上,和现在脸上的血液一样肮脏。然后是伊莎贝拉和法兰,那时候埃尔文说了什么呢?他的脑子迟缓地运转,埃尔文似乎说:"后悔的记忆会阻碍你做出下一个决断,会让你想把决定权交给别人。"
是,他不会再后悔了,从他决定追随埃尔文的那一刻起。
液体准确地进入埃尔文渐凉的血液中,黄色的闪电乍现,利威尔射出抓钩,依靠惯性飞走,他忍不住回头看,血肉与骨骼凭空生长,令人作呕。
阿尔敏——或者说一具焦尸更合适——受到巨人化的冲击从屋檐上掉下去,掩埋在尘土中,失去了最后一丝呼吸。
一个高大的金发巨人拔地而起,然后贝尔托特也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利威尔站在坍塌的房子后,热切地看着这转瞬间完成的死亡与新生。
他亲手把埃尔文推进地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这个将从巨人后颈处爬出来的,是恶魔。
今天的利威尔似乎格外容易陷入回忆。
把艾伦从莱纳等人手中救出来后,埃尔文失去了一条手臂,胡子拉碴地躺在病床上。利威尔长久地凝视着他,以至于他没有错过任何一秒钟埃尔文的表情。
埃尔文在听到韩吉的推测后,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那个笑容太过于明媚,全然发自内心,甚至连埃尔文脸上的憔悴都没法阻挡它一丝一毫。在此刻,在这个世界的残酷悄然向他们展示一角的时候,那个笑显得那么令人颤抖,就像是埃尔文属于那些隐秘的残酷,就像他是———
恶魔。
埃尔文很快收起了那个笑,给了个极合理的理由,可利威尔总觉得不安,没什么缘由。
现在想起,他在夺还战前夕不惜威胁埃尔文折断他的腿也要阻止他去前线,也是因为这样的直觉。而这个直觉应验在了眼前这个和所有巨人一样丑陋的巨人面前。
于是那天晚上,利威尔敲响了埃尔文的团长室门。
"请进。"埃尔文埋首在大量文件与布局图中,他知道这时候只会有利威尔,所以并没有浪费时间在抬头上。
利威尔走进来,啧了一声,把埃尔文右手边乱放的纸张整理好,然后静静地站在埃尔文身边。
"有什么事吗?"埃尔文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看向利威尔。
"你有事瞒着我。"利威尔开口。
他不怎么说这些:埃尔文几乎和他无话不谈,从战略规划到琐碎安排,从政治到自己的私事,而不告诉他的那一部分,利威尔也清楚地知道,那是埃尔文判定不该告诉自己的东西,所以他也不会过问。
可这次不一样。利威尔察觉到了,这恐怕是错过了时机就再也没机会听他吐露的东西。
"...是。"埃尔文沉默了一会儿,很轻易承认了。
利威尔给自己拉了一张凳子坐在埃尔文身边:"谈谈?"
"谈谈..."埃尔文轻而缓地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思考这样的字眼是否足够成为钥匙,开启那个尘封多年的秘密。"利威尔,他们都叫我恶魔。"埃尔文垂下眼,视线游移而没有归处——他很少这样,他总是凝望着前进的方向,"我也觉得是。我走到现在,每一步都是尸骸铺路。"
他顿了一下:"如果这条路走向的是人类,是大义,那么这一切无可指摘。可如果不是呢?"
利威尔拧着眉:"你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为了人类的利益。"
"不是的,只有我知道,不是。"埃尔文很轻地笑了一下,扭过身子用左手拍了拍利威尔的肩,"总有一天你也会觉得我卑劣。"
利威尔攥住他的手腕:"你的脑子也和胳膊一起被巨人吃掉了?不管你的出发点是否光明磊落,你做的一切都足够被任何一个人歌颂一百年——我知道你根本不在意这个,我也不在意,但是,我是说,你他妈已经足够伟大了,允许一些私心的存在吧,埃尔文。"
埃尔文沉默下来,利威尔能读懂,这阵沉默的意思是:我知道你说的对,但我并不这样想。
这该死的金毛混蛋。利威尔烦躁地站起来踢开凳子:"如果你要被打入地狱,那我更不能幸免。我才是个无可救药的恶人,连调查兵团的其他人都在怕我。"
"你不是..."
利威尔打断他的话:"我才不管其他人怎么看我,怕我也好,骂我也罢,反正我在地下街就已经见够了。我只在乎我想在乎的。比如我自己怎么想,比如韩吉怎么看我,比如...你。"
利威尔看向埃尔文,而他此时也恰好抬起眼,月光毫不吝啬地眷顾了他的眼睛,那是几乎可以称之为奇迹的蓝色,让他想起了曾听阿尔敏说过的绵延到天际线的巨大咸水湖——这被人称之为海。
埃尔文的眼睛是他见过的第一片海。
然后这片汪洋在他眼前放大,直到他的呼吸都能在其中激起涟漪。当他反应过来时,埃尔文高挺的鼻子已经蹭过他的脸颊,唇上是一片温热的柔软。
他震惊到下意识张嘴,而海洋的所有者将此视为邀请,于是一尾游鱼滑入另一片未知的海域。
利威尔僵了片刻,或许是自暴自弃,又或者是黑暗与宁静给了他勇气。他用左手勾住埃尔文的脖子,指尖插入发丝,右手按在埃尔文的胸膛,心脏在他掌间搏动。
舌尖交缠,直到每一寸领地都被探索清楚,两人才分开。利威尔喘了口气,报复般踢了埃尔文的鞋尖一脚:"发什么疯。"
"你也很沉浸其中不是吗?"埃尔文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只是替他整理好被自己拉乱的领巾。
"什么时候...算了,为什么突然亲我?你不是这种激进的人。"利威尔后知后觉地有些不自在,挥开他的手自己整理。
"可能真的疯了吧。"埃尔文向后靠进椅子里,"谁知道呢,大概是听你说在乎我就以为是告白了。"
利威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不过脑子说出来的话有多么暧昧。他走近,单腿屈膝跪在埃尔文腿间,上身压过去,唇与唇再次轻碰,蜻蜓点水,却足够说明利威尔的意思。
他重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埃尔文——有些昏暗的办公室里,这个男人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垂下几缕发丝,让他的脸稍显几分柔和。利威尔没有想过两个人会在一起,尽管他清晰地明白自己对埃尔文有着超出战友的感情,也能看出埃尔文对自己不单纯,但这样的形势下,站在这个位置的人没有谈爱的奢侈。
爱意味着私心,意味着在做出选择时会变得软弱。
他刻意回避,直到今天他终于看清了,那双如同大海一般的眼睛是沉静的,名为爱的巨石投入其中恐怕也只有片刻波澜。
"埃尔文,我不管你到底在想什么,好好活下去。"
"当然。"埃尔文将手掌覆盖在他的腰上,仰着头注视着他,桌上的烛台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利威尔伸手将他散落的头发重新拢好,指尖在他的眼睛上流连:"文件处理好了吗?"
"还剩下一些...不重要的。"
利威尔笑得有些嘲讽:"还能从埃尔文团长嘴里说出不重要的文件几个字,你不是连什么都不了解的贵族的指手画脚都一向认真研读吗?"
埃尔文恐怕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听到这样的话,他攥住了利威尔的手腕,微微用力让他靠近自己,随后再次吻住他。这次是更加激烈的亲吻,唇舌像是要碾碎什么,又像是要勾紧面前的人,仿佛全世界都沦为海洋,而这是唯一可抓住的一根稻草。利威尔的脊背撞上桌沿,几份文件簌簌落地,没有任何人去看。
利威尔从这样的吻里品味出了几分告解的意味,他在宣泄,或者短暂地转移那几近吞没他的罪恶感,他在害怕。
他有片刻后悔。他今天不应该来这,戳破埃尔文用心粉饰的太平,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埃尔文的手将他穿戴整齐的衬衫拉出来,手指从下摆探入,仔细摩挲着腰际的皮肤。
去他的。
利威尔恶狠狠地咬着埃尔文的下唇,跨坐在埃尔文腿上,伸手解开他胸前的扣子,手掌毫无阻隔地贴上皮肤。这给了他一些安全感——至少埃尔文不会在这一刻消失。下一秒埃尔文的存在更鲜明,他常年握着立体机动装置和笔的手指有些指关节变形,带着厚茧,抽出了他的皮带,与他的前端紧密相连。
利威尔轻喘了一下,偏头打断了这个吻,不甘示弱地埋首于埃尔文胸前,卖力吮吻,又用牙齿轻咬着叼起,如愿以偿地听到埃尔文的低呼,伴随胸膛微微的震动。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两个人的衣服都已经凌乱,埃尔文挥开桌面上的文件把利威尔放在桌上,手指紧随其后,在他从未开拓过的入口周围刺探。
这感觉很奇怪,他难耐地扭动了一下。"抱着膝盖。"埃尔文托着他的腿让他踩在桌沿,简短地下了个命令。
身体比头脑更快反应过来,利威尔抱着膝盖,两腿大开,埃尔文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油膏涂抹在入口。
"怎么备着这种东西。"利威尔踩到埃尔文肩头,"该不会早就计划好在团长室做这种事了吧。"
"扎克雷总统送给我的,没来得及扔。"埃尔文的声音听起来和陈述作战计划没什么不同,但手上的动作却急躁了起来。油膏很快化开,粘稠的液体在穴道内进进出出,发出叫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利威尔除了手指刚进入时短促地抽了一口气,再没发出更多声音。不过埃尔文可以感受到,包裹着手指的内壁从干涩到湿润,从僵硬到柔软,他知道可以了。
他扶着利威尔的腰,缓慢将自己埋进去,利威尔的腰腹猛地绷紧,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埃尔文凑近,用唇描摹着利威尔清晰的肌肉线条,他能感受到,这张白皙的皮囊下埋藏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此时正在为自己收起锋芒。
有油膏的润滑,接下来的动作不算太困难,埃尔文花了一点时间让自己完全进入,接着开始缓慢抽送,越来越用力,粗硬的浅色毛发和利威尔的黑色体毛混杂在一起。"感觉还好吗?"埃尔文低喘着询问。
利威尔咬着牙,脸颊的红晕染到脖颈上:"闭嘴。"埃尔文笑起来,低头追着利威尔的耳垂亲吻。最后关头,埃尔文用力抽送几下,骤然拔出来,白色的体液溅射在利威尔小腹上。他不满地蹬了蹬腿:"脏死了。"埃尔文攥住他的脚踝,埋下头:"一会儿帮你清理。"
紧接着,利威尔倏然瞪大眼睛,埃尔文那根能言的舌头包裹在他的柱身,细细剐蹭着头部,顺着沟壑舔过冠状沟,仅剩的左手不忘照顾根部,小幅度撸动。利威尔虽不是什么毛头小子,可也没有被人这样仔细照顾过,很快抽搐着大腿射在埃尔文嘴里。
那一晚的记忆成为利威尔在很多痛苦时刻的慰藉,也包括了此刻。
利威尔站在原地,从坍塌的墙壁后看过去。他看着埃尔文——或者说那个曾经是埃尔文的东西——撑起身体,半身埋在血肉与蒸汽之中,然后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望过来。
隔着血肉与尘土,隔着蒸汽与硝烟,隔着一个死亡与一个新生,那一片蓝色的大海准确地找到了他。
他迈出一步,紧接着是第二步,然后是奔跑,他抛下早就没有瓦斯的气罐,用这双沾满泥土和鲜血的双腿跑向埃尔文,跑向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回到另一个地狱的人。
当他终于跪倒在埃尔文面前时,埃尔文的眼下和脸颊布满了红色的线条,眼睛紧闭,已经晕了过去。利威尔的手带着不可察觉的颤抖,抚摸着那条阔别已久的右手。
"埃尔文..."利威尔低声叫着他的名字,刻意忽略了104那几个小鬼从他身边跑过的动静,也没有回头去看艾伦和三笠的痛哭,至少,他现在不想顾及除了埃尔文以外的一切。一片阴影投下来,利威尔没有动,身边蹲下一个人,是韩吉。她伸手拍了拍利威尔的肩膀:"你没做错什么。"
埃尔文右臂的脉搏在他的指尖下一次一次地搏动,强健又固执,像从深渊中爬上来的人拼尽全力叩击生者的世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拴在这一片皮肤上,温热而鲜活,他把这样的触觉当成一个锚,把自己钉在这片残破的世界里。
利威尔缓慢站起来,在那一刻收起了所有情绪,像把一件不再需要的东西放回抽屉一样快速。他把埃尔文从巨人身上拉出来,把他背到自己背上:"所有人,带好装备到城墙上休整。"
没有人动。
让和柯尼跪在阿尔敏焦黑的身体旁,三笠站在他们身侧,垂着手,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结在某个瞬间,呈现出一种只有在失去了一切可以失去的东西之后才会出现的空白。
艾伦缓缓跪下,膝盖砸在砺石上,手颤抖地悬在空中,想抚摸阿尔敏的脸颊,却害怕这一具焦尸会在触碰下彻底成为齑粉。他的眼睛蓄满了泪,但他的表情不该被称为悲伤。
悲伤是柔软的,是可被安慰的。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想说什么,但他找不到词。他太年轻了,才十五岁,还不会用语言去承载这样巨大的东西,他只能站在那里,用一双满是眼泪的眼睛瞪着利威尔。
而利威尔没有回避,他也站在那里,背着埃尔文,逆着光,平静地,近乎残忍地回视艾伦。
艾伦想问"为什么",一共三个字,一秒就能说完,但他站在那里的时间足够把那句话重复一百遍。
可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
艾伦·耶格尔不是傻子,他知道战场上只有一支针剂一个巨人,他知道两个人只能活一个,他甚至知道为什么——那是埃尔文,无数人的精神领袖,永远可靠的调查兵团团长,这是众望所归。
所以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艾伦没有问为什么。
他低下了头,泪水顺着他的鼻尖滴下去,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印痕。
"我......"他的声音终于出来了,但只有第一个字是清晰的,剩下的碎成了一把尘土挥洒进满是硝烟的空气,"我答应过,要和他去看海的……"
"他说他还要看火焰之水…冰之大地…沙之雪原…"每一个字都在牙齿间被嚼碎,再混着血和泪一起吐出来,"他说过那些书上写的东西一定是真的……他说我们总有一天都会看到。他妈的!他说他会看到的!他答应过我!"
利威尔看着这一切。
他把每一个细节都收进了眼睛里——艾伦弓起的脊背,三笠垂下的头,让和柯尼颤抖的肩膀。他把这些画面一个个压进胸腔深处,压在那个他刚刚关上的抽屉旁。
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埃尔文还活着。
这个念头与他目睹的所有痛苦并排放在一起,他没有试图去调和它们,也没有试图为自己辩解。他只是把它们全部收下了。
"所有人,"利威尔的声音打破了那片被哭泣淹没的寂静,依旧是平静的,"服从命令。"
艾伦像一个没有能源的玩偶,在三笠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他的身型在蒸汽与尘土中显得很瘦,是一个少年还没有来得及长成男人的瘦,一个纤弱的灵魂还不够撑起死亡的瘦。
埃尔文在四个小时后重新醒过来,他看起来很平静,就算是在得知自己吃掉了贝尔托特之后,依旧保持着一种可怕的平静。他迅速理清了现场的状况,重新穿上装备,安排在城墙上巡视的人,最后看向艾伦和三笠:"我需要你们和我们一起去查看地下室的情况。"
"哈?"艾伦仿佛没反应过来,三笠对着他摇了摇头,艾伦于是又垂下头,拿出了地下室的钥匙,率先射出钩爪飞下城墙,三笠紧随其后。埃尔文站起来,顶着韩吉不赞成的目光,和利威尔一起飞下去。
地下室。
埃尔文看起来比艾伦更熟悉这里,或许是因为耶格尔医生同他一样是个算得上严谨的学者,他在发现那把钥匙不是打开地下室大门的时候,就像早有预料一般径直走向了书桌的抽屉,用钥匙打开了抽屉,拿出那三本笔记。
他一目十行地阅读,如饥似渴,眼神闪出一种狂热的明亮,又在看完一切后长久地沉默,眼神归于死寂,像是深海里的热泉骤然喷发,掀起飓风,又在碰到冰冷的洋流后冷却,归于一种致密而沉重的岩石。
利威尔站在离笔记最远的地方,他更习惯于听埃尔文向他转述自己整理完显得更简洁的总结,所以,他的视线理所当然地落在埃尔文身上,和之前一样,没有错过他眼神的变化。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埃尔文就像一个最狂热的信徒,在见证了神迹之后却发现那不过是魔术师的小把戏,一种在希望的山巅上一步踏入良夜的......虚无。
他终于想出来这个词了,虚无,埃尔文对他看到的一切,感受到了无尽的虚无。
......
仅剩的九个人回到托罗斯特区,女王接见了他们,他们成为了实至名归的英雄,报纸对他们极近赞美,民众自有记忆起第一次赞美调查兵团,连酒馆里侃侃而谈的醉鬼都能说出几句调查兵团终于没有白拿税金叫人去送死了。而埃尔文,自然处于溢美的中心,所有人都称呼他为"人类之光"。
至于他本人,似乎一切如常,照旧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调查兵团的一切,准备招收新兵进入调查兵团,准备为下一次调查争取更多的经费。
但利威尔知道,埃尔文像是一只快燃到尽头的蜡烛,甚至于,外界的一切赞美都成了助燃剂,加速着最后一节残烛的灭亡。埃尔文成宿成宿地睡不着,就算是在利威尔的陪伴下勉强入睡,也会在不久后冷汗涔涔地惊醒。
到后来,埃尔文只有靠着大量的酒精,才能让自己勉强睡上一会儿,然后无可奈何地醒来,忍受撕裂一般的头疼,看着一切天旋地转,在黎明后起床继续处理事物。
"老师,墙外没有人类的结论是怎么调查出来的呢?"埃尔文在梦里呢喃着,眉头紧蹙,"父亲......"
利威尔看着他,忍无可忍地踹了一脚埃尔文的床沿。埃尔文在震动中醒来,看了一眼利威尔,又昏昏沉沉地闭上眼。
"埃尔文,你这狗屎一样的睡眠还有什么持续下去的必要吗?"
"......"
"埃尔文,我没有后悔过选择你,但如果你这样下去的话,人类很快就要失去领袖了,之后会怎么样你比我清楚。"
"利威尔。"埃尔文抬起手用胳膊遮住眼睛,然而月光之下,一滴晶莹的泪闪动在埃尔文的脸颊上,转瞬即逝,"我的恶,除了恶本身,毫无意义,甚至在看完那些笔记之后,它们连动机都消失了。"
利威尔想说些什么,却被埃尔文打断,他猛得从床上坐起来,"我已经害死很多人了!我为了那个私心,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害死很多人了!我的父亲,你的部下,刚进入调查兵团还不到一个月的新兵,阿尔敏·亚鲁雷特...今后我还要为了不知道未来的东西害死多少人!"他的声音低下去,"利威尔......我累了,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但是我累了。"
利威尔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他攥住埃尔文的衣领吻上去——不,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吻,利威尔只是不管不顾地入侵,勾着他的舌尖吮吻,牙齿重重磕上他的下唇,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利威尔不仅没有停下,反而继续挤压啃咬,像是要借着这样的痛楚让埃尔文重新鲜活起来。
终于,四片唇分开,一点蒸汽从两人的唇间冒出来,埃尔文终于把眼神落在利威尔身上,神志稍稍清明。
"我选择你是我的私心,埃尔文,我说过了,我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利威尔卡着埃尔文的下颚,不让他转开头,承受过无数次失去的他不愿意再一次失去他生命里最重的一抹色彩。
"我在从你身上窃取幸福,窃取活下去的动力。"他握着埃尔文的手腕放在自己的颈动脉上,喷薄的生命力涌动着,"一个动机消失了就创造第二个动机,世界上还有无数真相等着你去看。"
埃尔文把利威尔抱进怀里,肌肉细微地颤抖着,是从未有人见过的样子:"利威尔,这样的地狱......"他没说下去,他今晚展露的脆弱已经太多了,多到让他感到不安。
"你的恶是什么?"利威尔忽然说。
"你做了什么恶?我在地下街见过恶。我见过仅仅是路过就被掳走强奸的女孩,我见过为了一口发霉的面包就杀死一个老人,我见过毫无缘由仅仅是对视就打起来然后杀死对手的混混。埃尔文,这才是恶。"
埃尔文依旧沉默着,手指插入利威尔的发丝间,后脑勺的剃青摸起来是微微的刺手的触感。利威尔接着说下去:"你做的充其量只是选择,你算计了每一条命,包括你自己,也包括我。你说你哄骗他们去死,实际上,每一个人心知肚明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他们不是因你而死,不要把死亡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埃尔文,我不信你不知道,你只是执意如此。"
利威尔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有权觉得累,你花了大半辈子追求的东西被证明是狗屎,你真可怜,这样的话要我说几次都行,但是,埃尔文·史密斯,你不能停在这。"
"为什么?"埃尔文如同儿时在课堂上提问一样,他举起手,问道。
"因为你答应过我。"利威尔终于松开了手:"夺还战,我说好好活下去,你说当然。埃尔文团长,你要食言吗?"
埃尔文看着他,那一双海一般的眼睛里吹过一阵微风,有一瞬间,利威尔以为他要说什么,像往常一样用他滴水不漏的逻辑解构利威尔那些强词夺理的论调,但埃尔文只是把他重新拉近,用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不。"心跳在两个人的胸腔里共振。
"那就回到这个地狱,来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