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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iny Care Center 的後方有一座巨大的玻璃溫室,那裡平時落滿了溫暖的碎金陽光。白糰子一般的小熊精靈JJongyo正蹲在一個小花盆前,耷拉著圓滾滾的耳朵,小小的背影看起來無比沮喪。
在溫室外,Hongyo和Ddangyo從門後偷偷望著隊內最小的精靈。
「Daangyo,你真的不打算幫幫他嗎 hon?」
Hongyo晃了晃腦袋,看著JJongyo身邊那朵已經徹底枯萎、垂下腦袋的小花,有些不解地問道。
全 Care Center 的小精靈都知道,JJongyo為了這盆花付出了多少心血。他每天揮舞著那根雲朵魔杖,特地調來一朵軟綿綿的專屬小雲朵幫花盆遮陽、定時細心澆水。他甚至每天都會趴在盆栽邊,用軟糯的聲音對著泥土說好多好多悄悄話。可即便如此,那株植物還是枯萎了。
「用你的魔法,即使幫他變出全世界上最美麗、最永不凋零的花朵也不是難事吧 hon。」Hongyo指了指Ddangyo手裡那根亮晶晶的粉色魔杖。
Ddangyo看著在溫室屋頂逐漸聚集的烏雲,溫柔地搖了搖頭。
「正因為JJongyo那麼想要親手把它種出來,我才不能用魔法去干預啊。」
Ddangyo的聲音像棉花糖一樣柔軟卻帶著難以撼動的堅定:「如果我現在用魔法去幫助他,反而是不尊重他的努力。我想支持他、看著他靠自己的雙手去嘗試,不管結果是什麼。」
Hongyo歪了歪頭,顯然不是很懂這種神祕的「精靈哲學」。
Ddangyo看著他困惑的模樣,忍不住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Hongyo的腦袋:「總有一天Hongyo也會明白的 。」
細小的雨滴落在Ddangyo頭頂的小花上時,溫室裡也傳來了一陣微弱的、抽抽噎噎的哭聲。
原本在旁邊收集三葉草的的Mingyo聽到聲音,有些手足無措地試圖安慰眼眶裡全是淚水的JJongyo。
「J、JJongyo啊……你別哭了……」Mingyo抓了抓耳朵,他一向不太擅長應付這種感性的場面,但還是安慰地揉了揉JJongyo無精打采垂下的後腦杓。
「嗚……Mingyo……」JJongyo一看到同伴,積壓的委屈瞬間爆發。他抽抽噎噎地用小短手抹著眼淚,指著空落落的土壤告狀:「我的花……本來這幾天就要開了……可是Saniyo,『嗷嗚』一口就把澆水的小雲朵跟花苞給吃掉了……嗚……」
JJongyo吸了吸鼻子,臉蛋哭得紅撲撲的,聲音裡滿是委屈:「那、那是我原本……原本打算要送給Ddangyo的花……」
「啊……被那個什麼都消化得掉的傢伙吃了啊……」Mingyo同情地嘆了口氣。不過,雖然不太會說安慰的話,Mingyo的腦袋倒是轉得很快,立刻幫JJongyo想了個替代方案:「對了!既然花沒了,不如送草本植物吧?溫室角落那些薄荷長得很好喔。雖然沒有漂亮的花朵,但是在植物花語裡,薄荷有著『永恆的愛』和『美德』的寓意,生命力也很強,非常適合送給情人喔!」
「情、情人?!」
原本還在掉眼淚的JJongyo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樣,小小的身軀猛地一震,慌亂地揮舞著小短手,結結巴巴地反駁:「我、我才沒有說要送給情人!我只是、只是覺得Ddangyo很照顧鍾浩所以送他感謝的禮物啦!」
白色小熊精靈像是要趕快結束這個話題似的,小短腿啪嗒啪嗒地往溫室角落的小育苗區跑去,試圖掩飾自己的滿臉通紅。看著Jjongyo那副嘴硬的模樣,Mingyo同情又無奈地嘆了口氣,也邁著步子跟了過去。
「聽好了Jjongyo,既然要送人,就要從選苗開始 。」Mingyo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地上一整排綠油油的薄荷幼苗。
在Mingyo的指導下,Jjongyo收起眼淚,神色變得無比認真。他撅著屁股蹲在泥土堆裡,在一大片翠綠中挑了又選,終於選中了一株長得最挺拔、葉片最嫩綠的小薄荷。
「輕一點,先握住根部,把原本的小塑膠盆脫下來 ……對,就是那樣。」Mingyo在旁邊插著腰指揮。
Jjongyo摒著呼吸,眼睛睜得圓圓的,兩隻軟乎乎的小短手沾滿了泥巴,甚至連圓滾滾的臉頰上都不小心蹭到了一些灰土。他極其小心翼翼地把小薄荷苗從舊盆裡搖出來,生怕弄傷了脆弱的根系。
接著,他抱起一個乾淨的紅土小花盆,先在底部鋪上一層碎石子,再用小鏟子一鏟一鏟地填入肥沃的新土。
「好,現在把薄荷放進去,四周把土填滿、壓實 。」
Jjongyo聽話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掌,在圍繞著薄荷根部的泥土上,一下一下、無比虔誠地輕輕按壓著。他沒有使用任何魔法,而是全神貫注地用自己的雙手,完成了這株植物的「新生」。
當最後一道工序完成,Jjongyo直起腰,看著那株穩穩佇立在紅土盆栽中央、散發著清涼香氣的嫩綠薄荷,終於破涕為笑。他擦了擦額頭的汗,雖然現在就很想送過去,但他看著還有些瘦弱的幼苗,歪著腦袋想了想,決定再等等。
薄荷是生命力極其旺盛的草本植物,只要細心呵護,過幾天一定能長得很好。
接下來的這幾天,Jjongyo更勤快地跑去溫室關心他的小盆栽。他揮舞著雲朵魔杖,根據薄荷的生長狀態,精準地調來一朵飽含魔力養分的小雲朵,落下一陣細密溫和的微雨;到了午後,他又會散開雲霧,為小花盆降下最舒適、絕不灼傷嫩葉的柔和日光。
在Jjongyo不懈的天氣魔法與細心照顧下,原本小小的幼苗像是吹氣球一樣,過沒幾天,就徹底長成了最漂亮的狀態。每一片葉子都舒展得飽滿翠綠,邊緣帶著精緻的鋸齒,只要微風吹過,就會散發出清新純粹的薄荷香氣。
看著這盆終於大功告成的完美盆栽,Jjongyo用小刷子把花盆的碎土周遭刷了乾淨,綁上精緻的藍紫色和粉色緞帶。
遠遠看到Ddangyo的身影時,Jjongyo原本堅定的腳步瞬間慢了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拍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冷靜,但心臟還是像打鼓一樣咚咚地狂跳。
一走到Ddangyo面前,Jjongyo整隻精靈都快羞得燃燒起來了。
他根本不敢看Ddangyo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把盆栽高高舉起遞對方,試圖用那叢漂亮繁茂的翠綠薄荷葉,把自己的大半張臉都擋住。
「Ddangyo……這個……」
Jjongyo的藍色眼睛緊緊閉著,原本想好的長篇大論卡在喉嚨裡,最後擠出來的聲音變得又軟又小,像是快要融化的棉花糖:
「這個……送給你……」
「嗯?你說什麼 ?」Ddangyo看著眼前這團快要把自己埋進花盆裡、耳朵尖尖都在微微發抖的白色小精靈,眼底閃過一絲促狹,故意歪著頭湊近了一點。
感覺到對方的氣息靠近,Jjongyo嚇得圓滾滾的尾巴都繃直了。他把腦袋縮得更低,聲音小得像蚊子叫,細細軟軟地嘟囔著:
「就、就是……我只是、只是覺得,你平時很照顧鍾浩……所以、所以這只是單純的感謝禮物 ……請、請收下……」
Ddangyo看著眼前這株被照顧得毫無瑕疵、葉片上還閃爍著天氣魔法殘留光暈的漂亮薄荷,甚至還極其講究地刷淨花盆、綁上兩人代表色緞帶的漂亮小盆栽。又怎麼會看不懂這隻害羞小熊隱密的心意?
「哇,長得真漂亮,還綁了跟我們顏色一樣的緞帶呢 。」 Ddangyo拉長了尾音,語氣裡帶著一絲神祕的苦惱:「可是Jjongyo,你難道不知道嗎 ?精靈魔法學校的課本上有教過喔。像我們這種小狗狗類型的精靈,是絕對、絕對不能靠近薄荷草的喔。」
「欸……?!」 一聽到這句話,花盆後方的白色圓腦袋猛地探了出來。JJongyo原本還紅撲撲的臉蛋瞬間刷地一下變白。他一直以為Ddangyo是花朵的精靈,不過確實是有聽過呂尚說過甚麼馬爾濟斯、杜賓之類的……
「不、不能靠近嗎 ?!」JJongyo的圓眼睛慌亂地看著手裡的盆栽,又看了看Ddangyo,急得眼框裡又積起了淚水:「對、對不起 ……我不知道……」
看著JJongyo一瞬間急得淚汪汪、委屈又自責地想要把盆栽收回去的慌張模樣,Ddangyo終於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粉色的小精靈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頭頂的花朵裝飾也跟著一顫一顫的。
「騙你的啦,小傻瓜 !」
Ddangyo伸出雙手,穩穩地接過了那個小花盆,然後趁著JJongyo還在抽抽噎噎、腦袋一片混亂的瞬間,突然往前湊近--
一個帶著花香的柔柔親吻,落在了JJongyo的軟嫩臉頰上。
「謝謝你,JJongyo。我很喜歡喔。」Ddangyo抱著花盆,笑眼彎彎地看著他。
「……?!」 臉頰上殘留的微熱觸感,像是櫻花盛開時花瓣飄到臉頰上那樣輕柔卻美好。
JJongyo當場石化在原地。他眼眶裡還掛著欲落不落的淚珠,原本因為自責而慘白的小臉,在極致的震驚與羞恥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嘭」地一聲炸成了熟透的草莓紅。
「咿……謝謝……」
明明是送禮的人卻因為腦袋一片混亂而說了謝謝。Jjongyo看著笑咪咪的Ddangyo覺得自己好像發燒了,大腦徹底當機的他,步伐僵硬地向 Ddangyo 行了個禮,便同手同腳地落荒而逃了。
Jjongyo離開後,Ddangyo身旁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憑空出現了一隻戴著耳機的黑色小精靈Kkamyo。
此時,因為 JJongyo 內心深處那按捺不住的、鋪天蓋地的快樂與悸動,金燦燦的陽光瞬間破開雲層,在 Care Center 的主建築上方,轟然架起了一道巨大、耀眼的雙層彩虹。
Kkamyo 看著那道誇張的彩虹,有些無奈地吐槽了身邊的童年好友:「你的個性也真夠差的。」
Ddangyo 斂下視線,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薄荷的嫩葉,笑了笑:「彼此彼此吧。」
幾天後,那盆被Jjongyo用天氣魔法細心呵護長大的薄荷,此時正穩穩地被安置在結帳櫃檯最顯眼的位置。
叮鈴——
伴隨著門口的風鈴聲,鍾浩一走到櫃檯前就發現了那盆自家小精靈喜孜孜的打理著的那盆盆栽。看著花盆邊緣那條精緻的緞帶,鍾浩的神情閃過一絲微妙。這端正又整齊的蝴蝶結,甚至還是他前幾天被自家精靈彆扭地拜託,才無奈幫忙打上的。
「歡迎光臨,鍾浩。下午沒課了嗎?」
呂尚抬起那雙精緻如雕刻般的面容,他今天將一頭柔軟的髮絲挽在耳後, 聲音清冷而溫和。
「……下午好,呂尚哥。剛下課。」鍾浩迅速收斂心神,「請給我一杯冰美式咖啡,謝謝。」
不愛吃甜食的他,一如既往地點了最純粹、提神的黑咖啡。
「好的,請稍等。」
當呂尚把冰美式端上托盤時,卻沒有立刻遞過去,而是微微偏過頭,看了看櫃檯上那盆在陽光下散發著清新香氣的翠綠薄荷。
他從那株長得最漂亮的枝條上,指尖俐落又溫柔地摘下了一片飽滿、邊緣帶著精緻鋸齒的嫩綠薄荷葉。接著,轉身從冷藏櫃裡舀出了一球精緻的香草冰淇淋,並將那片沾染著微量天氣魔法庇護的薄荷葉,端端正正地裝飾在了甜點的最頂端。
呂尚把冰美式和這份「不在點單內」的甜點一起推到鍾浩面前。鍾浩正要開口說他沒有點這個的時候,呂尚卻微微勾起嘴角,用那副彷彿在討論天氣般淡定、卻直球得讓人無處可躲的語氣,輕聲說道:「這是招待。吃吃看,裡面藏著某人的心意喔。」
他澄澈的眼眸裡隱隱泛著一絲狡黠的笑意,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內心在動搖、表面卻還在裝正經的弟弟。
「……!」
鍾浩那張一向沉穩的臉孔,在聽到這句話後露出了與他年齡相符的彆扭。他雖然不愛吃甜的,但看著這份擅自被送上的甜點,以及上面那片嬌嫩的薄荷葉,他哪裡還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麼?從小精靈到主人……絕對都是故意的!
「……我知道了,謝謝哥……」
呂尚卻也順手抱著自己的托盤坐到了鍾浩的對面。他用手撐著下巴, 看著鍾浩那副拿著小湯匙、耳根紅透卻不得不妥協的可愛模樣,呂尚用手撐著下巴,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來。
「天氣這麼熱,吃冰剛剛好呢。」
「是啊,那太好了」
在舌尖化開的、與香草冰淇淋融合的薄荷香氣,帶著微微的甜與清涼,一如某隻白色小精靈、以及某個幫忙綁蝴蝶結的人,那份再怎麼迂迴掩飾,也早就滿溢出來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