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上)
这事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是阿斯普洛斯当上教皇的第三个月,也是德弗特洛斯作为阿斯普洛斯的弟弟和教皇神甫的身份被引荐给大家的第三个月。
月神族的族长来圣域访问了一趟。
月神族是个神秘的部落宗族,不算大族,他们的领地坐落在圣域东南方向的森林深处,大概要穿过一片山地和一片浅海才能到达。他们崇拜月亮,信奉变化——月相在变,潮汐在变。据说,这个种族因为拥有‘变化’的魔力而出名,但传言并不具体。总体来讲,他们是非常低调而神秘的一族。
虽然圣域了解这个族群的存在,但月神族之前从未与圣域有过正式的外交接触。所以上个月,当月神族族长的亲自前来,阿斯普洛斯很有些意外。不过,年轻的教皇马上调整手头事务,做出安排,按照标准的流程和礼节接待了这位族长。
这位女族长是个标准的地中海美人儿,黑色长发,象牙肤色,体态略微丰腴,但非常恰当地好看,一双神秘的浅灰蓝色的眼睛常随着她迷人的笑容而微微眯起。她看起来绝不超过25岁。不过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位看似年轻、深居简出的族长从容又自带威严的气场,和她出色而游刃有余的外交技巧。这魅力不仅很快赢得了在场黄金圣斗士的欣赏和信任,甚至使阿斯普洛斯都对她刮目相看。
她是带着请求来的。
一件对他们族重要但棘手的事——月神族聚居地的神庙上空的月光裂隙。
裂隙不是一直存在的,它有时裂开,释放出不属于他们信仰的诅咒气息,有时还会从中出现被诅咒的战士或怪物。月神族试过很多方法,都无法阻止它的周期出现,现在,这裂隙的问题愈发难以处理。
她需要圣域出人随她一同回领地去,协助裂隙的处理,并调研裂隙问题的彻底解决方案。
女族长的思路非常清晰,她明确地指出了这个任务所需的技能属性:她发现封住裂隙需要一种能暂时抵抗变化流动的力场,并且她需要熟悉星象的人,此外,她希望圣域能提供一名足够强的战斗人员,在裂隙封住之前保证安全。
为了确定最适合的任务人员,阿斯普洛斯就裂隙力场突变问题与女族长现场进行了一番令众人惊佩又不知所云的学术讨论,两人很快达成一致,并推测,冰系的力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修补裂隙。
于是毫无疑问地,笛捷尔成为了非常合适的人选之一。
在确定另一位人选时,阿斯普洛斯的目光先落在了跃跃欲试地期待着的天蝎座卡路迪亚身上,但他又略作思索,目光微动,最终转向了站在他教皇座椅旁边的神甫,德弗特洛斯。
对于教皇的决定,众人虽有些惊讶,但无人出言反对。
一方面,从礼节上,神甫作为教皇的私人侍从,代表教皇对此任务的尊重而派出没有问题;另一方面,德弗特洛斯同样会双子座的绝技异次元空间,可以方便与教皇交流,直接转达教皇的旨意;最后,战力上——
由于阿斯普洛斯在一登基就和众人说,自己作为神甫的弟弟虽平日担任文职居多,但其实实力接近自己。于是在德弗特洛斯被公开的三个月内,黄金中年纪偏小的那一些出于好奇和挑战,对德弗特洛斯发起过对战邀请。阿斯普洛斯对此装作不知,德弗特洛斯无奈只能接战。于是很快,德弗特洛斯确实实力强劲这件事就在圣域私下流传起来。
德弗特洛斯自己也有些意外,这是他第一次接这种正式任务,更别说是外出式的了。但当他看到哥哥看向他的目光,就点了点头,跪下和笛捷尔一同接旨了。
教皇令他们两人在两周之内完成任务。
在这之后,阿斯普洛斯主动问起月神族的能力,他说记载和传说都是语焉不详的。族长环视了一下教皇厅各处的人,眨了下眼说‘我们有意让其维持如此’。但阿斯普洛斯突然一反常态地沉下脸,严肃地表示,如果他要派人出去,他有权力让他的人至少提前知道所要面对的东西。族长眯了眯眼,终于讲出——月神族的魔力体现在人体的变化能力,族中优秀的族人可以随着月相周期有限度地改变自己的外貌。
对此,阿斯普洛斯点了点头,同时看了一眼德弗特洛斯。
完成正事后,教皇依礼向族长提出了晚宴邀请,在大家都以为习惯深居简出的族长会婉拒时,女族长歪了歪头,竟欣然接受了。
那天的晚宴令人意外地顺利,女族长的魅力再次给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整个晚宴的气氛都随她而动。而且她的声音里有种让人愿意继续倾听的东西,让晚宴变得更愉悦而真诚,而不只是一场外交任务。
就连一般不在这种类型晚宴上喝酒的教皇,也浅喝了一些。
德弗特洛斯坐在哥哥右手边,安静地吃着盘中的食物,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两人的互动。他看到阿斯普洛斯脸上那种放松的自然感——那是在面对让他欣赏的人时才会出现的表情。他垂下眼,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当对今下午的任务安排有些不满的卡路迪亚开玩笑地问族长的年龄,说‘这么年轻能当上族长是一件很难想象的事’时,族长抿嘴笑了,她竖起一根白嫩的手指摆了摆,回应‘问一位女士的年龄是很不绅士的’,然后她把手支在带着小酒窝的脸颊边,微笑地看向坐在她身边的阿斯普洛斯,说道‘不提当族长的我了,像你们的教皇,不就是年轻人的典范吗?’
说这话时,她美丽的眼睛有些狡黠地注视着阿斯普洛斯。阿斯普洛斯对此不置可否,拿起酒杯抿了口酒,但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真实而简单的愉悦。这一点,德弗特洛斯观察地很清楚。
似乎是注意到了德弗特洛斯的目光,女族长眼神微动,也注视了他几秒,对他了然而大方地笑了一下。
晚宴快结束时,阿斯普洛斯向后靠在椅背上,自然地把手放在德弗特洛斯的椅背上,看着女族长问,月神族能为圣域带来什么。
这不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德弗特洛斯知道,因为它被提出的场合,也因为哥哥那放松的肢体语言和表情。族长勾了勾嘴角,回应道,月神族将欠圣域人情,必将报答,并且月神族与圣域永远交好,至少在她的任期内。
阿斯普洛斯转了转杯子,故意说道,族长今天在教皇厅仍然没有把月神族的能力讲清楚,这样的女人现在说的话怎么可信。族长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阿斯普洛斯扶着德弗特洛斯椅背上的手,不卑不亢地说,教皇马上就会派内侍去月神族出任务,到时候自会知晓。
晚宴后,众人一同离开,教皇和女族长走在前面,德弗特洛斯和其他人走在后面。
这时,水瓶座的笛捷尔走了过来,友好而自然地碰了碰德弗特洛斯的手臂,并说道‘第一次出任务?’。德弗特洛斯愣了一下,但很快对水瓶座展开一个真实的微笑,并点了点头。
聪慧的笛捷尔熟习观星,是上届赛奇教皇的助手,在阿斯普洛斯接任后,虽然更多的协助事务交到了德弗特洛斯手中,但笛捷尔仍然承担观星的职责,是教皇厅的常客。不得不说,尽管在哥哥成为教皇后,德弗特洛斯尽量努力地学习成为一个教皇神甫,对于只在修道院当过修士的他来说,这仍然是一个具有挑战性的职位,文书、礼仪、联络、人事…前几个月,他有好多需要学和适应的东西。但德弗特洛斯不想让同样在调整角色的哥哥在指导自己上浪费更多时间,于是他常常自己闷起来研究和练习,他也因此犯了不少错,每次,哥哥都会不动声色地帮他圆过去,但每当那时德弗特洛斯总是不由得避开哥哥的目光,虽然他知道,哥哥眼中并没有对他的责备。
是熟悉助手工作的笛捷尔主动靠近他的。那时,看到陷入困难的德弗特洛斯,笛捷尔装似不经意地帮他点拨并解决了一个问题。随后,优雅的水瓶座天然的亲和力与具有分寸感的礼节和体贴很快敲开了德弗特洛斯的外壳,不觉间,他已经成为了德弗特洛斯喜爱和信任的朋友。
最近,每当有什么事务上的难题,德弗特洛斯第一时间想到的,总是这位常造访教皇厅的聪慧朋友。
所以,当笛捷尔在晚宴后接近他,德弗特洛斯感到一种真心的放松与愉快,这场晚宴不觉间竟已经让他非常紧张而疲惫了。他捏了捏眉心,对笛捷尔说,他不确定这次外出有什么需要特殊准备的。笛捷尔温柔地笑了笑,拉住他的胳膊说道,‘别担心,出发前我给你写个小备忘录做参考’。
就在那时,和女族长走在前面的阿斯普洛斯忽然回过头,眯起眼睛,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无论如何,德弗特洛斯还是收到了水瓶座的备忘录。在出发前一天的上午,阿斯普洛斯忙于教皇事务的时候,德弗特洛斯准备好了行装,并给自己做了些心理准备。
那天晚上,阿斯普洛斯更早地结束事务回来,在看到德弗特洛斯已经丝毫不差地准备好所有东西时,他皱了皱眉,但最终没能说什么。晚饭后,他们俩更早地爬上床,度过了一个激烈而难忘的晚上,终于睡觉时,阿斯普洛斯比平时更紧地抱着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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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的节奏比想象中更磨人。
笛捷尔的冰系力量确实能封住裂隙,但封住一个,过半天又在不远处裂开一个。他们像追着影子跑。好在随着笛捷尔持续的冰力输出,裂隙的频率和大小都在缓慢衰减。能预见最终会被完全封住,但根源不找到,就永远不算结束。
除了战斗和观星,德弗特洛斯主动揽下了裂缝内部的探查。他用异次元切入裂缝空间,一边清理其中涌出的魔物,一边感应能量的脉络。他总在笛捷尔将要封口前的最后一刻才撤出来,每次都带回一个模糊的判断:里面有强大的能量场,但还没摸到源头。
笛捷尔发现,德弗特洛斯对这件事格外执着。这个“格外”的底线出现在出发前——德弗特洛斯坚决拒绝了带双子座圣衣。‘哥哥在圣域镇守需要它,’他说,‘况且我从来没有穿过,那是哥哥的圣衣。’没有圣衣的情况下,德弗特洛斯在裂缝里的爆发力仍然惊人,笛捷尔不得不承认,即使没有圣衣,他也能安全脱身。
比裂隙更让德弗特洛斯紧绷的,是每晚例行的“教皇通信”。
因为女族长不愿暴露族地坐标,德弗特洛斯用镜像异次元连线,即能看见彼此,但无法直接越过空间抵达。在那些汇报中,阿斯普洛斯总是显得非常严肃,问得事无巨细:今天的战斗细节、居所环境、交接人员、时间表,甚至女族长是否单独和他们说过话。德弗特洛斯答得一笔一划,显得比平时更紧绷,只有在笛捷尔偶尔帮他补充措辞时,肩膀才会微微松一下。
而在笛捷尔方面,他感觉,在每次内部汇报、甚至在与女族长的联线中,阿斯普洛斯都好像总在抽空审视和观察他和德弗特洛斯之间的互动,他做的尽量不留痕迹,但笛捷尔对人的交际眼神和气场很敏感。
教皇和他弟弟是关系非常密切的兄弟,笛捷尔这样认为。他毫不怀疑教皇非常疼爱和关心他的弟弟,但德弗特洛斯似乎总难以安然地享受这种关爱,而总是想要抓住一切机会为哥哥付出更多…笛捷尔摇了摇头,他是德弗特洛斯的朋友,也许他是有些偏袒,但他希望德弗特洛斯更放松和享受一些,也许这样,可怕的、让人捉摸不透的阿斯普洛斯也会更放松一些。
一周多的拉锯战走到了尾声,裂隙已收缩到只剩零星几处,但根源始终没浮出水面。笛捷尔发现,德弗特洛斯似乎在找裂隙根源这事儿上比他还要在意,每次都在裂缝空间内拖到最后一刻才撤出,这让笛捷尔隐隐地有些担心。
这担心在最后一次封印裂缝中应验了。
那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进入裂缝内部。德弗特洛斯异常勇猛地战斗,一路撕开能量层往里突进。就在笛捷尔即将封口的前几秒,他忽然从小宇宙传来声音,‘找到了,这里有能量场,给我一点时间!’
笛捷尔放缓了冰力的输出,等了几秒。然后德弗特洛斯说,空间里浮现出文字了,他在记录。
但裂缝不等人。入口骤然收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出来!’笛捷尔大喊,钻石星尘全力反向顶住闭合的力量。
‘再几秒——马上——’
裂缝像是被激怒了,一股狂暴的冲击波猛然推出,将笛捷尔掀飞数米。钻石星尘的寒光在空中碎裂,裂缝在他眼前啪地合上了。
德弗特洛斯被封在了里面。
笛捷尔瞪大眼睛,面前空无一物,他完全感受不到德弗特洛斯的小宇宙了。
他几乎要站起来撞向那片虚空时,水瓶座圣衣突然发出共鸣。
他抬头,是双子座圣衣!它从天边闪烁着飞了过来——
双子座靠近了这边,然后竟忽然消失在空中。
正在笛捷尔不明所以时,几秒后,面前的空间忽然裂开——身着黄金圣衣的德弗特洛斯从中走了出来!毫发无损。
德弗特洛斯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圣衣,说道,在他迷失在裂缝空间快要被吞噬时,双子座穿越时空般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引领了他找到用异次元回来的路。
那天,在他俩刚回到月神族地时,就立刻接到了教皇打给他们的异次元小宇宙通信。在确认看到弟弟身着圣衣毫发无伤的样子后,阿斯普洛斯终于放松了一些,他认真地端详了弟弟好几秒。
就在那时,月神族族长也带人出现了。她说她感到远处的空间波动,并从远处看到了似乎是黄金圣衣飞了过来。当看向身着圣衣的德弗特洛斯时,她顿了一下,然后勾起嘴角。她询问教皇一起开个简短的交流会。
在会上,应族长和教皇的要求,他们两个如实报告了刚刚具体发生的事情。阿斯普洛斯的脸色在听取报告中愈发沉了下去,但他没有出声打断。报告的最后,德弗特洛斯拿纸画出了刚刚他在空间里看到的字符。
女族长看后睁大了眼睛,她拿起纸,凝神看了几秒。然后她露出真实的微笑,解释道,她认出,这是他们月神族一本魔法古书上的典型字符,这个裂缝的根源信息和能量应该与那本书所记录的内容有关。随后她站起身,对教皇和他英勇聪慧的战士表示感谢,并说自己现在就让人一同去图书馆查探核对一下。
在出门前,族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对教皇说,她仍然希望月神族地不被更多的人发现,刚刚飞来的双子座圣衣是否会是个问题。
教皇表示,双子座的飞行轨迹是瞬间的,只有他自己在那时注意并跟踪了路径。所以知晓月神族所在具体位置的,从两个人增加到了包含他的三个人而已。
族长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等女族长和她的手下完全离开后,阿斯普洛斯盯着两人,德弗特洛斯似乎感觉非常不好意思,低下头不看哥哥。阿斯普洛斯终于开口,他肯定最终结果的成功性,但对于德弗特洛斯这种鲁莽而不顾自我的行为模式,他要严肃批评。
说这些话时,他紧紧盯着弟弟,完全是用教皇的语气在说话。德弗特洛斯的头更低了,一句话也没为自己辩解。笛捷尔在旁边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开口解释道,‘德弗特洛斯是在确认有我在外面做援助的情况下才冒险的,而且那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裂缝最终的冲击波是我没有做好准备——’。阿斯普洛斯打断了他,摆了摆手说道,‘打住吧,水瓶座。你在封印裂缝方面的工作做的不错,但如果你把相似的精力更多地投入到你同样擅长的观星,也许你们会更早地找到线索,而不是被迫面对最后那个裂缝事件,你说呢?’他有些讥讽地看着笛捷尔,然后看也不看地抬手制止了一旁抬起头想要说话的德弗特洛斯,这种同步性简直只能用双生子感应解释。
会议在一片闷闷不乐的气氛中走向尾声,阿斯普洛斯在德弗特洛斯想要开口问双子圣衣的归还事宜之前结束了会议。
德弗特洛斯似乎在那天一直有些提不起精神,他在会议结束后就立刻将双子圣衣脱下来收好,放在了房间里。笛捷尔体贴他这种沮丧的心情,没有说什么,拉他去了族地周围的集市散心。他们在族地的湖边走了走,买了些干果和当地特有的甜饼。
德弗特洛斯在一家叫‘月影陈酿’的酒窖前停下脚步,选了一瓶深琥珀色的酒。看他的神色,笛捷尔猜测那是阿斯普洛斯喜欢的类型。之后德弗特洛斯终于放松了些,偶尔也会看看摊位上摆的手工制品,似乎终于能享受这个小假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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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回到住处时,夜已经深了。
他们的住所也是月神族传统风格,住在一个大套房中,德弗特洛斯和笛捷尔的房间相邻,中间只隔着一扇屏风。
笛捷尔洗漱后躺在床上不知多久,快要迷迷糊糊入睡时,突然,好像听到隔壁传来一些细微的响动——
某种被刻意压住的、不太规律的呼吸和喘息声,还伴随着像是木料的有节奏的、闷闷的碰撞声。他眯起眼睛,那听起来像是有人在…但那是德弗特洛斯的房间,这是不可能的,也许是别的什么。他等了片刻,那声音还在,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出声问了下德弗特洛斯是否还好。
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德弗特洛斯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有些哑,但语气尽力维持着平稳,‘没事。就是…心情有点波动…谢谢关心。’
笛捷尔没有再追问。他躺了回去,看着天花板,但并没有立刻睡着。
又过了一会儿。
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且是朝着这边来的。
笛捷尔坐起身,几乎同时,隔壁的门也被敲响了。
他走出去时,正看到月神族的几名士兵站在德弗特洛斯的房门口,表情有些尴尬。他们像是被派来确认什么,但看到门内的景象时,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站在那里。笛捷尔越过他们的肩膀往里看。
只见德弗特洛斯坐在床沿,身上只裹着一件睡袍,领口有些松,锁骨的线条在暗光中隐约可见。他的脸上还有一些未褪的潮色,额角的发丝是湿的,贴在皮肤上。床铺是乱的。房间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闷热的、残留着什么的。
笛捷尔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他没有看到其他人,但看到德弗特洛斯那有些躲闪的表情,一个念头瞬间闪过他的脑海,然后一切似乎都明晰起来。通过双子座圣衣得知德弗特洛斯的位置的,能自由来去的…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德弗特洛斯没有看他。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低头盯着某一处地面,像是在等这些人离开。
然后女族长也来了,穿着一件深色丝绸的外袍。她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目光在床铺和德弗特洛斯之间停留了片刻。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几秒后她眼神微动,眨了眨眼,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她转向士兵们,平静地说,‘这里没事,都回去休息吧。’
士兵们散开了。女族长没有立刻离开,她抱臂站在门口,带着一种神秘的微笑,观察着仍然没有抬头的德弗特洛斯——像是长辈看一个尴尬事被发现后试图装死的孩子,笛捷尔那一瞬间想。然后女族长歪了歪头,转身离开了。
那晚后,他们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第二天上午,在他们以为任务已经结束,准备收拾东西时,突然有人前来,说族长现在神庙里,要见德弗特洛斯。
德弗特洛斯有些不安地去见了女族长。
族长少见地盘起长发,正仔细看着面前一本敞开的又厚又大的古书。
见到德弗特洛斯,族长微笑了一下,没有提昨晚相关的事,而是让他看那本书。她说,这本书就是那天从德弗特洛斯记录的符文中对应找到的法书,上面应该记载了一些裂隙力量源头的内容。但她若有所思地敲了敲纸面,说,她昨天找到此书之后,却发现无法再用几百年前的破译术读懂这本书。
这本书具有深奥的魔力,她说道,百年前,上一个能破译此书的勇者,据说在族地边的湖底看到了它上面的符文,从而利用此书驱散了湖上的致命迷雾。
‘你昨天接触到了裂缝中的符文’,她灰蓝色的眼睛欣赏地注视着他,‘这本书与你建立了某种独特的联系,现在应该只有你有读懂它的潜力。’她抿了一下嘴,将手放在德弗特洛斯胸前,认真地直视着他,‘但你是个外族人,你得加入我族,才能真正读懂它。你会为了我们,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加入我族吗?即使只有几个月?’
德弗特洛斯没有回答,他低头撇了一眼那本书。
等待了几秒后,族长笑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那里,那里也有人舍不得你…一个非常迷人的家伙。’她合上书,回忆似的摸了摸书的边缘,有些狡黠地补充,‘即使一周都舍不得。’她美丽的眼睛意有所指地看着德弗特洛斯。
德弗特洛斯的脸不禁泛红,她知道了。
‘不过,我仍然需要你的帮助。’族长说道,她的指尖微微发光,两手分别握住德弗特洛斯的手腕,德弗特洛斯感觉似乎有微小的电流从身体上经过。
‘这是什么?’他问道。
‘你可以说…一个祝福。’族长有些得意和狡黠地眨了眨眼,‘我们的魔力随月相变化,每月月盈之日,就是你破译此书的时机。我给了你一点变化之力,足以让这本书把你当成本族人。’
‘什么样的变化?’德弗特洛斯问。
族长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拉着他从神庙走了出来,‘你到时候会知道的。就当作我对你…你们的一个小祝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