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五月开始，首尔的太阳已经很毒了。阳光平等地洒下大地再经反射，从水泥路反射进室内自助贩卖机的点单电子屏上，晃眼又刺目。
投入纸币，等待。几秒过后，铝罐听装的可乐哐啷一声滚落下来。文炫竣弯腰稳稳接住，还没来得及扣开环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人声。
也不知道是体育课还是社团活动，乌泱泱围了不下十几个学生堵在室内篮球场的中间，隐隐约约听见旁边有不明所以的同学一边嘟囔着谁啊一边小跑过去凑热闹，连带着把自己的好奇心也勾了起来。
结果还没等自己把饮料打开看看，就看见一个女生面色尴尬地从人群里跑了出来，旁边的学生下意识向两边退开，摩西分海似的，正中央的主人公这才缓缓走出来。
西八……这是在拍偶像剧吗？
文炫竣远远望过去，刚好和走出人群的李相赫对上视线。他状似不经意地扭过头，假装自己毫不在意，演技有点拙劣。
只是有些不巧，他站桩的位置刚好处在体育馆的大门口，就算自己再怎么想假装若无其事也还是得和这位学校的话题中心，这位自己名义上的哥哥打个照面。
“炫竣啊，不回去上课吗？”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文炫竣不用看都能想象出对方说出这句话时嘴角因玩味而勾起的弧度和熨烫得体的西装。他下意识想攥住手心，结果反应过来自己手上还拿着瓶饮料，又因为此时显然并非下课时间，自己难得旷掉自习想来练一会篮球结果好死不死遇到了在上体育课而且疑似被当众表白（虽然看起来已拒绝）且在校担任学生会长的继兄而感到尴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复对方。
他微微低着头，眼神从手上握住的可乐扫过李相赫挺阔顺直的校服外套，嘴角一撇。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把饮料塞到了那位哥的手里。
“买多了。”他说，语气硬的像是不良少年在收保护费。
言简意赅，然后逃似的快步走了。
文炫竣走路又急又快，风风火火地一路大步上楼梯，因刚才的事情心里莫名有股火在冒，可是这股火从何而来，文炫竣不知道。
单纯因为一瓶可乐吗？不至于，他才不是这么抠门的人；那是因为李相赫那句揶揄？好像也不是，自己扪心自问读书这么久，自习课想旷就旷了，又不是没有被抓到过现行…
因为那个女生？
呵呵。拜托，他文炫竣长这么大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吗？不就是告白而已吗自己有什么好在意的。
…其实还是在意吧。
毕竟论谁精心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告白打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结果被一个眼里只有念书和lol的人不留情面地用一句康桑哈密达打发掉都会难过吧，我只是在替那位女生打抱不平而已……吗？
他闭上眼，脑海又闪过昨天梦里李相赫那张朦胧的，带着笑的脸。
回到教室的时候刚打下课铃，同桌看起来已经在桌子上趴着睡了好一会了，感觉目前没有自然醒的风险。文炫竣被堵在课桌面前进退两难，只好暂时到走廊找个人少的栏杆趴着吹吹风。
隔壁班几个和他关系好的同学路过时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更有胆子大的直接上手一拍他的后背，“呀！我们发誓要去追寻人生梦想的炫竣同学怎么今天来上课了？”
“阿西……你这家伙现在说话已经和我用平语了吗”文炫竣顺势狠狠肘击了对方一下，毫不客气地让对方哎呦叫出了声。
“三个月而已还要讲敬语？哥你是来找茬的吧！”
“你的这位哥现在心情简直就是星期一的状态，没有大事就一边玩去。”
结果对方不退反近，嘿嘿笑了两声。随后凑近文炫竣的耳朵说：“大事呀。隔壁班的班长给你哥哥表白了算不算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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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在家里为了离婚吵闹不休的那天，文炫竣在房间里打了一整天的lol。
个子都还没电脑高的小学生戴着老款的头戴式耳机，把座椅调到最高才能勉强适应书房桌椅的高度。这套设备够老了，据他爸爸说是结婚的时候买的○○集团旗下最新款。
那也很久了。
久到曾经看起来性能一流的耳机如今退出市场，久到耳机外侧的皮革逐渐一块块剥落，久到即使戴上让他能很清楚地听见客厅里尖锐的争吵。
为什么两个本来并不是特别相爱的人非要强迫自己假装感情很好地同床共枕十年后才决定分开呢？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啊，坟墓！妈妈在激烈的争吵后总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低盘着的头发散开，如一团乱麻。
文炫竣坐在女人的身边，静静地看着她对着手中的结婚照抹眼泪，相片里穿着白婚纱的女生抱着鲜花笑得一脸灿烂。
所以当他某一天回到家里，被妈妈告知自己即将跟着他去新的家庭时，他并没有太多惊讶。即使自己当时初中都还没毕业。
新家庭的第一面理应正式些。但是谁能告诉他那个穿着西装打着领结正襟危坐的少爷是怎么回事？
文炫竣牵着妈妈的手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那个家伙，自己穿得宛如走错片场一般，甚至T恤下摆还有个没扯掉的线头。
炫竣呐，以后这就是你的新爸爸和哥哥了，打声招呼吧。
少爷站起身走过来，手从身后拿出一只毛绒黑猫玩偶递给他，这个时候文炫竣才发现这个人比他高。
废话，人家年龄都不知道比他大好几岁了能不高吗？
你好，炫竣尼，我听阿姨提起过你。
啊……你，您好。
妈妈在旁边看着僵硬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捏了一下他的胳膊。叫哥哥呀炫竣！
文炫竣这才反应过来，目光从对方冷白莹润的手指上移开，嘟囔着喊了声相赫哥。
哥哥。
这个词在他的嘴里从左边上牙膛翻来覆去滚到右边，莫名带着点别样的情绪。
他从小当惯了独生子，还更小一点的时候，父母感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那种地步的时候，他也曾经穿过得体的西装和父母一起拍过生日写真。只不过西装是租来的，爸妈的感情也是转瞬即逝的，就像照片放久了会发黄一样。
和所有的重组家庭里被迫要融入一段新关系的青春期小孩如出一辙，文炫竣浑身上下除了别扭还是只有别扭。他既在生理上对那位继兄感到好奇又在心理上对他有点些微的抵触。而这种复杂的情绪在他来到这个家庭直到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表现为他主观意愿上的沉默寡言，不管是对谁。
而对于这桩婚事，文炫竣始终认为妈妈是踩了狗屎才有运气嫁给李先生。对方不仅是工作稳定的中产精英，性格也好的不行。他跟着妈妈嫁出寒门一朝鸡犬升天，连学校也转进了费用高昂的私立——当然，和便宜哥哥一起。
但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就算对于新家庭再怎么陌生再怎么别扭，体会过实际的好处后他也对这对父子有了切真的好感。
便宜哥哥比他大两岁，刚好处在他们可以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但是彼此之间只能相处一年的状态。加上不同的年级课表安排和学习压力的不同，直接导致两个人从认识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特别多相处时间。
学校在麻浦，从新家坐地铁过去刚好要横跨整条汉江，便宜弟弟文炫竣亦步亦趋地跟在哥哥身后，生怕被对方丢在人生地不熟的新地方。
早高峰的地铁上全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文炫竣和李相赫被挤在门边，只能面对着窗外祈求快点到下一个站点。窗外的汉江泛起粼粼波光，如揉碎的淡金蓝缎带横铺在首尔的心脏上。清早的阳光温柔地斜切进车厢，文炫竣扭头看去，阳光恰好铺满李相赫大半张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轮廓都被暖光柔化，显得格外好接近。文炫竣视力还不错，他看见李相赫的嘴角有颗淡淡的痣。
他想开口和哥拉近距离，结果却被正在听歌的对方误以为也想听，直接被塞了半截耳机过来，对方的手轻轻擦过自己的耳边又一触即分。
好吧。
但是他这种人也会听情歌吗？文炫竣内心止不住地吐槽，感觉脸有点热。
于是他们一边听着时下最流行的热播剧ost一边与眼前的汉江渐行渐远，两个人的关系也像初春的汉江冰面一样慢慢融冻。
相赫哥的手冷冷的。
相处久了，文炫竣觉得自己好像逐渐开始有点了解这位哥了。
哥和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平时嘴角会像附近CU门口经常出没的黑猫一样微微弯起，走路脚步很轻，说话也很轻，整个人总是淡淡的。
他的头发好像很软……有时读书入迷了就会去抓两把，弄得头顶时不时出现一两撮翘起的呆毛。发色有点近似深黑，显得本就白皙的对方在视觉上更白了。
而当你觉得他对你不会很在意的时候他又会在某一天突然提起你很久之前提过的某件小事，在你感慨对方惊人的记忆力和体贴的性格的时候呢，这位哥的大叔冷笑话也该出现了。
其实你不觉得他有的时候很…很可爱吗？哦这个词来形容他确实怪怪的但是我只能想到这个了——哥平时虽然看起来特别严肃但是一到了他不擅长的领域而你又是这方面的专家的时候他就会很认真地听你讲话，直直地看着你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的全是你，你不觉得这个很………
停停停，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向我参谋什么问题呢？
李珉炯你不要打断我啊喂！
文炫竣有点抓狂，他烦躁地抓了两把白到反光的（ps花了他一个半月生活费在明洞专门提前三个月预约的造型室里做的）微分碎盖，整个人活脱脱一副标准的“看起来在韩剧里会收主角保护费并且初中就辍学了的混混”模样。
我对你哥又不感兴趣啊…能不能长话短说呢炫竣哥，我待会还要去陪珉析吃饭啊。
李珉炯打了个哈欠，顺手擦掉眼角的泪花。
……我昨天梦到我哥了。
哦哦那不奇怪，我也经常梦到珉析。
梦里的我哥没穿衣服。
哦哦我梦里的珉析也……等等？
文炫竣幽怨地盯着他的好兄弟，眼底的青黑无声控诉着一切。
好兄弟有点懵，但是还是尽职地试探着搭话：
你这梦是正经的梦吗？
文炫竣沉默。
李珉炯…李珉炯也无话可说了。
他可是你哥啊！
又不是亲的。
你怎么能对你的哥哥有性幻想呢？
又没梦见你哥哥……
现在该轮到李珉炯抓狂了。阿西早知道这家伙能干出这么重量级的事今天他就不应该来上学应该逃课去弘大的网吧里rank一整天。
不是哥们，聊了这么久，你哥到底叫啥？
我哥哪儿叫了你放尊重点！
…………
但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笨蛋毕竟是自己的同桌，虽然对方平时翘课烫头打游戏一个不落把学校的违规事项当lol通行证任务刷但是他好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去乱伦啊！
所以你为啥会梦见你哥？？据我所知你应该不太像是会喜欢上同性的人吧。而且我记得初中的时候你不是还和我吐槽过说他有些严肃吗？
文炫竣沉默了。他总不可能和对方说自己上个周末打完球回家看见平时在学校里不苟言笑的哥哥衣衫不整地在房间里和一个男人接吻吧。
领带被解开丢在门口，文炫竣仔细一看，是自己去年送给哥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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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世界最帅的人给我买的咖啡啦，不过事情有变我可能不太需要了真的抱歉><赫奎哥突然说今天学生会要开个小会，成员们需要全程在场，晚上不能和你出去吃蛋糕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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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珉炯有些无奈。不过既然是因为公事他也自然没有办法去要求对方赴约，这样也显得自己太不识大体了吧？
他百无聊赖地上翻kkt聊天记录，不断反复回味两人的对话，即使十条中有七条都可以说是他单方面骚扰对方他也想当乐在其中。这就导致旁边的文炫竣见自己问了对方半天要不要一起去自动贩卖机买可乐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后气得直接抱着篮球走了，边走还在边骂某人见色忘义。
他的指尖滑到了某日的聊天记录，轻轻停留在了柳珉析发的一条消息上：
啊……学生会的选拔果然很严格呢T.T为了能站在相赫哥和赫奎哥身边请神保佑我一定要进面试啊；；
金赫奎他经常听珉析提到，是珉析初中时搬来隔壁的邻家哥哥，性格温柔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温吞，平时说话总有股淡淡的客气和疏离感，人品这块确实没话说。但是相赫哥……
他怎么感觉这个名字和自己兄弟的性幻想对象有点像呢。
算了不管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想该怎么劝这家伙迷途知返回头是岸。
然后打开kkt给暗恋的女生回了条消息
：好叭˵>ㅿ<˵
：我会想你的呀(•̩̩̩̩＿•̩̩̩̩)（已撤回）
：小熊打滚.gif（已撤回）
即便如此这条刚好当着李相赫的面弹出的消息也还是被二人全看了去。
柳珉析整个人都不好了，还有什么比“在崇拜的学长面前忘记开消息免打扰导致自己举着手机想和对方互加kkt的时候暧昧对象连发两条有些黏糊的撒娇信息虽然秒撤回但是还是被对方看见了”这种事情更尴尬吗？
然后学长是自己隔壁家哥哥的好朋友。
“看来珉析很受欢迎呢。”
听到此话，柳珉析瞬间假装若无其事的切出软件捏息手机，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开始强行没话找话打算转移一下学长的注意力，如果忽略她慢慢开始红温的脸颊的话效果其实还不错。
说来也巧，正当两个人都有点开始沉默的时候金赫奎终于吩咐完干事们任务回来了，甫一推开门他就略微感受到了点微妙的气氛。出于礼貌亦是出于习惯，他正打算说点什么，就听见李相赫开口了：
“或许我记得珉析和赫奎关系还不错？”
李相赫略带打趣地问，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揶揄在，一双仿佛无机质般的眸子闪出探究的光，表情有点像看见罐头的猫。
金赫奎听到后不置可否，他看着李相赫玩味的表情看着对方说话时张合的唇，意识不受控地飘远——
谁能想到这个人上个周末刚和自己接完吻就提了分手。
金赫奎在感情上不是胡搅蛮缠的类型，当初李相赫提出想和他试试就是因为觉得他“看起来很沉稳，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至于是和哪些其他人？金赫奎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
金赫奎高中以前都在中国念书，他在那里遇见了一位短暂又美好的初恋。如果不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需要回国他可能一直都会以为自己是个普通的异性恋。
直到后来他遇见了李相赫。
很俗套的故事，开头是便利店，下雨天，他看见了流浪猫打伞喂猫条的李相赫，鬼使神差凑了上去。对方和他握手说我知道你，绝活ad，我在网吧见过你。
这种事不是很光彩啊…
没事，十七岁才上王者不丢人。
金赫奎失笑，原来你这么幽默吗学长？
…………
对不起，是我太无趣了吗？
不用抱歉，不是赫奎的原因呢。
那为什么…
结尾是金赫奎坐在床边仰视着站在他面前的李相赫。对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像欧洲宫廷穹顶上雕刻着的仁慈的父，又像壁画上绘制的怜惜地看着人们的圣母——吻落在了他的眼角。
你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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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珉析前几天刚交往，还没有和你说过。”
柳珉析整个人瞬间蒸熟了，如果她是日本动漫里的角色的话此时头上应该会迅速冒出一大团白色蒸汽眼睛变成＞＜的样子开始口吐泡泡。“赫，赫奎哥……”只是声音细如蚊呐，“那天只是……”
那天只是真心话大冒险啊！
柳珉析内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抓狂呐喊，一个天使小人在疯狂转圈说我只是为了完成大冒险任务才给你打的电话假装告白，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啊啊啊没人通知我啊？！
而另外一个恶魔小人则双手托腮一脸花痴地想可是赫奎哥好温柔说话好轻好好听…就像相赫哥一样……他是不是可能也有点喜欢我呢不然为什么要当着相赫哥的面承认呢？可恶我加入学生会明明是想拉近和学长的关系的为什么反而和他朋友在一起了？我这算精神出轨了吗？
然后柳珉析就听见了学长开口：
“珉析确实很可爱呢。”
相赫哥说我可爱……？他说我……可爱？我？？？哥？！
*玩家柳珉析Hp-999
看见她这个样子，李相赫也决定不逗她了，随便找了个理由跟他们告了别后随即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
另一边，李珉炯第十五次打开kkt刷新页面还没等到回复后还是决定发信息试探一下，终于在认真选择两分钟后挑出一个心仪的颜文字表情。
：珉析呀，你明天放学可以等等我吗，我有东西想给你꜀(^..^꜀)꜆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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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拒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