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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粉与黑]
容器就是工具。
星浆体是天元维持永生的工具,虎杖是支配两面宿傩力量的工具。
千年前,宿傩展示了让人望尘莫及的力量,但那不可控。与其相似的同胞的灵魂堕入转世,这一血脉偶有能承载宿傩力量的体质,是可控的。
优质资源当然要掌握在御三家手中。问题是,谁来拥有,怎样使用。五条家拥有了五条悟之后,已经不屑外界的任何声音。加茂家都是群老顽固,还在搞嫡庶继承那一套。禅院家,一直信奉着“才能就是一切”。
——很显然,禅院一家想要占有这件容器。
被领进门的虎杖悠仁只有六岁,瘦得像颗豆芽,身板干瘪脑袋大,天生的粉毛十分扎眼。站在禅院直哉身边时,还没对方的大腿高。带有讨好意味的笑容暴露了这具身体才刚开始换乳牙的事实。
“恶俗呀。你们真该死,居然要我操这么小的小孩。”这声音轻且腻。
“谁要你现在动他了?你怎么想的?放在本家更安全才接来而已。”
“外面不安全?”
回答的人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虎杖悠仁:“稳妥一些好。”
“哦,是因为那群小气鬼。”
让容器生下禅院家的孩子,这就是他们年轻一代的任务。
容器百年难遇,又不一定能为禅院家所用,所以现在才等到合适的人选,容器也不一定能生出有优秀才能的下一代,所以嫡长继承制的加茂家才会犹豫。
对于力量,或拥有,或摧毁。不表态不代表没想法,吃不到的蛋糕不意味着必须拱手让出。
血统论还是禅让论,禅院直哉选择火上浇油。他说,没用的容器扔掉就好,没配出优质后代的种马被你们尊贵供养着反而更奇怪吧。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没有衡量御三家之间的关系,有没有思考高层背后的弯弯绕绕。不过,应该是没有的,因为他被赤血操术当场贯穿腹部。连禅院直毘人也没辙,只能让他吃痛长长记性。
虎杖悠仁听不懂话外音,但能感受到氛围的变化。离开爷爷的身边,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他本能地寻找回应,在所有人都无视自己的倾诉时,面前这个主动停下脚步的人便成为他的目标。
他没有注意到,禅院直哉嫌弃地从他紧攥着的手里抽出自己和服的布料。
“爷爷他……爷爷不见了……爷爷……”
简单的词汇被稚童反复描述,一声大过一声。他的脸颊因委屈而鼓起,无处安放的小手想再次抓住对方。
禅院直哉看看了四周的护卫与女佣们,他挥手,制止了想要答话的人。
“我来说吧。”
禅院直哉故意将双手背后,不给悠仁抓住自己的机会,他高高立着,俯视着弱小的、可怜的身影:“爷爷他啊,太过没用,所以死掉了。你要想活着,也得有价值才行呢。”
被惹哭的小孩止不住哽咽,哭到大口大口抽着空气。犯人甩甩袖子离开,他毫不在乎。
-
如果有人问禅院真希,生在禅院家是什么样的感觉?她会说,烂透了。
禅院家是一座金字塔,才能就是一切。不,地位分布是菱形才对。她这种没有丝毫才能的人位处最下面的尖儿,是极少数,少到想起义都拉不到第二个人入伙。
她懂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她恨自己没有赢。
所以,她对禅院真依说:“我走了,你回去吧。”
禅院家的教育方式不适合体能派,就算有适合的方式,那群人也没打算认真教。她在外面找了个师父,总之,比在家里干瞪眼要强。
禅院真依怒不可遏:你疯了吗?被禅院家发现了怎么办?被外面的人骗了怎么办?
“我自己看着办!”禅院真希朝她喊,“你才是,快点回去。”
她说:“我也要去。”
“什么?”
“我说,我也要去!”
呼声大过风声,禅院真希这才听清,听清这个平日注重形象的胞妹所诉说的、大胆执着的请求。
“那你要怎么上来啊?”
禅院家经年打造的财富与权势之地,转头回走个几千米都出不去。出入口有门禁和护卫,四处都设有感知的“结界术”。唯有这里,什么都没有,因为这里是天然的山体屏障。
禅院真依抬头,望见面前近二十米高的峭壁,禅院真希站在上面,像攻下这片山头的首领。她是怎么上去的?徒手攀岩可以这么迅速吗?是啊,那我要怎么上去。禅院真依的脑海回荡着对方的问话,她的体能程度顶多到十米高的树上藏身,周围没有能借力的地方,怎么做也不可能跳上去。认识的会飞的咒术师只有西宫桃,但是,现在离开,还能跟上真希吗?
谁能帮我——
“需要帮忙吗?”
出声者身着粉樱色二尺袖绀色桍装,与禅院家晦暗死寂的黑灰色格格不入。因巴掌大小的脸而显一双杏眼格外圆大,琥珀眸子像玻璃弹珠一样澄澈。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不远处,好像没被允许就不准靠近似的,在等待同意。
禅院真依及时反应过来,制止了想要回来的禅院真希。她掏出左轮手枪对准少年,呵斥他退后,敢往上面看就开枪。
她直直地审视对方几秒,问,你想干什么?
虎杖悠仁回答,我可以帮忙。
你能帮什么忙?禅院真依不免恶劣地想,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只是个小鬼头。
他伸手朝禅院真希的方向挥手,那手稚嫩又短小。他朝禅院真希喊话,声音尖锐而轻快,还没经历过变声器。
禅院真希经提醒,把那杆长两米三的长枪扔了下去。
八斤重的长枪在虎杖悠仁手中,寒芒舞动。如同国际赛场上投掷标枪一般,银色枪头穿梭弧线,深深嵌入山体,将近二十米的高度一分两半。
这就有了“踏板”。
虽然勉强,但禅院真依选择尝试借助虎杖悠仁做出的“踏板”。
咒术师的身体素质本就不是普通人可比较的,再者,只要没断气,就能被治疗。她拒绝了虎杖悠仁的好意,也就是在下面兜底、接住她的好意。她讨厌肢体接触,更讨厌这种技不如人的感觉。
第二段攀爬因为条件限制,没那么顺利。好在上面有禅院真希接应,及时拽住了差点掉下去的禅院真依。
“早就让你放弃这种伸不开腿脚的紧身长裙了。”
“真没审美。”禅院真依小声反驳,她检查仪容,顺便抱怨,“都怪你选择这种路。”
“等等——那个怪力小鬼是什么情况?”禅院真希惊愕地说。
没等到对方跟上来,先至的是对方的疑问。禅院真依刚要发问,二至的是落在她们身侧五米处的长枪。
那小鬼什么情况!
她们往下看,那一团粉色还在朝她们挥手。禅院真希心疼地抚摸枪头的磨损处。没一会,她牵着禅院真依离开,这条路并不好走。虎杖悠仁也往回走,方向是禅院家的主宅。
“他是谁啊,你知道吗?”
“几年前,好像是六年前吧,‘炳’队接来的人。”禅院真依倏地记起,“哭声超级大的那家伙。”
“你要是能来看看妈妈,也不至于对他没有一点印象。”
“哈?怪我吗?她见了我光会生气。”
这样一说,禅院真希仿佛也记起来了。六年前禅院家接来一个外姓小孩,自来到就开始闹着要出去,闹腾了半个月。
在禅院家,闹腾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家族的武力镇压不是玩笑话。六岁的孩子先后断了三根肋骨和右腿胫骨,还有饱受摧残的畸形指骨。禅院家不擅长对大脑动手脚这件事对虎杖悠仁来说幸也不幸,半个月后的半个月,他们干脆让人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这家伙居然还活着。
“又去那边啦?”刚下训练场的禅院兰太正在休息,但精神依旧饱满,他第一个注意到虎杖悠仁,也是第一个朝对方搭话。被问话的虎杖悠仁猛点头,雀跃地飞奔过去。正值酷暑,双袖扇动,带起一阵飒风。
虎杖悠仁本该早点回到“母亲”身边。说实话,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想回去。
兰太哥!甚壱先生!——虎杖悠仁边喊着,边高举双手。禅院甚壱也没有辜负期待,强健硕壮的手臂充当了吊椅顶杆,却比顶杆还粗两倍,足以让少年勾着他的臂弯,轻盈地旋滑半圈,一跃至目的地。像荡秋千,意义不大,却深受虎杖悠仁偏爱。禅院甚壱能感觉到少年的体重在日渐增加。
[2.轨迹]
驾驶员是个陌生的西装男。副驾坐着禅院兰太,跟禅院直哉对话时,他会趁机透过镜子观察后排情况。禅院直哉心情甚差,三两句话里夹枪带炮,便使氛围瞬间低沉。
虎杖悠仁的眼睛牢牢粘在四方玻璃上。
谈到“‘宿傩的手指’丢失”时,汽车驶离了禅院家,肃穆死寂的宅区越来越远,渐渐化为一条黑线。笔直而松散排列的青松一个接一个地跳远,禅院直接才停止对所谓咒术师的数落,这数落包括己方与对手,说他们尽是些无用蠢货。
谈到“容器”时,禅院兰太罕见地和禅院直哉起争执。前者说:“这么做太冒险了,不应该把‘容器’带出来!”后者慵懒地将视线绕着身侧少年的身影若有似无地扫视:“畏首畏尾是因为你们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我才说你们都是些杂鱼呀。”虎杖悠仁竖起耳朵听,却听不懂他们在谋划着什么,连带着眼中的风景也忘记了。刚刚拐过的弯坡,路过的奇怪形状的峰石和建筑,他现在只惋惜自己没多看几下。
窗外的人越来越多,车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停车时,只有禅院直哉下车,所以虎杖悠仁在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偏向于跟着禅院兰太,然后,他看到对方露出一副似抱歉似安抚的笑容。
禅院直哉挑眉笑了一瞬。虎杖悠仁的直觉说他不怀好意。
高耸的建筑将天空分割成流动的板块,笼罩其中的虎杖悠仁有些晕头转向。没过一会,另一辆更为华丽的崭新汽车停在他们面前,与庞大外表相符的内室空间亦相当宽敞。新的旅程更稳也更舒适,只是,防窥黑膜隔离了里外的世界。
“这粉色真特别。”同行的女生说,她的嗓音温柔得像阳光晒过的流水。
“谢谢。”虎杖悠仁礼貌又简洁地回。
“就是脸差了点意思。”禅院直哉说。
“别这么说,孩子还小嘛。”
女生娴熟地从禅院直哉手里接下他饮尽的造型奇特的空杯。
相处六年,虎杖悠仁自有一套面对禅院直哉的方法。禅院直哉将自己视作恒星太阳,行星因引力随着恒星的轨迹行动。近了不行,远了也不行。自己只要闭紧嘴巴,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站着,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禅院直哉并不打算带着自己行动,对此,虎杖悠仁早有心理准备。连训练都不被允许参与的自己,怎么可能会被委以重任,虽然隐约觉得自己身份特殊,想过自己万一是jump漫男主,走潜力路线,但这份期待落空的可能性更大。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思来想去,答案都是否定。禅院直哉一定不会容他插手。
因为一句“别碍事”,虎杖悠仁被撵下豪车,在对方的注视下,独自登上一班不知起始与终点站的公交车。
公交车的路线穿山绕海,斑驳落影反复攀上乘客们的肩膀。这辆车行驶缓慢,期间偶尔停靠站台,乘客上上下下,维持在一定的数量。
虎杖悠仁扒着窗口,将风景看了一遍又一遍。先是起伏的山路,路旁枝头压得很低,抬头看不见天。接着冲出桥面,走上堤岸公路,能欣赏近一刻钟的沉寂海水。
那辆诡异的公交车在伏黑惠面前驶离两次。第一次,他跟趴在玻璃前的人对视了一眼。第二次,他赶在车彻底开走之前,强行上了车。
姑且称呼面前这东西为“车”吧。完全看不出本貌,棕红色肉块覆盖了表面,盘亘的血管一鼓一鼓,输送着湿漉漉又粘稠的液体。本该是窗户的地方排列一圈整齐的黝黑的洞口,如同鱼鳃一般有序地翕动,整体随着翕动缓慢前进。
这是咒灵,里面的人已经没救了。就算有人还活着,他也没必要多管闲事。
第一次眼神接触时,他是这么想的。
但是,这个咒灵暂时还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提醒里面那个人快逃总可以吧?
第二次碰见时,他就这样改变主意,追了上去。
当他上车后,惊觉里外是两个世界,“车”内一切正常。司机是个干瘦的大叔,语气有些冷,提醒伏黑惠注意盖紧怀中装有甲虫的小箱子。车上坐满了一半的人,形形色色,无一不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昆虫与鸟禽的鸣声忽远忽近,好像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夏日。
伏黑惠径直坐到虎杖悠仁身边。
“这是什么?”虎杖悠仁指着小箱子问。
“甲虫。”伏黑惠简短地说,“你哪一站下车?”
“我吗,不知道。有人叫我来,我就来了。”算是这样吧。
“下一站就下车吧。下一站是新岛站,附近有最大的滨海公园和新商业街。”伏黑惠不习惯盯着对方眼睛,也不习惯被盯着,“这条路的风景你已经看了两次以上了吧。正常来说,到终点站就该下车了,你为什么一直坐在这里,你有见过司机休息吗,不觉得奇怪吗?”
虎杖悠仁盯着伏黑惠的脸,良久:“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有点像。”
……什么啊,笨蛋吗!爱走不走!
虎杖悠仁跟着伏黑惠走到出站口。车停了,车门没开。所有的乘客齐刷刷看过来,司机吆喝,回去坐好,不要乱动。
虎杖悠仁反应过来,说:“那我不走了,他这一站下车。”
所有的乘客依旧齐刷刷看过来。司机再次吆喝,回去坐好,不要乱动。
“这条路的风景我已经看过六遍以上了。”虎杖悠仁说,“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了。”
伏黑惠压下“你们是一伙的”这句话。
箱子被伏黑惠悄悄打开一个角。他事先召唤出玉犬,标记过甲虫的气味,它们一直尾随着咒灵,等待伏黑惠的指示行动。也就在此刻,车身咣当咣当乱晃,似有重物撞击——正是玉犬在外面撕咬咒灵。
窗外的风景消失了,变成漆黑一片,玉犬呜咽两声,动静渐渐平息。伏黑惠告诫自己,着急不能解决问题。诅咒诞生于世,与人密不可分。
他问虎杖悠仁,这辆车究竟是什么情况?虎杖悠仁说,早在第二遍循环的时候他就问清楚了,这是一辆事故车,在过桥的时候冲出了栅栏,跌落海里。说完,虎杖悠仁嗅到了咸湿味,他环视周围的乘客,他们无一不溢出恐惧之情:窗口和铁皮的缝隙里开始漫延海水。
他们怕什么?物体的碰撞?淹没的海水?
怕什么……虎杖悠仁听到伏黑惠的言语,试探性地回答:可能是怕掉下去吧。
当时车身卡在二十米高的吊桥,一半悬停在半空中,僵持有一分多钟。因为车一旦跌落水里,救援困难,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性。比起瞬间发生的事情,眼睁睁看着死神割断绳子更为可怕。
试一试吧。伏黑惠伸手结印,随着鵺的一声啼叫,他拽住虎杖悠仁翻身攀爬上去,巨禽振翅的气流掀翻了伸手试图阻拦的人群。害怕就闭上眼,他提醒虎杖悠仁。
两个少年抓着鬼面巨禽的颈羽,空中绕旋两圈,在黑白玉犬们的迎接下降落。
“你看得见吧?”
“看得见。”咒灵与咒术,他都看得见,但是他又怕对方误会,补充了一句,“但我不会你们这些‘嘭——’的招式。”
伏黑惠意识到对方并非对咒术世界一窍不通,但他并不想深究下去。
虎杖悠仁叫住了伏黑惠,伸手,捏着一只指长的锹甲。伏黑惠看了看,把锹甲放进盒子里。他刚刚弄丢的是只独角仙,并非鹿角虫。不过,算了吧,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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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禅院直哉心情很好。
虎杖悠仁等到夜半,禅院直哉和白天见过一面的西装男才找到他。西装男是咒术总部指派的监督者,因为并非战力人员,所以辅助禅院直哉过来找人。虎杖悠仁这才知道禅院兰太受伤了,按禅院直哉的话来说“暂时还没死”,估计伤得挺重。看来另一边的情况并不乐观。
禅院直哉边走边找寻着什么,复又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虎杖悠仁。顿半响,他钻进了车。无所谓,回去吧。
任务还没结束,是禅院直哉坚持说还没结束,接着,虎杖悠仁被送到同一家酒店。“需要我做什么吗?”他问。禅院直哉笑嘻嘻反问:“生气啦?”
看,他心情就是很好,但虎杖悠仁并不想知道原因。
接下来的几日,虎杖悠仁都和禅院直哉住在一起,同一家酒店,相邻的两间套房。按原本的计划,他可能是要和兰太住同一间。
第一天,虎杖悠仁就坐不住了。他先是摸索着打开电视,看了半天的卡通动画,然后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一觉醒来天依旧明晃晃,他却已经无聊透顶,直接站在飘窗上往外望,观察路上小人的动向。进来送餐的侍者被吓坏了,连忙翻出游戏机和漫画书籍,才暂时安抚住虎杖悠仁。
第二天,虎杖悠仁趴在地毯上翻来覆去,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忍耐是他在禅院家生存的重要课题,他何时变得如此急不可耐?好像是从见过伏黑惠开始。他开始不满足于隔着玻璃看风景,而是用手触摸鸟禽的羽毛、昆虫的甲壳。他开始做梦,梦到自己和伏黑惠一起放学,在路上讨论漫画和社团活动。仅是做梦,他也高兴,甚至幻想着自己和伏黑惠一起练习咒术。
咚…咚…咚、咚。
有人敲门。虎杖悠仁太过兴奋,所以没有注意这不是正常敲门的节奏。人上鬼下,人三鬼四。而且,没有人会来找他,禅院直哉从不会敲门。
在虎杖悠仁开门后的三四秒,走廊深处如井喷般迸发触手的浪潮。每根触手足有手掌粗,拎起虎杖悠仁的脚踝,带着他往回冲。由于速度过快,每根触手在拥挤的空间相互碰撞着,连带着虎杖悠仁从左墙弹到右墙、从天花板跌落地板,疼痛让他睁不开眼,每一句求救都被这样撞散。他倒是希望动静再大些,好有人能注意到他。
虎杖悠仁醒来后被缠住全身。他咬住其中一条触手,用尽全力啃咬、撕扯,猛地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血肉,紫色的苦涩的汁水让他呕吐不止。触手痛苦得颤栗起来,越缠越紧,紧到虎杖悠仁的身体发出骨头碎掉的脆响。
跟以往的感觉不同,不做点什么的话真的会死。咬断一根,虎杖悠仁就去找第二根,比耐力似的等着谁先怕疼认输,可是他的脑袋嗡嗡响,眼前一片灰暗,找不到下一个目标。灰暗越来越近,然后复白,虎杖的脑袋也一片清明了。
朦胧中,他感觉自己被喂下了什么,喉咙吞咽了一个干枯的、手指一样的东西,没有苦涩的汁水,却更加难以下咽。他翻身呕吐不止,在呕吐中又昏了过去。
虎杖悠仁醒来时是在禅院家本宅的房间里,“母亲”说他发烧刚退。他躺在床上,感觉四肢瘫痪无力,关节发肿,疼痛在全身游走。
接下来的几日,他在“母亲”的帮扶下进行饮食起居,剩余的时间都在静养。
再次见到人是不知几日后的某天,天刚浮白,禅院兰太前来探望,他身上缠着许多绷带,似乎还没好透。在虎杖悠仁的请求下,他将关于那次任务的几件后续讲了出来,听得少年一头雾水:
“加茂家的嫡子死了,最近在准备葬礼。”
他又露出那副似抱歉似安抚的笑容:
“‘宿傩的手指’也找到了。”
禅院直哉也来看过他一次,惊讶于虎杖悠仁的恢复速度。“我帮不上什么忙,没什么用。”虎杖悠仁说。禅院直哉肯定了前半句,否定了后半句,他那狐狸一般的眼睛半眯着,指腹碾了几下虎杖悠仁的发丝。
[3.痕迹]*谨慎阅读
禅院兰太帮助过很多人,所以很多人会下意识找他帮忙,无论是咒术指导还是情感纠葛——说成情感纠葛实在太过无耻,对于那些请求,他只是尽绵薄之力。
虎杖悠仁六岁时的事迹,他早有耳闻,也听说过“容器”一词,彼时正是他当值出任务的高峰期。
等他回到本宅,就看到禅院甚壱先生如同带儿子在公园玩耍的父亲一般的形象,画面诡异又和谐,那个孩子完全不知畏惧。如果不是禅院甚壱先生的头发和胡茬过于粗硬,恐怕会玩骑大马之类的亲子把戏。
禅院兰太对虎杖悠仁有了好奇。这个孩子被养在本宅,为什么姓虎杖,不姓禅院。
虎杖悠仁也很快对禅院兰太亲近起来。
这个孩子名义上的“母亲”是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两姐妹的妈妈,近身侍奉着禅院当家,对禅院兰太平时的行为并不赞同。
十岁的虎杖悠仁找到禅院兰太时,表现得支支吾吾羞涩难语。他说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禅院兰太想:初精,梦遗,还能是什么?
虎杖悠仁脱了裤子,褪了内裤,双手扒开大腿内侧,赤裸裸地予人展示,内裤上垫的几层纸早就被血迹晕染。未成年的阴痉囊袋后面跟着一道未成年的阴户,他的身体里同时塞了一套男性生殖系统与女性生殖系统,畸形的搭配让器官看起来瘦弱无比。二者之中,比通精来得更早的是月经。
禅院兰太顿时慌了,原是要像往常一样扛着他,但虎杖悠仁说不舒服,又转为抱着。总之,他火急火燎地将人送去夫人那边。
他要把虎杖悠仁的事情问个明白。
禅院甚壱又恢复那副不善言辞的样子闭口不谈。禅院扇走出来,倒是体贴,将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始末原由讲了出来。
比起早就知道虎杖悠仁身体秘密的人,和毫不知情的人,禅院兰太被动知晓、亲眼目睹的情况更加让人难以接受,他借口任务放弃了任何靠近本宅的机会。
几个月后,禅院兰太不得不回来。虎杖悠仁依旧和禅院甚壱很亲近,生长期窜得快,他又长高了。禅院兰太躲了几天,最后终于受不了虎杖悠仁远远望着他时的眼睛。虎杖悠仁捂着肚子躺在禅院兰太身边哼哼唧唧时,禅院兰太意识到这次的自己连绵薄之力都没有了。
他想起禅院扇先生的话:只要让虎杖悠仁生下带有禅院家基因的下一代容器。“禅院家”被重音提及,只要是禅院家就行。
禅院兰太的“禅院”也可以。这个想法让他止不住颤抖,心神晃动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呼吸暂停,而后大口喘气。如果虎杖悠仁选择了他,或许有机会离开?
在禅院兰太开口前,禅院夫人先一步带走了虎杖悠仁。她驻足,目光并没有停留,她对禅院兰太说:“要去陪赏吗,直哉大人为悠仁挑选了几件新衣服。”明明那天生的粉色不出挑也不明亮,那脸上尽是憨直神态,那身材日益精壮,禅院直哉依旧让他穿那樱粉色系服饰。如此一来,他便成为那抹扎眼的存在。如此一来,禅院兰太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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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真依最近总和禅院真希吵架,最近是因为禅院真希在外面找了个师父这件事。这人是个骗子,姐妹俩偷摸跑到外面,找到了所谓的“师父”家,完全扑了一场空。
屁大点的小娃娃板着脸,通知一样拒绝她们。那个男人常年不归家,已经很久没露面了,自己现在是独居,和那个男人没有任何关系。
禅院真希把长枪枪杆往地上一杵,大有不见人誓不罢休的架势:“我已经付过学费了。”
伏黑惠嘲笑般扬了唇角。果然是被骗了。他那老爹常年外出务工,把工资压在赌马上,说什么赢了便寄回来算他分红,输了算他投资失败——十二岁的儿子目前靠领政府津贴生活。
禅院真希在气势上矮了一截。回来后,除了训练,她只偶尔提及虎杖悠仁。那时的虎杖悠仁刚随着禅院直哉完成所谓的任务,带着一身伤躺在房间里。
再见面是几个月后。姐妹俩已经不再靠近那条崎岖的路。虎杖悠仁倒是常去,而很少去围观训练场。两波人就这样错开。所以,再见面时,虎杖悠仁很激动,仿佛旧友重聚。
谈及后续,虎杖悠仁问:“找人是不是很困难?”
禅院真依点头,她听出了也看出了点什么,问:“你想找人,还是想出去。”
禅院真希说:“我也想出去,去狠狠揍那个骗子。”
[4.混乱]*谨慎阅读
加茂家嫡子的葬礼办得普普通通,禅院家派出一批人前去吊唁,只受到敷衍的接待。咒术师的性命,重如庙宇千钧梁柱,同时又轻如蚊蚋过耳,普通人死了是一了百了,咒术师却是怨恨难消。禅院直哉饶有兴趣地呆了一会,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陌生的孩子,行事严肃一板一眼同时又小心翼翼。听说是加茂家主在外的私生子,名唤加茂宪纪——这不是早就找好替代品了嘛?
禅院直哉想起自己数不清的哥哥姐姐,连长相都记不得,名字也不常提及,如同幽灵一般的存在。为此,他吐舌“呕”了一声,真倒胃口。天赋是个非常残忍的词,即便是他,偶尔也会感慨这些未得老天垂怜的人过于不幸。
禅院直哉回到禅院家宅邸后,罕见地去看望了虎杖悠仁。毕竟,他是引蛇出洞、回收宿傩手指的大功臣。
“兰太来过了?”
“是的。”
还真是不死心。
禅院直哉最初对“容器”任务并不感兴趣。十八岁时他正值狂妄自大的青春期,虽然他的形象无论往前往后推移时间看起来都没差,但对于用“容器”增强力量、还是为“禅院家”增强力量这件事,他说,啧,老爷子终于老年痴呆了,这么快就打算退位让贤了?真是为同族同胞天真到愚蠢的思考方式而感到不耻。
虎杖悠仁仗着宿傩力量的恢复能力,仗着禅院家暂时要他活着的这件事,闹腾了半个月之久。被惹到烦的禅院扇等人的脸臭得要死,将错归咎于禅院直哉,也有于心不忍的,更是将错归咎于禅院直哉。
比起谎言说辞,明明是让他更早知道真相的我更心善吧?
躺在榻榻米上的虎杖悠仁正酣甜入睡着,胸口平缓起伏。禅院直哉的手指纤细光滑,他轻松扯下虎杖悠仁的腰带,像资深的料理师傅一样操刀,行云流水地剥开对方的蔽体衣物。平坦的胸脯和腹部,丰腴的腿根和细瘦的脚踝,一览无余。
正如那个女人所说,虎杖悠仁还小,还没长开。麦色肌肤和不可计数的伤疤佐证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不安分的小家伙,同时颇具潜力,不出三五年就能练出匀称紧实的肌肉。再往下看,畸形的身体又足以让猜测幻灭。
虎杖悠仁的额头和鼻尖溢出细密的汗珠,掌心和身下也开始变得黏糊糊。无声,沉寂。障子门拉开又合上的动静格外清晰。
又过良久,也许仅半分钟,虎杖悠仁猛地睁开颤抖的眼皮,根本控制不住粗重的呼吸,大口大口地喘气。
禅院家的脸具有一脉相承的阴柔之美,禅院直哉更为典型,细眉凤眼,鼻挺唇薄,睫毛纤长到在眼尾挑起上扬的弧线。此刻,那张年轻的脸距离虎杖悠仁上方半米不到,鎏金为底的眸色有些透明。漂染的暗金短发在无光源的室内险些与阴影融为一体。
——禅院直哉并没有离开。
虎杖悠仁惊呼一声,被吓到翻滚逃窜。他要夺门而出,被人一拎脖子二往回扔给牵制住了。他又慌慌张张钻进被褥,完全缩在里面。他现在浑身光溜溜,发冷,只有和被褥接触的地方才有些温暖,就在刚刚,被人脱掉的衣物甚至绊了他一脚。
禅院直哉不喜欢床伴搞欲擒故纵的把戏,眼前的人也算不上床伴。
他拽住虎杖悠仁的手腕,如同抽条一般轻松利落地拉人出来,用膝盖压住乱动的双腿。
好奇怪,我不记得“容器”有选择权啊,那个女人没有好好教你吗?比起侍奉我,难道你更喜欢那些只在数量上有优势的杂鱼?
还是说你想见兰太?要帮你叫他回来吗?
成年与未成年的体型差,更别提禅院直哉的宽大衣袍,所有条件都足以让虎杖悠仁被覆盖完全。他的脑袋被人用下颚抵着,鼻尖被厚实的胸脯压住,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一会儿紧紧拽住对方的衣服,一会儿不停敲打对方的手臂,最后闹累了才安静,只偶尔挣扎两下。
虎杖悠仁的女穴如他意料之中,两指进到一半就能预见内里的狭窄。禅院直哉兴致也没多高,并不想怜香惜玉。他抠弄两下便听到虎杖悠仁的惊叫,于是掏出半软半硬的阴痉。
对方开始止不住颤栗,小口小口地呼吸。这让禅院直哉想到六年前对方哭到岔气,求而不得后独自猫在角落的样子。
又听见虎杖悠仁“呜呜”不止地啼哭了,还以为他早就想通了呢。阴痉头被稚嫩的穴肉包裹着,禅院直哉惊讶于自己彻底硬了,马眼处湿湿热热,不知是自己漏精还是对方穴水泛滥。虎杖悠仁的小腹因被插入而鼓起,并随着那动作而泛白,隔着皮肤能肉眼观察到里面的惨状。如此,股间淌下的绝非只有处子血,应该还加上了撕裂伤口的份量。
禅院直哉一插到底,当然是对方的底,自己这边还有一半在外面受到冷落。虎杖悠仁发出一声如将死之鸟一般的哀鸣,便无生息。禅院直哉身上也溢出细密的水珠,他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射在里面还是拔出来。最后,他发了善心,将那些浊液射在外面。
障子门又被打开,侍女们按着队列端来茶水和小食,清理残局并送上更换的衣物。禅院直哉心安理得地享受服侍,瞥见她们前凸后翘的身体和白皙细嫩的肌肤,又看着虎杖悠仁的狼狈模样,心情大好。
禅院直哉才不在意“容器”诞下的子嗣质量如何。
这群老东西们,无非是自己能力弱,无法达成期望,所以才将期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而他,本身就是最强。
六年前他的腹部被射穿,留下一道瘢痕,如今那人被自己轻而易举杀死。所谓的宿傩手指也被逐一收集,为自己所用。将杀的快感让他飘飘然,仿佛时间也暂缓行速,庆祝他的登顶。有能力站在那二人身边的,只会是自己。
虎杖悠仁梦见自己坠入海水,有人在上面注视着自己,那人一会儿是伏黑惠,一会儿变成禅院直哉,这让他不敢抬头。直到几个月后,他再次遇到那对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