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0.
少侠从未想过,自己初次与人欢好,竟是在这阴冷的太岳台地宫里。
在他身上喘息呻吟、款腰摆臀的,是当朝开封府尹赵光义。又或者说…是晋中原。
赵光义此刻正衣衫半解,头发凌乱地骑跨在他身上,雪白的肌肤在幽暗的灯光下变得愈发注目,映得那张脸忽明忽暗,看不清神色。平日里高高在上威风凛凛的府尹大人,剥开衣裳才发现里头竟藏着一副水蛇似的筋骨,此刻正以不可思议的柔韧绞住他。腰肢如柳,随着顶弄而款款摆动,喉间溢出放荡无比的呻吟。
“啊……哈……少侠…再深些……”
赵光义的声音甜腻得近乎妖冶,舌尖轻舔过唇角,眼神却十分空洞。他仰颈长吟着,将指尖掐进少侠的肩胛,抬腰重重坐下。
让少侠未曾料到的是,赵光义的身体竟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同时他十分清楚地知晓,如今在眼前妖娆孟浪的,并非赵光义本人。
这才是最让人后脊发冷感到可怖之处。
“…你……不是赵光义。”少侠艰难喘息道。
赵光义忽然笑了,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现在才发现么,少侠?”
01.
开封南门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正逢中秋佳节,两旁的茶肆酒楼都飘动着月饼和蒸糕的香气。伙计手托漆盘往来穿梭,朗声笑着招揽过往行人。街心一片熙熙攘攘,妇人们三五成群,挽手说笑。偶尔有官人的轿子经过,前头车夫吆喝着让一让,人群便像水波般向两旁分开,待轿子过去了又立刻合拢,喧嚷如故。
少侠斜倚在茶馆二楼的窗边,狼吞虎咽地吃着米糕。
这江南今年新产的米做出来的糕点滋味就是不错。贵是贵了点,但他前不久刚在开封大闹一场,又是营救东阙公子又是剑指当朝府尹的,还跟官家说上了话。一路走来实在辛苦疲倦,对自己好些倒也无妨。
初至开封便闯出了名堂,再加上每日在城内上窜下跳撩猫逗狗,街坊四邻基本都快认识他了。
少侠在开封租了间便宜屋子住着。本来一切如常,也不知怎么的,早晨他前脚才迈出屋门,后脚就被好些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塞了满怀的鲜花。姑娘们送完花就嬉笑着一哄而散,独留少侠一人在风中凌乱。
今儿个又不是七夕,这是何意?
少侠摸不着头脑,只好抱着花回屋安置在阳台。看着花朵在阳光下摇曳生姿,少侠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他提气跃至房顶眺望,发现远处巷口也有两三个姑娘手提着东西在等待。少侠好奇地过去询问,结果又被塞了几盒点心,姑娘们送完就开始七嘴八舌地问他可曾许过婚配家住何处有无牛羊田地之类的话。
大事不妙。少侠招架不住地干笑几声道,好姐姐们饶了我吧,那个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哈。然后果断把点心放下扭头跑路。
眼下无奈躲在茶馆,没想到老板还认识他,说是之前门口有人闹事,少侠出面帮忙赶走了那群歹徒。老板手脚麻利,感谢的话说完立马给他提了间二楼上房,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真是人红是非多。
少侠含泪又吞下一块米糕,打了个饱嗝。
月圆人团圆之日,他却无家可回。少侠正琢磨着今晚要不要去升平桥看灯会,忽然瞧见楼下有报童拿着厚厚的一沓报纸在吆喝。
“卖报卖报——最新一期的东方第一枝,各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少侠来了兴趣,趴在栏杆上朝他喊道:“给我来一份!”
“好嘞!现在就给您送上去啊!”
等拿到报纸,少侠边喝茶边看了起来。
天下要闻无甚有趣的事儿可看,大多数都是些官府发放的公告以及通缉令,还有羽衣楼新推出的衣裳绸缎。少侠翻了两页,偶然间瞥见花间遗事的角落里有一篇匿名文章。
「皆知这开封府尹玉面蛇心,然尔可知何人最畏见之?为其裁衣者,胸围须比旁人多一倍之量,裁缝畏之如虎。」
“哈哈哈哈哈哈!” 少侠乐得腹痛。
他倒是没怎么注意过赵光义的身材,樊楼见面时他被嫁祸成偷金瓯的小贼,急于辩解无暇顾及其他。被这文章一说,少侠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好像,是挺宽阔的……等等,这与他有何干系!
少侠甩甩脑袋,端起茶杯继续往下看。
「早闻府尹大人已心有所属,乃一不知何处来的乡野侠客,曾在熔炉之上持剑相逼,孰料竟令府尹大人倾心折服!」
“噗————”
少侠一口茶水喷在报纸上。
这文章哪个不要命的孙子写的,怪不得匿名呢!倘若让那赵大人看了去……这不得满城追着杀?
点心很快被吃完了。少侠喝完最后半杯茶,把湿透的报纸随手往桌上一搁,起身离开。
开封的事儿暂且告一段落,他要出城去转转。
行至城外西郊柳圃,申时刚过。少侠本想去茶棚讨碗水喝,便看见学堂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正在门前焦急地踱来踱去。少侠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那妇人踱了几步,又停下来往门里张望。
他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那妇人的样子实在可怜,他便走上前去,拱手道:“这位娘子,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刘娘子抬起头,眼眶红红地打量了少侠一眼,大约是看他生得面善,急忙道:“这位少侠,我家孩子不见了!下了学就没回来,我在这等了半个时辰了,里头的人说他一散学就走了……”
“孩子叫什么名字?”
“叫守义,李守义。”妇人说着,“他今年才七岁,平日里从不乱跑的……”
少侠点点头,转身走进学堂。
学堂的屋内此刻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三两个好学晚归的孩子在角落收拾笔墨。一位戴着方巾的老先生坐在讲台后面,正低头批改着字帖。
少侠走过去,拱手道:“老先生,打扰了。李守义今日下学后可是与同窗一道走的?”
老先生抬起头,“哦守义那孩子啊,今日散学最早的一个就是他。老夫话还没说完,他就把书塞进包袱里跑了。”
“他往常也这样吗?”
“往常就是调皮了些,还算听话。”老先生摇了摇头,“这孩子今日不知怎的,毛毛躁躁的。”
少侠又去问那几个还没走的孩子。
扎着双髻的小女孩说:“李守义今天下课特别快,先生一说完他就跑了,我叫他他都没理我。”
另一个胖墩墩的男孩说:“我看见他往风筝摊那边跑了,跑得可快了。”
少侠谢过他们,出了学堂。刘娘子还站在门口,看见少侠出来,她急忙迎上去,“怎么样?有人看见他了吗?”
“都说他一下课就走了,往那边跑了。”少侠指向远处的摊位,“娘子,您家里找过了吗?”
“找过了找过了,我一早就回去找过了,屋里没有人。”刘娘子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着说道,“少侠,我想起件事儿。昨日夜里,守义拿了考卷回来,我一时气不过,就打骂了他几句……”
“您骂他什么了?”
刘娘子低下头,“我说,我说你怎么这般不争气,隔壁符家的孩子回回考第一,你倒好,尽给我丢人。我还说,你再这样下去,还不如别念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也不是有心的,就是气头上说道他几句…你说这孩子会不会……”
看来是孩子被骂离家出走了。少侠想。他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事,被江叔训了一顿,打算连夜偷偷跑投靠寒姨,竹隐居离不羡仙对于那时小小的他来说好遥远,跑到半路又饿又累,只好歇在河边。
“您先别急。”少侠道,“孩子多半是赌气跑出去了,不会走太远的。您带我回家里,我看看他带了些什么走。”
“好、好。”刘娘子擦了擦眼泪。
李守义的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桌上还摆着没收拾完的笔墨。少侠与刘娘子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发现他带走了几件衣裳,还有平时最喜欢的两个布偶。
“带了这些东西,起码能证明是自己往外跑,不是被人拐走的。”少侠道。
刘娘子攥着帕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
少侠出了院子,沿着来路往回走。他先回到学堂门口,在门前的土路蹲下来看了看。路面全是车辙和脚印,杂乱无章分辨不清。他站起身往西面走去,路边有几家铺子,少侠上前挨家挨户地打听。
卖杂货的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少侠敲了敲柜台,他抬起头,揉着眼睛问道:“客官买点什么?”
“不买东西,跟您打听个人。今日下学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这儿经过?背着个包袱。”
掌柜连连摇头,“没注意。下学的时候来来往往全是孩子,这哪儿记得住。”
少侠又去了点心铺子询问,摊主放下手里的活想了想,忽然道:“你说的可是李家那小子?”
“您认得他?”
“怎么不认得,天天从我门口过,有时候还求他娘买一个桃花糕呢。”摊主边擦手边说,“他从我这儿经过有好一阵子了,估摸着半个多时辰前吧。这小子平时都是往家走的,今日倒是往西边去了。”
“西边?”少侠皱着眉望向远处的浮戏山,“是往山里面走的吗?”
摊主点头道:“对,我还喊了他一声呢,他也没应,走得可快了。”
少侠连忙谢过他,继续往西边走去。
浮戏山下是一大片树林,越走越密,灌木丛把路都遮了大半。少侠拨开枝叶往前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隐约能看见一串脚印。他顺着脚印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林子渐渐疏了,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
眼前豁然开朗。瀑布从山石间落下来,水花飞溅。瀑布底下是一汪潭,水不算深,大致没到腰间。
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小孩,背着粗布包袱,正百无聊赖地往水里丢石子。
少侠没有急着走过去。他在树后面站了片刻,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儿时的他离家出走跑到河边歇脚,想着江叔是个大坏蛋,自己再也不要回去了。后来起了风,他饥寒交迫,倔犟地抱着膝盖缩在草丛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江叔找来了,什么也没说,把外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少侠从树干后面走出来。
那孩子听见脚步声,惊得扭头看向他,发现来者并非母亲,又转过身继续往水里丢石子。
少侠走到潭边,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也捡起一块石子往水里丢。石子在水面上弹了两下,咕咚沉了下去。
李守义忽然开口道:“……你丢的法子不对。”
少侠冲他笑笑,“那劳烦你教教我?”
李守义从岸边挑出一块扁扁的石子,拿在手里比了比,然后侧着身子,把石子平着甩了出去。石子流畅地在水面上连弹六下。
“看见了吧?”李守义叉起腰,声音里带着点得意。
少侠照猫画虎,选好合适的石子甩了出去。他一向学什么都快,这回扔得竟是比李守义还好。
“如何?”少侠问。
“…再来。”李守义气鼓鼓地说道。
少侠眯起眼睛,道:“这样吧,我们比一场。输的人要回答对方一个问题,怎么样?”
比赛毫无悬念,被少侠压倒性拿下。
李守义不情不愿地垂着头,“你问吧。”
“为何一个人跑出来?”
“……我娘说我不如符昭敏学习好,让我别念书了去睡大街。她这么喜欢别人家的孩子,那就去养好了,这个家有我没我都是一样的。”
少侠叹了口气,看着他说道:“你娘说的都是气话呀。”
“可那些话她说出口解了气,难受的却是我!她就是不想要我了!”李守义站起来,满脸泪水道。
“守义你可知,我在学堂门前碰见你娘,她哭得妆都花了,求我帮忙找你。你娘着急成这样,怎么能说她不要你了呢。”少侠柔声道。
“你带了衣裳,两个布偶。”少侠又看了一眼他的包袱,“打算去哪儿?”
李守义没回答。
“你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
李守义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使劲低着头,不让少侠看见他的脸。过了一会儿,少侠听见旁边传来极轻的抽泣声。李守义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脸,抬起头。
“她……她还在学堂门口吗?”
“在。”少侠说,“她一直在等你。”
李守义从石头上跳下来,背好他的小包袱,“走吧。”
“走,回去和你娘好好聊聊。”
回到柳圃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刘娘子果然还站在学堂门口,她看见少侠身后跟着的那个身影,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李守义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着头不看她。
“守义……”刘娘子喊了一声,她走过来,在儿子面前蹲下,伸手想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守义,娘以后再也不打你了,再也不骂你了。你考多少分都行,想干什么都行,娘只要你回来……”
李守义再也忍不住委屈,扑进刘娘子怀里哇哇大哭。
少侠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他们。
若是现下返回不羡仙,红线也许同样会抱着他哭,说老大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鼻间涌上一股清淡的梨花香,耳边是芦苇随风摆动的声音。随后,这些感觉都被燃烧的火焰一把取代。
他这才想起,红线不在了,他也已经没有家了。
“少侠!”
少侠回过头。刘娘子牵着李守义的手深深鞠了一躬,李守义也跟着鞠了一躬。
“多谢你。”刘娘子说,“若不是你……”
少侠摆了摆手,没让她说下去。
“要好好过日子。”他笑着说。
02.
方才在瀑布前,少侠瞥见除李守义之外的另一个身影,但未曾细看,只依稀记得是个小道士。想必是山上的人。可当他再次返回水潭边,那人却不见了。少侠觉着哪里不太对劲,他顺着山路来到建隆观外,寻摸了一块干净地方歇下。
待至次日天亮,少侠走上台阶,在道观门口碰见一位扫地的小道士,便上前搭话。小道士说,观内有贵人来此地朝真礼斗,还提醒他最近山上不太平,玄元教大量出没,不知在搞什么名堂。少侠道过谢,继续往观里走。
建隆观内来访客人众多,一切如常,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少侠刻意找了个身着五品红衣的官员聊天,那官员也说最近有贵人上山礼斗,透露了半句玄元教的事又支支吾吾地不肯细讲,非说是什么少侠有缘自会知晓。
这一个两个的都在当谜语人。少侠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沉思之际瞧见一旁有位面色焦急的男子,于是过去询问。
男子名为马韶,看少侠走过来便抓住他的袖腕,忙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白衣劲装的公子。
“名字……应当是唤作晋中原,他同我一道上山,眼下却失了踪迹。少侠若见过晋公子,请一定让他来找我。”
晋中原。
这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许耳熟?少侠想,他应是在何处见过这个人的,在哪里呢……
记不得了。
今日这建隆观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藏古怪。
少侠到处闲逛顺手摸几个蹊跷,不知不觉来到了道观后面的池边。他一眼便认出池边坐着的正是昨日在瀑布前见到的小道士。那小道士举止从容,说是在等一位有缘之人。
又是个打谜语的。
少侠呵呵一笑,拱手告辞转身欲走,小道士这才急忙站起来叫住他,连连夸赞什么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天运昌隆的好相貌,说他便是自己要寻的有缘人,要给他算上一卦。
噢,原来不是谜语人,是个算命骗子。
“道长,您看走眼了,我没钱。”少侠道。
“既是机缘,自不收取钱财。”云裁摆手,说着就四指并拢朝天发起毒誓来。
少侠见状,连忙应道:“够了够了。”
云裁让他想三个字用来算卦,少侠思虑片刻,他此番来开封不就是为了找寒姨和江叔么,于是说了寒、江、寻三字。云裁算了算,摇着头说风水不对,这伏戏山原是块风水宝地,此时却有两团煞气从中作乱,让他帮忙去除这煞气。
果然,不付钱就要付出点别的。光荣的跑腿时刻还是来了。
少侠按照云裁提供的零星线索,分别清掉了两处玄元教的窝点,还顺出两块刻字的玉佩。少侠站在山洞口掂了掂那两块玉,看来玄元教口中所说的镇物便是这个了。
匡。义。
他皱着眉拿出刚才在洞内捡到的信件,惊觉这厌恶赵宋的霄云道人是要联合玄元教绑架赵光义。
少侠赶回池边,发现云裁又不见了。他循着脚印来到地下密道,救出了云裁。
“急起行,急起行,前途去,结同盟,只手擎天柱,史册好标名。”
少侠喘着气朝远处的太岳台跑去。
“签上说:只要少侠认定了自己想做之事,便一定会有所获。”
他向来都是随心而动,旁人言语动摇不了半分。今日不知怎得,听到云裁这话却有些慌了手脚。
“人活一遭,短短数十载,也不过随心而已啊……天涯相会,又岂在暮暮朝朝?”
自己这是在担心赵光义么?不,赵光义乃何人。开封府尹天子胞弟,如此贵重的身份。若是他出了事情,那赵大哥该怎么办?仅凭这一点,也得把人救出来。
少侠不禁加快了脚步。
他一路杀至旷虚幽间,看到赵光义一袭白衣撑剑跪地,似有负伤。熟悉的模样让少侠猛然间想起,那日雪夜四人围坐阔谈,赵光义也是这身打扮。而许久之前在他还未离开清河时,流滟画舫之上,无痕公子身旁坐着的人也是赵光义。而晋中原这个名字,想必是方便行走江湖才取的。
建隆观人人口中上山礼斗的贵客,正是有着紫微星命格前来历劫破阵的赵光义。
前段日子少侠易容进入太一宫,发现玄元教在布施压胜之术设法控制紫微星,那压胜之物同样为赵光义的贴身玉佩。
细算想来,他已经揣了三块赵光义的玉佩了。
-“云裁,这个‘他’又是谁?”
-“自然是同少侠有缘之人。”
何谈有缘?大抵是段孽缘罢。
少侠深吸一口气,抹掉剑上的血水,走上前去。
“你是……?”
“别来无恙啊,赵大人。”少侠出示了那些玉佩。
赵光义恍惚地抬起头,“少侠…”
少侠啧啧道:“原来你就是晋中原啊。之前我们在画舫上见过呢。”
赵光义沉默了一会儿,“……少侠真是好记性。”
少侠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只当是在夸自己。他哼笑两声,想去把赵光义扶起来。
“玄元教神出鬼没,此地不宜久留,走!”
“不……”赵光义咳嗽着说道,不肯站起,“紫微星劫没破,还不能走。”
这人怎得这么倔?
少侠无奈,接过赵光义递来的三个锦囊。
他转动中宫璇玑八卦台,宫门缓缓洞开。待他拼合天市垣星图,又借道德天尊的八卦镜一照,身形便没入幻境之中。
幻境里,赵匡胤重伤昏迷,奄奄一息。而十年前他曾救下的那些灾民,此刻竟手持利刃,将兄弟二人团团围住,刀尖尽数对准了他们。
心魔的声音贴耳响起,语调低回而蛊惑:“阿原,你……可曾后悔救了他们?”
少侠心头一凛,霎时明白过来。这是玄元教精心为赵光义布下的一场局。第一步,便是撬动他对兄长的信任。他们要借这场恩将仇报的幻境,将赵匡胤毕生秉持的宽仁彻底颠覆,让赵光义亲眼认定,兄长的仁心,不过是纵恶的温床,是对良善的凌迟。而后,再诱他一步步走向与兄长的反目。
待少侠取得第一颗璇玑珠,重返中宫时,只见赵光义正盘坐在地闭目调息,他眉心微蹙,神思似已不定。
情况危急,少侠无暇顾及他的状态,径自转动八卦台,开启了第二道大门。
“替好人执刀的恶人,与劝恶人放下屠刀的好人。是你,要做哪一个?”
唐钱策一事,始终横亘在赵光义心头。他反复拷问自己,这双沾满脏污担尽骂名的手,究竟属于一个匡扶社稷的好人,还是一个不择手段的恶人?而玄元教要的,正是他这份煎熬。他们将他手中的屠刀粉饰为替天行道的权杖,将除恶务尽标榜成拯救苍生的唯一正道。
如此,那份深藏于心的恶,便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诱他一步步心安理得地接纳自己。
少侠再次返回中宫时,赵光义正与心魔苦苦相争,已是神志不清,痛苦万状。少侠伸手去拍他,他却毫无反应,如堕深渊。
第三道大门缓缓洞开。
幻境之中,赵光义在心魔的步步诱导下,亲手将那些曾被兄长放走的灾民尽数斩杀。
“法不容情。猎人手中的刀若不斩豺狼,羊群又当如何存身?纵虎归山岂是慈悲?分明是,伪善啊……”
怜恤恶徒,便是亲手操刀,屠戮无辜。唯有除恶务尽,方能一匡天下。
至此,赵匡胤已被钉死在纵虎归山的伪善者名目之上。赵光义倘若被彻底掌控,而后弑兄夺位,笃信只有杀掉自己的兄长才是救天下的唯一之途,岂非正合玄元教的心意?
绝对不能这样下去。
少侠马不停蹄赶回中宫。
为时已晚,整座旷虚幽间,彻底化作了无边无际的心魔幻境。
赵光义被心魔彻底吞噬,他双目赤红,厉声嘶吼着:“杀不得一人,如何能救天下人?!”
少侠拔剑相对,朗声断喝:“可是赵光义,救不得一人,又如何能救天下人?天下杀尽,何来天下!”
二人交手。赵光义本不擅武,数个回合便败落倒地。少侠收剑上前,正自松懈之际,跪伏于地的赵光义却猛然睁眼,暴起发难。
少侠只觉脖颈被狠狠击中,眼前倏然一黑,晕了过去。
少侠在剧烈的头疼中苏醒。
脖颈后的钝痛让他想起昏迷前那双猩红的眼睛。这不对劲,赵光义分明不精武艺,怎会……
他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被锁链困住了四肢。
“醒了?”
戏谑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少侠抬头看去,赵光义正懒懒倚在石柱旁,把玩着那几块玉佩。
“赵光义,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少侠喊道。
“想不想知道为何偏偏是你来破阵?”赵光义踩住他的胸口,“少侠可知,紫微星最危险的时刻?”
少侠恶狠狠地瞪着他。
赵光义继续说道:“若临凡渡劫时道心不稳,便会化作荧惑妖星。而荧惑……可比紫微有趣多了。”
他说着,欺身而上,跨坐在少侠的腰腹。
少侠看着赵光义褪去衣物,他挣扎不得,怒道:“住手!呃、你给我清醒点!”
“你若是还想让我恢复清醒,最好老老实实地待着。”赵光义居高临下,垂眸睨着他。
少侠胸膛剧烈起伏,眼睁睁看着赵光义脱掉最后的遮蔽。
那具细腻柔软的身体袒露无遗,紧绷的小腹下,性器半勃着渗出清液,而腿根处竟然有道湿红肉缝。两瓣饱满的肉唇微微张合,隐隐水光正顺着腿根往下淌。
“你…你怎么……”少侠大脑一片空白,堪堪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很意外?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怪物?”赵光义嘲讽地笑道。
他颤抖着掰开自己湿淋淋的肉缝。粉嫩穴肉急促收缩着,翕张的孔洞不断吐出晶亮淫水。赵光义沉腰一坐,滚烫的私处搁着衣裳直接压上了少侠胯间沉睡的性器。
少侠闷哼一声,猛地后仰。
赵光义似乎是觉得还不够,扒下他的亵裤,湿滑的肉唇裹住顶端碾磨。
“你这个疯子…!”少侠气得浑身发抖,却抗拒不了本能。他未经人事,哪受过这样的刺激,下身控制不住逐渐勃起。
“少侠的身体可比这张嘴诚实太多了。”赵光义缓缓道,腰肢发狠一压。
“呃啊!”少侠脊背弓起。
龟头挤开紧窄穴口,层层嫩肉绞了上来。
赵光义喘息着继续往下坐,肉穴贪婪地吞吃着茎身,直到完全没入,然后抬腰开始起伏。处子膜的缕缕血丝从穴口渗出,赵光义像感知不到疼痛一般,仍然与之交合,带出响亮的水声。
少侠在锁链中徒劳挣动,被迫承受着下体被湿热穴肉疯狂箍绞的快感。
怎么会这样?他原本是来救人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少侠无助地流下泪水。生理性的快感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脊椎向上疯长,与胸腔里翻涌的屈辱和愤怒激烈撕扯。少侠能清晰地感觉到冠沟每回都被赵光义收缩的穴肉疯狂刮蹭,而后重重撞上最深处那团大约是子宫口的地方。
黏腻的淫液混合着汗水,在两人紧密交合的部位被捣出大股大股的白沫,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淌。
“啊……好棒…嗯哈……”
汗水浸透了赵光义散乱的黑发,黏在颈侧。他一只手按着少侠的腰,另一只手则胡乱地揉捏着自己胸前挺立的乳尖。
少侠将头别到一边,皱着眉哼喘。肉穴深处传来的痉挛和吸吮几乎让他失控,快感的浪潮灭顶般袭来,他感觉小腹阵阵发紧,濒临爆发的边缘。
“你根本不是赵光义……呃…你究竟是谁?!”
赵光义勾唇诡魅一笑,“现在才发现么,少侠?”
话音未落,他伸手死死扼住了少侠的咽喉。
强烈的窒息感让少侠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灼烧般剧痛起来。赵光义的内壁在这濒死的边缘依然咬着他不放。
双重刺激之下,少侠终于忍耐不住,挺腰射了出来,灌入痉挛不止的肉穴深处。
几乎同一时刻,掐住他喉咙的力量消失了。
少侠得救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身上的赵光义弓起腰发出一声尖喘,穴壁的嫩肉搏动挤压着,仿佛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吸吮啃咬。一股滑腻的水液从最深处喷涌而出,浇淋在茎头上,甚至顺着两人紧密交合的缝隙,混杂着精液汩汩地流淌而出。赵光义眼眸中的狠意慢慢褪去,只剩下茫然高潮后的失神。
而少侠已然疲累至极,他未曾注意到赵光义的状态,头一歪再度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少侠被熟悉又轻柔的声音重新唤醒。
他睁开眼睛。赵光义衣衫整齐,正满脸关切的看着他。
“别过来…!走开!”少侠瞳孔骤缩,手脚并用地向后猛退。
赵光义被他吓了一跳,懵懵问道:“少侠,你没事吧?”
少侠低头,发现自己的衣裳穿戴完好,身上清爽干净,捆住四肢的锁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干净,空气里只有尘土的味道,那些浓烈情欲的腥膻气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难道方才真的只是一场荒诞恐怖的噩梦?
“……少侠?”赵光义小心翼翼道。
“没、没事。”少侠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目光却依旧带着惊疑,细细审视着眼前这张温雅平和的脸。
赵光义此刻眼神清澈,丝毫看不出之前的狠厉之色。
“此番多谢少侠,助我勘破心魔幻境。若非少侠舍身入阵,后果不堪设想。”赵光义语气诚挚,“少侠…想要什么谢礼?”
少侠心绪渐渐平复,站了起来。无论刚才那场噩梦是真是假,这趟险死还生的经历都让他心有余悸,必得讨要一份不菲报酬才能了却。赵光义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心思,告诉他可去找开封府的孙老拿报酬。
“那今日之事…?”
“少侠何苦点破。”赵光义垂着眼苦笑,“心魔也好,星劫也罢。不曾想所谓是非,善恶……从来不过一念。”
“你明白就好。”少侠道。
赵光义递来一只极其精美的翠色纸鸢,眼神躲闪道:“今日出门未带值钱物什,仅以此物聊表谢意。少侠若不嫌弃,还望收下。”
那纸鸢骨架轻巧,绢面薄如蝉翼,图样绘制得栩栩如生。少侠只当是寻常谢礼,顺手背在了身上。却并未瞧见对方耳根微红,似是十分欣喜的模样。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赵光义摇摇头,“千头万绪,怕是一时理不清,少侠且去便是。”
“保重。”少侠不再多言,拱手道别。
“少侠慢走。”
看着少侠背着纸鸢的身影最终消失在石室通道的拐角处,赵光义挺直的脊背才缓缓放松下来,长吁了口气。
或许是他松懈过度,或许是残留的痕迹终究无法再继续掩饰。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那无人察觉的隐秘之处流出一股温热黏腻的浊白液体,悄然顺着大腿内侧的肌肤缓缓淌下,浸湿了里裤。
“川芎二两,当归六钱,桃仁半两,红花三钱,益母草一两……”
药铺伙计麻利地抓药称量,嘴里熟练地报着药名,将分好的药材包进油纸。他一边打包,一边忍不住抬头看向柜台外那位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的老者。
“先生,您这方子可都是些活血化瘀、通经下行的猛药啊?这剂量非寻常女——”
“劳小哥费心了。我家公子昨日受了些伤,气血有些淤滞,让我来替他抓些药回去调理调理。”孙老和煦地笑着回答。
伙计恍然大悟,热情地将药包递过去,“原来如此。药性峻,按方子煎服,可别过量了。您拿好,下次有机会再来啊!”
少侠刚在城里租的小屋闷头大睡一夜,养足了精神,此刻正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炸豆腐,优哉游哉地沿着街边溜达。金黄的豆腐块炸得外酥里嫩,撒着葱花和辣子,勾得人胃口大动。他刚用竹签叉起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眼角余光就瞥见了从药铺出来的孙老。
孙老显然也看见了他,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几步迎了上来,微微躬身道:“少侠,真巧啊。”
“您认得我?”少侠眨了眨眼。
“老身在开封府做事,是府上的管事,姓孙。”孙老笑呵呵地自我介绍,态度谦和,“少侠英姿,老身自然认得。昨日之事,多亏少侠仗义出手,我家公子才得以脱险,老身在此代公子谢过少侠了。”
这不正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他正要去开封府找这位孙老讨要他那份丰厚报酬呢。
“原来是孙老!失敬失敬,我正要去府上拜访。”
孙老笑容不变,做了个请的手势,“少侠请随我来。”
两人并肩向开封府走去。
少侠想起赵光义昨日告别时那苍白疲惫的脸,随口问道:“大人身体如何了?“
“劳少侠挂心。一点小伤,不打紧的。只需按方子调理几日,静养些时日便能痊愈。”孙老从容地答道。
少侠吃掉纸碗里最后两块豆腐,含糊道:“那就好。”
来到开封府内,孙老将少侠引入一间偏厅,奉上茶水。他转身去取账册,翻看了片刻,脸上露出极为无奈的神色,叹息着对少侠说府里支出多,账还未算清,这钱怕是不好调。
少侠啊了一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孙老捋捋胡子,话锋一转:“不过嘛……老夫这里,倒是另有一物,或许能与少侠换得这笔报酬。不知少侠可感兴趣?”
“什么东西?”少侠好奇道。
孙老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递到少侠面前,“公子亲自交代,若少侠前来,可将此信交予。老夫认为,公子既将玉佩予你,想必对你信任有加。相比钱财,公子或许更愿让你知晓这个秘密。”
少侠疑惑地接过信拆开,里面是一张素笺,
「君恩重,人心重,未知各各将何用?大道不见是非心,名利嚣尘如幻梦。」
字迹是赵光义的。
少侠瞬间了然。这哪里是什么酬劳?这分明是封口!自己无意间在幻境中窥伺了他最见不得光的往事,赵光义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们已是同坐一条船,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便也给你一个秘密,彼此牵制,相互捆绑。
这封信千金难换。
少侠默默将信笺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揣入怀中贴身放好。
“我明白了。”他看向孙老,平静道,“烦请转告赵大人,这信我收下了,让他安心养伤。”
孙老朝他深深一揖,“少侠深明大义,老身代公子谢过。”
“告辞。”少侠转身离开。
见人走远,孙老来到书房外,低声禀报。
“公子,少侠已经离开了。”
“嗯。”书房内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门被推开,赵光义披散着乌黑的长发,仅着素白中衣,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紫色外袍,缓步走了出来。他脚步似乎有些虚浮,一手下意识地轻轻按在小腹上。
“药熬好了吗。”
孙老躬身道:“好了,一直在灶上温着。这就去给您端来。”
赵光义微微颔首,转身走回内室,在软榻边坐下闭目养神。孙老很快便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他将盘子小心地放在榻边小几上。
看着赵光义拿起那碗汤药,孙老又忍不住劝说起来:“公子,这药终归是虎狼之性,极伤根基。您还是需尽量少喝才是啊。长此以往,身子骨怎么受得住……”
“无碍。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赵光义面不改色,一口将其饮尽。
春水阁内。
有两日未曾沐浴,少侠只觉浑身难受得紧。他领了手牌,吹着轻快的口哨走进换衣间。
可刚褪下衣物,少侠便呆愣在地。
他万分惊恐地发现,自己腰腹胯骨之间,满是青紫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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