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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物招领(丹穹)

Summary:

前言:

丹恒有个秘密。
他不是穹的恋人,至少在穹失忆前不是。

#CP:丹恒X穹
#现代AU
#失憶小穹的自我攻略
#突发奇想的产物

Work Text:

1.
意识自虚无中缓慢浮起,灰发青年睁开了眼睛,视线仍残留几分模糊,额侧裹着绷带,周身传来隐隐作痛的擦撞伤,已被妥善处理。

穹试图撑起身,但浑身使不上力,唯有指尖能触及到床单柔软的布料。

眼角余光捕捉到伏在床沿的身影,似乎是察觉了他的动静,几乎是同一时间惊醒,直起身子,神色急切地看着他。

那是一张出尘绝伦的面容,左眼眼角勾勒着一抹艳红,为清冷的眉眼添上几分昳丽,这样的美,理应让人一眼难忘。

但穹却对这俊美的黑发男人毫无印象,大脑激不起半点记忆的涟漪。

他艰涩地启口,声音透着初醒的沙哑:

“这里是……哪里?”

“贝洛伯格仁爱医院。你出了车祸…”黑发男人迅速俯身,微颤的手覆上穹的手背,语气带着后怕的余震,“我以为一切都完了……幸好,你醒了。”

穹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停顿了一瞬。

“你…是谁?”

话音落下,房间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苍色的眼眸中闪过难以置信,“……你忘了?”

他急促地追问:“那你的名字?还记得吗?”

穹再次尝试起身,身体却依旧不听使唤。男人见状,连忙伸手稳稳托住他的上半身,另一手按下病床调节按钮,让他慢慢抬起角度,靠得更舒适一些。

“谢谢…”穹轻声道谢,随后神色迷茫地摇了摇头,“我的名字……穹。除了这个,其余全是空白。”

他望向黑发男人,试图在那张出尘的脸上找寻线索:“那你是谁呢?”

他不记得对方是谁,但那双眼眸溢出的沉重情感,无声的昭示着——自己与眼前的男人,关系绝对不浅。

“你看起来…很难过。”穹疑惑地看着黑发男人,“我们是什么关系?”

丹恒启口,声音在喉间滚动,“我叫丹恒。是你的……”

“嗯?”穹的一双金眸,专注地等着丹恒的后话。

丹恒毫无预警地撞进了那双澄澈的鎏金,顿了下,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下一瞬,他牵起穹的手,修长的指节穿过隙缝,与他十指紧扣。

“……恋人。”

恋人!?

穹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他失忆前喜欢的人是男人,还与这样的美人是恋人?

……太不真实了。

他下意识缩了缩手指,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这样啊…抱歉,我完全不记得了。”

手心空出的瞬间,丹恒眼中的光芒急速地转为黯淡,那抹受伤的神情让穹的心口一紧。

那双眼睛映入视线的刹那,一股陌生的酸意忽然攫住心神,眼前的人毫不隐藏的情感,直直涌入他的心口,那股过于浓烈的深情,让他无从回避。

于心不忍,穹勉强勾起安抚的笑容。

“但是,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在这片空白的记忆里,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却依旧能毫无来由地去相信眼前的男人。

 

2.
“你怎么又、又、失忆啦!虽然有过先例,但这种事情也没必要追求什么一回生、二回熟吧!”

来探望的粉发女子,从丹恒口中得知穹的情况,愣了片刻,忍不住吐槽大叫。

“三月,医院禁止大声喧哗,就算是单人病房也一样。”丹恒清冷的声音从旁响起。

三月七额角渗出一点汗意,干笑两声,“啊哈哈、我一时太激动了。”

穹微微侧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我以前…也失忆过?”

“我想想啊!就高中那次呀!”三月七接着说:“你被棒球砸晕,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只是失忆期间——”

她顿了顿,抖动着肩膀。

“你掀了全校的垃圾桶,还差点把班主任杨叔逼到精神错乱。”

“呃…我一点印象也没有…”穹噎了下。

“毕竟你失忆了嘛!”三月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跑到门边。

“你不会现在也想冲出去掀垃圾桶吧!”

她的语气骤然飙高,飞快地锁了窗户和病房门,“不行、不行!你现在身体状况做不得这些事。”

丹恒审视的眼神随之朝穹望去,后者心虚地缩了下脖子,按着额角。

说实话,听到「垃圾桶」的时候,他的内心深处确实隐隐升起了一股冲动。

但眼下情况可不允许。

“放心吧。”穹无奈道:“我就算想去,现在也动不了。”

“我也会阻止他的。”一旁的丹恒淡淡的补了一句。

三月七的视线在穹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丹恒脸上,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真令人怀念!本姑娘想起咱们的高中生活啦!”她笑得见眉不见眼,双手一拍,揶揄道:“你们那时候就特别要好呢~”

穹愣了下,他抓着被角,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我跟丹恒……从高中就在一起了?”

“是啊!”三月七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到让本姑娘都有点嫉妒呢~还特别喜欢联手,一个鼻孔出气地吐槽我!”

“那是妳的想法太过天马行空。”丹恒淡声纠正。

“什么嘛!明明穹才是最爱胡闹的那个吧!”三月七不服气地鼓起脸颊,“丹恒,你标准根本不统一!”

一阵笑闹过后,三月七的神情收敛了些。

“穹,因为你这次伤得太重,姬子姐姐直接给你强制放了长假。”她神色转为严肃,“这期间~你先去丹恒家住,好好养伤,等恢复了再回来上班。”

“我没有其他的…呃、朋友或去处?”

此话一出,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丹恒与三月七同时望向穹,眼神里都充斥不解。

穹被看得有些窘迫,抓了抓后脑勺,小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一直麻烦丹恒,好像不太好。”

毕竟——

虽然丹恒声称彼此是恋人,但在记忆全失的状态下,要与一个「陌生美人」同居,他心底总觉得有些别扭。

“我不介意。”丹恒的语气冷了下来,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是说,你想找谁?”

穹微微一愣。

能找谁啊…他连自己认识谁都不记得。

“没有。”下意识兴起的求生欲让他矢口否认,偏头转向三月七,“妳叫…三月对吧?我能问你件事?我跟丹恒真的———”

话音未落,丹恒的声音精准地打断,“三月,妳手机响了。”

三月七低头看了一眼来电,神色变得慌张,手忙脚乱地收起了手机。

“哎呀不好了!我忘了晚上跟人有约,要先撤了。”她急忙对穹摆手,“穹,放心吧!丹恒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他根本舍不得骂你!”

随着三月七风风火火地离开,病房突然变得安静了许多。

在门关上的那刻,丹恒眉眼间的克制也随之松动,表情转为柔和,清冷的唇角向上勾起了几分,他伸手抚上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

“医院已许可,明日就能出院。”苍色的眼眸凝视着穹,声音低沉而温柔,“别担心,我会帮你妥善安排。”

穹感到脸颊微烫,他分不清那是属于伤后的余热,还是来自对方过于靠近的目光。

 

3.
来到丹恒的家时,已是傍晚时分。

屋内的布局与气息与丹恒给人的印象如出一辙,干净、整洁、规律,如同主人一样克制而严谨。

丹恒拖着穹的行李,领他走向一间房,在门扉打开的瞬间,却出乎穹的意料。

那是一间单人房。

原以为凭他们两人的关系,理应同住一室,未曾想是各自分房。

“你是因为顾忌我的伤…?才让我单独睡在这?”穹侧过头看向黑发男人。

丹恒顺手将穹的行李放好,语气听不出波澜,“不是,你本来就睡在这。”

穹眨着眼睛,环视四周略显清冷的陈设,咕哝了句:“但这里看起来更像是……客房。”

丹恒唇瓣微启,似有话想说,可最终什么也没解释,只是抿起薄唇,偏过头走到房门口,“若有需要帮助,记得唤我。”

随着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穹与这位陌生又熟悉的恋人,正式开始了同居生活。

或者说,更像是穹被丹恒「豢养」的日子。

根据丹恒的说法,穹的手机也在那场车祸中重伤,已被送去维修。如今的他记忆尚未恢复,身体也还没痊愈,想联络人不知道该找谁、想出门也动不了。

自从醒来后,始终陪在他身旁的人仅有丹恒。

幸亏丹恒很好,对穹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到有些保护过度的地步。那人总是不着痕迹地出现在他的视线所及之处,那双苍色的眼眸也总追随着他的身影。

只不过,日子长了,穹逐渐有股奇异的违和感。

以一个从高中时期就相识相恋的伴侣来说,丹恒实在「太有分寸」了。

那份关心无处不在,却始终像是停留在一条界线之外。

曾有一次,他窝在沙发吃着奇巧零食,碎屑沾得满嘴都是,当丹恒靠近时,看着那张俊美的脸蛋,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对方会吻他。

可预期的触感并没有落下,睁开眼时,只见丹恒错愕地递给他一张纸巾。

还有某次,丹恒下班回家,他听见玄关处的电子解锁声,几乎是想都不想便迎上去。

“欢迎回来。”

丹恒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靠近,身体明显僵了一瞬,过了半晌,才缓缓抬手回抱。

“……嗯,我回来了。”

因为行动不便,日常洗澡任务也全权交由丹恒照料。

在氤氲着热气的浴室里,黑发男人自始至终都死死避开他的目光,肩背绷得笔直,动作透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落在他身上力道却始终轻柔。

甚至当两人并肩而坐在沙发上时,只要穹尝试贴近,丹恒便会屏住呼吸,随即寻个拙劣的借口仓皇离去。

他们两人之间的相处,比起恋人,更像只是相识已久的挚友。

但若只是朋友——他眼里的爱恸与渴求如此鲜明,灼得人无法忽视。

那不是属于对友人的凝视。

穹最后只能替这一切找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大概,是在顾忌他的伤吧。

 

4.
终于,经过医生许可后,身上的最后一块纱布被拆除,丹恒小心翼翼地替穹解开了腿上的束缚。

虽然记忆方面毫无进展,但至少身体方面的已经恢复了九成九,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穹活动筋骨,弯腰伸展四肢,“丹恒,你看~我能做到这样了!”

“嗯。”丹恒唇角微微勾起。

见他依旧这样平淡,穹索性凑过去上勾住他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上,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这么安分养伤,不该有奖励吗?”

不出所料,丹恒的身子瞬间僵硬,耳根子迅速染上一层绯红,语气不稳。

“你、你想要什么奖励?”

这副青涩的反应让穹忍俊不禁,不是说两人在一起十几年了?居然还像初恋般纯情。

这样也太犯规了。

“我一直在想……”穹抬手勾住丹恒的后颈,拉近距离,“我们该不会——其实是柏拉图式的恋爱吧?”

虽然他什么也没有想起,但他的潜意识里,隐约身边曾有个让他感到温暖的轮廓,本能与习惯总在提醒他

——那是对他很重要的人。

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丹恒。

这样克制又纯情的人是自己的恋人,似乎不是坏事,甚至可说是幸运。

被那双灼热的金眸专注直视的丹恒,他呼吸开始不稳,垂着的手缓缓移到穹的腰后,但仍旧带着几分犹疑,迟迟没有碰触到那股温度。

浓密的眼睫垂下,声音低哑:“我们……不、不是——”

未尽的话语消失在穹主动封上来的吻里。

丹恒那双苍色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猛地将穹推远,双手仍还搭在灰发人的肩上,指节发白。

低下头的时候,连呼吸都在发颤。

被推远的穹先是一愣,但随即看到垂下的黑色脑袋,以及按在他肩上颤抖的双手。

穹越看越糊涂,丹恒的反应不像是排斥,更像是——在惧怕着什么。

“对我……你真的能接受吗?”丹恒的声音像是从喉咙硬挤出来的。

穹不解:“在说什么?丹恒,我们是恋人,这种事为什么不行?”

丹恒张了张口,“…你不会排斥吗?”

“排斥?”穹怔了下,像是不明白这个问题从何而来,“如果我排斥你,怎么可能主动吻你。”

话音一落,穹的后腰随即被不容忽视的力道扣紧,下巴被迫抬起,迎接他的是近乎狂乱的侵略,丹恒的呼吸急促凌乱,舌尖带着积压已久的渴求横冲直撞。

“丹恒……唔…”

穹有些喘不过气,双手抵在丹恒胸前尝试推开些许空隙。

然而,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他的手掌探入穹的衣摆,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穹的腰侧,激起一阵战栗。

重心失衡。

两人一同倒向了身后的床。

 

5.
室内的气氛因升高的体温逐渐变得绮靡。

丹恒难得急促的呼吸贴在耳畔,撩得敏感的身躯不自觉轻颤,就在气氛即将濒临失控,临近衣衫半褪的关头,身上的重量却突然撤离。

穹一脸茫然地瘫在床上,耳边只剩丹恒凌乱的脚步声,伴随一声夺门而出的重响。

不是吧……跑了?!

『他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穹对这空荡荡的天花板眨了眨眼,大脑因过于震惊而呈现加载状态,他开始怀疑,自己之所以会失忆,该不会真正原因是长期欲求不满导致的。

正当脑子胡思乱想之际,房门再度被撞开。

那个方才落跑的男人,正扶着门框剧烈喘息,额前的发被汗水打湿,衣衫凌乱。

相比于这副窘迫模样,更具冲击力的,是他手上紧抱着的东西——

一大罐润滑油,以及一整盒全新的避孕套。

“你……去便利店打劫了?”穹愣了半晌,嘴角终于失守,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些荒唐的猜测被这意外的「采购成果」冲得一干二净。穹张开双手,接住重新压上来的恋人。

丹恒的动作虽然急切,却仍掩饰不住他的生涩与局促,沿着皮肤摸索的指尖微微发颤,像临摹过无数遍的笔画,真正落笔时显得生硬。

“你怎么这么像第一次?”

“……”丹恒的身形一顿。

“该不会以前是我主动——唔”

未尽的调侃瞬间被堵了回去。

穹被吻得意乱情迷,脑子一片空白,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丹恒却在此刻停下了动作。

“…穹…”他的声音低哑,近乎破碎,甚至带有一丝丝的恳求。

“我真的…可以吗?”

晕乎乎的穹,无法明白丹恒话语中的深意,却被那浓重的情感烫得心口紧缩。

在这片空白的记忆里,眼前深深凝视着他的男人,便是他的全部。

他伸出手抚上丹恒的脸庞,轻轻地点了头。

今晚的夜特别漫长。

翻云覆雨间,穹的本能渐渐察觉到了几分异样。他们既然是相恋已久的伴侣,为何此时此刻,对于丹恒的碰触,乃至于耳畔低声唤他的名字……却是全然的陌生。

满腔的疑问随着律动破碎,抬眼的瞬间,再度撞进那双满溢深情的眼眸,穹恍恍惚惚的意识,只能勉强归结为一个理由。

或许,只是失忆后,灵魂与身体尚未接上轨道。

 

6.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在地板拉成一条刺眼的斜线。

丹恒此时已经醒了过来,或者说,他整夜都不曾真正入睡。

身侧的人仍紧闭着双眼,灰色的发丝凌乱的散在枕间,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昨夜激烈的痕迹隐没在被褥之下,仅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脖颈。

丹恒微微侧过身,视线停在穹静谧的睡颜上,久久没有移开。

昨夜的一切,滚烫的就像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境。

他指尖微颤,着魔般地想要去碰触那微肿的唇瓣,可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眼前的画面却毫无预警地突然一转。

刺耳的刹车声、扭曲变形的车体,以及浸满鲜血的衣衫。

躺在担架上的穹,额角染血,脸色苍白彷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丹恒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即便已过了数周,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依旧会在某个时刻,化作重燃的噩梦卷土重来。

待他回过神时,他已将耳朵靠在穹的胸前。

咚、咚、咚。

规律而有力的搏动透过胸腔传来,丹恒闭上眼,专心地让稳定的心跳声烙入耳中,蔓延在内心深处翻涌的寒意才逐渐退去。

——他还在。

不是病房里头冰冷仪器上的数字,也没有那辆支离破碎的车。

他真真切切地活着,安稳地睡在自己的身旁。

头顶传来细微的动静。穹仍在沉睡,只是不知何时伸出了手,手臂搭上了丹恒的肩膀,像是将他揽进了怀里。

丹恒怔了怔。

半晌,才缓缓收拢手臂,紧紧环住穹的腰身,任由自己沉溺在对方传来的温暖之中。

——

「你…是谁?」

在他尚未来得及品尝失而复得的喜悦,醒来时的穹用一句话,又将他再度推入冰窖。

那熟悉的鎏金眼里对他是全然的陌生,就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医生的叮嘱在耳边回荡:「暂时性失忆、何时恢复,目前都是未知数。」

「你看起来…很难过。我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那一刻,丹恒彻底愣住了。

在过去相处的岁月里,答案其实有很多:高中同学、并肩而行的伙伴、开拓部的同事、彼此最信任的挚友……

可悲的是,每一个称谓,都不是能让他理直气壮留守在病床的理由。

「我叫丹恒,是你的…」

「嗯?」

病床上苍白虚弱的穹,他再也不想看到了。穹应该是活泼的、开朗的,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像个小太阳一般的勇往直前。

他想要一个能永远守护在对方身侧的身份,能将对方一辈子拥在怀中、不让其再受到任何伤害的资格。

丹恒垂下了眼睫,指尖悄然握紧。

下一瞬,他伸出手,十指穿过缝隙,紧扣住了灰发青年的手,感受到了属于对方的温度。

「…恋人。」

这是个卑劣又虚假的谎言。

哪怕只是一场终究会醒的梦,他不在意穹的记忆是否能恢复,仅仅希望这个梦能做得长一点。

——再久一点。

 

7.
直到胸前沉重而紊乱的呼吸逐渐恢复了平静,穹才轻轻动了动眼睫,缓缓睁开了眼睛。

多亏丹恒昨晚的不知节制,他这一觉睡得极沈,醒来时后腰和双腿还酸涨的厉害。而这位罪魁祸首不知何时,正紧紧地抱着他,深深埋在自己怀里。

穹试图稍微挪动一下身子,可他才刚一动,黑发青年便下意识蹙起了眉头,圈在腰际的手臂力道骤然收紧,贴在穹胸前的俊脸埋得更深。

看来在丹恒醒来之前,自己是动弹不得了。

穹无奈地放松身体,目光随即被丹恒散开的长发吸引,向来装束整齐又理智克制的男人,如今因为他而变得一派凌乱,让他忍不住得意地勾起唇角,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就在按耐不住好奇心,魔爪正要伸向那尾端泛青的墨色长发时,肚子不合时宜地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咕噜」。

这声巨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瞬,怀里的人动了动,丹恒睁开了迷濛的眼眸,一抬眼,便与满脸尴尬的穹撞个正着。

看着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苍色,穹干笑了一声,收回魔爪,对怀里的人展颜一笑:

“早上好,我的男朋友。”

——

餐桌上已经放好了餐点,丹恒并不擅长厨艺,全是些简单好处理的食物——煎好的培根、太阳蛋与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

但这也无妨,对饥肠辘辘的穹来说,已是人间美味。

丹恒正微微低着头,倒上他亲手泡得苏打豆汁儿,清晨的阳光勾勒出他干净挺拔的轮廓。

穹亮着一双眼睛,一边满足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一边用叉子叉起培根。咬着食物的同时,他脑子忍不住开始好奇,他过去到底是怎么勾搭到这样的美人。

“丹恒,我们以前……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穹塞着培根,有些含糊不清的说着:“听三月说,我们是从高中就在一起了,我真的很好奇,你看起来跟谈恋爱这方面绝缘,当年是不是我对你死缠烂打啊!?”

「喀哒。」

丹恒拿着筷子的手在空中凝滞了一瞬,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饭厅显得突兀。

穹敏锐地捕捉到,对面的男人垂下了眼睫,苍色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像是心虚…又或者说是无奈。

“……不是死缠烂打。”丹恒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起伏,“你只是擅自闯入,总在我的课桌上摆些……颇具特色的东西。”

“什么东西?”穹疑惑地眨着眼。

“粉蓝色的好看石头、垃圾桶里捡来的瓶盖、限定款的猫糕扭蛋,还有甜的有些发腻的糕点…”丹恒说到这里顿了顿,清冷的声音里揉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最后一项,我一直觉得你那时应该是想送给三月,只是不小心送错了。”

“哈?不是,这点小事你记到现在啊!”

穹震惊的瞪大眼睛,差点被培根噎着,一边吐槽着他这什么小学生追人手段,另一边又对自家男朋友面对这种细节都能如数家珍,内心比那送错的伴手礼还甜。

看着对面的人埋头喝着苏打豆汁儿,神色晦暗不明的丹恒,穹那骨子里的调皮劲又来了。

他撑着下巴,金眸闪烁着孩子恶作剧的坏笑,语气促狭地继续逼问:

“既然你的记性这么好?那再多说一点嘛!我们……第一次接吻,是在哪里啊?”

“噗——咳、咳咳!”

对面的黑发男人毫无防备,嘴里那口苏打豆汁儿差点直接喷了出来。

丹恒狼狈地偏过头,拳头抵在唇边剧烈地咳嗽,那张出尘的俊脸因为缺氧与震惊,一路从脸颊红到了耳根。他手忙脚乱地抓过旁边的纸巾,稳重的气场在这一瞬间碎得捡都捡不起来。

他咳了许久,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手掌。

第一次接吻?

他们整个高中三年度过,乃至大学毕业,甚至到了一起成了开拓部同事,都没有这种东西。

昨晚,穹勾着他的脖颈扑过来,那才是他们相识二十几年来的「第一次」。

此刻,穹的眼眸里盛满了好奇与期待,那对全然信任的目光,让他的心口一阵紧缩。

他舍不得那双灵动的鎏金浮现出一丝失望。

深吸一口气,悄然压下胸腔里的慌乱,尽力地维持平稳:

“…高二夏天的午后。”

丹恒低垂着眼睛,避开与穹对视,声音低哑,“你在课堂上睡着了,到了放学时间都没有醒过来。”

“噢…”这倒挺像是我会干的事。穹在内心默默吐槽着失忆前的自己。

“那时候,阳光正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你的灰发上。我本想叫醒你,但走过去的时候,你突然在睡梦中动了动,嘴里还嘟哝着我的名字。”丹恒抬起眼,深沉的苍色眼眸定定地看着穹,“我没忍住,就俯下身……吻了你。”

穹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了桃红,“我的初吻就这样在梦中被睡掉了?”

“咳咳、”丹恒再度被呛咳,有些羞恼地警告:“你…斟酌点用词,我没做什么过份的事。”

这句是实话。

该说除了穹初醒时的「恋人」,他对穹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那一年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他确实着魔般俯下了身,看着穹毫无防备的睡脸,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可就在他的嘴唇即将碰触到那抹温热的前一秒,三月七突然推开了门,「丹恒!穹!你们怎么还没离开?」

穹因为三月七高亢的声音,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那场他遗憾了整个青春未遂的偷吻,在这个以谎言换来的美梦里,被他擅自修改了结局,强行塞进了穹的记忆里。

“嘿嘿…”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全身都甜滋滋的,像个被灌满蜂蜜的糖罐。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丹恒眼底一闪而逝的苦涩。

 

8.
被丹恒放在餐桌上,用来处理公务的平板电脑,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名为「星穹列车一家人」的群聊,置顶的信息来自三月七,发来了一张照片。

【三月七】:@丹恒 我整理了我们高中时期的照片,说不定会对穹记忆恢复有帮助,快给他看看!

“哇!是照片!”

穹的金眸闪烁着光芒,连腰上还未褪去的酸疼都顾不上,整个人直接从桌子对面探出身去,一把将丹恒的平板电脑抓了过来。

丹恒本想伸手去拦,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下,看着对方兴致勃勃的模样,他无奈地叹口气,最终妥协地绕过餐桌,走到穹的身旁坐下,陪着他一起看着三月七传来的高中回忆。

第一张照片里,是他们三人穿着蓝白相间高中制服的青涩模样。三月七举着相机负责自拍,笑得灿烂;穹挤在她的身旁,对着镜头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而他们两人的后方,丹恒规规矩矩地站着,面无表情地比了个剪刀手。

“丹恒……这是什么时候拍的?”穹好奇地问道。

“高一时,放学后一起去了KTV。”丹恒看着那张合照,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当时兴头一来,连续高歌了十首。三月因为误喝了含酒精的饮料当场醉倒,最后…我们三人都被瓦尔特先生念了一顿。”

“哈哈哈,什么啊!怎么连你都一起被念了。”穹捧着肚子大笑,尽管脑海里一片空白,却能想像得出当时的场景。

他意犹未尽地用手指往旁边一滑,点开了下一张照片,“那这张呢?”

丹恒看清照片后,唇角微勾,“那是校庆的甜品摊位,我依照你的「独家配方」,做给三月吃的超辣香蕉派…”他顿了下,语气带上了一丝笑意:“…她咬了一口差点喷火,气得把剩下的派全塞进你嘴里。”

穹揉着笑痛的肚子,继续往后翻着。

照片很多,记录了无数荒唐又美好的瞬间:有穹因为翻遍全校垃圾桶、班主任差点昏倒的窘照、有三人在速食店抢薯条的日常合照、有放学后肩并肩走在黄昏街道上的剪影,甚至还有他们曾经擅闯天台,恰巧撞见他人告白现场时留下的抓拍。

那些热闹非凡的高中岁月,被三月七用镜头完整地保留下来,丹恒也不厌其烦替他补全每一段缺失的回忆。

穹听得津津有味,脑中描绘着那些他不曾记得却无比温暖的过去,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摸着下巴一脸认真感叹了句:

“原来我们当时是在谈地下恋爱啊!”

“……?”丹恒愣了下,疑惑穹的结论从何而来。

“因为……”穹随意地点开其中几张照片,“你看,不管哪一张照片,都有三月七的身影。当时她为了帮我们谈恋爱打掩护,肯定是煞费了不少苦心。”

“…唔……也许吧。”

丹恒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瞥了眼平板电脑里三月七的头像,默默在心里说了声抱歉。

 

9.
窗外的日光自明亮转至昏黄。

那些被遗忘的岁月,在丹恒的叙述里重新有了模样。

不知何时熄灭的灯光下,丹恒灼热的呼吸近在耳畔,两人抵足成眠,穹靠在对方的怀里,听着沉稳的心跳声,逐渐进入梦乡。

那一晚,他做了一个很长、又无比真实的梦。

梦里没有刺眼的车灯与剧烈的撞击,只有青春洋溢的校园。

他看见了三人穿着制服被瓦尔特先生责骂;三月七辣到眼眶泛泪,愤而把派塞进他的嘴里,最后两人一起被辣得眼泪直流;还看见了自己翻遍了全校的垃圾桶后,不仅瓦尔特先生差点昏倒,谣言丹恒还成了他的替死鬼…

画面一幕幕流转,快餐店、黄昏街道、校园天台,最后定格在车祸前一幕———他与丹恒正隔着一条街道,他挥着手,正要朝对方奔去。

顿时,眼前的画面像镜面般猝然碎裂。

——「我叫丹恒,是你的……恋人。」

医院里,丹恒那句微微发颤的谎言,以及他眼中的哀戚与痛楚,在梦境的尽头与现实无缝重叠。

穹长睫一颤,骤然睁开了眼睛。

他直直地望着天花板,良久,又再闭上了眼睛。

深呼吸,再睁开。

“……”

穹沉默地拉高被子,把双手交叠在腹前,姿态端正、神情安详的躺好。

——我TM的之前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覆水难收。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从高中交往许久的恋人,打从一开始,就只是相识至今的挚友。

「你怎么这么像第一次?」
「我们……第一次接吻,是在哪里啊?」
「原来我们当时是在谈地下恋爱啊!」

失忆期间那些愚蠢的提问与对话,像走马灯一样噼里啪啦地快速掠过脑海。

穹羞恼地闭上眼。

现在回想起来,丹恒虽然撒了谎,但行为上却一直很克制,甚至露出超多破绽。根本就是自己对那些违和感视而不见,一厢情愿地信以为真,甚至还……

还恬不知耻地扑上去,就这样跟自己的好兄弟睡了?!

什么像「第一次」,废话,因为那根本就是他们的第一次!

哪里来的初吻、哪里来的地下恋爱,他们从头到尾压根就没交往过!

羞耻,无与伦比的羞耻。

穹抬手捂住脸,恨不得再出一场车祸让自己再次失忆。

忘都忘了,干嘛要想起来啊!害得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丹恒。

把棉被一把拉到头顶,穹现在满脑子只想做一只与世隔绝的缩头乌龟。

高中那次失忆,不过就是翻了全校垃圾桶;这次失忆,却是莫名其妙给自己翻了个「恋人」。

「早上好,我的男朋友。」

当昨日他笑着对丹恒说这句话时,对方眼里即刻盛满了喜悦,仍历历在目。

穹扯着被角,心跳不自觉地开始失控。

失忆期间,丹恒眼里对他的情愫不是假的,看着他的时候,那双深邃的苍色眼眸,总是有藏不住的似水柔情。

那纯情又隐忍的模样……抱着自己时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弄伤了他;可吻上来的时候,却又带着一丝急切与生涩。

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瓣,微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温度。

他们的初吻不是在高中,而是彻底越界的那一晚。

——「穹。」

黑发男人低沉、压抑,又带着缱绻的嗓音,就像此时此刻还在耳边回荡一般。

扑通、扑通、扑通。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震天响。

不对!别再想了!停止回想!

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行拉回理智。他现在迫切需要思考的,是该怎么对丹恒解释。

幸好他向来睡得晚,丹恒这个时间点早就去上班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想想对策。

 

10.
于是,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穹什么实用的对策都没有想到。

最终他把心一横,下了决定——干脆装死到底,假装自己还没恢复。

直到傍晚,门外终于传来了电子锁解锁的声音。

穹有些同手同脚地挪到玄关处,在看到推门而入的黑发男人时,他的视线心虚地微微移开,干笑着打招呼:“丹恒……你、你今天回来的真早啊。”

丹恒应了声,看着难得站在原地没动的灰发青年,微微张开双手,神情疑惑:“不抱吗?”

穹当场一愣。

救命!大脑里的记忆碎片开始疯狂攻击他——失忆前的自己,不仅每天会在丹恒下班时雀跃地迎接,甚至还总爱冲上去,像块黏皮糖一样贴在对方身上!

那股羞耻感又攀升了回来,他此时真的很想穿越过去,狠狠打死失忆时不知廉耻的自己。

他撇开头,一张俊脸涨着通红,顶着快烧起来的热度,硬着头皮向前一步,僵硬地抱住对方比他宽阔的身躯:“欢、欢迎回来,丹恒。”

“嗯。”丹恒顺势搂住他,微微低下头,轻柔地吻上穹的脸颊。

「啊啊啊啊啊!」穹在内心疯狂尖叫。

要死了!这是什么热恋期黏糊糊腻歪情侣!失忆时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接受这一切的?!

——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餐结束,穹整个人如坐针毡。

他试图表现的跟之前一样,可惜事与愿违,越是刻意要放松,身体却越显得僵硬。

此时,丹恒正在厨房泡着苏打豆汁儿。穹僵直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正播放着热门节目,但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上面。

若是换作失忆的他,这时候早就厚着脸皮凑过去,满脸花痴地欣赏他的「美人男友」泡茶,或者直接从背后抱上去赖在对方身上,磨磨蹭蹭地撒娇了。

可如今,光是在脑海里想像那个画面,穹就尴尬的可以用脚趾抠出一整座星穹列车。他只能努力把视线黏在电视上,不往厨房的方向看,甚至连耳朵也封起来,假装自己对电视剧很感兴趣。

不一会儿,厨房的动静息了。丹恒拿着泡好的豆汁儿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在穹的身旁坐下。

随即,就在身边沙发陷下去的同时,穹却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样,猛地往沙发另外一个方向挪了一大截,中间顿时空出了一条尴尬的鸿沟。

“怎么了?”丹恒端着杯子,动作微微一顿,疑惑地望向穹。

穹急忙低下头打哈哈,欲盖弥彰地又挪回了原本的位置,手心全是冷汗:“只是你突然坐下,我、我分神没注意,吓了一跳……哈哈。”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丹恒的手就理所当然地搭上了他的腰间。

那一瞬间,穹的身躯变得比刚才更加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呃……他之前也总爱依偎在丹恒的肩上,但现在的他真的做不到啊!

见穹像根衣杆子一样直挺挺的坐着,丹恒微微皱起眉头,腰间的手臂蓦地加重力道,直接将灰发青年往自己的怀里带。

“你今天似乎……特别害羞。”丹恒顺势贴近穹的耳畔,他身上清冷的气息将穹整个人包裹,微热的吐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嗓音低沉:“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嗯?”

丹恒,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穹惊慌失措地抬手遮住自己红透的耳朵,不行了,心脏在胸腔里狂乱的跳动,他快要过载烧坏了。

“我、我累了!先去睡了!”

自顾自的丢下这句宣告,穹从怀抱里挣脱了出来,慌不择路地朝着房间的方向拔腿狂奔。

可就在他一把推开房门的刹那,看清房里的摆设——朴素、干净,却没有半点生活气息。

他跑进来的,是失忆前偶尔来丹恒家借住的客房。

穹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自从两人越界后,便一直是睡在丹恒的主卧室里。

——完了!这简直是不打自招。

就在他脑子一片空白之际,一个坚实宽阔的身躯从身后靠了过来,将他牢牢抱在怀里,下巴也抵在了他的肩窝上。

“全都想起来了?”

丹恒低沉的嗓音,温热的呼吸就拂在穹敏感的耳廓上。

『你今天怎么一直在人耳边说话!』穹在心里崩溃地抓狂。

他试图用力扭动了下身子,想从这个过于亲密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但身后那双手臂力道强硬,死死地将他往后按,让他的背脊紧紧贴上对方结实的胸膛。

挣脱不开,穹索性放弃了,就这么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可惜,身后的男人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丹恒偏过头,冰凉的薄唇直接贴上了穹因为羞耻而泛红的颈侧,带着一点微小的惩罚心思,张口咬了下去。

“嘶……痛!丹恒你是狗吗?先停下来!”穹被啃得浑身一颤,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酥麻,忍不住大叫抗议。

丹恒却只是微微松开牙关,舌尖舔了舔刚印上去的齿痕,声音低哑而理所当然:“是你同意的。”

“我什么时候——”

穹气急败坏地转过头想反驳,却差点撞上丹恒近在咫尺的面容。

看着那双苍色眼眸里好整以暇的笑意,穹顿时一阵泄气,忍不住抗议道:

“不对啊!你这人怎么不按剧本来?电视剧不是都这样演的吗?被戳破谎言之后,你现在不是应该要对我感到愧疚吗?你不是应该一脸末日到来、害怕我会生气离开你吗?!”

穹越说越觉得委屈,一双金眸瞪得大大的,语气满是控诉:“你怎么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还在这边咬人?!”

听到穹这番理直气壮的电视剧套路,丹恒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温热的胸膛因为笑意而微微震动,连带着被他圈在怀里的穹也跟着晃了晃。

那张清冷的俊俏面容,此时如冰雪消融,温柔得一塌糊涂。

丹恒没去理会穹嘴里那些荒唐的俏皮话,他的手缓缓顺着穹的腰线往上探,微凉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居家服,捏着穹紧实的腰,语气笃定而带着一丝得逞的缱绻:

“你若是真想拒绝,怎么会等我回来。”

一针见血。

穹所有抗议的话瞬间卡在喉间,整张脸涨红得快要滴出水来。

是啊。他如果真的生气、觉得被欺骗而感到厌恶,以他直爽的性格,头一件事绝对是把丹恒暴揍一顿,然后收拾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他没有。他只是因为跟挚友上床太过害羞,才鸵鸟似地想要躲起来。

对一个相处了超过十年,太过了解自己的人,他所有的口是心非、所有的羞耻遮掩,在丹恒眼里都无处可藏。

“……随你吧。”

穹小声地嘟哝了一句,彻底放弃了抵抗,丹恒长臂一展,轻轻松松地将他打横抱起。

耳边是沉稳的心跳,穹缩在丹恒怀里,任由对方抱着自己走回充满两人生活气息的主卧室。

当身体陷入了柔软的床铺时,穹抬起眼,看着上方那双比月色还要明亮的眼睛,此刻满溢着压抑多年终于得见天日的欢喜。

心跳无可救药地漏了一拍。

穹微微勾起唇角,主动伸出双手,搂上丹恒的脖颈。

“我们现在……是真的恋人了?”

丹恒俯身,温柔地吻住他,尾音呢喃在彼此唇齿相依的呼吸间:

“嗯,当然了。”

 

失物招领,完。

 

后记:

两人正式在一起之后,穹终于从丹恒手里,拿回了车祸后「重伤」的手机。

穹翻看着完好无缺的手机壳:“修好了?”

“没有。”丹恒神色有些局促,清冷的面容带上了些许歉意,“它本来就没坏。”

穹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丹恒……别告诉我,你囚禁了一只手机??”

“……”

丹恒移开了视线,耳根泛起一层可疑的薄红。

知道自家恋人脸皮薄,穹唇角微勾,也不再逗他。

随着指纹解锁成功,沉寂已久的手机屏幕倏地亮了起来。下一秒,排山倒海的未读信息与通知,瞬间刷满了整个画面。

[银狼]:你这家伙到底死哪去了?连定位都找不到你,蒸发了?

[刃]:(未接来电143通)

[桂乃芬]:家人啊!你出个声吧!再不回应,藿藿都要去现场帮你超度了啊!

[白厄]:搭档,你身体还好吗?昔涟每天都担心的夜不成眠,回句话吧!我也同样很在意。

………

穹一边在心里啧啧称奇,一边用指尖一路往下滑。数不清的未接来电、看都看不过来的关心与问候,几乎要将整个通知栏塞爆。

直到指尖无意间接触到了桌面,滑动停止,那些热闹喧嚣的信息随之隐去,露出了原本的手机底色。

穹的动作蓦地定住了。

那是高中那年,在学校图书馆里拍的照片。

画面里的丹恒正微微低着头,修长干净的手指握着一只钢笔,侧脸在温暖的台灯下显得专注而隽秀。

照片的角度明显是偷拍的——那是他车祸失忆前,就一直用着的手机桌布。

穹愣了下,看着屏幕上那个青涩的黑发少年。

而后,轻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