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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梓渝梦女向
Stats:
Published:
2026-06-08
Updated:
2026-06-08
Words:
5,307
Chapters:
1/2
Hits:
97

雨季(高中Paro)

Summary:

没那么阴湿的高中Paro。
久别重逢。
设定与现实有很大出入。

Chapter 1: 雨季-1

Chapter Text

同学聚会定在那家当年觉得高不可攀、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的饭店。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一半,酒瓶空了又满,话题从房贷、跳槽到孩子上哪个幼儿园,我坐在角落,懒得听这些客套的车轱辘话。没人真得关心老同学过的怎么样,不过是吹嘘和攀比罢了。

酒过三巡,不知是谁先提起了今年的春节档,于是便很自然地,提到去年热映的那部电影,以及这部电影的男主角:

“郑朋今年也不来?”

话音落下,包厢里有一瞬间的停顿。吊灯灯影在杯底晃动起来,我没有抬眼,听到有人笑着接话:“他哪一年来过?”

于是大家都笑了。有人举杯说:“人家现在是明星了嘛。”

又是一阵附和的笑声,我也跟着扯了扯嘴角,玻璃转盘被人转动着,却早就没了动筷子的欲望。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窗帘,留下短暂的光影。

一堆人拉扯着闲话,眼看着这个话题快要过去,却忽然又有人提起:“他高中都没毕业,怎么会来参加同学聚会。”

“什么?他没毕业?”有人惊讶道。

“你们不知道?我们那届高考没他,他高三下半学期就没来过学校了。”

“那也是同学一场……半场,班里还有谁能联系上他的?”

“人家当了明星,哪还会存我们的联系方式。”有人的声音酸溜溜的。

一个男同学带来的女友好奇问到:“他那时候帅不帅?”

“我都没怎么注意过,他当时每天独来独往的,都没说过几句话。”这是当年班里那个很活跃的男生,“这个问题女同学们应该比较关注吧。”

“很帅啊,不过比不上现在屏幕里的。”有女生叹气,“早知道就鼓起勇气追他了。”

我没有搭话,却还是突然有人想起我,问道:“对了,我记得你有一段好像跟他走得挺近的。你有他联系方式不?”

是高中时的一个朋友,但已经很久没联系了。我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像是真的随口一问。

我笑了笑:“没有,我们也就说过那么几句话。”

关于郑朋的谈论很快便过去了,大家又笑着聊起下一个话题。但那些随口一提的闲话却在我的大脑中盘旋不散。

我撒了谎,我们以前远不止说过几句话的关系。

那些年少的、黏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怎么都擦不去的痕迹,即使已经过去八年,再听到这个名字,还会感到心脏抽动的痛。

***

十六七岁的高中生已经比初中生成熟了很多,他们很少直接实施霸凌,而是用孤立替代。

郑朋在当时的班里就处于这种境地。

普高的学生,班主任又放任自流,导致学生都是野蛮生长。

其实郑朋当时成绩不错,也挺认真,但他就像班上的透明人,坐在班里最后一排,同桌是个常年休病假的女生,相同点是都属于班里的边缘群体。

只有偶尔女生们聊天的时候,会说到他其实长得还挺帅的。“就是他性格是不是有问题?都不和别人说话。”

我后来问过郑朋,为什么班里的男生要孤立他。

答案也很简单。郑朋当时看着我,阳光从林荫顶中透过来,斑驳地洒在他的头发里。

“班里的人各有各的小团体,我不属于任何一个。而这中间又有个中心人物,我和他有些过节。”

他的眼神很淡,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境地。

夏蝉的叫声吵得人耳廓发痛,于是我们便没有再多说几句话。郑朋倚着廊柱看我,待我抬起眼睛,他的目光却又掠过了。

很久以来,我对他的印象,只是值日时打扫到他所在的后排,那个拐角总是很干净。他的同桌又常年不在,我都不怎么需要拖那一块地。

只是有一次我分发书本时到了他,郑朋抬起头来,我才发现他过长的刘海下,五官生得很标致。

带着一副细框架镜,很瘦,眼睛却很黑很亮。

还有两颗极其特别的脸颊痣。

至于我怎么和他说起话来,是在一个雨天。

那天已经是周末,我着急去取忘在学校的书本,没注意天上已经乌云密布,出来的时候下起雨来,我只能拿手里的书遮一遮头发。

跑到路边的时候,看到草坛旁边蹲着的一个男生。

打着伞,手里拿着毛绒绒的一团。

他察觉到我的存在,转过头来,抬起眼睛看向我。

“郑朋?”

没想到是认识的人。

我便顺口问了句:“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动了动手,我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的居然是只小猫崽。

“在路边发现的,可能是不小心跑出来了。”

他说,意外的,声音很好听。

他看起来是要把猫崽送回窝,我们往草坪里找了找,很快就发现了躲在石碑后面的,警惕地看着这边的母猫。

郑朋往前走了几步,把小猫放下来。

母猫立刻把它叼走了。

顺着它的路线,我们才发现在荆棘深处的角落里,藏着一窝小猫。

“没有带伞?”郑朋回过头来看着我。

透明雨伞的半边伸到我头顶,还有男生身上洗衣粉的味道,盖过了梅雨的潮湿。

到了校门口,他问我朝哪边走。

我家就在两个街区以外,走过去就行。郑朋说他要上公交,不怎么会淋雨,伞就给我先拿着吧。

我刚想推辞,公交便已经到了,郑朋将伞往我手里一塞便转身上了车。

他个子高瘦,步子迈得大,黑白色的板鞋上沾了些泥。

突然变大的阵雨洒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闷热被风吹走了,又吹来雨水渗进衣服。

我匆匆走回家,想着,他根本不是同学们私下讨论的那样嘛。

但如果问起来,郑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却也很难概括得出来。

除去一开始相互熟识的时间,我和他真正相处的日子,也不过短短几个月。

几个月,用来认识一个人实在太短,我们又实在浪费了许多光阴。

但那时我们谁都不知道离别会来得那么快。少年时总容易盲目乐观,总认为未来太轻易,不用做什么便能等来。

而我只用在周末,用去朋友家学习的拙劣借口搪塞父母,再悄悄去郑朋一个人的出租屋。郑朋会把我从门外拽进来亲,我们做一会儿题册,聊点没什么营养的天,然后看着他很不熟练地糊弄饭,他的手艺只能说是刚好把饭弄熟,我不知道他平时怎么喂饱自己。

不过没有人在意这顿饭。

郑朋把我按在桌子上亲,试卷和中性笔全掉到地板上也没人注意。他的舌很灵活,缠得我喘不过气来,他喜欢用眼睛盯着我,他看着瘦力气却很大,把我翻过来从后面操我,咬着我的耳朵问爽不爽。

也许是做爱的占比太多,以至于我们缺乏深入聊天。但相处的时间又太少,怎么去抵抗青涩肉体的吸引。

后来我连我们第一次牵手的日子都忘了,却依旧记得郑朋家里天花板的细节。那上面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灯座边缘蜿蜒出去,闭上眼睛就能细细想起来。还有他的手指捏在我的腰的力道,头发蹭在我颈侧微微的痒。

我们都没什么节制,以至于后来看见他的手臂我就反射性腿软。亏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走纯情路线的——毕竟他第一次吻我的时候,颤抖的嘴唇那么温柔。

郑朋有段时间每天送我回家。我们第一次接吻就是在那条街的终点。

起因是某天晚上我在学校多耽误了一会,回去得晚,走过一条小巷时,看到郑朋被几个男生围在中间。

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黑洞洞的,我看不清郑朋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靠墙站着,书包带子斜挂在一边,气氛显而易见的紧张。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我一瞬间愚蠢的正义感发作,跑过去想要解救他。

事实是又给混混提供了一枚人质。为首的那个叼着根烟,眼睛在我和郑朋身上打转两圈,问我是他什么人。

郑朋没看我,说:“只是一个同学。”

四面八方不怀好意的目光让我的头脑冷却下来,我说我已经报了警,那几人却也没有害怕的样子,反而笑起来。

“这是你新的还钱方式?”混混头目上下打量着我,话却是对郑朋说的。

他这一放松注意,被郑朋找准机会猛地一推,摔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拉起我的手就跑。

寒凉的夜风灌进领口,我脚步仓皇地被郑朋拽着,直到跑过好几条巷子,喉头泛起血腥味,他放开我,冷着脸说:“你没带脑子吗,怎么敢过来?”

我根本没法回答他,不停咳嗽,耳朵嗡嗡地响。

郑朋只好给我一瓶水,然后借给我手机给父母打电话来接我回去。

后来晚上回家,我发现他走在我后面。

那条路两旁种满了梧桐,枝叶遮了大半路灯,他背着包,耳机线从卫衣帽里钻出来,顺着衣领藏进衣兜。

他和我始终隔着十多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好像只是一个人放学回家而已,但我知道我的方向对他来说并不顺路。

过了几天,我停住脚步等他走上来,问他怎么朝这个方向走。

郑朋没理我。

我问他是不是怕那些混混找我麻烦?

郑朋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你也知道。

我问他那些男生为什么要缠上他,他又不说话了。晚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郑朋垂着眼睛,从我的视角只看到他瘦削的侧脸和喉结。

我们一共便也说了这几句话。但他每天跟着我,弄得我走路都不自在。直到某天他忽然不见了,回头只有梧桐叶的影子在地上晃。

我才意识到那条路原来也很长。

郑朋的很多事情都像一个谜。

我不知道他后来是怎样解决那些混混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转学来这里。不知道他抽烟的时候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最后又为什么匆匆离开。

他对我说以后再告诉我。

他将被我摸到的伤疤背在身后,眼睛注视着我,带着无法违抗的温柔。

但那时我们谁都不知道没有以后。

我只知道他很需要钱。他当时在一家消费水平偏高的快餐店打工,在市区的另一端。

我帮家里跑腿时路过附近,被装修得精致的店面吸引,在菜单上挑了好一会儿才选好套餐,把钱递过去。

一抬头,对上一张意外的脸。

郑朋的额前的头发撩开了一些,露出一小片额头,戴着细框眼镜,穿着快餐店的深色制服,袖口卷到小臂。

“郑朋?”

那时离遇上混混已经过去几个月,他已经不再跟着我回家。我们在学校里也很少说话,在这里看到他让我吃了一惊。

他对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手指熟练地在系统上点了单。

他似乎很受欢迎,有几个顾客悄悄拿手机拍他,还有外向的女孩点单的时候故意多问几句。而他回应得礼貌有自然,偶尔接一句不轻不重的玩笑话,和学校里沉默寡言的样子截然不同。

我几乎要以为郑朋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哥——若不是那两颗极独特的脸颊痣。

套餐吃到最后,一个员工姑娘端了一杯小小的蛋糕,放在我桌上。

我诧异地问她是不是送错了。

“这是店里额外赠送给您的。”她笑着说。

是一枚小小的纸杯草莓蛋糕,顶上撒了一点椰蓉和糖碎。

我下意识看向前台,郑朋依旧忙着点单、上餐,目光没向这个方向偏移半分。

这种草莓蛋糕的味道,我没在其他地方吃到过,大约是他们快餐店的专属。但成年后在其他城市的连锁店,我也没有再吃到相同的味道。

是酸酸甜甜的味道,第二次尝到的时候,我被郑朋捞进他们的休息间。

晚上只有几个人值班,郑朋递给我一杯蛋糕,我问他要不要吃,他摇摇头。

我舀了一勺奶油送进嘴里,抬起头向他伸出舌尖。

郑朋笑了,凑上来吃掉我嘴里的奶油。

在随时会有人推门进来的休息室里,我们接了长长的吻,然后坐上夜晚的公交回家。

车厢晃晃悠悠,我们在最后一排偷偷接吻,在椅背的遮挡后面,嘴唇碰着嘴唇。

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昏暗的车厢里,大多数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的手在袖子下扣在一起,郑朋将耳机分给我一只,里面放着他喜欢的蓝调音乐。

我们第一次做的时候,他提前看了好多教学视频,但依然弄得我很痛。

他那有些过分的尺寸硬插进来,弄得我很狼狈地撕裂了,郑朋用嘴巴,用手指都没法安抚我,他的表情很挫败,我捧着他的脸去亲他的嘴巴,我想让他快乐。

郑朋咬着我的嘴唇含糊地说对不起,啄吻我的嘴角、脸颊,头发蹭在我脸上,像只毛绒绒的小狗。

我都快想不起来郑朋一开始小心翼翼的样子了,等我适应了以后……他简直是个淫魔。

17岁的少年总有发泄不完的精力,我们总是说着说着就滚到床上去,过于频繁的性爱让郑朋的床技涨的飞快,我每次都被他弄得腰酸腿软,怀里的被子是他的味道,身上也浸满他的味道。

但也许是一种默契,我们并没有在学校暴露关系,只是偶尔说两句话,和错身时心照不宣的眼神接触。

我们每天在学校呆到很晚,因为这样晚上可以牵着手走一段路。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到很长,长得好像能一直伸到路尽头。

其实可以聊的话题并不多,更多的是夜里蛐蛐的叫声。郑朋的头发被风吹得翘起,走到终点停下来,看向小区的门口,说:“到了。”

然后捧着我的脸接一个吻。

就像我们第一次在这里接吻。

那天下了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我的眼睛里。指尖冻得冰凉,他焐着我的手,在我们同行的尽头停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然后低头,碰了碰我的嘴唇。

冰凉,温暖的,柔软又紧张的。

心跳从他颤抖的手指和眼睫传过来,和他脸上滚烫的雪水,滴落进我的心脏里。

后来郑朋告诉我他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我问他。

他说不知道。

他转过头来看向我。天台的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的衣服,吹进我的眼睛里,像沙子一样。

他抹掉我脸上的眼泪,说,对不起。

他没法再兑现他的承诺,而我也没法阻拦他的离开。

我恨恨地瞪着他,甩开他的手,他张开嘴唇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最后在某天早晨,我看到属于他的那张课桌空了。

我不知道他后来的消息,没人知道他后来的消息。再次看到郑朋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荧幕上。

而我们之间的距离早已遥不可及。

郑朋终归是我青春时的一只候鸟,只停留过片刻,然后了无痕迹,只剩下偶然想起来的扯着心脏的疼痛。

***

聚会后半场,包厢里已经闹成一团,几个男生喝太多,吵吵囔囔地挤着去上厕所,门口乱哄哄的,于是一开始并没人注意到戴着口罩推门进来的高挑的男人。

但他的气质实在与众不同。打理过的发型,版型挺括的黑色大衣,淡而冷冽的香水味,在昏暗的光线下将他与周围的人清楚地区分开来。

让我看到的一瞬间便心头狂跳。

一个不可能的答案快要冲破嗓子眼。

对方的目光在我身上轻飘飘掠过,然后转回人群中心,他摘下口罩,笑着对众人说:“好久不见。”

此刻爆发出的哄闹我却都听不到了,耳朵里只剩下郑朋的声音。

谈他的遭遇,谈他的现状,满足别人的好奇心和攀比欲,礼貌而疏离,有问必答却又滴水不漏。

他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曾经的边缘人士已经变成人群中心,而他似乎也游刃有余,如鱼得水,不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样子了。

八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已经足够一个男孩长成男人,足够将锐利磨得圆滑,也足够忘却青春里一些荒唐的往事。

酒杯被重新斟满,话题一波一波地换。成长是很奇怪的东西,以前从未有过交集的,此时却表现得像久未谋面的老友,郑朋的声音夹杂在里面,熟悉又陌生。

桌上又添了几道菜,我却早就停了筷子,只机械地来回刷着手机。不知道过了多久,喧闹声逐渐平静下来,我一抬头,发现郑朋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旁边。

他笑着看向我,目光淡然,毫无破绽。

“现在在哪里工作?”他说。

我楞了一下。

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身形,长相,气质与腔调。但他偏头看向我时,我看到他脸上的那两颗痣。

我曾经无数次吻过的两颗痣。

一切又似乎都没有变。我很顺畅地回了他的问话,然后又顺势聊了几句,就像一对很久没有联系的老朋友。

他拿起酒杯示意与我碰杯,我去拿酒壶,郑朋却说:“喝饮料吧。”然后给我倒了杯椰汁。

没聊几句,话题又被别人截走了。郑朋现在变成了人群的中心,太多人想和他说话。于是理所当然地,我们被人群隔开了。

包厢里闷得人喘不过气来,我找了个空当提前溜了,出了门,发现外边竟下起雪来。

乌泱泱的雪花把夜色映得明澈。

我在酒店外檐下躲着雪,正想着要不要打车回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没有带伞?”

我转过身,郑朋就站在那儿,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时间似乎凝固了。

恍惚如回到另一个时空,记忆里的那个少年也是这样,撑着伞对我说。

而这八年,仿佛一个太过漫长的梦。

直到郑朋叫了我一声,我才从凌乱的思绪里醒过来。

而他就站在眼前,伞面向我伸出一半。他回头看着我,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等着我向他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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