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木叶第一阶段的重建目标完成后，村子上下终于承认了一件事：大家都不太正常。医疗部、任务管理处、后勤科以及忍校心理辅导室联合提交了一份报告给代管事务的纲手。报告标题很长，叫《战后忍者职业倦怠、创伤反应及情绪支持机制建设的初步建议》。
纲手只看了第一页，就合上了文件。“翻译成人话。”
静音抱着豚豚，谨慎地说，“大家都很累。”
纲手在报告封面上敲了两下，冷冷地说，“这还用他们写三十七页？”
于是木叶推出了「忍者心理健康普查与支持计划」。
为了体现计划的与众不同，计划说明的口吻难得的不强硬：这不是一次任务，本次普查不与任何评级、晋升及考核挂钩。原则上，你可以自由选择参加。真诚邀请大家加入我们，如实填写，关爱自己，适度放松。但最后一句还是暴露了木叶不是没有纪律的游乐会：拒不填写者，视情况降低任务补贴。
卡卡西收到问卷的时候，正在家里放长假。准确地说，是被迫放假。木叶开始重建之后，火影办公室成了他几乎唯一的住所，任何时候想找他，都可以去火影楼碰碰运气。
直到有一天会议中，他在众人的注视下闭眼了三秒，像是失去意识一般。
耳畔突然传来纲手的大声呵斥，“卡卡西！从现在开始，你立刻休假。”
卡卡西试图争辩，“我只是眨眼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纲手严厉地瞪了他一眼，后者悻悻然地把手边的火影斗笠推到了纲手身侧，“辛苦纲手大人了”。
因此这会儿卡卡西坐在家里，摊开了这份心理健康调查问卷。
第一题：你近期睡眠状况如何？
卡卡西想了想，勾选：基本正常。
第二题：你是否经常感到疲惫、空虚或对日常事物失去兴趣？
卡卡西勾选：偶尔。
第三题：当你感到压力时，通常会采用何种方式调节？
A. 与信任的人交谈
B. 规律运动
C. 阅读、散步等放松活动
D. 独自前往固定纪念场所长时间停留
E. 通过高强度工作避免思考
卡卡西握着笔，陷入了沉默。半分钟后，他在C上面画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勾。
同一时间，宇智波带土坐在任务登记处，也在填写同一份问卷。
他已经度过了观察和考核期，重新开始出任务。木叶方面对他的评价很谨慎：执行力强，配合度尚可，情绪稳定性较差，需持续观察。
带土对最后一条非常不满。“我哪里不稳定？”
坐在旁边整理档案的伊鲁卡抬头看了他一眼。带土与他怒目相对，手里的笔眼看就要折断了。伊鲁卡低头，在第三方观察表上写下一句：对评价词汇较敏感。
带土换了支笔，继续填写。
第一题：你近期睡眠状况如何？
带土勾选：经常失眠。
第二题：你是否经常感到疲惫、空虚或对日常事物失去兴趣？
带土勾选：总是这样。
第三题：当你感到压力时，通常会采用何种方式调节？
A. 与信任的人交谈
B. 规律运动
C. 阅读、散步等放松活动
D. 独自前往固定纪念场所长时间停留
E. 通过高强度工作避免思考
带土盯着问题，面露不悦。
“没有适合我的答案。”
伊鲁卡温和地说，“所有人都是这些选项。”
带土冷笑，“因为其他人没办法发动无限月读？”
伊鲁卡没有回答，只是把观察表又翻开。
问卷回收三天后，心理支持小组发现了第一批异常样本。
卡卡西的自评非常健康。
他声称自己睡眠基本正常，食欲良好，社交稳定，压力应对方式积极，休假期间正在享受生活。
第三方观察则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纲手的观察表】此人休假期间三次试图潜入火影楼，其中一次从窗户进入，被我用纸镇打出去了。
【静音的观察表】卡卡西前辈说自己在散步，实际路线为家——慰灵碑——任务档案室——重建工地——火影楼后门。
【帕克的观察表】他最近经常对着空茶杯发呆。另，狗粮买错牌子，三个月中多次出现，建议重点干预。
【鸣人的观察表】卡卡西老师说他很好，但他连拉面都吃得很慢！这很不寻常！
带土的自评则非常糟糕。
他几乎把所有负面选项都勾了一遍，像是在跟问卷吵架。
睡眠困难，勾。
疲惫低落，勾。
人际回避，勾。
自我评价过低，勾。
对未来缺乏期待，勾。
是否有重新建立稳定生活的意愿？他停顿半天，勾了“视情况而定”。
然而第三方观察又完全相反。
【伊鲁卡的观察表】能按时完成任务，虽然每次都说“无聊”。还会在任务外，主动帮村民补休屋顶。
【木叶丸的观察表】带土大叔嘴很坏，但是会把小孩从危险施工区拎出来，还会骂我们“不要拿生命开玩笑”，骂得很有道理。
【鹿丸的观察表】准时参与会议，近期零迟到记录。指派任何任务都来者不拒。
【春野樱的观察表】带土前辈每周三、五定时到医院帮助伤员进行康复练习。上个月还利用忍术帮助新医院在一天内完成搬迁。
心理咨询师秋月把两份报告摊在桌上。
“所以，”她说，“一个自评像已经退休去海边养老，实际像随时会倒在办公桌上。另一个自评像把自己判无期徒刑，实际上事事有回应还乐于助人。”
纲手靠上椅背，“处理建议？”
秋月推了推眼镜，“建议单独约谈。”
“另外，”秋月用手指点了点报告最后一栏，“系统把他们判定成同一组高危关联样本。”
纲手挑眉，“现在的系统这么聪明了？”
“不是系统聪明。”秋月轻叹了一口气，“是他们俩在‘主要压力源’一栏都写了对方的名字。”
约谈安排在了周五下午。卡卡西竟然提前了三分钟到达咨询室。带土准时推门进来，看见卡卡西已经坐在屋里，脸色骤然变了。
“为什么他也在？”
卡卡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亲热天堂》，语气波澜不惊，“这也是我想问的。”
秋月微笑着示意他们坐下，“请两位放松。今天不是审讯，也不是任务复盘，只是一次支持性访谈。”
带土抱臂，“我不需要支持。”
卡卡西合上了书，“我在休假中，也不需要支持。”
秋月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旗木先生，您昨天凌晨一点半被暗部发现站在火影楼屋顶，理由是‘确认邻国商队行进路线是否会与宇智波先生第二天的护送任务线路冲突’。”
卡卡西眼都没抬，“那确实很有必要。”
秋月翻了一页，“三天前，还在休假期的您以‘检查任务卷轴分类是否规范’为由，试图调阅宇智波先生近两周所有任务安排。”
“任务系统刚重建，存在误差很正常。”卡卡西语气平淡。
秋月又看向带土，“宇智波先生，您在问卷‘近期是否存在明显压力诱因’中填写的是：‘某个明明在休假却把我当成S级重点监控对象的白毛混蛋’。”
带土抱起手臂，点点头，“我写得很客观。”
卡卡西终于抬起了头，“措辞略不专业。”
“你半夜查我任务路线就专业？等等，”带土猛地把头转向卡卡西，“所以我上周去东区帮人修屋顶，你也知道？”
卡卡西轻轻点头，“表现不错，东区屋顶结构一直不太稳定。”
带土挑了一下眉，“你不会也知道我那天午饭吃了什么吧？”
卡卡西迟疑了一下。
带土脸色一变，“你还真知道？”
卡卡西看向窗外，“兵粮丸也许不能算午饭。”
带土怒目而视，口气坚决，“……你绝对就是压力源。”
卡卡西，“……”
“所以，”秋月出声打断他们，把两张纸递给他们，“今天把两位当事人邀请来，先做一个简单练习。请你们用一句话描述自己和对方的关系现状，记住不要用词汇评价对方，比如笨蛋、奇怪、诡异这些，也不要说语义不明的词，比如无所谓、没关系、随便他。”
房间恢复了安静。
卡卡西看着纸。
带土盯着天花板。
一分钟后，带土说，“这纸太白了，影响发挥。”
卡卡西说，“限制词太多，影响表达。”
秋月在记录本上写下，回避方式不同，但默契较高。接着换了一个问题，“那么，请描述你们认为对方目前最大的问题。”
带土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他最大的问题是根本不会休息。别人放长假是睡觉、吃饭、闲逛，他放长假是换个地方继续上班，坐牢的犯人都比他清闲。”
卡卡西缓缓抬起头，“带土最大的问题是把自责当成生活方式。只要别人对他稍微正常一点，他就觉得自己应该要付出更多。”
带土转头瞪他，“你难道正常吗？”
“至少我的自评很正常。”
“你那叫诈骗。”
“你的也和事实存在显著偏差。”
秋月清了清嗓子，“很好，至少你们都很关心对方的健康。”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谁关心他？”
“只是客观陈述。”
“医生你不要误会。”带土还不甘心地补了一句。
接下来是情绪识别练习。
“请你判断对方此刻的情绪。”
带土盯着卡卡西看了五秒，“困。装没事。回避。”
卡卡西也看了他五秒，“烦躁。心虚。想吵架。”
“那么请继续说，对方这个情绪后面可能还有什么？”
带土仍然直视着卡卡西，眉头紧锁。
卡卡西则垂下了眼。
房间再次安静了，窗外传来工地的声音，木槌有规律地敲在木桩上，一下一下。
过了很久，带土支支吾吾地开口，“他可能……害怕一停下来，就要面对自己，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卡卡西摩挲在书脊上的手顿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与秋月对视，但似乎又没有真的在看她，“他可能觉得自己不配好起来。所以只要稍微处境好一些，就想先把自己骂回去。”
带土阴沉着脸，“你少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卡卡西扭头看着他，“我没有。”秋月发现这次他的目光中有了焦点。
“你有。”带土声音低了些，“你总是这样，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装在心里，还表现出一副没关系的样子。”
秋月轻轻敲了敲桌面，“限制词。”
带土被噎了一下，“……抱歉，我换个说法。”
卡卡西愣了一下，把《亲热天堂》放回口袋，像是终于承认那本书并不能在这个房间里保护他。
短暂的沉默后，他说，“我确实不太会休息。也不太会……活在当下。”
带土的视线又回到了天花板，“都过去了，我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嘛。”
卡卡西轻声说，“我知道，但我觉得你可以过得更好。”
带土啧了一下，“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只能说彼此彼此。”
卡卡西没有接话。
秋月看了看时间，决定结束这次超出预期的会面。
“这是我的支持计划建议。考虑到两位的情况，建议增加一个低压力、非任务型、持续性的日常接触机制。”
带土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卡卡西有些警觉地拿过纸，快速浏览后，缓缓念道，“每周至少一次，共同进行不以任务为目的的活动，例如吃饭、散步、简单购物或无目的谈话。”
带土立即抗议，“这不是约会吗？”
秋月镇定地说，“这是心理健康支持。”
卡卡西点头，“专业说法。”
带土瞪他，“少欺负我读书少。”
卡卡西慢悠悠地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那今天可以从第一项开始。”
“谁答应你了？”
“你问卷里写了视情况而定。”卡卡西站起来，“现在的情况是，我中午没吃饭，饿了。”
带土冷笑，“你不是食欲良好吗？”
“自评有一定误差。”
秋月目送他们走出咨询室。
门外，带土还在说，“先说好，我不是陪你吃饭，我是监督你的饮食。”
卡卡西眯着眼，“嗯，支持性进食。”
傍晚时，秋月向纲手提交了约谈记录。
建议一栏写着：
1. 旗木卡卡西存在明显过劳、回避性工作倾向及情绪压抑，建议继续休假，严禁进入火影楼。
2. 宇智波带土存在持续自责与低自我价值感，但社会功能恢复良好，建议维持低强度任务与社区支持。
……
5. 首次执行情况：已共同前往一乐拉面，期间发生争吵三次，互相纠正不良饮食习惯两次，无忍术使用，无人员伤亡。
“还挺有效。”纲手的眼角沁出笑意
凑过来八卦的静音看到最后一行，噗嗤一声笑了。接着问，“那这个计划要推广吗？”
纲手想了想卡卡西，又想了想带土，果断把报告合上。
“不。先列为高危样本特殊处理。”
窗外的木叶正在重启。店铺正在陆续恢复，街道上经常有脚手架或待刷新的墙面，背景音常是工地噪声。所有人都在学着怎么慢慢从废墟里走出来，回到平常的生活。
有的人靠工作。
有的人靠任务。
有的人靠嘴硬。
有的人靠把另一个嘴硬的人拖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