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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暴雨冲刷着林中一间破旧的木屋,破败的木头发出一股霉烂的味道。空气冰冷而潮湿,还混合着一丝铁锈味。
死神半靠在床边,借着屋角微弱的应急灯光,笨拙而粗暴地包扎着伤口。
这是守望先锋还存在时建立的安全屋,已经废弃很久,若不是意外受伤加上这糟糕的天气,自己绝不会选择来这里躲藏。
伤口还在渗血,莱耶斯艰难地躺下,陷入假寐之中。
半梦间听到屋内传来轻微的响动,莱耶斯立刻睁眼,右手闪电般地伸向地狱火霰弹枪,腰腹的伤口因为这剧烈的动作骤然撕裂,但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硬撑着就要站起身。然而对方的速度异常敏捷,莱耶斯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别动。”
一身湿透的士兵76站在床边用枪指着他。
76的呼吸同样粗重,微光中,莱耶斯能看到对方面罩边缘不断起伏的弧度,水滴从他身上滑落,砸在地板上。以及空气中不断加重的血腥味,莱耶斯很确认这味道的来源不止自己,都表明了这家伙今晚的运气也并不比他好多少。
莱耶斯的手指依然扣在扳机上,但他没有继续拔枪。他就这样坐在床边,仰头看着眼前的人。他们像两尊雕像,在废弃的木屋里僵持着。
“怎么不开枪,”莱耶斯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挑衅,“在等我先动手吗?”
“你受伤了。”杰克没回答他刚才的话,目光落在他残破不堪的脸上,又往下看到那卷被他胡乱缠了一半、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
“你也好不到哪去。”加布里尔嗤笑一声,“莫里森,你打算站在那里看我俩谁的血先流净,然后给对方收尸吗。”
指着莱耶斯的枪口缓缓垂了下去。
“我只是皮外伤。”
“你当然会这么说。”
杰克把脉冲步枪靠在墙边,然后直直地朝莱耶斯走来。
莱耶斯本能地绷紧了全身肌肉,没有退缩,用防备的目光盯着靠近的莫里森。但他没有在杰克接近时扣动地狱火的扳机。
杰克伸手,按倒莱耶斯。杰克的力气很大,莱耶斯下意识地挣扎,抗拒这不合时宜的触碰,但失血的虚弱让他没能反抗成功。
莱耶斯看着杰克把他那笨拙的包扎粗暴地扯开。
“怎么,我们的童子军改行做战地护士了?”莱耶斯继续嘲弄,但声音有些干涩。
“闭嘴吧莱耶斯。”杰克从大腿外侧的包里拿出止血喷雾和崭新的绷带开始包扎。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那是他们无数次替对方处理伤口时烙在肌肉记忆里的熟练。
莱耶斯看着杰克认真的样子,这个距离下,莱耶斯能看见杰克眼睫毛上的雨珠,低垂的眼眸,那漂亮的蓝眼曾经如天空般澄澈,如今却沉寂如深海。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加比。”莱耶斯突然说。
杰克抬头淡淡地看了莱耶斯一眼,用力拉紧了绷带完成了最后的打结。
力道大到莱耶斯倒抽了一口气。
“你想勒死我吗!”
“太好了,那我可以省一颗子弹。”
杰克退开一点距离,脱下外套,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是手臂上的伤,角度问题,杰克只能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端,单手艰难地缠绕。
莱耶斯看着杰克这略显狼狈的举动,非常顺手地帮了一下。
然后莱耶斯的胸口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这种熟稔的互动让他觉得恶心,好像他们还和当年一样,好像这间屋子并不是废墟,而是家。
“所以你又自己行动了,搞成这样。”莱耶斯挪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床沿,然后在脑子里挑些恶毒的话,好让他自在些,“一个人,没有支援,没有记录,没人会知道士兵76会在哪一天死在哪条沟里。像条路边的野狗。”
杰克沉默,没有立刻回击死神。
莱耶斯接着说:“杰克,你在追逐过去的幽灵,你不承认守望先锋已经死了,你沉溺于回不来的往日。你已经‘死’了,像你那可笑的理想一样。”
“我会一直前进。”杰克手上动作停了,声音很轻,“我不会变成你那样,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当成笑话。无论发生过什么……世界依然值得我们为之奋战。”
莱耶斯盯着杰克看了很久,屋外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一些,又或者是他的注意有些飘忽,听不真切了。
“说得跟真的一样。”
莱耶斯没有再说什么了,把脸偏向墙的方向,不再看杰克。
应急灯终于还是灭了。
雨水敲打着窗棂,噼啪作响,给这寂静世界带来了噪音,也盖住了黑暗中的叹息和诅咒。
这一夜很长,长得像把过去所有他们没能在一起的夜晚都叠在了一起,雨一直下,下到莱耶斯分不清自己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只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假装这场雨可以一直下下去,下到天永远不亮。
莱耶斯猛地惊醒。
他身上有一条毯子——那本来是垫在沙发上的,不知何时盖在了他身上。
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他抓着那条毯子的边缘,布料摩擦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滚吧。”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咬牙切齿的意味。
窗外的世界依然是一片泥泞的灰暗。
雨水在窗玻璃上蜿蜒如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