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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你并没有关注牢房里的那个新来的英国人。
你从上一个牢房里跑出来,差点被那个被折磨的彻底精神失常的疯癫男人抓住。惊魂未定地抱着清扫工具、水壶和小半袋过期了不知道多久的面包,险些和端枪巡逻的守卫迎面撞上。
“滚远点,脓液婊子。”
身形精壮的墨西哥男人操着一口西语骂骂咧咧,视线在你脸上转了一圈,露出嫌恶的神色。
你习以为常,缩着脖子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边迅速走开,满是脓包的溃烂面容在暗色的冰冷栏杆上一闪而过。
你紧了紧怀中的食物和水,快步走向下一个牢房。
距离你在墨西哥这个不知名的边境小镇恢复记忆,已经过了两个月。
你的记忆不是一下子恢复的,而是断断续续,由少至多。
你至今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还是死后投胎逐渐恢复了上辈子记忆。
总而言之,现在的你是一个满脸脓疮的亚裔孤儿,婴儿时期被村庄里的哑巴婆婆在垃圾桶旁边捡到,一直收养至今。而这个村庄,是大毒枭罗巴的地盘。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都为罗巴和他的贩毒集团做事。
男人们是罗巴的属下、打手。漂亮的女人是罗巴或者他手下的妻子、情人、或者“男孩城”的妓女。至于那些不好看的,比如哑巴婆婆和满脸脓疮的你,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杂活儿。
给罗巴集团的俘虏们发完食物打扫完牢房,还要回去洗一大堆又脏又臭的衣服。说实在的,你宁愿蹲在后院洗衣服洗到天荒地老,也不愿意和这群毒贩或者被抓来的囚徒有任何过多接触。
前者都是疯子,而后者,若没有加入疯子,很快会成为死人。
你停在最里面的牢房前,祈祷不要在最后一个这里出什么幺蛾子。
看守打开牢门,你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
一股强烈的血腥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牢房里的男人躺在角落,金发凌乱,赤裸的上身满是伤口,他双目紧闭,若不是胸膛依然有起伏,你几乎觉得那是一个死人。
真是个大块头,你小心翼翼地绕开他比你大腿还粗的手臂,将面包放到他手边的地上。
听说这是个英国军人,也不知道怎么被罗巴抓到这里,以往这里的囚犯不出一个星期,不是被彻底洗脑加入集团,就是被处决,而这个英国人虽然昨天才被转到这里,但据说之前已经被关在别的地方将近一个月,居然至今还活着。
真是个硬汉。
你没有找到牢房里的纸杯,抱着水壶整个人都有点麻。
为了避免囚犯自杀或者出逃,牢房里不能有任何硬物,你没法把水壶留在这里,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毕竟这个英国人看起来很受罗巴重视,万一他死了,那群疯子毒贩把这口锅扣在你头上,说是被渴死的呢?
你不想被活埋。
你无助地扭头,绝望的发现看守已经远远地立在走廊拐角,正在和兄弟抽烟聊天。
你实在没有胆子向他们求助,站在原地天人交战几秒,终于眼尖地看到男人身下露出的纸杯一角。
你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可怜的纸杯看起来已经被压扁了,但是只要在就好。
你小心翼翼地靠近昏迷的男人,伸出手捏住纸杯,试图将它扯出来。
下一刻,一股剧痛袭来,手腕的骨头仿佛裂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你猝不及防地和一双棕色的眼睛对上,涣散的视线里溢满杀意,仿佛一把利刃,将你从头到脚剖开。你背脊发凉,尖叫卡在喉咙里,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视线聚焦,在你脸上停了几秒,捏着你手腕的力道骤然松懈,英国人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扭头重新闭上眼。
你战战兢兢地后退几步,手腕上出现一圈明显的淤青,迅速肿胀。好在被他压在身下的杯子露了出来,你用脚尖迅速将它拨到身边,弯腰捡起。
然后你看着杯子底部的破洞,陷入绝望。
你在“将水泼在他脸上算了”还是“要不干脆把他渴死吧”二者间反复纠结,思绪被一串压抑的咳嗽打断。
看着对方潮红的脸颊和惨白干裂的嘴唇,你后知后觉他正在发烧。
最后,你窝囊地蹲下,隔着半米的距离,上半身后仰,小心翼翼地用西语说。
“先生,你要喝水吗?”
没有回答。
你磕磕绊绊的换成仿佛快一辈子都没用过的英文:“Sir,Water?”
对方依然没有反应。
你想了想,鼓起勇气,将声音压的更低:“bo'oh'o' wa'er?”
英国人终于睁开眼,沉默地看向你。
你僵硬了片刻,觉得他没有攻击的意思,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一点,打开水壶,往杯盖里倒了半盖水。
你:“抱歉,按照这里的规矩,我不能把这个直接给你,如果你渴了,我可以把水喂给你。等下次过来,我会带一个新纸杯。”
你摸不准他只是看着你算是什么反应,只好又低声说:“如果你愿意,就点头。”
几秒后,英国人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你又把手往前伸了一点,杯盖贴在他嘴边,微微倾斜。冰凉的水沿着干裂的唇缝流入口腔,一部分顺着下巴滴到脖子,冲掉伤口上的脏污,露出红肿流脓的伤口。
你不忍心地撇开视线,低头看着空掉的杯盖,轻声问他要不要再喝一点。
对方点了点头。
你又给他倒了一杯盖。
反复几次,在喝完第四杯时,英国人终于摇了摇头。
你关上水壶,站起来,拿着清扫工具开始清理地上的排泄物。
牢房里并没有厕所,犯人被迫排泄在地上,而毒贩们也无法忍受牢房的臭气熏天,所以清扫就落到了你头上。
你面不改色的隔着塑料袋将排泄物抓起,说实在的,你已经习惯了,说白了人也是动物的一种,你现在的行为和为曾经家里的猫铲屎,有什么区别吗?
更何况,你打扫的时候,这个英国人的视线始终落在你脸上,警惕又安静,真有点像猫。
你漫无边际地想着,迅速清扫完毕,将袋子打了个结,离开前看了对方一眼。
面包依然躺在地上,沾上些许尘土,但对方没有任何拿起来吃掉的意思。
你将面包拿起,轻轻放到他手上。
“吃吧,只是过期了,没有下毒。”你看着他,不合时宜的善心让你忍不住压低声音,“只有吃东西,才能活下去。”
英国人的手指微微曲起,将面包虚握在手里,粗糙的指尖蹭到你的手指。
“Thank you.”
你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屈的意志。
“……and, sorry.”
你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到了自己肿胀发紫的手腕。
抱着水壶走出牢房,你抵头快速从守卫们身边走过,听到他们闲聊的只言片语。
“……上了最新的药物,依然没有成功,boss很不高兴。”
“……那家伙名字那么大众,没想到真是个硬骨头。”
“……他叫什么?”
“西蒙·莱利(Simon Riley)。”
Simon Riley。
你反复咀嚼这个名字。
一个危险、坚强、倒霉却又意外礼貌的英国军人。
这是你对未来141特勤队(Task Force 141)的幽灵中尉Ghost的第一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