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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六月一别,回国后第一时间向你报平安的短讯外,竟到今日才有机会提笔写下第二封回信。你的信除七月所寄的几封意外丢失外,我均已收到。
你的忧虑已经通过文字有力的传达到,托你挂念,我目前一切安好。回国后不久我应南大校长邀约出任商学系讲师。
然,世事难料。上封信中为你附上南大地址后我也动身前往,可惜还未安顿妥当,南大竟惨遭炮轰损毁,只得与全校师生仓促撤离。
时九月收到政府文件与清大、京大合并临时迁校至湘州。再次辗转跋涉,终于三日前抵达目的地,新居租赁、学校各事务安排联络全部解决后,今夜方提笔写下此信,感慨良多。
回国数月,我亲眼所见委身卖国者有之,以身殉国者有之;激昂批驳者有之,懦弱退却者有之。但我更多同胞选择反抗,选择不屈服。我观我校之学生亦不折傲骨,尽己所能为国家民族贡献自己一份力量。
家国有如此之脊梁,何惧亡国灭种?最终取得获胜的,只会是我们。
听闻伦敦近日时局动荡,望你一切平安,及时回信。
后随信附我现居地址,寄信到此即可。
1937年十月二十日–致Lee
汇款我于前日已经收到,感谢你远在伦敦助我校募集捐款,替我向伦敦的同胞及爱好和平的国际友人问好。
感谢你们的善款,为昆城新校舍建设贡献一份力量。战火纷乱,我等尽全力保留文明之火种,火种在,民族在。
我即将作为调度教授带领女同学和体弱男同学由粤汉铁路到粤广经香江、越南前往昆城。此番路途遥远颠簸,无法及时收信回信,待我至昆城安排妥当后再附新地址。
祝你我在暂时断联的时间里一切顺利。
1938年二月二十日-致Lee
三校合并后又多了许多新面孔,三月时意外结识一位女士、一位战士——R小姐。请原谅我不愿告诉你她的姓名罢!她得知我要向你介绍她后,坚称要保留神秘感让我以R小姐作为代称。
R小姐是清大校刊创立者兼主编,如今担任三校并刊新刊《又知》的主编。她是位纯粹高尚的战士——《又知》除去刊登学生们的学术报告外,还坚持发布大家对时事的评论,她认为学生除了求知外,更不能忘记对当前愈发动荡的局势的敏锐嗅觉。
我认同她的观点。R小姐会挑选出《又知》每期最好的一份时评,托人辗转刊登在其他全国性报纸上。她摇旗呐喊,向社会各界告知联大抗战建国的担当与决心。
她是文字世界中的战士,永远斗志昂扬,眼神坚毅。如果有机会,我想让你亲自见她。
1938年四月十四日-致Lee
安排妥当后速归湘州。另,代我再次转告家主,为眼前利益站队,只会加速一条沉船的死亡。
1937年十月十八日-致周严
昨日下午敌机空袭,投弹百余枚,乃先前之倍数,所幸无人伤亡。只是皆灰头土脸、浑身狼狈。我与R小姐所在院办公处波及较大,敌机离去后她第一反应是跌跌撞撞跑去检查报刊文稿——灰头土脸浑身脏乱的人宝贝似的紧抱着一沓纸,眼底只有对稿件无伤的喜悦。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颤抖,那是我们与死神擦肩而过侥幸存活后的躯体反应。
我走上前扶住她,爆炸导致的耳鸣声让我们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依靠触觉进行无声交流,她望着我,清凌凌流出两行泪在布满灰尘的脸上留下两条竖杠。
我们又活下来了。
1940年十月十四日-致Lee
文森先生,见信如晤。
当初自京平一别已是五年未见,期间劳烦您替我,替这个国家劳累奔波。
近日昆城所遭轰炸次数陡升,数次侥幸逃离死亡后我确定了这个想法,希望您可以作为见证人见证保存。
我想立一份遗嘱。随信而来的另一张纸是详细内容,我已签字。
1941年七月二十一日-致文森
遗嘱
此遗嘱由死者本人生前亲手撰写。
死者死后,尸体不归陆氏祖坟,就地掩埋,无碑无坟,尘归尘土归土。
其所遗衣物书籍住宅等,按新旧之程度,按需分配所需之人。未完成的所有手稿,皆由联大图书馆接手。
愿我之物可助人于水火之中,此嘱。
R小姐于八月十四日因空袭重伤不治身亡。
我是她的遗嘱继承人。
1941年八月二十日-致Le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