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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一次任务结束以后，克里斯干了一件事。一件他觉得很合理，但里昂知道以后肯定会气到当场掀桌的事。
他主动联系了里昂的专属后勤联络员——哈尼根，并以猎狼小队队长的身份，向DSO提交了一份延长联合行动的申请。文件递上去的时候，克里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而事实证明，他对里昂的了解，从来没有出过错。正式通知下来的当天晚上，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堪称“讨债级别”的敲门声。
即使门旁就挂着门铃，对方也完全没有使用的意思。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克里斯当时正在厨房清洗碗碟，听见声音时甚至没有太多意外。他放下手里的杯子，走过去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里昂。
金发有些凌乱，穿着休闲的居家服，手里还捏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从脸色来看，他肯定不是来串门的，而是来兴师问罪的。
“晚上好。”克里斯十分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好个鬼。”里昂直接把文件拍到他胸口，“解释一下。”
克里斯低头扫了一眼，正是那份联合行动延期申请，上面还盖着DSO的批准印章。他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一下，随后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先进来说。”
“我不进去。”
“那就在门口说？”
“就在门口说。”两人对视几秒，最后还是里昂先败下阵来。
因为隔壁房门刚好打开，一个住户探出头，正满脸好奇地往这边张望。几秒后，里昂黑着脸走进屋，房门刚关上，他立刻转身发难，“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还好。”克里斯走向饮水机，一脸轻松的模样。
“还好？！”里昂举起手里的文件，额角青筋都快跳出来了，“你，绕过我联系DSO，还替我申请延长合作行动？”
“嗯。”
“你承认得倒是挺干脆。”
“因为确实是我做的。”
里昂被噎得差点说不出话。他发现自己永远没办法在这种事情上和克里斯讲道理，因为这个人根本不讲。他属于那种认定目标以后先做再说的人，等所有事情办完了，才会慢悠悠通知当事人。
偏偏每次都能把人气得半死最，可气的是，他还总觉得自己有理。
“你知不知道你影响了我的工作安排？”
“知道。”
“知道你还干？”
“嗯。”
“克里斯！”
“我在。”克里斯顺手给他倒了杯水，“喝点水。”
“我现在不想喝水！”
“那待会儿再喝。”
“这是重点吗？！”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把水杯放到桌上，抬头看向他，“重点是，你最近两年进过几次医院，你自己记得吗？”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里昂皱起眉，“这跟医院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克里斯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去年东欧行动，中枪一次；南美任务，肋骨错位；今年那次爆炸引发脑震荡，连路都看不清，还坚持参加行动简报，还有——”
“停。”里昂抬手打断他，已经开始头疼了，“你调查我？”
克里斯目光深沉，“我是在统计。”
“统计什么？”
“统计你什么时候会把自己折腾死。”里昂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从某种角度来说，这话居然还真有几分道理。
克里斯看着他，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退休以后干什么？”
“什么？”
“或者五年以后，十年以后。”克里斯顿了顿，表情十分认真，“你想过吗？”
里昂愣住了。因为答案是没有，这些年他的生活似乎永远只有任务。完成一个任务，接下一个任务；从一个战场离开，再奔赴另一个战场。
浣熊市之后，他的人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不断往前推着。白宫、DSO、各种机密行动、层出不穷的生化事件……他总是在奔跑，总是在战斗。至于未来这种东西，好像从来不属于他。
他不敢想，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去想。因为没人能保证，下一个任务来临时，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克里斯从他的表情里已经得到了答案。“你看。”他靠在桌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你连自己以后怎么活都没想过。”
里昂撇了撇嘴，“我能照顾好自己。”
“真的吗？”克里斯挑起眉，“那你床头柜里的安眠药是谁的？上个月的心理评估是谁的？还有——”
“闭嘴。”里昂终于忍不住开口，脸色隐隐发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窘的。克里斯却笑了，他太了解这个人了。每次被说中心事的时候，他都会这样——声音变大，语气变冲，然后试图把话题岔开。
可这一次，克里斯并不打算让他逃。因为真正让里昂生气的，不是那份申请。而是有人把那些被他刻意藏起来的伤口、疲惫和不安，全部翻了出来，毫不留情地摆到了阳光底下。
· · ·
两个人的争论最终还是失控了。或者说，从里昂冲进这间屋子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不可能平静收场。
他们太了解彼此，也太固执。
里昂坚持这是自己的选择，坚持自己知道该怎么活，也坚持不需要任何人替自己决定未来。克里斯则一步都不肯退让，这些年积压下来的担忧、愤怒和无力感，终于在这一晚彻底爆发。
“这是我的人生。”里昂眉头紧锁，声音发沉。
“我知道。”
“那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你根本没打算给自己留退路。”里昂猛地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那也是我的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却压着怒火，“你他妈插什么手？”
“不是。”克里斯没有睁开他，只是坚定地直视那双蓝眼睛，“从来都不是。”
两个人谁也没有让步，言语上的交锋很快演变成另一种较量。他们本来就是战士，当谁都说服不了谁的时候，身体似乎总比语言更诚实。
沙发被撞得偏移位置，餐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文件散落一地，白纸像雪片一样铺满客厅，现场一片狼藉。
里昂向来动作迅速，可克里斯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习惯。了解他的进攻路线，了解他的重心变化，甚至了解他什么时候会故意虚晃一招。
最终，里昂还是输了。不是技巧，而是力量。
没人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那个壮得像熊一样的男人逼到了墙角，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
眼前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所有视线，连头顶的灯光都被遮去大半。
里昂微微喘着气，额前的金发被汗水打湿，几缕发丝凌乱地垂落下来。刚才那场近乎失控的较量消耗了不少体力，他胸口起伏明显，却依旧倔强地瞪着眼前的人，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克里斯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蕴藏着愤怒还是无力，里昂看不懂。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克里斯盯着他，一字一句郑重地说，“我一直希望你能加入猎狼小队，离开DSO的掌控，哪怕以后有什么困难，也有我们替你兜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大家都认可你，你会是个很好的教官。”
“不。”里昂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摇头，“你，没那个资格替我决定。”他态度坚决，“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DSO说明这一切，你，休想再插手我的事。”
不管是克里斯，还是猎狼小队，对他来说，都很重要。
就正因为很重要，他才必须亲手抛弃这一切。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独自前行，也习惯了把所有危险留给自己。
而像他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拥有太多牵挂。
一把军刀。
不配拥有这些。
克里斯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冷笑。“是吗？”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里昂就暗叫不妙。很快，两人再次动起手来，结果毫无悬念——里昂再一次败下阵来。
这一次，克里斯没有再试图和他讲道理，也不再用言语与他争辩。而是一把扯下里昂的皮带，凭着身体优势压制住不停蹬腿，尝试反制的里昂，以极快的速度将他的双手绑起来。
力道算不上重，却足够让他一时无法挣脱。里昂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被克里斯轻松打横抱起。一转眼的速度他就陷进柔软的床铺里，迎面而来的，是克里斯窒息的、极其绵长的吻。
原本还处于愤怒与委屈之中的里昂，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克里斯？！”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眼神里满是不解与紧张。
克里斯双腿横跨在他身体两侧，垂眼凝视着他，随即缓慢解开自己身上的衣物，平静地说：“这段时间，你做过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想走，是吗？那就必须付出点代价。”
如果早知道这代价意味着什么，里昂发誓，自己绝对不会这么作死。
这一晚，里昂的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词。双手还被皮带束缚着，衣服也被无情地撕开，当场报废。他有气无力地推拒着，但身体早已不听使唤，脑子更是在数小时前就被撞飞出去，彻底罢工了。
克里斯一直在克制自己，尽量放轻动作，可面对如此倔强、始终不肯服软的里昂，他又忍不住生出几分火气，连亲吻都变得带着侵略性。
他微微使力，低声问道：“你还觉得我没资格？”
克里斯的声音在混乱的起伏间传来，听上去很近，却又仿佛很遥远。里昂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胡乱抓紧身下的枕头。生理性的泪水顺着泛红的眼角滑落，浸湿了床单。
“你、你轻点……”他无意识地开口，答非所问。显然，这不是克里斯想听到的答案，于是回应他的，是更加不容拒绝的反击。
里昂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他嗓音嘶哑，语句凌乱，比第一次面对鳄鱼和失控丧尸时还要无措。他没想到，克里斯的执念会深到这种地步，可更让人无可奈何的是——他居然能在这场风暴之中感受到温暖。
一种真正被人在乎、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拥抱温暖，掌心温暖，就连将他困在怀里的力度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里昂下意识地不想反抗。天知道，他期待这一切多久了，这些年来，他一直劝自己早点放弃，早点死心。原以为一走了之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可这一次，他第一次判断失误了。
察觉到怀里的人逐渐顺从下来，克里斯也放缓了动作。原本牢牢压制着里昂的手，转而覆上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里昂。” 他的声音难得失去了平日里的平稳。
里昂听着他一遍又一遍喊着自己的名字，感受着落在唇角的亲吻。温热的呼吸和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理智，让他彻底乱了心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昂已经睁不开眼，困倦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可克里斯依旧将他牢牢圈在怀里，不肯放手。
周围凌乱不堪。而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
“快停下……”
“我、不行了——”
克里斯埋首在他的颈侧，声音低沉而沙哑，“那你……还走吗？”
没有回应。看着那双逐渐失去焦点的蓝眼睛，克里斯无奈地低下头，再次吻上他的唇。那句藏了很多年、压了很多年，也迟到了很多年的话，终于在这一刻说出了口。
“我爱你，笨蛋。”
· · ·
窗帘没有拉严，晨光从缝隙间漏进来，偌大的双人床上躺着两个人。
凌乱的家具、散落一地的衣物，都无声诉说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克里斯睁开眼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才刚过六点。
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让他几乎不会赖床，可今天，他难得没有立刻起身。
因为怀里还有个人。
里昂还没醒。
平时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有些凌乱，呼吸平稳，整个人安静地窝在他的怀里。从一旁的镜子里望过去，那张平日里总是紧绷着的脸难得放松下来，没有警惕，没有戒备，也没有任务时那种随时准备拔枪的锋锐感。
昨晚折腾到很晚，以至于这位向来警觉的高级特工，此刻睡得毫无防备。
克里斯低头看着他，目光从那头金发缓缓移开，落到裸露在被褥外的肩颈。
那里留着几处浅淡的红痕，锁骨边缘还能看见隐约的齿痕，手腕内侧也残留着几道不甚明显的痕迹，却足够让人联想到昨晚发生过什么。
克里斯伸手碰了碰。睡梦中的里昂微微皱眉，下意识想把手缩回去，却被克里斯轻轻握住。
克里斯看了很久，那些痕迹代表的意义，远比它们本身更加重要。它们证明了一件事，昨晚不是冲动，也不是幻觉。他终于迈出了那一步，想到这里，克里斯忍不住勾起嘴角，心底生出一种近乎满足的踏实感。
这个人终于没有隔着无线电，没有隔着半个地球的距离，也没有隔着下一场不知道会不会活着回来的任务。
他就在这里，就在自己怀里，触手可及。
克里斯的目光继续往下，落到那些陈旧的伤痕上。有些来自浣熊市，有些来自后来的无数次行动。刀伤、弹痕、烧灼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代表着一次死里逃生。这些年来，里昂总是这样。把别人保护得很好，却从不把自己当回事。
克里斯的手掌落在那人的后背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他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只是笑意持续不到两秒，又慢慢收敛。
他太了解里昂了，这家伙昨天晚上能顺着气氛把事情发展下去，今天早上醒来以后，也有可能第一时间翻窗跑路。
至于那句告白，里昂到底有没有听见，克里斯心里其实没底。他开始认真思考，等里昂醒来以后，第一反应究竟是装傻，还是直接翻窗逃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里昂在逃跑这件事上，向来天赋异禀。
想到这里，克里斯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提前把门堵上。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动作很轻，然后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
里昂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克里斯立刻回神，不动声色地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近了一些，提前一步堵死某位高级特工可能出现的战略撤退路线。
几秒后，里昂的大脑还停留在睡眠状态，他皱着眉动了动肩膀。随后整个人僵住，一种难以形容的酸痛感从四肢百骸同时传来。腰背发沉、肩膀发酸、连手指都带着一种使不上力气的疲惫感。
脑袋也昏昏沉沉，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以后，又被人按着去跑了十公里，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连夜又打了一场生化战争。
“……”里昂依旧闭着眼，开始回忆，然后记忆一点一点回笼。联合行动申请，克里斯，昨晚说过的话，以及后来发生的一切。
属于高级特工的警觉终于彻底上线，他猛地睁开眼，毫无防备地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蓝眼睛。
克里斯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操——”里昂下意识往后退，结果刚动一下，就被人重新拽了回去。克里斯手臂横在他腰间，力道不重，但完全没有让他逃跑的意思。
“早。”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他们只是再正常不过地共度了一个夜晚。
里昂整个人都僵住了。
昨晚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瞬间卷土重来。他甚至不用低头，都能感觉到脖颈和锁骨处残留的痕迹，身下柔软的触感，更让他一秒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件衣服都没穿。
脑子里仿佛有无数警报同时炸响。
完了。
真的完了。
他半天没说出话。克里斯看着他，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他伸出手，没有继续逗他，只是慢慢握住了他的手。手指穿过指缝，一点一点收拢，最后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里昂愣住了，低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脑袋更乱了。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而掌心传来的触感却又如此真实。
如果说昨晚还能归类为一时冲动，那么现在呢？克里斯却只是安静地握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逼问。
阳光一点点爬上床沿，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以及秒针缓慢走动的声响。良久，克里斯才低声开口：“你可以慢慢想。”他的拇指轻轻蹭过里昂的手背，语气平静得近乎笃定，“反正这次，我不打算让你跑了。”
里昂：“……”脑袋里的警报系统彻底炸成一片烟花。比起昨晚发生的事，眼前这个清醒状态下、认真起来的克里斯，似乎更加危险。
里昂的大脑彻底死机了。双方沉默地对视着。
三秒。
五秒。
十秒。
谁都没说话。克里斯倒是很有耐心，甚至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睡得好吗？”
“……”里昂看着他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克里斯居然还笑得出来，这人昨天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心理变化？是不是被什么寄生虫感染了？里昂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觉得我需要重新启动一下系统。”克里斯点了点头，“理解。”
里昂觉得自己这辈子干过很多蠢事。浣熊市孤身闯警局算一次，西班牙单枪匹马救总统女儿算一次，骑摩托冲爆炸现场算一次，从高楼往下跳算一次，但如果要排个排行榜，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大概能直接冲进前三。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把自己玩进去了，彻彻底底那种。里昂闭上眼，试图重新整理人生。首先，他是成年人；其次，克里斯也是成年人；再次，昨晚发生的一切，虽然自己是被强迫的，但严格来说，自己其实是默许的。
而且——他很享受，这一点他必须承认。
逻辑没有问题。法律没有问题。道德似乎也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问题就在于——克里斯是认真的，他没有后悔，还有点乐在其中。想到这里，里昂顿时有种想把自己埋进地板里的冲动。
这比任何生化怪物都可怕，生化怪物还能用火箭筒解决，克里斯不行。里昂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大脑再次停止运作，默默把视线移开。
克里斯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已经开始上扬。里昂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就不该心软，不该放任事情发展下去。或者更准确一点——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去撩这家伙。
以前撩的时候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后悔，偏偏他还没法怪别人。因为仔细回想起来，事情好像真的是自己一步一步推着往前发展的。
想到这里，里昂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而且还是从三楼扔下来的那种大石头。他正胡思乱想着，克里斯忽然伸手过来，里昂条件反射绷紧身体，“干什么？”
“头发乱了。”
“……”克里斯顺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金发压下去，里昂顿时更加别扭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如果昨天早上有人告诉他，二十四小时以后，自己会躺在克里斯床上思考人生，他一定会觉得对方疯了。结果现在，疯的好像是自己。更要命的是，他其实并不后悔。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里昂差点被自己吓到，于是他果断决定停止思考。因为再想下去，事情只会变得更加危险。
他试图翻身躲开克里斯的怀抱，结果腰间传来的酸痛感直接把他拉回现实。里昂倒抽一口凉气，整张脸都皱起来，“操。”
克里斯立刻伸手扶他，“慢点。”
“别碰我。”
“为什么？”
“因为你是罪魁祸首。”
克里斯认真思考两秒，居然点头，“有道理。”
“……”里昂直接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这辈子执行过无数高危任务，被鳄鱼追过，被怪物咬过，从爆炸现场跳过飞机，都没有今天早上这么崩溃。
克里斯伸手掀开被子，语气异常温和，“起来吧。”
“不要。”里昂的声音闷在枕头底下。
“洗澡。”克里斯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要。”
“那我抱你过去？”
里昂瞬间睁眼，咬牙切齿地说：“你敢。”
克里斯挑了挑眉，“为什么不敢？”
“……”里昂觉得，最危险的根本不是昨天晚上，而是今天早上。昨天的克里斯至少还讲点道理，今天这个明显已经进入胜利者状态了。
十分钟后，里昂站在浴室门口，扶着门框，一脸戒备，“我警告你。”
克里斯正在给他找干净毛巾，“嗯。”
“别进来。”
“好。”
“真的？”
“真的。”
“你发誓。”
克里斯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准备从窗户跑？”
里昂：“……”
克里斯继续说：“三楼，外面是草坪，按照你的水平，安全落地应该没问题。”
“……”
“所以我提前把窗户锁了。”空气突然安静，里昂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他妈有病吧？”
克里斯点点头，“可能吧。”然后补充一句，“主要是防止某位高级特工晨间撤离，别忘了，你现在还是猎狼小队的一份子。”
浴室门“砰”的一声关上。里面立刻传来里昂崩溃的怒吼：“去你妈的克里斯·雷德菲尔德！”
厨房里的克里斯心情极好，甚至开始哼起歌来。这是他这几年来心情最好的一天。他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克莱尔。
至于猎狼小队？那个可以暂时往后排一排。
梳洗并没有花太长时间。里昂很快就发现，该清洗的部分早就被另一个人提前处理好了。这让他本就不多的心理防线再次遭到重创。
当他穿着克里斯的衣服坐在餐桌前时，依旧处于在怀疑人生，怀疑自己的状态。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煎蛋、吐司、培根，还有一大杯鲜奶。但里昂现在根本没有心情评价这些，因为他正在经历人生中少有的重大事故。
虽然算起来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招惹了不该惹的人，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显然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他根本不可能在克里斯的眼皮子底下走出这道门，更不可能跑去DSO报道，更别提要求上层撤回那份批准文件。
算了。里昂认命地想着。
事情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再纠结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克里斯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你还在想去DSO，要求撤回合作申请的事？”
“才没有。”里昂头也不抬，专心解决面前的早餐，“我已经付出该有的代价了。”
克里斯看着对面的人，忽然想起昨晚最后那段时间。准确来说，是里昂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时候。
那时候，这家伙平时最引以为傲的警觉性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了，连反驳人的力气都剩不了多少。想到这里，克里斯放下咖啡杯，看向对面还在啃吐司的人。
“里昂，你昨晚睡着之前，还记得发生什么吗？”
里昂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随便问问。”克里斯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过于明显，明显到里昂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遗漏了什么重要细节。他皱着眉认真回忆了一会儿，结果发现昨晚后半段记忆早就乱成一团，大脑直接拒绝加载。
沉默半天后，他终于诚实开口：“记不太清了。”克里斯挑了挑眉，“完全不记得？”
“也不是。”里昂咬着吐司想了想，“我记得你后来好像说了什么。”克里斯神情没变，手指却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什么？”
“忘了，我只记得你一直在说话。”里昂理直气壮地回答。
“然后呢？”
“然后我晕过去了。”
克里斯沉默了。里昂继续努力回忆，猜测道：“应该是什么任务相关的事情吧。”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我们谈的本来就是联合行动申请。”里昂说得理所当然，“说不定是在告诉我申请通过了，让我别去DSO闹事之类的。”克里斯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忽然有种自己酝酿多年，好不容易说出口的告白，被人当成工作汇报的荒谬感。
偏偏里昂还毫无察觉，“或者是在给我上课。”
“上课？”
“嗯。”里昂点头，“什么人生规划、退休生活、学会照顾自己之类的。”克里斯额角跳了一下，“我为什么要挑那个时候说这些？”
“因为你是克里斯。”这个理由居然十分充分。里昂继续低头吃早餐，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在精准踩雷。
餐桌安静了几秒，克里斯看着他，忽然开始认真思考，昨晚那句告白到底算不算成功。
毕竟说的人记得清清楚楚，听的人直接睡过去了，怎么看都像一笔亏本买卖。就在这时，里昂忽然停下动作，“等等。”
克里斯抬起头，燃起了一丝希望，“想起来了？”
“没有。”里昂回答得相当干脆，“但我记得一件事，你当时声音挺温柔的。”克里斯握着咖啡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温柔？”
“对。”
“然后呢？”
“然后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快死了。”
克里斯：“……”
里昂完全没发现危险正在靠近，还在一本正经地分析着：“毕竟正常情况下，你不会用那种语气说话，像电影里那种。”里昂比划了一下，“主角快断气的时候，旁边总有人趴在耳边说话。”
克里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把人连椅子一起扛走的冲动。
“里昂。”
“嗯？”
“闭嘴，吃饭。”
里昂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但多年求生经验告诉他，这时候最好不要继续追问，否则容易出事。于是他识趣地低头啃吐司。
克里斯则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变凉的咖啡，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关系，反正来日方长。昨晚没听清，那就以后再说一次，他有的是时间。从今天开始，这位高级特工没那么容易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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