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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02
Words:
3,298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13
Hits:
104

H(A)UNT

Summary:

#AU,不是青梅竹马,也还没认识对方的青年伊那
#妄想ooc,与现实的人无关
#无差短打,是HE哦

那人像赛博朋克时代回来的穿越者,也像千禧年的亡灵。黑色中长卷发遮住了面容,白色衬衫皱巴巴地包裹起瘦削的身子。黑色白色的空隙间,冰冷的月光被反射成光点,在他的耳垂、指节、锁骨和腰间星星一样闪烁。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喂,井口!怎么垂头丧气的。”

青年从膝盖和手臂搭就的避难所里抬头,汗湿的刘海随动作飞起,眨眼间又黏回额头鼻梁。

他讨厌逼仄的房间。狭小的窗子几乎紧贴天花板,半地下室的构造生出挥之不去的潮湿和霉菌。水汽附着在皮肤上,顺着毛孔钻进他的身体,叫嚣着要溺死每个细胞。

但这是剧团唯一租得起的排练室。加入不入流的小剧团,演着不入流的喜剧,被不入流也不努力的人包围,大学毕业后他一直过这样的日子。早些年有制片人或是同行来问,东艺大声乐系毕业的高材生,怎么来做几乎不能解决温饱的舞台剧演员?近来这样的问题也消失了。人们,或许也包括他自己,开始默认井口理属于破旧昏暗的剧场,只配有稀稀拉拉的观众和黑暗里零星的掌声。

难得有剧可以演出时,他总是格外认真,或者说是认真过了头。谢幕后他会瞪着黄色的射灯直到眼眶酸痛,让大片黑色烙印在视野中央。

 

“哈哈抱歉抱歉。最近睡不太好。”

“压力?”在房间另一头扯着嗓子喊的是剧团团长,不入流足有十年的大叔。“哪来的压力,现在也没有戏演好吧!”

“喂这不就是压力吗!!”团员七嘴八舌地笑开,其中一个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好了,继续排练咯。”

没人愿意听他的故事,没人在意他的痛苦。大家都自顾不暇,在天窗渡进来的少得可怜的新鲜空气里挣扎着呼吸。

井口摇晃着起身,眼前一阵发黑。

 

睡不好是个非常模糊的描述。

几个月前,正值冬去春来的好时节,井口开始断断续续做同样的梦。最初只是会在凌晨醒来,盯着出租屋脏污的天花板发会儿呆,再很快睡去。重复几次后,他记起了梦的内容。

那几乎不像是梦。他即在又不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什么。有陌生人出现在梦里,井口才发现,他是在重复梦到这个人。

那人像赛博朋克时代回来的穿越者,也像千禧年的亡灵。黑色中长卷发遮住了面容,白色衬衫皱巴巴地包裹起瘦削的身子。黑色白色的空隙间,冰冷的月光被反射成光点,在他的耳垂、指节、锁骨和腰间星星一样闪烁。

男人其实不像鬼魂。首先他不是透明的,其次也没引发过什么诡异的骚灵现象。井口甚至梦到过他安静地呼吸,胸膛和肩膀缓慢起伏,像微风吹动了窗纱。

但井口还是叫他鬼魂先生。他想过要给他起个滑稽的外号,把这一系列恼人的梦变成段子,可是叫他什么好呢?池面男、未来人、白T恤,哪个听起来都像井口得了失心疯。

 

鬼魂先生逐渐变得不安分。他在井口的梦里一刻不停地忙,用焦虑和愤愤不平淹没梦的主人。很多时候井口呆呆看着他忙碌,思考这些情绪究竟属于谁。

 

鬼压床还是来了。

那天井口喝得酩酊大醉,回来把自己往床垫上一扔就睡过去。朦胧中鬼魂走过来坐在他身边,凉风抚过露在被子外的小腿,痒痒地在毛发间游走。好奇压过了害怕,于是他问了。你为什么在这,你想要什么?但嘴唇像被胶水黏住,喉咙也塞满沙子。

池面男歪歪头,看起来和他一样困惑。

井口只好拼命呼吸,试图挣脱梦的桎梏。微弱的烟草味从白衬衫的袖口、鬈曲的发梢散出来。鬼魂还抽烟吗?鬼魂闻起来该是烧给彼岸的线香味道。

他听到轻笑声,然后檀香味的烟雾真的开始在眼前盘绕,绕得他发晕。苍白的手指搅乱烟雾的帷幕,落在井口侧颈。半口气哽在喉间,被梦魇纠缠了数月的人终于感到恐惧。

但鬼魂只是用和金属戒指几乎同样温度的指腹,沿着喉结和血管反复摩挲。

天光大亮后井口理终于打电话跟妈妈讲了实情,哭得像小学时打输了架。

 

晚些他红着眼圈趿拉着拖鞋去最近的神社,听妈妈的建议认真拜了拜,顺手抽了支签。“末小吉”,微妙。井口扫了眼签文,失物在所寻之人之处。这么说也对,他真的很想找回婴儿般的睡眠。

石阶外的竹林里跳出只黑猫对他哈气,吓得他手一松,让风把签纸卷走了。

 

从神社回来后梦魇却更严重,井口整夜整夜地失眠,闭眼就是那男人的影子。

时钟显示着凌晨三点,他带着整个地球的烦躁和怅然若失坐起来。

剧团的最新演出不尽顺利。但他喜欢表演,喜欢舞台和观众。他还喜欢唱歌。

他其实非常想唱歌。

井口没停过寻找唱歌的机会。他在排练和活动间去面试,辗转在酒吧里唱和声。他甚至带了老家的旧吉他来东京,闲下来就抱着和他同样破旧的乐器哼唱。隔壁住的小情侣经常敲墙大骂他扰民,井口只装听不见。他从来没抱怨过被他们的深夜活动吵醒,而本来就有个男鬼在折磨他了。

鬼魂先生。

鬼魂先生好像经常在他开心地大唱一通后造访。他有隐隐约约感觉到,但最近每天都会唱歌,荒诞的猜想像夏日的小飞虫就那么消失在耳边了。在团长请客的KTV、在深夜的马路边、在吵得听不清人声的酒馆、在日出前的屋顶,在很多地方,井口不管不顾地唱过。

现在是凌晨三点,但他什么都不想管了。“那就唱给你听啦,”他哗啦哗啦从杂物堆里翻到吉他。

 

先唱要多苦有多苦的分手情歌,诅咒隔壁的情侣早日搬走。然后站起来认真开了嗓,唱起声乐。没过几句他就被自己无聊到,又瘫倒回床铺里。拽过枕头蒙着脑袋,井口捏着嗓子唱了阵演歌,对空气咯咯傻笑。坐起来弹唱他爱的pop,从井上○水唱到色○涂鸦,想起什么唱什么,声音越来越大,更放肆地折磨吉他,直到喉咙火辣辣地痛,直到琴弦全数崩断。

 

周围鬼魅般寂静,他又在做梦吗。

背后有微风吹来,闻起来像烟草和线香。然后是叮叮咚咚的吉他拨弦。

井口不敢回头,小心呼吸着。这次他可以活动,于是松手让木吉他滑落,琴颈歪去凌乱的被褥上。

零星的音符慢慢连贯成曲子。歌者放松了肩膀,微微张口,让词句和灰白的烟雾一同流淌。

 

这天过后梦魇似乎放过他了,也奇迹般地没有邻居投诉。井口只当那拼命唱歌的整晚超度了亡灵。

 

家附近有个他常去的中古音像店,店主留着波波头小胡子,对他们这些不入流的人依旧温柔。井口知道他很擅长弹贝斯,也去看过他和他打鼓的朋友办的爵士演奏会。

打工回来井口照例要去店里转一圈,摸摸店主的黑胶点唱机,看看心水许久的初回限定CD有没有折扣。

但这次货架角落有张熟悉的脸盯着他。卷发波浪般铺开,光怪陆离的几何图案在拆了塑封的CD封面飞舞。井口一时忘了如何呼吸。

围裙系得板板正正的店主晃过来,“理又来了,免费试听也要有限度啊,”看他没回应,赶快放低了声音,“开玩笑的,现在真心喜欢实体专辑的人可不多了。”

井口吞咽两次勉强找回声音,指指那盒奇怪的碟片,“这个…?”

“可以哦。但不是你喜欢的风格啊?”

“看着有意思而已啦。”

店主对他的干笑挑挑眉,还是取来CD插到机器里,递给他笨重的头戴式耳机。

 

井口立刻坠入梦中。穿白衬衫的男人用力拨着琴弦,在黑暗混沌中嘶吼着孤独、愤怒、迷惘,和彗星般闪耀燃烧的希望。

“怎么了?喂,理,”店主使了点力气握着他上臂,他这才发现自己哭得喘不上气。“这么好吗?”

刚结束夜班的青年感激地接过手帕,“没有,只是很熟悉。明明从来没听过啊,”眼泪似乎怎么都擦不干,他隔着水雾睁大眼睛,想看清躺在柜台上的空盒,弄明白执着缠了他许久的鬼魂先生到底是谁。没准他可以去扫墓,点支线香,在微风里随意唱唱歌。

店主留他站着掉眼泪,钻到柜台后面翻找什么。“啊,找到了。”蘑菇头冒出来,“给你。”

皱巴巴的纸片被递过来,是塔店的收据。背面潦草写着电话和地址,还有一串夸张的罗马音。

“欸,这是什么?”井口对着收据正面的片假名地狱眨眼睛。

“你刚听的CD,是前两天有个人送来店里的,说是他自己做的demo。”

 

砰咚。他该死的心脏终于复苏,从看到那CD开始这玩意就死寂得像丧了偶的鸣禽。

“他问能不能帮忙放在店里,说会分期来付钱。我看他真诚就收下了,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会是好曲子呢。”

确实是好曲子。简直是鬼才,音乐之神降临。

“那人留了联系方式和工作室的地址,万一有人感兴趣,”店主手肘支在柜台上向他倾身,“去联系试试吧。”

 

井口终是没敢打电话。要说什么呢?我有段时间一直梦见你?为什么唱了歌你就不再来?你怎么写出来这么棒的曲子?

他转了三趟巴士,又从锈迹斑斑的站牌步行了半个钟,终于找到所谓的工作室。那是幢东京乡下的带院小楼,明显疏于打理,外墙灰扑扑的,杂草长得及腰高。

大汗淋漓的青年暗叫着不对劲,这简直是恐怖电影的开头。还是回去和店主确认下是不是他也撞了鬼更为安全。

正要转身逃跑时,铁门吱嘎吱嘎地响,井口吓得僵住。

CD封面上的男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瞪着他也呆住了。

“喂,你!”显然是屋主的人喊住院子外的不速之客。

“是!那个…”大脑一片空白。梦里的白衬衫和他只隔一道栅栏,被正午的太阳照得几乎在发光。

“你怎么出那么多汗,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语言离他而去,井口只好攥紧手里的CD。店主按最低折扣卖给了他。垂着头,很想唱歌的人在刘海的缝隙盯着脚趾。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呢。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是谁?

 

铁门又簌簌响动,像有不安分的人整个倚上去。然后那人慢吞吞地说,“我一直在做梦。醒来总是很想写歌,然后就写了。”

砂石地面和破破烂烂的拖鞋变得模糊,井口咬住嘴唇。

“写出来的歌完全不是我的风格,我也不怎么喜欢,但我写了很多。”

在抵抗痛哭冲动的间隙,井口分心想,这个人也睡不好很久了。老天为什么要折磨我们两个呢。

“真的写了不少,多到烦人的程度。”

这人的每句话都揪住他的心脏,试图将那疯狂跳动的器官从他喉咙里扯出来。井口依旧不敢抬头,唯恐让鬼才得了逞。

“虽然不喜欢,但有人来唱唱它们总是不错的。那可是些好曲子。”

打火机哧地轻响。

“你,”马上有好曲子可以唱的人听到颤抖声音里的紧张和期冀,“你要不要来听听?”

风从屋后吹过,带着线香和烟草的气味将井口抱了个满怀。

 

END.

Notes:

NIGHT POOL一直在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