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草薙京想，这种感觉很诡异。
自从kof03结束之后，一切似乎都不太一样了。刚开始只是房间里偶尔会吹来一阵冷风，把他大半夜从床上冻醒，起来关窗户，却发现窗户从来都没有打开过；他印象里明明自己关过的衣柜门，再看到的时候却发现开着，衣柜里的贴身衣服乱七八糟，虽然他也没好好放过。
真特么邪门。草薙京嘟囔着把内裤团吧团吧塞回抽屉，他不觉得是鬼，从小到大他见过的唯一一个鬼还是打大蛇的时候八尺琼的幻影，不过考虑到在场的还有个邪门到家的大蛇，只是听见八神家老祖宗求他帮帮八神庵的碎碎念而已，大概也不足为奇。
更何况，他平时确实也不太在意这些东西。草薙京一直是个生活方面相当随便的家伙，就像每一个独居男性一样。他临时落脚的这个地方还是个已经挺老旧的短租房。万一窗子漏风呢，万一门锁老化了自己弹开呢，或者万一真的就是自己忘关门呢？就因为这种事情疑神疑鬼，显得他很逊。
但这种情况随着时间似乎越来越严重，他发现自己需要的东西会突然消失，但一个转眼又出现在刚刚的位置上，早上起床的时候拖鞋总是在床底下，他每天都要顶着一头杂毛和找不到拖鞋的起床气爬进床底去捡。
更严重的是，他开始幻听。
出门挑外套的时候听见有人嗤笑：“又穿皮衣，也不嫌腻。”，走在街上有人抱怨：“太阳真大，晒死了。”，连他在自动贩卖机那里买一瓶新口味的运动饮料，都有人大叫：“真恶心！什么味道都买，你舌头报废了吗！”
他试探过，问红丸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红丸拍拍他的背，说听见了草薙京说要给他买布契的链子。
“去你的。”草薙京和他打闹糊弄了一番，内心却越发迷茫起来。只有他能听见？他确定那是一个人在说话，但不只是红丸，他周围没有人对此表现出听到有人在大喊大叫的异常。
更何况，那个声音耳熟至极，语气更是熟悉的让人想把他从坟里拖出来往脸上狠揍两拳。草薙京可能最近确实有点健忘，但还不至于连一个无论从精神还是身体上都和自己纠缠不清的人的声音都认不出来。
他确信那个声音是KUSANAGI的。绝对是。
这他妈就更邪门了。
首先，他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撞鬼，用中国人的话来说，他八字极硬，寻常鬼怪啃不动他这条命，其次，就算他不相信自己，也得相信草薙之火。
【火焰祓濯】。这四个字不是说着玩玩而已，草薙之火本身就是净化邪祟的火焰，虽然名为净化实际上在他手上体现出来的大概也就是通通烧成灰，就算真的是邪祟，一旦靠近也只有吃大蛇薙的份。更何况他作为直系血脉，火焰精纯无比，别说被烧，寻常鬼魂大概闻着味就跑了。
那么，这一切只是他的幻觉？草薙京摸了摸下巴，心底更是一阵恶寒。幻觉出一个恨自己的克隆体，前炮友？他宁愿相信真的是KUSANAGI的怨魂来找他索命。
他左思右想，觉得在这方面或许可以先问问比较信得过的家伙。电话铃声响了一会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红丸正在把什么包装袋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的声音。
“大少爷，我正在敷面膜！你最好真的有很要紧的事情要问我，快要到我睡美容觉的时间了！”
“你那张脸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有变化啦！”草薙京像以往那样呛回去，想到接下来自己要问的事情，他犹豫了一下，下意识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是这样，我帮人问一点事情。”
“嗯哼？”
“我有一个朋友……”他还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扑哧”一声，他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着牙威胁，“二阶堂红丸！”
“噗…没事，你继续说呢？”红丸赶紧抹平嘴角因为刚刚没憋住笑皱起来的面膜，把语气压得一本正经，“你那个朋友怎么了？”
“……他最近有点健忘，老是不记得关门关窗，找不到东西，”草薙京顿了顿，视线飘忽到一旁，“而且，他最近总是能幻听到一个人在自己的耳边讲话。”
“一个人？”
“嗯，和他牵扯的有点深，关系比较特殊。”他还是隐去了KUSANAGI是自己炮友这件事。
“哇哦…京，”红丸挑了挑眉，预感到有大八卦，把脸上的面膜揭下来随手扔到一边，“你…你这个朋友最近休息的不太好吧？” 草薙京眨眨眼，他最近忙着追查阿修的事情，满世界乱跑，落脚的地方大概也就是短期出租屋之类的地方，确实不如家里睡得舒服。
“那幻听呢？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的幻听？”他上网搜过，绝大部分人不会一直听到同一个人在说话，自己一直以来也都保持着一个良好的身心健康，虽然可能前两年的这个…生活状态可能确实不太健康，但回旋镖也不至于飞一整年才击中自己。
“可能，你这个朋友很在乎这个人？”红丸的声音混着一些促狭的笑意，草薙京哽了一下，呼吸暂停了一瞬，“要看你这个朋友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咯……你听起来也不太像想要讲出来的样子？”
“……少废话。”
“如果是仇人，说明你这个朋友很恨他，”草薙京皱了皱眉，他并不恨KUSANAGI，最多只是最初有点膈应对方的存在，“如果是朋友，说明你朋友有点想他？最好的方法是让你朋友给那个人打个电话抒发一下情感，而不是来打扰一个准备睡美容觉的帅哥。”
“他死了。”草薙京简短的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脑模糊了一瞬，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只是一闪而过，更像走神，让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用什么样的语气说出来的。
电话那头罕见的沉默下来了，过了一会才开口。 “那情况就更多了，你不说明白我也没法猜。但总之，这个人多少都应该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吧，谁知道呢。无论是什么样的情感都要看实际情况啦。”
“……说的好像你很有经验一样。”
“那当然，不然你找我问什么？”红丸又恢复了调侃的语气，“是你太爱了也说不定呢？”
“……”草薙京无语的挂断了电话。他就不应该打给红丸。啥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还差点给老底托出去了，真要命。
他把电话丢到一边，把被子拉过头顶。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一声短促的嗤笑，像在嘲笑他犯蠢，但也仅是一瞬，像一滴细微的水珠落入池里，房间又重新寂静无声。
——
他很久没想起来那段时间的事情了，不过其实也并没有过去那么久，只是他从来没有刻意去想起，于是大脑就像打开了什么防火墙一样，将那一切全都挤压，堆叠，弄成一个小小的压缩包，然后打上黑历史的标签，最后不知道被丢到了哪个硬盘里。
那个名字却在现在又被提起，于是压缩包的密码被输入正确，记忆像潮水一样翻涌而来，被编写成梦境，强行将他拽回那个潮湿的废弃工厂。
雨水从锈蚀的穹顶漏洞间冰冷地滴落，在地上汇成暗红铁锈色的水洼。那个家伙背靠着一根生锈的管道坐着，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学生服浸透了雨水与深色血渍，已看不出原貌。他的呼吸在潮湿的空气中形成断断续续的白雾——太浅了，浅得不像一个格斗家该有的吐纳。
草薙京站在几步之外，身上那件白色皮衣在昏暗中也只是污浊的灰。他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看着。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下，划过紧抿的唇角。
KUSANAGI看了他一眼，忽地笑了一声，然后似乎抽到了伤口，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些泡沫状的血沫。
“…你那是什么表情。像看到条快死的流浪狗。”
“闭嘴，省点力气。”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开口，声音都有些变形。
“力气？”KUSANAGI抬起手，手指颤抖了一下，掌心窜起一团火焰——那赤红的火苗只燃起一瞬，便扭曲着熄灭，像被雨浇透的枯叶，再怎么努力，最后也只是升起一缕烟，“……你看。它不听我的了。这偷来的东西，最终还是要还回去的。”
一阵漫长的沉默。只有雨声。
“…不是偷。”他终于向前走了一步，KUSANAGI却猛地抬头，好像被刺痛了一般，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灼亮了一瞬：“那是什么？施舍？恩赐？还是伟大的本体终于肯承认…我这怪物也算是你的一部分？”
草薙京没有回答。他在KUSANAGI面前蹲下，视线和对方齐平。这个距离能看见对方皮肤下不正常蔓延的青灰色纹路——那是克隆体基因崩溃的征兆，像瓷器内部细小的裂痕，只需要再撞一下，就会整尊碎掉。
KUSANAGI避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控制不住细微颤抖的手：“……我计算过的。本来…至少应该还能有三个月。足够我恢复，然后和你打那场架…”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几乎是喃喃自语，“…让所有人都知道，‘KUSANAGI’不是你的影子…不是编号…是我的名字。”
“我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忽地暴怒起来，却又在下一秒被剧烈的咳嗽压垮，身体弓起，咳出的血滴在生锈的铁板上，“你拥有一切…出生、记忆、未来……都是你自己的。而我呢？我连‘死’都是设计好的……”他抬起头，雨水混着血从下巴滴落，红眼里烧着最后的不甘，“…这不公平。草薙京。这一点都不公平。”
草薙京看着他。很久。久到KUSANAGI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就别按他们设计的方式死。”
“…什么？”
在KUSANAGI因为话语愣住的刹那，草薙京一把握住了KUSANAGI有些冰凉的手腕，他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不是我的影子。你是我的对手。”他的手心很烫，像真正的、不会熄灭的火焰，“对手的命…只能由对手来取。记住了，你这混蛋。你这条命…是我的。在我打败你之前，你不准死。”
KUSANAGI睁大眼睛。然后，他咧开嘴笑了——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扭曲却畅快的笑容。
“…哈。终于…说出来了啊。”他身形晃了晃，草薙京的瞳孔紧缩了一瞬，用手臂撑住他滑下的身体，“…那你可要快点来拿。我…不会等太久的。”
“等着。我会去的。”
KUSANAGI的视线开始渐渐涣散，他偏了偏头，望着漏雨的穹顶，声音轻的像叹息：“…到时候…要在最大的体育馆…电视直播…让全世界都看着……”
“…好。”
“要打得你跪下来求饶…”
“做梦。”
KUSANAGI又笑了。他最后转动眼珠，看向草薙京。那双总是燃烧着怒火的执念的红瞳，此刻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开了口，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取代不了你。谁都取代不了…”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草薙京以为他已经不会再说话了，“…但是…‘KUSANAGI’…这个名字…听起来…还不赖吧…？”
他没有等到回答。或者说，他得到了回答——草薙京握着他手腕的手，收紧到骨骼都在发痛。一个战士的承诺，一个对手的送别，一个…来自本体的、沉默的承认。
雨还在下。冲刷着血迹，也冲刷着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在无人见证的废墟里，一个不该存在的生命，带着他从未承认过的“认同”，以及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决战，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
草薙京睁开眼，光线从没拉严实的窗帘打在被子上，他揉了揉发昏的头，把一条腿从被子里探出来，赤着脚在地上找了找，随后认命的下床，趴在地上，把床底的拖鞋拽出来。
头还有些疼，做的梦随着大脑逐渐清醒，已经变得模糊，但那种像心脏吸饱了水一般沉甸甸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上。
他走到镜子前，随手拿起消毒好的刮胡刀片，开始做日常的洗漱和整理。 镜子里他的身后闪过一个人形，一点红光，带着惯常的狞笑，仅是一瞬。再看去就消失不见。
草薙京的手一抖，刀片在下颌上划出一条细小的伤口。他沉默了一下，随后突然发作，五指成拳狠狠锤向镜面。镜子被砸的粉碎，哗啦啦落了一洗手池，每片碎片都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
幻听变成了幻觉，那个死在冰冷厂房的家伙终于开始动手折磨他的精神，讨要那迟到了一整年的承诺。
而他，对此似乎真的无计可施。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