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1856年秋天,我乘坐黎凡特私人航运公司的威尼斯号轮船,从加莱出发,前往马耳他拜访一位多年未见的朋友。
出发后的前两天,天气少见地晴朗,蔚蓝的天空一望无垠,纯净得看不到一丝云彩,仿佛停留在了令人愉悦的八月。由于工作时养成的习惯,我很早就起床了。吃过早饭后,我回到船舱里读了一会儿报纸,然后决定到甲板上散散步。
这个时间甲板上不算热闹,大多数乘客都在船舱的餐厅里慢悠悠地享用早餐。我来到甲板边沿,双手扶在船舷上,面向大海,感受来自比斯开湾的凉爽微风。头顶的天空一如既往地晴朗,船在海面上徐徐行进,溅起的白色泡沫为扩散的波纹镶上一圈珍珠,深蓝的海面向远处极尽延展,在视野尽头与天空连成一片,几朵乌云在那附近隐约徘徊。
“先生,让一下!”一声叫喊将我的思绪拉回船上。
我回过头,看见几个水手扛着好几只木箱,正朝我身后的楼梯走来,于是赶紧让到一边。他们扛着那几只硕大的箱子,像搬运食物的蚂蚁一样敏捷而有序地挤进向下的楼梯,不一会儿就消失在狭窄的拐角之后。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矮壮的中年人,穿着深蓝色的厚呢短外套,黑色长裤下套了一双微微发白的皮靴,看起来是这艘船上的大副。
“一会儿还有两箱,要赶在八点之前搬完!”他走到楼梯口,冲下面喊道,声音显得很匆忙,甚至有点焦灼,这极大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这些都是要送去马耳他和希腊的东西吗,先生?”
大副转过头,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好像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似的,“不,先生,它们属于船上的一位乘客。”
“属于一位乘客?”我微微睁大了眼睛,“我还以为这是一批货物呢,毕竟谁会带着那么几大箱东西上船?”
“还不止这些,”大副朝我摇摇头,这会儿水手们还没从客舱返回,他得以稍微清闲下来,十分乐意与人聊上几句,“我们从五点搬到现在,一共有二十箱,全都是一个人的。”
“二十箱。”我轻轻重复着这个数字,好奇心在惊讶的催化下更强烈了,“我能冒昧地询问一下,这都是些什么吗?”
“白兰地,整整二十箱白兰地,每箱十二瓶,一共是二百四十瓶,我们每隔三天往他的船舱里送五箱,再换下空掉的几箱。”大副说,咋了咋嘴,似乎也对这个数字感到不可思议,“这可是二十个人两个星期的量,就算每天喝一箱,也够喝到士麦那了。”
“而对方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大副重复我的话以表示肯定,“还带着一只长木箱和好些瓶瓶罐罐,我想他大概是化学家一类的人,用酒做什么实验呢。”他再次咋了咋舌,似乎为那些白兰地感到可惜。
这句话让我的兴趣燃烧得更旺了,“那还真是一个巧合,”我惊奇地说,“这么看来,我和那位先生也算得上同行。”
“怎么,您是位化学家?”大副问。
“不,比起分子的精妙运动,我对人体的生理奥秘更感兴趣,”我笑了笑,“我是医生。”
“噢。”大副微微扬起眉毛,“难怪您起那么早,职业习惯,是不是?”
“要是你每天都得随时准备接收病人,就不得不戒掉赖床的习惯。”我无奈地说,一个想法突然在脑海里划过,“或许您能告诉我这位先生的名字和房号?我对这位同行挺感兴趣,或许我们之间能聊得来呢,常言道,远行途中多一个朋友总比没有好。”
“先生,如果您问的是其他人,我一定立刻就说了,”大副遗憾地摇摇头,“但这位先生,任何人都没办法进入他的房间。”
“但您说过每隔三天就为那位先生送酒。”我诧异地问。
“我们只被允许把酒放在门口,然后收走那些堆放在门外的空酒瓶。”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么,名字和长相呢,这您总能说吧。”
谁知道大副再次摇了摇头,“抱歉,这也不能说。”
“那或许,您能在吃饭的时候为我指出来是人群中的哪一位?”
“先生,虽然接连三次拒绝他人是不礼貌的,但我必须说还是不行,”大副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歉意,“那位先生从不到餐厅里来吃饭,就连我也只在上船登记时见过一面。”
我被这个消息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看着大副。
“先生,我对待工作一向很认真,所以您可别认为这是在开玩笑,”大副神情严肃地说,“只是迫于职责,我不能回答您的问题,不过,”他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思考什么,“如果一定要给这位先生找一个称谓的话,他本人说过,可以叫他F先生。这是我唯一能提供的信息了。”
他说完这句话,身后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几个水手沿着刚才下去的楼梯从船舱爬上来。
“嚯,来得正好。”大副似乎很高兴终于有机会摆脱这场令人窘迫的对话,他立刻招呼那几个水手,然后朝我微微点头,“抱歉了,先生,您看,我还有工作。”说完,便把我留在船舷边,朝船尾的小房间匆匆走去。
2
在那之后我回到了船舱,一直到午饭前都埋头在报纸里,却始终读不进去。吃完午餐后我来到甲板上,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没有一个听说过F先生,对那二十箱白兰地更是觉得有如天方夜谭,只当我是在开玩笑。大副路过时朝我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别白费力气了。
中午之后天气开始转阴,原本晴朗的天空被层层乌云笼罩,看来先前北方的大雨终于还是追上了这艘船,不一会儿雨点就伴随一阵阵冰冷的海风砸在甲板上,整片大海掀起风浪,船在波涛中起伏,晃得人头晕目眩,于是我只好回到船舱里。
入夜后雨势愈演愈猛,呼啸的狂风裹挟着子弹般的水珠,噼啪作响地打在舷窗上,仿佛敲在人的耳膜上,整个空间被雨声和海浪彻底包围。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索性坐起来,点上蜡烛,就着烛光开始读一本书。然而就连这点努力也无法让我静下心来,我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脑海里流过的却是白天大副说的话,以及F先生这个模棱两可的名字。雨点密集地砸在窗上,发出有节奏的噼啪声,在这单调的伴奏中,我的思路越发清醒,白天逐渐熄灭的好奇又重燃起来。
“如果能拜访这位F先生该多好,至少不会浪费了这样的不眠之夜。”我郁闷地想着。
仿佛是上帝听见了我的心声,就在下一秒,走廊上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我打了个激灵,警觉地坐直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声音的来源——船舱的房门处。
敲门声停了几秒,然后又轻轻响起来,不是隔壁,正是在我的门上。
我默不作声地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努力不发出一点儿声音,然后把耳朵贴在门上。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轻轻响起。
“谁?”我用英语问。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方再次在门上敲了三下。
“谁在外面?”我稍微抬高了声音。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我以为对面已经离开时,门外突然响起一个说话声,用的是法语,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这一间船舱内的人听到,“请问是阿德里安·瓦尔蒙医生吗?”
这令我十分惊讶,因为我在船上没有熟人。
“您是谁?”我用法语问。
“请您开门,可以吗?”门外的声音依旧平静。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吗?”我问,手放在插销上,努力通过铰链间的缝隙窥探走廊上的情形。
“我有一个病人,只有您能帮我。”
我犹豫了一下,退回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击发式袖珍手枪,揣进大衣外套里,然后回到门边,抽出插销,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来岁模样的年轻人。
“先生,请接受我半夜打扰的道歉,但我实在需要您的帮助。”他一看见我,就立刻彬彬有礼地说。
“您是哪位?”
“我——”他犹豫了一下,显然在思考要不要向一个陌生人透露姓名,最终开口说,“您可以叫我F。”
一阵激动的战栗如电流般蹿过心脏,我微微吸了一口气,定睛仔细打量面前这个人。金发,蓝眼睛,苍白,瘦削,透过面部起伏的骨骼能依稀看出这张脸健康时的美丽,白衬衫外套着深灰色的马甲,在船舱闷热的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白兰地和樟脑味。这就是大副口中所说的那位化学家,一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那么,F先生,”我深吸一口气,“您说的病人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先生,您能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吗?”年轻人问。
“我保证。”
“今晚的见面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说。
我微微皱起眉头,心中划过一丝困惑,但最终还是好奇占了上风,“我保证不让任何人知道。”
“那么请跟我来。”年轻人说着转身,领着我向走廊深处走去。
走廊上的油灯在船身的摇动中晃晃悠悠,明灭不定地照在年轻人的后背上,他像一个阴影中的白色幽灵,领着我在狭窄的过道间无声穿行,走上楼梯,来到上一层,绕过廊道尽头的拐角,在靠近船尾的一扇门前停下来,门上写着:B10。
“就是这里。”他说,从马甲外套里掏出钥匙。
我屏息等待,那对蓝眼睛却在这时看向我,和说话者的语气同样波澜不惊,“您准备好了吗,先生?”
“当然,我准备好了。”我说,左手在大衣口袋内轻轻握住了那把袖珍手枪。
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转动,随着咔嗒一声轻响,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伴随黑暗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浓烈的白兰地味,混合着樟脑与醋酸味,旋风般直冲口鼻,我不由得捂住鼻子。
年轻人看了我一眼,然后默默踏入黑暗中,“请进。”
我走进室内,门在背后轻轻关上了,左边的角落里闪过一丝火光,随后一支小小的蜡烛燃起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请原谅,先生。我的房间里有太多易燃品,我必须随时看好蜡烛,以防造成火灾。”年轻人说,语调平板得像巴黎的马路,一边朝我优雅地欠了欠身。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眼前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怪异、最新奇的景象,哪怕是走进了弗兰肯斯坦的实验室也不会比这更离奇了:这是一间宽大的船舱,在角落里堆着五个木箱,里面不用猜也知道就是白天里水手搬运的白兰地,在木箱对面的墙下,密密麻麻地堆放着比舱门还高的书籍,仔细看全是与化学有关的,在旁边是一大箱瓶瓶罐罐,里面是五颜六色的药水,我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有,再往旁边是一只皮革包装的行李箱,箱子摊开,里面堆着一两件样式精美、且一看就材质昂贵的外套。而最令人惊奇,也最令人好奇的,是在船舱最深处,摆放在床边的一只长1.9米,宽0.6米左右的木箱,外部用一层铁条包裹,顶部罩上一层被酒精浸透的麻布,室内浓烈的白兰地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
“噢,先生,”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花缭乱的场景使我的语言系统暂时陷入混乱,只能下意识地说:“您果真是位化学家?”
年轻人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但那对眼睛里仍旧看不出什么起伏,“您说笑了,我从未像现在这样热切地向上帝祈求成为一名化学家。”
“那么,”我突然回过神来,开始四处张望,“您说的病人呢?”
“噢,是的。”年轻人轻轻说了一句,苍白的脸上闪过梦游般的恍惚神情,随即又立刻恢复镇定。我有些忧虑又紧张地盯着他逐渐走向角落里的木箱,蹲下,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变魔术般解开那些密封的铁条,随后站起来,费力地掀起木盖。“请过来,在这儿。”
一股更加浓烈的酒味,伴随着香草和一丝微弱但不容忽视的腐败气息,瞬间充斥了整间客舱,我抑制住强烈的不安,捏紧了口袋里的手枪,缓缓靠近那只木箱的所在地。
当我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一阵排山倒海的恐惧在一刹那席卷了我的胃。躺在箱子里的是一个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死人。
我几乎要大叫起来,但在那对冷静的蓝眼睛注视下,又将冲到嘴边的尖叫咽了下去。
“这就是您说的病人?”我捂住胸口,大口而缓慢地喘着粗气,努力使自己的呼吸节奏回归正常。
“是的,这就是我的那位病人。”年轻人轻声说着,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人,那对从头到尾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某种异样而柔和的颤动。
“可是,”我觉得这个人一定是疯了,“这位先生,上帝,原谅我这么说,他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那对蓝眼睛立刻回转过来,使劲盯着我。“我清楚这点,先生。”
我被那道眼神逼得闭上嘴,看着年轻人将注意力再次转回到木箱——或者说棺材上,蓝眼睛里的目光再次变得平和,甚至轻盈,仿佛里面盛放了什么珍宝。
“既然这样,我能帮您什么忙呢?”我谨慎地问,左手仍然紧紧攥住口袋里的枪,不易察觉地后退了一步。
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视线从棺材上缓缓挪开,眼神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犹豫和惶恐。那对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轻打开,但始终没能发出任何音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词,“防腐。”
我在能忍受范围内深深吸了一口气,浓烈的白兰地与樟脑味灌进鼻腔,混杂着迷迭香的气息直冲大脑,仿佛塞尔维亚舞女浓得过头的香水。
“要说防腐,”我小心翼翼地使用这个词,害怕面前的年轻人因为这个敏感的发音而再次激动,“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或者说,该做的都做了。”
“还不够。”年轻人说得十分果断,神色又重新回归冷静,“在最初三天我用白兰地和樟脑油,再加上一点迷迭香,还能勉强维持。但是,”他说着朝室内唯一的舷窗处看了一眼,“海上的湿气太重了,我在昨天夜里就闻到了不一样的气息,很微弱,但的确存在。”仿佛回应他这句话似的,空气中透出一丝若隐若现的腐败气味。
我无言地看着他。
“您是医生,”年轻人说到这里,眼里流露出祈求的目光,在那对哀伤的蓝眼睛衬托下显得格外动人,“请帮帮我吧,至少让我们撑到士麦那,我不能丢下他。”
“可是您为什么要带着一具,”我不安地顿了一下,“一具尸体?从您的话里来看,先生,您是在南安普顿上的船,为什么不就地找个教堂安葬您的这位——朋友呢?”
“朋友!”年轻人有些激动地小声重复了一遍,转头用颇带嘲讽的语气朝棺材里的人自言自语,“他把我们叫做朋友,亲爱的,你看怎么样?”
我有些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生怕下一秒棺材里的人坐起来,颤动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回答这个问题。
所幸什么也没发生,年轻人有些失落地将目光移回我身上,用先前那种平常的语调说,“很遗憾,这办不到,先生,我们有过约定。”
好奇心再次暂时压倒恐惧占了上风,我探寻地看着他。
“噢,这位先生对我们的故事感兴趣呢,”年轻人语气轻佻地对棺材里的人说,“咱们今晚遇上北欧传说里的桥妖了,不讲故事就过不去呢,怎么办?”他歪着头,颇为无奈地盯着死人惨白的脸,“要说妖怪,亲爱的,这可是你的专长,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只能我来代劳啦,这可是你欠我的。”说着他重新看向我,目光从容淡定,“先生,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如果之后有时间,我愿意花上剩下的全部航程向您讲述。但现在,请原谅,时间不等人,我只能简短地说,我们约定一起去东方,也就是希腊。”
我被刚才那诡异又奇妙的一幕震惊了,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步走上前去,观察那口棺材里的人。
尸体保存得不算糟糕,甚至可以称得上完好。如果忽略那浓烈酒味与迷迭香味中夹杂的一丝腐烂气息,光从那张苍白的脸、没有光泽的金色头发,瘦削的手指关节,还有整齐干净的黑色呢绒长外套来看,这个人几乎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因久病而显现出极度不健康的气色。但死亡所特有的静止又打破了这一切幻象,青春像凝固的石膏般停滞在这张脸上,伴随深陷的眼窝散发出不可挽回的衰颓征兆。
“您看到了吧,先生。”年轻人凑上前来,轻轻地说,仿佛害怕吵醒睡梦中的人,“就是这样,我要带着他去希腊,而您,您可以用高超的医学智慧,帮助我们在到达目的地前保持一切完好。”
“可是,先生,连上帝也对死亡无可奈何,又何况我一个医生呢。”我被年轻人的声音和眼前的景象打动了,不自觉地也放低音量。
“您不能阻止死亡,却能延缓它侵蚀的脚步,不是吗?”年轻人热切地看着我,那对眼睛里突然迸发的光芒令人感到灼热,“请您帮帮我,至少让腐烂不要来得那么快,在我们下船前不要让船上的人发现这个秘密,将所有的气息封存或阻挡在这间屋子,这张床上。”他用手抚摸着棺材——他口中的床的边缘,语气中染上一丝急切与央求,与那优美的举止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天呐。”我轻声叹息道,“您该让我如何是好呢。”
年轻人注视着我,脸色几乎和死去的人一样苍白,眼中沉静的悲哀似乎再也掩藏不住,仿佛我的回答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噢,好吧,”我焦灼地思考着,“我想到一些东西,或许能管用。”
蓝眼睛再次明亮起来,一丝欢欣悄悄闪过。
“我随身带有一些石灰,”我匆匆扫视着房间里的东西,“还有一些纱布和薰衣草,或许能管点用,如果您让我回房取,不到一刻钟我就能回来。”
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犹疑。
“如果您认为我会告密,先生,”我换上一副郑重的口气,“那么您大可以跟着我一起回去,我们拿了材料再回来,这不费事儿。”
“噢,先生,我没那个意思。”年轻人看了棺材里的人一眼,然后依依不舍地将目光转回来,“不过,还是我们一起走吧,走廊上很暗,您可能找不到这间房间。”
我们一起回到楼下我的房间里,我在带来的药箱里东翻西找,然后又顺手从书架上拿了两本书——和动物标本有关的,大概能派上点儿用场。
然后我又在年轻人的带领下,穿过走廊,爬上楼梯,回到刚才的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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