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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总，这次要是你们振辉集团拿下滨海新区的项目，可得多多跟我们合作。”
慈善晚宴上香槟杯轻轻碰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声响，岳明辉笑着和人寒暄，艳丽面容上装出一片温和，嘴里应付着这些客套，心里却因为项目迟迟未签署还有点担心。
“哪有哪有，害，八字没一撇，借您吉言了…”
几轮应酬下来，岳明辉脚下虽然有点虚浮，神智还算清明。正准备往洗手间去躲一会儿，半路上突然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李英超握住手腕扯到墙角。
“…哥，你不能再喝了。”李英超明显有点不满，想拿过岳明辉手里的酒杯，却被岳明辉伸出手指抵住了手心。
“小事小事儿，你别跟着我转，我有数，刚才让你跟Jason打听事儿你搞定了吗，去……”
他絮絮叨叨还没嘱咐完，李英超就急着拽住岳明辉暗红色的西装下摆，随即又把他往墙角抵了抵。
岳明辉眨眨眼，只觉得少年人体格长得就是快，不知道什么时候身高已经能给他遮得严实了。
“老岳，你听我说，刚才Jason跟我讲，不知道哪儿来了一个海外开发商，压着咱们振辉的条件开，杀气很重。”李英超早就习惯了跟大哥黏在一起，此刻倒不觉得这距离有什么奇怪，只是有些急迫地小声汇报。
岳明辉靠着墙，眉头轻轻蹙起来，一时想不到什么海外开发商与自己交恶，可若是想彻底洗白振辉这些年的灰产，港口这个项目不容有失。
他胡思乱想了没几秒，刚要开口让李英超再去查查，突然被一声嗤笑声打断了思绪。
“哟？是我来得不巧了？”
声音年轻有力，透着一种愉快轻佻，却也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怒意，听着颇为带刺。
“都传岳总风流，今儿我也是见识了？”
李英超正挡着岳明辉的视线，闻言就率先转过身来，脸上所有跟哥哥讲话时的亲昵神情也全部褪去，只冷眼看着身后面生、言语更算不上友善的男人。
“您不是京市的？认识我们岳总？”
“超儿，别这么跟人说话，我怎么教你的，你……”身后岳明辉黏糊又慵懒的嘱咐戛然而止。
李英超有些不解哥哥为什么没把话说完，下意识回头看向岳明辉，却在岳明辉脸上看到了从没见过的一个十分僵硬的表情。
“岳总，我们，应该算是认识吧？”
轻佻的声音再次传来，岳明辉怔怔地看着这个说话的男人，男人双眸轻轻眯着，眼神似乎能把他灼出一个洞来。
“洋…”岳明辉张了张嘴，下意识轻吐出了一个颇有些陌生的字眼，而后惊醒般别了一下头，眉头蹙起一瞬，又紧跟着换上一副颇无破绽的职业笑容，仿佛刚才脸上所有的恍惚和情绪都是李英超的幻觉。
“…是洋总啊，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跟你碰上。”岳明辉越说心越沉，语气也逐渐冷下来，薄薄的嘴唇紧紧抿了一下，几近没有血色。
“不巧，我专程为了岳总……的项目回来的。”男人听见岳明辉这句话冷笑一声，言语故意停顿了一下，迈开长腿往岳明辉的方向又走一步，却在李英超警告的目光中暂停了脚步，伸出一只手向李英超示意。
“来弟弟，认识一下，我是李振洋。”男人皮笑肉不笑，打量着这个金色头发神情紧绷的男孩，心说小小年纪耍什么帅，岳明辉的口味可真不如之前。
李英超不知为什么被他看得毛骨悚然，迫于威压只好伸手跟他虚虚握了一下。
“李英超，振辉集团副总。”
“振辉，好名字。”李振洋不知为何又乐了，这次似乎是真开心，笑着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手跟李英超握着，眼神却又飘向一边面色不算太好的岳明辉：“岳总怎么给公司起了这么个名字，有什么说法吗？”
年少无畏，李英超看不惯这人有些赤裸挑衅的目光，抢先一步解释道：“振业待兴，前路明辉，我大哥的名字。”说完还小狗般护在哥哥前面，挡住了李振洋有些火热的目光。
“……超儿，我有点喝多了，我们回家吧。”直到干涩低沉的声音传来，李英超才放弃跟李振洋瞪眼，伸手扶着岳明辉腰身，与他擦身而过。
“我们会再见的，岳明辉，直到你把欠我的都还清。”
岳明辉听见李振洋低声呓语。
如同自己无数次在梦里听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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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明辉怎么也没想到，李振洋就是那个Jason提起的和自己恶意竞争的海外开发商。
先是振辉的项目进度被委婉的叫停，然后就是曾经敲定的条件再一遍一遍被反复拿出来谈，弄得岳明辉最近筋疲力尽，甚至几次都睡在了办公室里。
李英超也知道是李振洋从中作梗，恨得牙根痒痒，不知道他妈的哪儿突然冒出来的疯狗，到底要追着岳明辉咬到什么时候？
好几次李英超在酒局上和李振洋碰到，都恨不得扑上去咬在他脖子上，又迫于岳明辉的警告不能有什么动作。
于是李英超只能一边杀气腾腾地盯着李振洋，一边又升腾起对大哥的疑虑：岳明辉到底跟这人什么关系？
他心里一直打鼓，毕竟这是他跟大哥认识后，为数不多不知道、也不了解的人。
自从老家主去世，家族产业被岳明辉接手，岳明辉就以坚决到有些冷酷的手段，砍掉了以前所有的黑产企图洗白。赌场、军火、药商……家里的人都传，说本家出了叛徒忘本废亲，但哀嚎之余原本纷乱错绕的黑色势力真竟被岳明辉一根根挑断，劈出一条不带血泪的正经路来，让更多的人不用在噩梦里赚黑钱，甚至还为此送进去不知道多少沾亲带故管事的。
李英超也就是这时候被他捡回来的，岳明辉把李英超从鼓捣军火走私的旁支叔叔家，过继到了自己名下——本来李英超也只是个被他二叔收养来做黑产挡箭牌的傀儡，一张弃牌，大可以遣散了让他去继续做黑帮头子，他也不明白岳明辉为什么要费心保他。但自己确实因为岳明辉的几句话，一跃成为了集团副总，岳氏二少爷，也离那些记忆里纯黑的世界越来越远……
磕磕绊绊走到现在实属不易，回忆中晃神的李英超，此刻正阴沉沉盯着他的好大哥选香水。
岳明辉今天把长发高高束起个马尾，彩色的发尾随走动在他纤细颈后扫来扫去，穿了一身深紫色带着银丝暗绣的西装在李英超面前晃来晃去，一双长腿笔直纤细，惹得他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岳明辉似乎是感受到视线的火热，笑眯眯地望过来问他：“咋样超儿？板正不？咱可不能让人家看咱们振辉笑话。”
岳明辉今晚有一个酒会的行程，办酒会的是之前一直跟振辉有合作的一个外包商，出了名的混乱爱玩又酒品不好。原本岳明辉是不用亲自应邀的，只是现在李振洋咬得紧，别的外包商都等着看振辉的状态，更何况每一个外包商都是很重要的竞争条件不容有半点闪失，岳明辉只得应下了酒会。
“不好看，别去了。”李英超赌气地别过头，气哼哼地玩手机，手指给屏幕按得啪啪作响。
李英超另有个项目需要出差，是个能挣快钱的项目，对方进度推得急，逼得李英超不得不马上就要赶飞机，也就不能陪着岳明辉去酒会了。刚气急败坏在家嚷嚷了好久，好不容易才被岳明辉顺着毛压下了怒气。
“好了超儿，哥就是去走个过场，谁能把我怎么着，甭操心，好了好了噢…”
岳明辉知道他心里生气，又笑眯眯过来哄他，带着一阵木质调的香气，李英超被岳明辉搂在怀里。
明明现在他才是体型更大的那一个了，却还是得了便宜卖乖挤在他哥怀里，还一时得意忘形，仰头想亲岳明辉。
“诶——小宝，别闹…”岳明辉脊背绷直，不着痕迹地仰头躲了，又一次拒绝了他昭然若揭的心思。
李英超只得垂下眼眸，把脸埋在哥哥颈窝深深呼吸了一口，猝不及防扯开领口狠狠咬了一下他锁骨下面的一颗彩色的星球。
“嘶！属狗的是不是你，臭小子！”岳明辉吓了一跳伸手推在李英超脑门上赶紧站起身，拢了拢领口把扣子扣了个严严实实，胸口的微微刺痛让他眉头蹙起，心里暗自一声叹息。
正乱想，突然感觉自己后腰一紧，似乎是被李英超塞了个什么东西，岳明辉反手一摸，是一把手枪，冰冷沉重的枪身此刻贴着自己的脊背，紧接着李英超的声音又从身后闷闷传来。
“老岳，牙印消下去之前，就回家吧。”
听他没叫哥，岳明辉只得在心里苦笑，松开握着枪的手，顺势搓了一把小弟的金色小卷毛。
“好，哥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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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岳总，再喝一杯！”
酒会进行到后半程，岳明辉被几个醉鬼合作方哥俩儿好似的搂着肩膀想躲也躲不开，还有几个外包商打着圈说废话给他敬酒，杯子里漫溢的酒水有几次差点随着一声干杯泼在岳明辉胸口，岳明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身子一仰，酒直接晃在了擎着酒杯的虎口和他两腿间的地面上。
“王总，赵总，真不能喝了，明天我还有事……”岳明辉放下酒杯想起身，加上屋里烟酒味儿太浓了，惹得他胃里一阵阵泛酸。
“岳总，这就是你不给面子了，来，喝了这杯，我让刘总再给你签个低价合同，怎么样？”王总个老狐狸，自己不出血，拉着旁边的刘总谈条件。
“…那，最后最后一杯。”去了几趟厕所后，岳明辉觉得自己真有点要喝多了，他感觉眼前这些人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这就对了！来！”王总又拧开一瓶洋酒，在岳明辉还没喝完的酒杯里直接添了一大截，还没来得及让岳明辉再兑口软饮，就半推半搡让岳明辉喝了进去。
这半杯酒下肚岳明辉更加觉着不妙，他开始从眼底都发烫，浑身像是有无数火炉烘烤着，直从额角冒汗，气短胸闷，手脚也使不上劲儿。
“……岳总？”似乎是有人在叫他，他感觉脑袋很沉，迟迟没吭声，只是粗重喘着气仰起头抵抗着脑袋里的眩晕。
昏沉间，一瞬白光如闪电般劈开室内的昏暗，岳明辉脑袋里似乎有什么神经被狠狠拽了一下，本来就难受的胃里翻起一阵恶心。
“Shit！…你们，他妈的…敢给我下药……？！”
身体的异样终于让他警觉，只低沉沙哑地咒骂了一句后随即暴起，哗啦一声带倒一排酒瓶，酒囊饭袋一样的几个老总被他气势吓到，猛地停止了笑闹声，在岳明辉俯瞰的视线下，面容僵硬了一瞬间。
“岳总，你喝多了…”不知道谁，企图把他拽回来坐着，伸手还大着胆子伸手拉住他滚烫的手腕。
“我他妈，喝多个屁！”
只被触碰到一瞬间，岳明辉就感觉到一股邪火顺着手腕皮肤接触蔓延开来，心里还是不由一紧，为了能保持清醒咬紧下唇，他直接随手抄起桌子上一个酒瓶，啪的一声敲在茶几边缘，碎裂的玻璃渣炸开，惊得一帮人下意识散开。
岳明辉被瓶子打破的惯性迫使着踉跄几下，但他明白自己身体应该是撑不住太久了，只能硬撑着用手里的瓶子指着众人，闪身从他们散开的缝里，踩过一地狼藉往门外狂奔。
“追啊！他妈的！”后面不知道谁在岳明辉出门的一瞬间喊了一句：“要是…没把柄落在…手里，洋哥那边…咱们都得完蛋！”
后面的话断断续续听不清，岳明辉听见那个名字更是不愿细想，只是急步扶着走廊墙壁跌跌撞撞往前奔命，身后隐约还能听见追自己的脚步声，他钻进了电梯，几乎把电梯关门键按碎才关上了门，狭小安静的电梯里，他分明能听见自己心脏怦怦作响，像是快跳出单薄的胸膛。
“黑…色，07…Damn！车钥匙！”
岳明辉好不容易找到车，扶着自己车门突然发现逃出来的匆忙，车钥匙还在包里没拿出来，一拳恨地打在车门上，让指节上的刺痛唤回了一丝神智，紧接着就听身后脚步声又起。
妈的，居然追到这里来，岳明辉心里一狠，手往身后摸去，就在此时眼前白光一闪，一辆开着车灯的越野车入库闯进了他视线，刚巧停在他面前不远处的车位，顾不上别的，他三步并两步一把拉开车门冲上了副驾。
“开车！！”
岳明辉上了车仰头阖眼喘息，只感觉自己肺跑得快炸了，胃里更没有一点舒坦，最要命的是感觉身上越来越热，下身胯间几乎要烧起来一样地让人崩溃，出门前有型的彩色鬓发此刻被汗水贴在额角。
“哟？我们岳总这是被风流债追着跑路呢？”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但不是在梦里。
岳明辉心里猛地一沉，睁开眼恶狠狠地侧头望过去。
“李振洋！”
此刻李振洋正挑着眉头看岳明辉气喘吁吁咬牙切齿地喊自己的名字。
“别急啊哥哥，气喘匀了慢慢说。”李振洋说话懒懒的，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看岳明辉额前挡着眼睛的一缕碎发不顺眼，伸手就想拨开。
咔哒。
一把手枪正抵在李振洋额角上。
“别他妈的碰我，开车！”岳明辉意志力几乎快要烧到崩溃，温柔随和的面具彻底粉碎，赤红双目紧紧盯着李振洋，手心里都是汗，僵硬攥着沉甸甸的枪身。
李振洋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狠，被冰凉的枪口抵住额头，却只是喉头一动，此刻才跟岳明辉对上眼。只看了一眼，脸上吊儿郎当的神情一瞬间就收敛了干净，沉声叫他的名字。
“岳明辉？”他似乎根本不害怕自己脑门上那把枪，不知道是相信岳明辉不敢动手，还是因为岳明辉这会儿抖得根本扣不下扳机。
他伸手直接贴上岳明辉额头又一路摸到颈侧，烫，一片滚烫的皮肤，被下药了。
“开车，李振洋…开车……”
恍惚间，岳明辉听见油门轰然一声被踩下。
岳明辉神经紧绷，但身体早就到了极限，随着车一晃动手枪直接脱手，好在李振洋手疾眼快接住枪，单手一磕直接退了弹夹丢到后座上，攥着档把的手背绷出青筋，脚下踩死，越野车迈速表上指针急速转动。
“Sai，带人去查，Moon会所今晚谁跟岳明辉喝酒。”李振洋一直吊儿郎当的神情此刻严肃冷硬，吩咐手下后挂掉电话，下意识看向副驾的人。
岳明辉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情绪也异常烦躁，手里没劲儿扯不动身上的衣物，就只能用额头抵着车窗，不停发出阵阵低沉的喘息和哼唧，企图疏解着恼人的情热。
李振洋感觉脑袋都要充血了，顶顶腮帮子，感觉这辈子开车都没这么认真过，他真觉得自己现在在战区开坦克，此刻目视前方坐得笔直。他真不敢多看，他生怕看一眼就把车开到河里去，明天就得有他俩车震后殉情的社会新闻上头条。
那也太他妈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