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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男人抬起手,触摸着看似无边无际的黑暗。小臂尚未完全伸展,无形而坚硬的阻隔便贴上了指尖。同样的无形墙壁在同时挤压着他的后背,双腿,腰侧,让他甚至无法完全伸展身体,只能维持着一个蜷曲的姿势。这个空间对他来说如同一方不合适的匣子,而他则是被勉强塞进去的,对于包装来说有些过大的内容物。
寂静。
这方空间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死寂得如同一切物质诞生之前的宇宙。他将手伸向自己的腰带,去检查本应镶嵌在上面的魔晶石。就在此时,一个发着光的物体打破了这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他首先感受到肉体碰撞的触感,紧接着是一声带着惊讶和些微疼痛的闷哼。不知道从何处掉下来的青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背上,擦过他的身侧,摔在了这方本就拥挤的狭小空间中。青年那头如同陆行鸟般的金色短发散发着莹莹微光,不,应该说青年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像幻梦,像一段不真实的影像。而这团光,在短暂的愣怔之后准确无误地看到了他的脸。
“萨菲罗斯!!!”
他听见一声怒吼。他看见无比生动鲜明的愤怒和紧张从那张带着稚气的脸上浮现,金发青年几乎想都没想便握紧拳头翻身弹起,准备蓄力向萨菲罗斯攻来。
萨菲罗斯并没有躲闪。这里的空间同样也不允许他做出躲闪的动作,他只是以比青年更快的速度抬起一只手,擒住了那条温暖的,肌肉紧绷的,仿佛鼓动的生命力就要从血管里喷薄而出的手臂,而跃起的青年被无形的墙壁结结实实地迎头撞下,狼狈不堪地跌倒在地。
“这是……什么!萨菲罗斯,你做了什么!”
男人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也许是因为这里的空间实在太过狭小,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发现金发青年的全身都流淌着他的血液。
我的。
这个词语莫名地从他的脑海中冒出。
我的人偶。吵闹的,聒噪的,学不会安静乖顺的人偶。
不自觉地,萨菲罗斯手上的力度开始加大,青年的皮肉很快被掐出一个深深的凹陷,青色的印痕在黑色的皮革下蔓延。疼痛让青年颤抖,但并没有消磨他一丝一毫的勇气。青年弓起腰,卯足了力气向萨菲罗斯的腹部踹去,而下意识想要闪躲的萨菲罗斯因为身后那道他也还没有习惯的空气墙结结实实地吃下了这一踢。克劳德没有错过灾厄脸上细微的吃痛表情,将被萨菲罗斯控制住的手腕索性当做支点,借力向前再度蹬踹。
然而这次,萨菲罗斯并没有再给克劳德攻击他的机会。男人利用体型优势,将娇小的青年直接禁锢在了身下。紧接着是一段犹如困兽般的缠斗,过于狭小的空间让任何攻击招式都无从施展,他们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方式,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进行一场近乎纯粹的力量的较量。
当然,结果不出意外的,克劳德输了。失去了那把重剑的加持,过于娇小的青年在身体力量的对抗上毫无优势。金发青年的两条胳膊以极不自然的姿势被反扭在身后,他的整个人被紧紧压在地上,因为关节脱臼的疼痛而不住地颤抖和喘息。萨菲罗斯看见那头依然散发着微微光亮的金发也因为青年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着,如同一片片鸟羽,而他们的主人正是刚刚被他捕获的猎物。当然,他也并非毫发无伤,青年在他身上留下了数个淤青,甚至在萨菲罗斯的胳膊上留下了几个鲜血淋漓的撕裂的伤口。地面上散落着被撕破的布料和几缕银发,男人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尽管那里看不出痕迹,但被青年拼尽全力扯下头发的疼痛还清晰地回响在他的脑海中。灾厄的表情阴鸷得可怕,一种久违的情绪——一种燃烧的怒火正在他的身体中涌动,强烈到连他自己都感到惊奇。下意识地,他攥住青年手腕的手变得越发用力,而青年压抑着疼痛的喘息声也越发急促,直到再也无法忍耐地发出了一声闷哼。
这仿佛成为了开启某种东西的开关。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突然之间在男人的神经中炸开,甚至让那双竖瞳的瞳孔在瞬间扩张成了椭圆形——紧接着,萨菲罗斯掐在青年手腕处的手猛地用力,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的声响回荡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随后是悲鸣。无比悦耳的,如同被折断羽翼的鸟儿般的悲鸣。金发青年发出惨叫声,纵然他已身经百战,但骨头被硬生生折断的痛楚是如此的尖锐,任何一种生物都不可能毫无动容地忍受。冷汗从青年的鬓角滑落,剧痛让他双眼发黑,一时间除了在萨菲罗斯手下痉挛和挣扎之外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抗,而男人就在此时将他翻了过来。
青年的双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在背后,已然失去了它们原本的功能。他的肋骨剧烈地起伏着,即便隔着有一定厚度的作战服,依然能够清晰地用眼神描摹出肋骨下方如同鸟翼一般扇动的轮廓。这一切都让灾厄变得更加兴奋,那双椭圆形的瞳仁愉悦地颤动着,男人将手伸向那些脆弱的布料,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摧毁了它们。被布料包裹的躯体裸露出来,因为杰诺瓦的缘故,青年的身上并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伤痕。萨菲罗斯伸出手,抚摸着温热的,裸露的肌肤。他能感觉到青年皮肤上细小的绒毛,感受到在胸腔中激烈地跳动着的心脏,还有那因为疼痛而颤抖着的每一次呼吸。他握住青年的腰,感觉自己像在握住一只鸟,一只受伤的,颤抖的,被他捕获的鸟。一只不幸的猎物。
他又一次仔细地抚摸,从那头倔强地翘着的金发,到不住眨动着的睫毛,呼出热气的口鼻,再到纤细的脖颈,微微起伏的胸腔。接着,他忽然感觉到青年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于是男人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属于他的折翼小鸟的脸庞。
“……萨菲罗斯…!”
克劳德从牙缝里嘶嘶地挤出几个音节,疼痛让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然而,那双眼睛里却毫无恐惧和迟疑,只有火,两团明亮得几乎要将人灼烧的怒火,在那蓝绿斑驳的眼底燃烧着。
“我一定会……杀了……”
杰诺瓦的力量在萨菲罗斯手中凝聚,忽然之间,之前被这方空间所全部压制的,属于灾厄的能力细微地流动了一下。一把熟悉无比的细长太刀在男人手中浮现,几乎是在刀刃凝结成实质的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向下戳刺,将青年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截断在喉咙里,另一声凄惨的悲鸣则从青年的肺部和口腔中刺出来。那把相对于它的长度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纤细的刀就这样笔直地穿过青年的腹部,鲜红的血液随着每次呼吸时身体的起伏缓慢地从刀身两侧溢出,如同闭上双眼时从眼溢出的泪珠,在温热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腥的泪痕。
克劳德在颤抖。面前的青年微微仰着头急促地喘息着,因为手臂被反折在背后的姿势,萨菲罗斯得以清晰地看见胸廓由骨骼所勾勒出的轮廓。青年看起来就像一只鸟,他的手臂就是将翅膀收拢至背后的姿势,鸟拥有温暖的胸脯,纤细的骨骼。鸟是脆弱的,被狩猎者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的鸟是脆弱的……是他的。
萨菲罗斯俯下身,溢出的血液已经在地面上汇聚了小小的一滩。逼仄的距离让那头柔顺的银色长发不可避免地沾染上血液,猩红的颜色紧紧抓着发丝向上爬,如同藤蔓钻入砖墙的缝隙。终于,他将自己的嘴唇停在了青年的腹部上,停在了被冰冷的刀刃穿透,由血液包裹着的温暖的皮肉上。他将嘴唇压向伤口,温热的血液如同乳汁一样缓慢地流淌下来,男人用舌头将那些温暖的液体卷入口中,他的喉头滚动,带着铁锈气味的血液在触碰到同类的一瞬间自发地回归成最原始的形态,诡异的紫色沿着男人的嘴唇,沿着从嘴角滑落的血痕反向逆流而上,直到将那被刀刃撕裂的,呼吸着的鲜红伤口也同样染上那样的颜色。
“这是,什么……”
被刺穿在地面上的折翼的金色鸟终于有了不同于愤怒和挣扎的其他反应。那双潮湿的蓝绿色眼睛惊恐地睁大,死死地盯着那沿着自己腹部的伤口蔓延开来的诡异的紫色。他的胸腔搏动得更厉害,那从皮肤下方支出轮廓的胸骨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下一秒便会戳破那层薄薄的皮肉。萨菲罗斯从伤口上抬起头,正对上青年的眼神,那双圆睁的眼睛沿着血液的痕迹从伤口转向他的脸庞,圆形的瞳仁在一瞬间如此剧烈地收缩到不能再窄,让人有一种下一秒它便会不堪重负地爆破,让那一小片无光的纯黑从瞳孔两端流淌出来一般。青年的睫毛也在剧烈地扇动,颤抖,像极了拥有翅膀的生物试图起飞时用力拍击挥打的姿态。
于是,萨菲罗斯从那个伤口上挪开了位置。在青年近乎惊恐的眼神中,男人的发丝,嘴唇,眼眸,都跟随着他的动作而落下,直到那片紫色完全地覆盖住青年的视野。萨菲罗斯将那只颤抖不已的眼睛含在口中,他能感受到同源的细胞呼应着他,但另一种倔强的意志在抵抗着他。即便他确信杰诺瓦的细胞回应着他的呼唤,它们的另一位所有者也绝不肯融入他的意志中。
这让他感到一丝烦躁,又感到一丝莫名的爱怜。他离开的青年的眼睛,看见那被打湿成簇的睫毛立刻又颤动起来,它们的主人用惊惶而倔强的眼神看着他。他露出了微笑。
“你究竟……要做什么,萨菲罗斯……咳,呜……!!!”
插在青年腹部的长刀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手,那被黑色皮革包裹着的手指按压在那个小小的,如同一张嘴一般张开在青年腹部的切口上,接着毫不留情地向内插了进去。
温暖的肉紧紧地包裹着他。青年因为剧痛而双眼翻白,克劳德身体抽搐着,那被撕裂的出来的额外的入口由于肌肉的剧烈收缩紧紧地含住萨菲罗斯的手指。男人在那一团温热的血肉中抚摸着,穿过抽搐着的神经,原本紧窄的缝隙因为手的深入而被撕裂,扩大,更多的血液随着肉体的撕裂涌出。他在那温暖而脆弱的人类身体里摸索着,触摸到光滑的内脏,用手指爱怜地揉捏和抚摸它们。克劳德已经几乎发不出声音,过量的疼痛甚至让神经自动断开了与通感的链接,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萨菲罗斯——以那缩小到极致的瞳孔为中心,原本驳杂的绿色正逐渐地变得纯粹,变得如同灾厄眼睛的倒影。
随后,克劳德发出一声干呕。青年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内脏被揉捏时带来的反胃感,潮湿的搅弄声在他的身体里淅淅沥沥地响着,而他只是这样盯着萨菲罗斯的眼睛,发出断续的,没有呕吐物的呕吐。
男人的手还在深入,现在,连小臂的一半也已经插进了青年的身体里。这一方过于狭小的空间渐渐地被血液填充,没过他们的双腿。诡异的紫色和鲜艳的红色在水面上旋转交织,相互融入。他们的身体在血液之下也黏连粘和,直到不分彼此。萨菲罗斯的手臂沿着克劳德的身体向内,越过脊椎,向上,直到触碰到一团有力地跳动着的,滚烫的心脏。深入这样多的位置,他不得不趴伏在克劳德身上。青年已经被血液浸透的肩膀紧贴着他的胸口,那双眼睛现在已经被染成纯然的绿色,它们不再眨动了。
男人握住了那一团炽热的,脆弱的血肉。它在他的手中安静下来,而他也如同揉捏抚摸青年其他的内脏一样,揉捏了克劳德的心脏。
已经寂静许久的青年突然猛烈地颤抖了一下。黑色的尖刺从瞳孔的两端钻出,他的瞳仁被拉长,压缩,直至变成一道细缝。紧接着,那双莹绿的竖瞳突兀地转动了一下,定格在男人近在咫尺的脖颈上。
青年的犬齿无声地撕开了跳动着的动脉,切口锋利而平整,就如同不久前正宗在他的腹部上创造的那个一样。血液平面开始以迅猛的速度上涨,而青年的犬齿还在不断地运作——撕裂,啃咬,撕裂,啃咬,皮肤和血肉,气管和喉管,他的鼻尖没入正在汹涌而出的血液里,下半张脸与暗紫色的血液轮廓相融,不分彼此。在血液没过青年发顶的同时,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响起,那颗带着银发的头颅没入血液中,发尾在交织着两种颜色的水面上拖曳出一道长长的涟漪。但很快,涟漪也不服存在了。液体彻底充盈了这一方狭小的空间,只剩下一片绝对的寂静。
……
克劳德猛地弹坐起来。冷汗沿着青年的额头滚落,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腹部,一股冰冷的不适感在他的胃里翻腾,一直延伸到他的心脏。他忍不住颤抖起来,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去,死死地握住了重剑的剑柄。
他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但梦的内容和里面的形象迅速地褪却了,不过几秒钟之后,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惊醒。
现在还是晚上,为了最后的决战,他应该好好休息,保存体力才对。青年摇了摇头,重新躺回床上,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