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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ressee Unknown

Summary:

史派克曾經好奇過為什麼聖島需要郵差,這件事帶他走上了英格蘭大陸。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史派克絞揉著掌心,衣角的棉麻在汗水下透著浸濕的質感,他閉上眼,說服自己那是天氣燥熱的緣故,而不是島嶼的領袖委員會突然接見的消息。珍妮在花園的另一側——她穩定而俐落的聲音指揮著東側屋舍的重建,以及它需要的資源分配;男孩聽見圖紙收起來的窸窣,羔羊皮靴踩上濕軟泥土的腳步聲,他瑟縮了一下,抱緊自己的背包。

「孩子。」他聽見珍妮的聲音,她說:「來,坐在這裡。」
林迪斯法恩帶腥鹹厚重的海風被迎風面的矮杉木牆攔阻,僅剩下史派克唇邊能嘗到的一絲若有似無的澀味,他看著珍妮在長椅上坐下,長者拍了拍身邊空缺的位置,他依言將自己盡可能縮小在那張橡木長椅上,試著阻止將背包揉得更皺的雙手;珍妮只是看著他。

「說說看,你想知道的是什麼?」

史派克小心翼翼地開口:「我不該在課堂上這麼問的。」

「我沒有阻止你,史派克。」珍妮說出他名字的方式反而帶著一點失望的況味,她調整了下坐姿,試圖用更多的耐心面對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你問了你的老師『聖島為什麼需要郵差』對吧?」

史派克低下頭。

 

「這堂課我們要學到島上各個機關的功能,像是巡守隊、裁縫、郵差……」
「老師,如果我們都知道對方住哪裡的話,為什麼還需要郵差?」
年輕的蘿絲顯然被這個問題打斷了,她看著男孩,扯了扯一個虛弱的微笑:「因為你總不可能一直都有空投遞,對吧?」

 

「……我看到了一張畫著聖島的樣式的郵票,但如果我們都在這裡,為什麼還需要畫這裡的地圖?我不明白。」史派克猶豫著,背包邊緣的拉鍊刺痛他握得太緊的掌心。開始說話以後,他感覺舌根不再緊到令他難受,只是仍然忐忑;他希冀答案那樣看向珍妮。「這也是災難發生以前的事嗎,那為什麼要持續呢?」

「你一次問了很多問題。」珍妮沉思並摸摸下巴,她修剪乾淨的指甲和已經可見出現皺紋的手形成對比,回憶讓她像是盯著男孩,又像僅僅是凝視男孩身後的一片虛空。「學校告訴過你對吧?二十五年以前,世界存在秩序。以前郵差能去的地方,遠比這裡要大得多,得走上幾天、要搭船才能前往的地方。在那樣的遠方,你就不可能親自去送這一趟了。」珍妮解釋著,琢磨用詞讓她的語速比平時稍慢了些。「或許在這裡,雅各確實不需要奔波那麼遠的距離,但我們是一個社群——每個人各司其職,固定每天查看你的屋子,才有機會發現是不是有人孤獨地在家裡失去生命,而無人知曉。你希望這發生嗎?」

史派克溫順而侷促地搖搖頭,他捏著背包的手放鬆下來,帶著一點羞愧。「我......我沒有想要讓雅各失去什麼。」

「你確實沒有。」珍妮溫和地說,從口袋裡翻找了一陣。「將信寄出的前提,是希望在我們的島以外,還有另一處有人的地方。但郵務不僅需要人,還需要安全的路線。」她將掌心有力地放在男孩的肩頭,島嶼的領導人在威嚴外流露一絲長者的柔和與懷念。「我們也是憑藉希望和團結活下來的,但機會渺茫,你得考慮清楚。」

她打開掌心,那是一枚上頭畫著聖島地圖的郵票。和課堂上的如出一轍。

「這是我們用沿岸的海藻製膠、再自己做成的郵票,足夠敏銳的人會發現這個差異。」珍妮將郵票用指尖慎重地摩娑壓平,放上男孩捧著的手心裡。「你會和其他人一樣,在未來踏上那塊大陸證明自己的,但你相信秩序嗎,史派克?」

史派克接下那張郵票,用比課堂上更久的時間愣愣地盯著小紙片看好一會兒,在他來得及回答珍妮以前,有人先呼喚了長者的名字。珍妮一離開,那張郵票就彷彿一塊沉甸甸的責任,但他又必須小心捏緊,否則風會早先一步把這個意義重大的禮物帶向隨機遠方。

 

史派克把信件翻到背面,用海藻膠在封口塗上薄薄一層,等待風乾;裡頭是一張信紙,一份他畫過的塗鴉,外面是那張郵票,他還沒想好應該放些什麼,遂也沒有封起,該問好嗎?『如果你收到這封信,這是從林迪斯法恩投遞的......』但珍妮說過,人們會自己發現聖島上倖存的線索,雖然他對如果是自己發現這封信,能不能確切得知這個訊息感到存疑。自從拿回那張郵票以後,他試著將資訊或簡略或詳細地記述在紙張上,幻想拿到這封信的人可能會怎麼看待。但一年前他幾乎忘了這件事,因為當他在寫作業時拿出信紙,父親傑米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真的覺得有人能收到吧?」那是他最後一次去拆看所寫的信件。史派克將信件塞進後背包,有時候,他確實忘了曾經有這個微不足道又佔據他一部分希望的任務,只有掏找背包時偶爾能觸摸到的紙片稜角,提醒他存在的重量。

他將信件、水壺、小刀逐一放進後背包裡,猶豫再三,最後將最喜歡的玩具擱置在床頭。「回頭見,夥計。」他聽見自己說。

儘管遠遠未到島上規定、或者珍妮猜想的十五歲出行之日,但今天是個大日子。

 

丘陵線的邊緣吹來舒適空曠的風,有別於聖島的開闊,讓史派克有一瞬渺小而心慌的錯覺。他遙望著平原,轉向父親:「如果一直走,會走到看不到海洋的地方嗎?」
「當然會,但那裡什麼都沒有,小史。」傑米漫不經心又煞有其事地說:「沒有可以獵殺的對象。」
「但有其他的村莊。」
「對,但我們什麼都不缺,所以我們要避開城鎮村莊。」傑米為這次的行動下了指令,逕自向前,史派克摸了摸袋子裡存放信件的位置,決定保持沉默。

 

阿爾法的剪影在遠方透著夕陽的顏色,像它身邊的樹一樣紋絲不動。直到緩下呼吸,史派克才開始注意周遭的一切,這個年久失修破舊的閣樓,想到樓下原有一個被倒吊捆縛的感染者,他的胃一陣翻攪。

但他咽了回去,因為它早在他們上來以前就死了,因為傑米朝他看過來,明顯也有些強作的鎮定。

他的箭不剩幾支,慌亂地用在來時的防禦之中,現在史派克開始自責起顫抖而沒法穩定射箭的手。傑米沒有發現兒子的情緒起伏,他持續看著地平線,直到視線刻意從某個地方移開。

史派克發現了:那是一簇濃煙,在更南方之處。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當史派克詢問時,傑米口是心非地回答,當他想隱瞞的時候,就會刻意將某些話題掐斷。
感染者不會生火,而有人意味著有希望——意味著互助的可能。傑米看上去相當防備,也相當篤定;唯有在你很確定那是什麼的時候,才有這麼劇烈的反應。史派克想繼續提問,又被父親的視線給吞了回去。

失去箭以後,袋子裡的信件就更容易被昭示存在了。史派克壓抑在父親面前將信抽出來翻看的衝動,將手從袋子上挪開。時候未到,這裡並不安全,他告訴自己。哪怕這棟屋子確實有過信箱,但它早已荒廢,至於生火的地方會有機會使用到信件嗎?

得要有更安全的路徑才行,這裡太近,又太危機四伏。他告訴自己,然後,他枕著箭袋沉沉睡去。

 

凱森醫生戴上他的眼鏡,將指尖的優碘痕跡擦除,才相當輕柔地拿起那封信。「太迷人了。」他注意到封口處的海藻膠,用指尖稍微抹上已經乾燥的痕跡,好確認它的質地。史派克在一旁無所適從地站著,目光時不時透過地下躲藏處的金屬艙門,遙望人骨紀念塔的方向——母親在的方向,另一個原因是他必須稍微抬著頭,好讓自己的眼淚不會再突然落下。喔,我堅強的孩子,他想著母親的語氣,而一切都還曾經這麼真實。

凱森端詳著那封信,得到男孩許可後,逐一檢視了信件的內容,沒有寄件收件訊息的信封,小心地將裡頭夾附的油菜花枝擺放在一旁。「這是你和母親摘採的嗎?」長者問。史派克輕輕點了點頭。

「她有時會對於要寄信這件事感到雀躍,有時又像這是個古怪的想法而皺起眉,但她沒有阻止我。」史派克坦承,發愣地看著自己的掌心。他不想提起傑米,也不想提起父親的背叛。於是,他清了清喉嚨。「以前的郵差真的能把信件送到這麼遠的地方嗎?」

「如果你需要的話,是的。但這可不只是一個人的工作。」凱森閱讀著信件樸拙的字句,一面將它再次小心地折起,收回信封內。他雙手交疊,轉頭看著一旁的男孩,「這附近的七十英里,恐怕缺乏你想找的生還者的據點,不過,不代表希望並不存在。」

他將虛虛封上的信件用指尖壓平,交還給男孩。史派克想像郵差在災難之前可能的模樣——凱森並不吝於分享過往的輪廓,老醫生小心選擇用詞,好讓對話始終保持在男孩可以理解的範圍。史派克模糊地琢磨一切曾有過的秩序,沮喪地發現自己沒法想像比聖島更多的人了。凱森捕捉了這個細節。

「你的島嶼就是個例子:秩序是能被重建的。史派克,當你走得夠遠,當你覺得,這是時候讓人發現這封信了,那麼就是它被投遞最好的時機。」凱森溫和有力的字句說著,隨後他擠眉弄眼了一下。「要是有一天我收到你的信,我就會知道你成功了。要明白我這裡鮮少有拜訪者,郵差也行。我不挑剔。」

史派克將信重新放回自己的袋子裏,明白這是個溫和的鼓勵,也是個幽默的玩笑;他感激地向凱森投去視線。而凱森為自己的雙手重新塗上優碘,了然般頷首。

 

「快!你還在拖什麼?」

兩個身影在樹林裡穿梭,紅色和藍色的運動服外衣,顯眼並不合時宜地出現在英格蘭的深林。聽到動靜追來的感染者已經開始聽不見聲音,從離開吉米的掌控以後,幾週內,他們已經開始對生存的模式感到熟練:前進、躲避、必要時迅速動手。凱莉握住史派克的手,幫助他翻過一處邊緣風化的石牆,接著他們踏上了一條以末世來說太過乾淨的石子路。

那是人才能夠踩出來的路,感染者的路徑更淺,拖沓著腳步,也不會超過一個人的肩寬。史派克發現自己的心臟為這個發現怦怦直跳,他左右張望,發現了附近的一幢無人的舊屋。

舊屋,但或許不是空屋。前頭柵欄的門鎖和吉米們劫掠的農舍有著相似的防禦方式,史派克想更仔細地看,凱莉又叫喚了一聲。

「等等、我就快好了——」史派克翻開信封,迅速又全面地將封口舔了一遍,再用手指壓實。他抬起頭,對上的是凱莉疑惑而嫌棄的視線。「你剛剛是舔了那個東西嗎?噁。」她問,雙手抱胸看著男孩,後者伸手將柵欄邊信箱上的灰塵拍除,從投遞口的縫隙中確認了一下,這才將信件慎重地投入。他將掌心上的灰塵拍了拍,再用衣服抹除。對上視線時,他終於感覺應該給凱莉一個解釋。

「這個是……寄信?」

「喔是嗎?」凱莉不在乎地翻了一個白眼。

於是史派克迅速換了箭袋的背法,站起身:「沒什麼,不重要。我們可以繼續往前了。」

「喔,我懂了——等等,你是真的覺得會有人發現嗎?」

史派克給了她一個聳肩:「我也不知道。」他誠實地說,但那雙眼睛帶著一點調皮的笑意,因為些許希望而明亮。

凱莉朝他扯扯嘴角。「快來吧,小子。」她用下巴指指前方,沒等史派克出聲,便持續前進。山路暫時阻擋住了更好的視野,於是,他們決定往高處去——

而到了那裡,當霧氣散去的時候,山谷平原的房子在遠看就像不過指節大小的方塊。在那之中,窗戶透來的風偶然掀起紙頁,吉姆放下茶杯,撫平頁面,像攤平一切過往至未來的痕跡,重歸於日常的平靜。

Notes:

我記得在電影裡有看到有關島上人們的分工,包含郵差。但如果我沒記錯,那應該是個像是小鎮一樣的地方,如果Spike在去到英格蘭本土之前,曾經好奇過為什麼會有這個制度、好奇過為什麼會有聖島樣式的郵票(意即其他地方也應該有郵票),會是個什麼樣的概念?

這篇後來被用在歐美翁BIO-13的活動無料了,出於一點點私心想像的產物,希望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