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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萨比恩撒的古老贵族后裔、苍穹生物技术公司的顶尖生物工程师、绝密DNA病毒的研发者——西尔维奥·卡鲁索做了一个梦,关于他已故的母亲伊莎贝拉。这次的梦境里,伊莎贝拉拿着一只不薄不厚的信封,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的儿子。不必等她开口,西尔维奥已然预料到了接下来的发展,就像先前无数个不得安眠的夜晚一样,就像现实中她在他高中毕业晚会前做出的事情一样。
——母亲会拆开信封,展示一系列令人面红耳赤的照片,女主角是他的女友艾米莉亚,而男主角……不是他。之后,她会柔声告诫他:“看吧,除我以外,没有人真心爱你,西尔维,甚至包括你所谓的女朋友。记住,在世界上,男女之爱终归是短暂的,唯有母爱永恒。”
然而,今晚情况有所不同。自信封里飘落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张来自桑甘集团的四十七万欧元收据。伊莎贝拉的斥责如倾盆雨般落下:“你希望我夸你大有长进吗,西尔维?为了解决人人都会抛弃你的问题,你居然天才地想到,可以找一个永远无法离开你的人拴在身边。”
“不……不是,母亲,我,我是因为……”西尔维奥试图为自己辩解,但梦中的舌头偏偏更加迟钝,满腹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而伊莎贝拉仅仅是看着他,看着他,眼神仿佛X光,穿透皮肉直抵心腑,照亮了他最隐秘最幽暗的想法。
最后,西尔维奥是被一连串轻柔却稳定的拍击唤醒的。他用力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平日里蜷曲蓬松的黑发已经被冷汗打透,不舒服地紧贴着脸颊。过了好一会,他才适应了午夜昏暗的光线,借着粉色小夜灯的照明,看清了卧在身边的人影。
那是一位没有金发只有碧眼的东欧女性,光滑圆润的后脑勺上,纹绣着一串奇怪的条形码和数字:040509-040147。因着发型影响,从外表很难判断年龄,似乎无论是25岁还是50岁皆有可能。她肩头披着西尔维奥的纯棉长款乳白色睡袍,因为尺码不合身的缘故,睡袍已滑落了大半,冷白色的肌肤、黄金比例的腰腹、以及仅剩一半的四肢,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此时,她便是在用那短短一截小胳膊安抚对方。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一切该从昨天早上……不,该从一个月前说起。当时,家族管家泰伦齐奥·恩德里奇眼看着他的卡鲁索少爷像一瓶红酒似的,陈酿了三十六年还没有开封的机会,马上就要在酒窖里自行蒸发干了;情急之下,索性擅自替他注册了相亲网站的账号。相中了几个候选人后,泰伦齐奥把手机扔给西尔维奥,让他继续谈下去,而后者不出所料地用糟糕的社交水平在第一周吓退了所有女性用户。
是的,所有女性用户:唯一留下的那位自称苏格兰场犯罪侧写师的棕发女警官,其实是个冒名顶替的老男人。他的名字,准确说,他的众多名字之一,是卢卡斯·格雷。西尔维奥讲不清卢卡斯是怎么说服自己的,反正,他活像被洗脑了似的,居然答应了违反苍穹公司的保密协议,把正在研究的DNA病毒样品私下交给对方。两人约定在法国巴黎威利乌斯卡宫——桑甘时装秀举办地——接头。
昨天一大早,西尔维奥梳洗打扮整齐,去车库取了性能最好的跑车,并对满腹好奇的司机解释说:“我希望独自去巴黎,不要任何人陪同,因,因为我是去见,见一个在相亲软件上认识的对我很感兴趣的,呃,的人。”
后来西尔维奥才知道,这个天杀的司机居然对泰伦齐奥说:“卡鲁索少爷听了研究员们的劝告,开着豪车沿着海岸线一路狂飙,去找法国模特狂欢了!”
总之,他开了十多个小时的车,中途在第戎住了一宿,最后还算顺利地抵达了巴黎。威利乌斯卡宫三楼拍卖会场里,假扮成服务生的卢卡斯趁着递香槟的机会,从西尔维奥手中接过了装有病毒的试管,并小声建议他多坐一会,以免引起怀疑。其实,不用卢卡斯提醒,在宾客众多女模特更多的拍卖会场里,西尔维奥早已由于旅行恐惧症加恐女症的大发作而僵在椅子里动弹不得。他迷迷糊糊地听着主持人的介绍和其他宾客的竞价,打算等拍卖会结束人群散去再努力起身爬回车里,不料却被第47件拍卖品吸引了注意力。
该拍品是一具由银色锁链吊缚在镀金笼子里的女性人类躯体,周身上下一丝不挂,甚至除了眉毛睫毛之外,连半根毛发都没有,所有敏感部位与隐私地带赤裸裸地展现在宾客面前。她的皮肤白得近乎全无血色,依稀可见皮层下方浅青色的静脉,只有碧蓝的眼睛,暗红的双唇和浅粉的乳晕作为仅有的色彩点缀其间。更特别的是,她拥有女性少见的倒三角型身材,肩膀棱角分明,腰部紧实收窄,前臂和大腿浑圆却不丰腴,双乳与其说是乳房,倒不如说是两块饱满的胸肌。遗憾的是,如此完美的身材曲线却在过了膝肘关节后粗暴地截断,仅余不自然的细小肉芽。
尽管主持人一再宣传“它是一件难得的珍品,且全新未开封”,但宾客们始终兴趣寥寥,哪怕三次降价亦无人举牌。就在拍品即将流拍之际,西尔维奥·卡鲁索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我。”
为什么?是出于不忍对方遭到流拍销毁的同情?是为了赌气反抗泰伦齐奥的相亲安排?是联想到自己在苍穹公司面前也是这样,束手束脚毫无隐私,宛如一件待售的商品?或者……是如伊莎贝拉所言,渴望“找一个永远无法离开你的人拴在身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如同做梦一般,主持人递上刷卡POS机,从银行户头划走了四十七万欧元;工作人员解下第47号拍品,套上项圈拖到西尔维奥面前,并对它说:“记住,这是你的新主人,卡鲁索先生。”后者毫无反应,淡漠地任人摆布,不知是早已麻木,还是干脆听不懂法语。
“堂食或打包(Dining or packing),先生?”虽然没花多少钱(对西尔维奥而言),工作人员依旧服务到位,殷勤地询问道。
“或(Or)。”西尔维奥慌乱地点头又摇头。于是工作人员体贴地连他带拍品一起护送到了跑车上,又给后者注射了镇定剂,收进专用箱子,伪装成塑料人体模型,以躲过海关检查。
西尔维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着车回到家的。反正,傍晚时分,泰伦齐奥在庄园门口迎接了他的卡鲁索少爷归来。得知对方当真去了巴黎时,管家的表情已经足够精彩了;而看到他打开后备箱抱出了半个人之后,泰伦齐奥更是惊到嘴巴都合不拢。
“原来少爷不是恐女,只是口味独特吗?”末了,他喃喃自语道,“算了,慕残就慕残吧,只要你还喜欢女人就行。”
西尔维奥用晚餐期间,尽职尽责的管家将第47号拍品搬进了卧室,往旁边摆了宠物粮和水盆,还加急订购了一整套“小玩具”。他命令所有员工今晚不准踏上二楼,免得干扰卡鲁索少爷传宗接代的大计,又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把西尔维奥一路送了进去。想都不用想,后者面红耳赤地扔掉了所有东西,临时找了件睡袍,闭着眼睛盖到对方身上,然后瑟缩在床头抱着四个枕头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