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Savanaclaw寮的洗衣房坏了第三台烘干机的时候，Ruggie正在后厨帮忙削土豆。
油烟味闷得人头疼，学长们在外面吵吵嚷嚷，锅铲敲得震天响。Ruggie蹲在角落，动作飞快，削下来的土豆皮卷成一圈一圈落进桶里。
“喂，Ruggie！”
“来了来了——”
他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把最后一个土豆丢进水盆里，顺手摸走台面上一根香肠。
后脑勺立刻挨了一巴掌。
“又偷吃！”
“什么偷吃，这是员工福利啦！”
厨房里顿时笑成一片。
Ruggie叼着香肠跑出去，拖鞋啪嗒啪嗒踩过长廊。等终于躲回自己房间时，外面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他累得往床上一倒。
三秒后又爬起来。
……还有Leona桑那边没去。
Ruggie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认命似地抓起桌上的纸袋。
里面装着今天剩下的面包边，还有一小盒顺来的炖肉。
他一路晃到Leona房间门口，连门都懒得敲。
“Leona桑——我进来了哦——”
里面没人应。
只有风扇慢吞吞转动的声音。
Leona桑果然在睡觉。
窗帘没拉严，傍晚的光从缝里漏进来，刚好落在床边。Leona侧躺着，一条腿搭在被子外面，尾巴垂到床边，偶尔不耐烦地晃一下。
Ruggie把纸袋放桌上。
刚准备走，床上的人忽然开口。
“站住。”
“……你不是睡着了吗？”
“吵死了。”
Leona连眼睛都没睁。
Ruggie习惯了，自己拉过椅子坐下，把炖肉盒打开。
“今天后厨剩的，便宜你了。”
Leona这才慢悠悠坐起来。
他头发睡乱了，狮耳压得有点低，看上去比平时更懒散。Ruggie撑着脸看他，忽然想笑。
“Leona桑不愧是狮子属兽人呢，现在就像路边睡醒的大猫一样，嘻嘻嘻。”
Leona瞥他一眼。
“嗯？你今天很闲？”
“不闲啊，我快累死了。”Ruggie拖长声音抱怨，“洗衣房坏了，后厨缺人，明天还要去校外兼职——啊对了，Jack那家伙今天不知道忙什么去了，还把训练服丢给我洗。”
Leona拿着叉子的动作顿了顿。
“你给他洗了？”
“特别关照后辈嘛，而且有小费哦。”
“没出息。”
“我们穷人是这样的啦。”
Ruggie笑嘻嘻地说完，又撑着脸发呆。
其实他今天格外累。
肩膀酸，手腕酸，站久了腿都发麻。但这些东西说出来也没意义。贫民窟出来的人，不干活就没饭吃，他从小早习惯了。
Leona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
不像别人会狼吞虎咽，他连咀嚼都慢吞吞的，像只是为了活着才勉强吃两口。
Ruggie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Leona桑。”
“嗯。”
“你毕业之后会回王国吧。”
Leona抬眼。
“怎么。”
“没什么。”Ruggie低头摆弄纸袋，“突然想到而已。”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风扇嘎吱嘎吱转着。
Leona忽然嗤笑。
“你今天怪怪的。”
“哪有。”
“有屁快放。”
Ruggie没说话。
其实他下午听见新生议论了。
说Leona桑毕业以后肯定会回去争王位，再不济也是回王宫，他现在只是懒得动罢了。还说Ruggie这种家伙，不过是被王族心血来潮捡回来的鬣狗。
听的时候他还跟着笑。
甚至笑得最大声。
但现在想起来，胸口还是有点闷。
Ruggie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明知道东西不属于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想抓久一点。
他发呆的时候，Leona忽然踢了踢他的小腿。
“想什么。”
“……想钱。”
“少来。”
“真的啊。”Ruggie立刻笑起来，“我在想毕业以后去哪打工比较赚钱。”
Leona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目光压得人不太舒服。
Ruggie最烦Leona这样。
好像总能看穿他。
“Ruggie。”
“嗯？”
“你最近在躲我。”
Ruggie动作停住。
“没有吧——”
“有。”
Leona把空盒放到旁边。
“以前一天能来烦我八次，现在只剩三次。”
“……这种东西你还会数啊？”
“因为安静得烦人。”
Ruggie笑不出来了。
他低头盯着地板。
鞋尖蹭了蹭。
“别人会说闲话嘛。”
“谁。”
“很多人啊。”
Leona不说话了。
Ruggie知道他懂。
Savanaclaw寮本来就慕强。Leona桑身份摆在那里，而自己只是贫民窟出身的鬣狗。
哪怕Leona桑只是随手照顾他一点，在别人眼里都会变味。
“他们说得也没错。”Ruggie低声说，“我本来就是靠着Leona桑过得轻松很多，没有Leona桑您的二手货我的生活质量可是会大大降低的哦。”
“所以？”
“所以——”
Ruggie卡住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他只是突然有点怕。
怕毕业以后Leona桑的离开，怕这种像家一样的日子结束，怕自己到最后还是一个人。
可这些话太矫情了。
不像他。
于是Ruggie又笑起来。
“哎呀别在意啦，我就是——”
话没说完。
Leona忽然伸手把他拽过去。
Ruggie一下没坐稳，膝盖撞到床沿，整个人摔进Leona怀里。
“痛痛痛——”
“闭嘴。”
Leona按着他的后颈。
力气很大。
Ruggie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别人说什么，关我什么事。”
“可是——”
“我让你待着，你就待着。”
Leona低头看他。
那双金色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吓人。
“听懂没。”
Ruggie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他最受不了Leona桑这种时候。
平时懒得像快死了，偏偏一认真起来就让人没法逃，还有那低沉的嗓音。
Ruggie移开视线，小声嘟囔。
“Leona桑这样真的很犯规诶……”
“什么。”
“明明平时连话都懒得说。”
Leona哼笑了一声。
尾巴慢悠悠缠上他的脚腕。
Ruggie僵住。
“……Leona桑。”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才发现？”
“好过分。”
Leona低头咬住小鬣狗的耳朵。
咬的力道不重。更像磨牙，又像猫科动物之间的调情。
Ruggie一下炸了。
“等等等等！！”
“吵死了。”
“谁让你突然——”
Leona懒洋洋靠在床头。
“不是你说我像猫。”
“猫也不会乱咬人吧？！”
“狮子会。”
Ruggie耳朵红得快烧起来。
偏偏Leona桑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气得想跑，结果刚动一下，又被尾巴勾回来。
“去哪。”
“回房间！”
“哦。”
“……你倒是放开我啊？！”
Leona没动。
过了会儿，他忽然低低开口。
“留下。”
Ruggie愣住了。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喧闹声。
Leona很少说这种话。不如说，他几乎从不挽留任何人。
Ruggie忽然就没力气挣扎了。
他慢慢坐回去，小声开口。
“……明天我还要早起兼职。”
“嗯。”
“后厨六点就开工。”
“嗯。”
“所以如果睡太晚——”
Leona低头亲了他一下。
Ruggie彻底闭嘴了。
那个吻很短。
Leona贴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得发哑。
“那就别睡了。”
风扇还在嘎吱嘎吱地转。
Ruggie忽然觉得。
今晚可能真的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