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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只要是人,都多少有点爱好。
比如方庸爱收藏,张一昂爱吟诗,他胡建仁也有点小爱好,他爱贪。
不是小贪中贪大贪,而是必贪。
所谓必贪,就是要贪的有理有据,贪的心服口服,让人绝挑不出错来。
胡建仁对此事很有心得,毕竟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智商再低的人,贪个二十多年也该学会了。
更何况他还怪聪明的。
他也不知道这爱好是打哪儿来的,但从记事起,他就对吃回扣一事意外的热衷。胡建仁的原生家庭没特意培养他贪墨的兴趣爱好,父母能给他取这个名字可见家庭没给他创造太大的可贪空间。
胡建仁猜想这可能是天生的。
小学他凭借一张和蔼可亲,笑容可掬的娃娃脸骗得不少同学给他投票让他当生活委员,班费收上来该是多少他就写多少,绝不含糊。
但收上来该怎么用就是他说了算了。
胡建仁的智商和手段远超同龄人,在同学们还在代写代抄五毛一页的时候,胡建仁就顶着一张笑眯眯的脸去跟离学校两公里的文具店老板谈吃回扣的生意了,老板见他聪明机灵人也爽快,倒也愿意跟他合作。
至于为什么在两公里外,那是因为胡建仁做事向来小心,学校门口的文具店老板一分钟能跟五六个小学生唠上,胡建仁可不敢赌老板会不会出卖他。
班主任也喜欢他,每次报账总是捏捏他的圆脸,对账面从不怀疑。
胡建仁是正经上完了学的,离开学校参加工作后尝尝扼腕叹息,如果不是干了点违法的小勾当,识人不清被举报,他这会儿就应该是坐在办公室里,舒舒服服地看着报纸喝着小茶水当着大贪官跟人商讨受贿事宜了。
有时候看电视或者报纸里总有报道说什么又一贪官被抓获,他就义愤填膺,他们知道贪字怎么写吗都啊!
但话又说回来,先天的爱好也需要后天的培养。虽然胡建仁没当成贪官是贪官界的一大损失,但好消息是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耶路撒冷。
在他必贪史上,这个耶路撒冷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那就是荣城集团的周荣周老板,外界都传他有钱但守财,曾有名言“三江口的钱不会都是我的,但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钱一定都是我的。”他花钱如流水,但每笔帐都会仔仔细细地过目。
知道这个消息的胡建仁来荣城集团应聘董事长秘书的时候很忐忑。他的履历和工作经验都不出彩,甚至有进局子的优秀经验,加上老板把钱看得死死的,他一想便觉得前途渺茫。
但他不会放弃,在他眼里周荣就跟一只嘴里没含钱的金蟾没区别。周荣可是三江口首富,花钱多他可操作空间就大,钱在他手里攥得再紧,他胡建仁也有信心扣出来。
面试的时候排在他前面的有六个人,每一个都是自信昂扬地进门,满面羞愧地出门。
而周荣见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专心地翻看着手里的简历。
他对这位未来的boss更忐忑了。
估摸着过了有五分钟,周荣把简历往桌上一丢,胡建仁吓得一抖。
“你还进过局子,这都敢来应聘?”周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胡建仁不好分辨这是一句普通的阐述还是简单的阴阳怪气。
“是,我认为这是我简历最出彩的一点。”胡建仁脸上依旧挂着笑,露着两颗尖尖的虎牙。
周荣来了兴趣,“那说说吧,出彩在哪儿?”
“我能帮您摆平您最不想出面的事,有任何麻烦都可以交给我。”
这倒是他的真心话,麻烦越多,回报就会越丰富。
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你当我们荣城集团是黑社会呢,我们是正经生意,哪儿有什么麻烦事。”周荣冷笑。
“应聘之前,我对贵公司进行了一个背调。您的关系网里有几个发小,主要经营枫林晚和奥图,您是正经生意,枫林晚和奥图就未必了。”胡建仁神色不变。
“是背调公司还是背调我啊。”周荣脸色不善,“查得到枫林晚和奥图,难道查不到三江口公安局吗?”
周荣没明说,但胡建仁知道这是在暗示他他里面也有人。
胡建仁洋溢出更真诚的笑,“三江口谁不知道您周董最重感情,妨碍叶大队长的事您绝不会做,但我可以替您去做。”
周荣听着觉得新鲜,给了他一个月的试用期。
这一个月里胡建仁是尽心尽力,一分钱也没敢贪,他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
周荣渴了他递水,周荣累了他按摩,周荣摔了他垫背。
干满一个月,周荣终于满意,给他转正了。
至此,胡建仁终于成了一名光荣的秘书,不对,是周荣的秘书。
转正之后,周荣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他去办,也依旧会仔细查看每笔款项,搞得胡建仁一直找不到好的时机吃回扣。
吃回扣的转机是在他当上秘书的第二年,周荣在他自己的场子里被人指着鼻子骂。
周荣没说什么,按理说胡建仁也不应该有所动作,可他偏偏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一股邪火,那个死人头要扬长而去的时候,他没忍住,站起来给了死人头一酒瓶。
砸下去的那一刻很爽,周荣看了也大为感动,直到进局子被判刑的前一刻他都死咬是自己的原因,跟周荣没有一点关系。
但是真进去了他就后悔了。
干了两年秘书,一点钱都没敢贪,进来了还得蹲一年,他这一身的才华竟然无处施展,这让他很挫败。
于是胡建仁在里面煎熬地待了一年,期间周荣来看过他,拉着他的手眼眶微红的跟他说建仁,哥一定带你出来。
吃回扣取得了重大退展,但是跟周荣的关系似乎有了巨大进展。
以前周荣都只叫他胡建仁。
关系是好了,称呼倒难听了。以前听着像代称,现在听着像骂街。
出来之后他官复原职,他惊讶这一年周荣竟然没再找一个秘书,也惊讶这一年周荣从之前沉稳的白斩鸡变成了一个有躁郁症的肌肉男。
不过周荣对他更好了,把钱款流向基本上全权交给他,也很少过问。
从此之后胡秘要做的事就更多了,他要一边吃回扣,一边盯着老板吃药,随时准备安抚老板的情绪。
周荣犯病的时候谁来都不好使,只有胡建仁在身边的时候能安静一会。
真是奇了怪了,我还有这功能呢?胡建仁摸摸脑袋。
吃回扣这条路是越走越顺畅,几十万他说贪就贪。
但有一点更奇怪了,就是公司的其他人好像都知道他吃回扣,或者说对他这件事见怪不怪了。
他是怎么知道别人知道的呢?
他是上厕所的时候听到别人议论的。
“前两天跟着陆哥出差的时候又看到大嫂了。”一人小声说。
哪个大嫂?跟陆一波一块儿的,周淇?前两天就我跟陆一波一起谈的项目,哪儿来的周淇?胡建仁蹲在厕所门后,一脸狐疑。
“大嫂风采依旧啊,听陆哥说八百万的项目大嫂七百五十万就谈下来了。”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水声。
声音越来越远,断断续续的,胡建仁有些没听清,就听清了几个关键词,什么荣哥好福气,什么羡慕之类的。
胡建仁站起来敲了敲蹲麻的腿,七百万是明面上他上报给周荣的,实际上他要了七百五十万,有五十万进了他的私人账户。
谈项目的时候一共就俩人,那这大嫂还能说的谁啊,只能是他了呗。
他千叮咛万嘱咐,还是没能堵住陆一波那张没系紧的嘴。
回头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给他埋了,胡建仁咬牙切齿,连公司员工都知道了,那荣哥肯定也知道了。
那他肯定得赶紧回去,争取周荣的宽大处理,好在他穿的运动鞋,一路小跑跑到了周荣办公室。
他敲敲门,周荣从笑话书里抬头,“怎么了?”
“荣,荣哥,我是来自首的。”胡建仁忐忑道。
或许是自首这个词让周荣应激了,他面部抽搐了一下,又很快平静下来,胡建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神色的变化。
完了,这肯定是全知道了要气晕了。
胡建仁羞愧地低下头。
“你自首什么?”周荣又把头埋回笑话书。
胡建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好开口:“不敢说,羞愧中。”
头又从笑话书里拔了出来,“你大胆说,出什么事我给你担着。”
胡建仁这才期期艾艾地开口,“就…就是拿了别人点钱。”
“前天那五十万?”周荣的头又放下了。
“嗯……”胡建仁眼一闭心一横,等着周荣的宣判。
“行了我知道了,没其他的事要说你就先出去做事吧。”周荣被新的笑话逗得笑了一声。
胡建仁啊了一声,“没事吗?”
“什么没事,你现在没事做?那你安排一下晚上的时间,我有事找你。”
要等到晚上再砍我的头,荣哥是给我个死缓让我安排身后事吗。
“好……”胡建仁面如死灰地应了一声。
“对了,你报一下指围和手围。”
“什么?”
荣哥要给我定制一副银手拷?
“给你配个戒指和镯子,是金的,放心吧。”
是金手铐?胡建仁呆住。
管他手镯还是手铐呢,大点总没错。
胡建仁报了大了两个号的尺码给他,周荣点点头,又让他出去了。
等到晚上周荣把戒指和手镯塞给他的时候他发现大事不妙了。
镯子本来就大还开口,晃晃悠悠的一直往下掉,这要是掉了他得心疼死。
周荣把戒指给他戴上,戒指正好,他满意地左看右看,叫胡建仁好好戴着。
他连连点头,死死握住镯子不撒手。
就算是遣散费他也认了。
但是周荣神色如常,并没有遣散他的意思,跟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带着胡建仁的。
胡建仁长吁一口气,知道自己走不了的胡秘又开始了他的小九九。
展现了一个略带谄媚的笑容问周荣能不能再发点钱让他去改一下镯子的大小,镯子金贵,他不敢随意摆弄,得找专业的师傅改,要不少钱。
周荣点头说行,又让他自己去办。
结果看了好几天,胡建仁的镯子没有丝毫变化,钱倒是领了。
行吧,不敢花钱应该是钱还不够多,下次想办法让他多拿点,周荣想。
三江口首富,就是钱多。
胡建仁则高兴地每天擦着这大金镯子,并把这次事件列为人生回扣必吃榜榜一。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