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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峰家/教會組]日記幾則

Summary:

卡蓮開始寫日記了。
*過去捏造有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一月二十一日 午後經以前
寫日記是克勞蒂婭的主意。「既然有話想講卻又無法明說的話,為什麼不寫下來呢?」她臉上的苦澀我現在還記得。並不是我自私(說來好笑,所有自私的人都會如此主張),但她從來不是一個好的傾訴對象。無論是踩壞了花園的幼苗還是教會方面的疏忽,她總能找到為我開脫的藉口,然後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可一個臥床不起的病人究竟有什麼好指摘的?我無數次要將這句話脫口而出,每每又被她阻撓了。多麼奇妙的體驗啊,我們之間的交談本就少得可憐,而她更是只用一副聖人般的笑容,就能完全表達她的所想,徒留我一人只能對紙筆發洩情緒。倘若罪人犯了錯,那麼懲罰便是,為什麼要用那樣的表情呢?這難道不是另
真糟糕,看來我對自己也無法做到絕對的坦誠。第一次的嘗試就這樣吧,我寫太雜了。午後的禱告要開始了,克勞蒂婭應該也快醒了。

一月二十三日 晨禱
「日記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就在於一日一記。」總之,就依她所言,我在這裡了。
寫些什麼好呢。教會的工作不過是重複勞動。說來幾個禮拜前,應新年氛圍舉辦的慶典還算有些內容,鄰鎮的牧師和修女幾乎都來幫忙了,造訪的遊客也多。想來人的確有點太多了。我一直覺得奇怪,雖然教堂很宏偉,但似乎只有在對外開放的時候大家才會記起這地方。等到節日一過,彩帶和牆上的聖父畫像撤了去,教堂裡又空無一人了,只留下一些虔誠的信徒和像我們這樣穿著黑白衣服的人。現在便是如此,教堂高聳的穹頂下偶爾會有鳥叫和念經聲。或許我筆尖的沙沙聲也能算入。但好笑的是,我還是不太習慣偷閒,總是寫一段停一段,現在都快要用午餐了。
我剛準備動身,抬頭卻看到了令我不快的景象。我發現信徒們端坐在長椅,神情只能用呆滯一詞形容——我現在得走了,冒犯的想法先擱置下。

總而言之,我無法判斷他們究竟是習慣了還是厭煩了。我作為他們的懺悔神父,卻只能隔著窗柵欄窺探他們的內心,但也只能聽到通過層層篩選的表面話。又有誰會與陌生人交心呢?
同樣地,我也難以想像出入教堂的不是信徒就是遊客。難道說只是因為信仰的有無,我們從現世之中所感受到的一切都不同了嗎?明明我們身處同一間教堂、同一片天空之下?
父親總說我的想法自小就很奇怪,或許他是對的。再加上日記的重點理應是記錄每天的日程,我這一天寫的內容可能都不大合適。畢竟今天沒有慶典也沒有活動,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日子。
克勞蒂婭肯定知道這種瑣事,不過她到現在也沒要起床的意思。今天下雪了,或許她睡一天會更好。問題就留到下次吧。

續 晚禱
克勞蒂婭說可以。
想來也是,無論我做什麼她都會應允吧。

一月二十四日 晚禱後
整日的陰雲。
克勞蒂婭的狀況不太好。下午的時候她開始發燒,錯過了今天的晚禱,這是從來沒有過的。剛才醫生來過了,不戴眼鏡的那個。她說克勞蒂婭需要陽光,盡可能地走一走,散散步,培養些園藝、烘焙的興趣之類的,略微活動下身子。由於前一個醫生的治療方法不太起效,照她的話做或許有效。可惜這幾天都一副要下雪的陰沉模樣。
克勞蒂婭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相對應地,我的晚禱時間也延長了。願上帝保佑她。

一月二十六日 午時經
感謝上帝賜予我們食糧。感謝上帝助克勞蒂婭康復。
昨天沒能來得及寫日記。克勞蒂婭在後半夜突然發了高燒,整個人都在發抖。還好我睡眠一向很淺。事出緊急,沒時間寫東西。不過高燒來得快退得也快。她在叫我了,或許她終於有點力氣吃飯了。

一月三十日 申正經
今天是週六,明天的禮拜輪到我舉行。接下來一整個月都是如此。看來日記要暫時告一段落了。
以及,別再偷看我的日記了,克勞蒂婭。前幾天妳都在睡覺,我還沒來得及和妳講過娜塔莎醫生的診斷報告呢。不過早上的餅乾很好吃,說不定妳有烘焙的天賦。

一月三十一日 後半夜
稍微失眠了,現在正在做次日的準備,更準確地說,應該是近期堆積卻又沒空處理的家務事吧。地毯該清洗了,書櫃也要整理。克勞蒂婭從今年起就不在入夜後下床了,睡前讀物都是我從書房帶給她的。我完全不懂書的分門別類。今天早上她就埋怨我,說是根據書脊高度來排的書像階梯,已經慘不忍睹了,要是連日記也隨手往別的書裡一插的話,就太過邋遢了。
那還有什麼排法嗎?我問。於是克勞蒂婭向我展示了她的圖書管理系統(我還記得她眼裡的快意和翹起的鼻尖)。不過根據內容來排列於我而言有點耗時間,畢竟除去我們共讀的神學書和一些詩集,其他讀物基本都是她添置的。從虛構的故事中獲取共情似乎是她的樂趣之一。總之這次我按字母表來整理,她最喜歡的小說因此排在了最下層。希望她不要生我的氣。

二月八日 晨禱
出了點事情。克勞蒂婭病倒了,現在她在醫院。我也在。今天的禱告和日記都是在醫院做的,可能要這樣持續一段時間了。

二月九日 晨禱
只是熱病。
有時候感覺自己運氣太好了。這最好不是錯覺。

二月十一日 夕禱之前
我在看望克勞蒂婭。
⋯⋯剛才發生了很好笑的事情(至少她笑了起來),克勞蒂婭本想看看我在寫什麼,結果一發現我在寫日記就躲開了。她移開視線的手法很熟練,不過要騙過我還是差了點。看來她的確偷看過我的日記,還不只一次。
回到正題。醫生說明天克勞蒂婭可以出院了。這可不是小事情。自上一次克勞蒂婭恢復得這麼快還是三個月前。不過那次只是輕微的胃痙攣(克勞蒂婭不該吃海鮮的,我的過錯),不算什麼大問題。
今天下了小雪,希望明天能放晴。願上帝保佑我們。

二月三月一日
剛落筆才發現已經過了二月,二月的天數真少,一轉眼就過去了。
整個二月都很糟糕,一直在下雪,克勞蒂婭也因此待在家。不過出院後不久,她就突然把我叫住,領我到神龕下面,煞有其事地請求我聽她告解。她真是個奇怪的女人,不在告解室內的懺悔根本不算數,更別提我當時穿著的不是得體的長衫而是隨意的居家服。
在我開口前,她搶先說以後再也不會看我的日記了。她說這件事是侵犯個人隱私的錯誤,受到了一時衝動與好奇心的驅使。自然我原諒了她(在她執意的要求下)。
這件事啟發了我。或許⋯⋯或許我可以稍微少寫一點她的事。自從意識到她會偷看我的日記後,我幾乎只在寫她。可寫自己的事情總令人厭煩,寫別人的事又顯得有些沒禮貌。而無論是出於禮貌還是作為神職人員的本分,私下評論一個外人都不是件好事,在此我對醫生表示由衷的歉意。雖說我不是擔心她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假裝在整理房間時看一眼我攤開放在桌面上的日記(她自己告訴我的),但有些事情我只想留給自己。可除去她,我還有什麼好寫的呢?教會那些同我無親無故的人們,我並不真的關心啊⋯⋯那孩子我也⋯⋯
說來今晚的晚餐很好吃——嗯,寫這種瑣事就挺好,或許日記和編年史的工作大差不差——我在神學院結交的同學和他的未婚妻剛從東方遊歷回來,他對各式的中華料理讚不絕口。可惜我對這類料理的印象只有裝在外賣盒子裡的油膩餃子。如此告訴他,竟把他惹惱了。上次見他大發脾氣還是上學的時候,我也由此知道了就算是暗戀也不是能由別人告知心意的。好在我的疏忽沒釀成大錯,他當時的暗戀對象前幾天還邀我擔任證婚人,談話間按捺不住地構想著婚禮的盛大場面。可現在這對新人卻繞過我去見了克勞蒂婭,還專挑我不在家的時候,在廚房露了一手遊歷時期向當地人請教的特色料理。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誰知道克勞蒂婭什麼時候和他們走那麼近了。
話題又扯遠了。總之晚餐克勞蒂婭做了麻辣口味的中式料理,令人印象深刻。

「喔幹。」
一聲叫喚唐突地響起,扭頭看去,從黑暗中出現了一個扎著馬尾的高個子男人。他單腿靠住地下室的石牆,漆黑的影子投在石磚地上,被燭火拉得老長。男人環顧四周,挑眉道:
「你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搞鬼呢,吉爾伽美什。」
男人口中的吉爾伽美什,或者說,比吉爾伽美什本人更加有禮貌且懂事的男孩子將身子擺正了。他舉起手中厚厚的書本,泛黃的書頁攤開來,恰好翻到剛讀完的那一頁。
「是日記喔,很不巧正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毛骨悚然?令你?」
「別這麼驚訝嘛,這可是我們共同的煩惱源頭呢,都可以稱得上是磨難了。」
男人好奇地湊近,順著孩子稚嫩的指尖看去。雖然環境陰暗,但日記上的字跡工整得嚇人,內容也因此方便辨認。可隨著視線一掃,他就倒吸涼氣,臉色煞白,連忙做了個既不熟練也不適合他的祈禱動作。男人為日記的主人劃了個十字。
「天吶,希望他的上帝看好他,別讓他又從地府裡爬回來了。再用令咒逼我吃那玩意,就算有九條命也扛不住⋯⋯不過,那傢伙一生作惡多端,這會兒該在煉獄裡受苦吧?」
男孩聳聳肩,臉上的笑意始終不減。怎麼看怎麼熟悉的嘴臉讓男人氣不打一處來。
「笑屁啊小毛孩,陰惻惻的,感覺真差。」他咧著嘴,露出敵意的犬牙,男孩卻熟視無睹。他拍拍膝蓋上沾到的灰塵,輕快地跳下靠椅。厚重的木椅腳隨之輕晃,深紅色的繡花坐墊也略微回彈。很明顯,椅子原本的主人並不是這樣個頭的孩子。
「原來你在意的是這一點?不是我多嘴,但你的運氣還真是差得名不虛傳。明明有規避危險的意識⋯⋯可怎麼就是察覺不到要點呢?」
男孩將手裡的日誌遞向對方,動作不容拒絕,臉上表情卻也乖巧。高個子撇了撇嘴,終於順從地接過。
日記攤在手上沈甸甸的,精裝的厚殼配上鑲金的花紋,一看就是個過分古板之人的所有物。男人翻看其中的內容,看似隨意,眼中機敏的光亮卻始終不減。他向一旁懶懶地打哈欠的男孩問話:
「吉爾伽美什,你動了手腳?」
「沒啊,怎麼了?」
「那就奇怪了,這書裡怎麼哪兒都是魔力殘留的痕跡,按道理——」
男人沒來得及解釋清楚,嘴都還半啟著,就嘩地一聲,某處驀然響起了火焰燃燒的聲音,驚得他警惕地豎起耳朵。
雖說這地下室已然廢棄,還因為前不久遷入的新任管理人而堆滿了易燃的紙箱,但好歹原本是個用來儲存活物的地方,四周都是濕漉漉的石壁,真要能引起火災才見鬼了。於是,男人一幀一幀地低下頭,像是預料到下場般閉上眼睛。他手上的日誌燃了起來。
「哇,還挺壯觀的⋯⋯」男孩沒忍住,撲哧地笑出聲,「手都沒法挪開嗎?還真是相當惡趣味的陷阱呢。」
「有工夫幸災樂禍,不如幫我把火滅了?」幸運E的受害人依舊緊閉雙眼,不忍直視自己燒焦的手指,「吉爾伽美什——」
「好啦,好啦。」
男孩舉起手,一聲響指後,火焰的噼里啪啦就被壓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利刃剝開書本的摩擦聲,以及日誌著地的一瞬的悶響。幾秒過後,石室重歸寧靜,只有一縷不知從哪條年久失修的石磚之間鑽進來的冷風,捲起脂肪燃燒的臭味來。男孩子捂住鼻子,聲音也含糊起來:
「噁,原來狗狗烤起來是這種味道。」
「別逼逼賴賴了。」男人憑空抓了抓,焦黑的指關節發出嘎吱的脆響,他卻一幅無所謂的樣子,只是把開裂的皮膚碎屑往體恤上胡亂一擦。
「御主在哪?解鈴還須繫鈴人,得托那傢伙勻點魔力給我了。」男人一邊盯著白布料上面的紫黑色髒污,一邊乾巴巴地說道。
金髮的男孩卻瞪圓了眼睛:「現在可是午時經的時間呢。」
「那又如何?」
「哦,你不知道?御主最近受到影響,也開始寫日記了。『午餐後直到三點之間,膽敢來房間打擾我的一律捆起來,吊到後頭的森林裡放置一整天,給野獸吃了最好不過。』」男孩閉上眼,翹起鼻尖,把他們御主高高在上的口吻模仿得惟妙惟肖,「——就這樣。所以我勸你還是乖乖待在這兒。雖然是個與老鼠和臭蟲相伴的地下室,但體感上怎麼說,也比被聖骸布捆起來然後丟到深山老林裡要好得多。」
「你沒別的事可做嗎?」
男孩聳聳肩,意有所指地接話:「不然『本王』也不會在這種閉塞的小地方消磨時間了。」
「真羨慕你。」高個子歎了口氣,二話不說就拎起墻邊的洗地刷,看起來早已對清潔工作輕車熟路。四下皆是狼藉,被武器轟開的地磚和撕毀了的書頁散落滿地,像是徹底亂序的拼圖碎片,雜亂到讓人分不清男人是在做善後處理,還是在單純地掃垃圾。見工程如此龐大,男孩也識相地挪開椅子,彎腰撿起散落各處的兵器。雙開刃的戟、鑲了寶石的儀式短刀,還有掛著不知哪國軍旗的長矛,男孩將這些廢鐵塊一一拾起,而後漫不經心地丟進了身旁的金色漩渦之中。
在這短暫的沉默之中,似乎口不擇言的高個子和少年老成的金髮男孩,都不約而同地繞開地上的碎紙,對某人所記載的曾經選擇了熟視無睹。畢竟時光飛逝,面對這般沉重的情緒與複雜的人際關係,想必無論是過去寫下記錄的人物,還是多年後不明內幕的旁觀者,都無法再度心生絲毫的波瀾起伏吧。
「所以說——那玩意怎麼處理?給燒了?不是有掃墓的時候燒紙的做法嗎,正好一年過去了,哪天去祭奠一下?」男人勾起拇指,往後指指地上破破爛爛的日誌,自然只能得到對方冷漠的回應。
「埋進地下才更能靠近那傢伙的所在之處吧。算了,交給那個修女吧,畢竟本來也是她的所有物。」金髮的男孩子拍落肩頭的灰塵,既漫不經心又深思熟慮般說道,「說來一眨眼就過三點了呢,回去嗎?應該到了御主在庭院裡照料花草的時候了。」
「是啊,回去吧⋯⋯唉,真不知道會被怎樣劈頭蓋臉地罵。」像是預見了自己的末路,男人氣不打一處來地往旁邊一踹,好死不活正好擱倒簸箕,把裡頭的碎渣踢得到處都是。
男孩見狀,咧嘴一笑:「說不定罵都不罵,直接動手呢,我看你的確皮癢欠管教。」
「我求您閉嘴吧。」
倆人你來我往地斗著嘴,很快便順著一層又一層的階梯,兜兜轉轉地回到了地面。長久的昏暗被炫目的陽炎所取代,讓他們不覺間皺起眉頭,加快了腳下的步伐。拐兩個彎,穿過長長的廊道,然後就是迎面撲來的一整片花園了。規模豪華到有些浪費的庭院裡花草正盛,潔白的鬱金香,肉粉的康乃馨,靛色的繡球花,無一不散發出溫和的清香,低垂著眼簾似乎仍在延續午睡時的美夢。
而在這片氤氳的香氣與絢麗的色彩之中,朦朦朧朧地能看到一個褪了色的白色倩影,像一抹鬼影又仿佛尖銳的鏡子碎片般,顯得扎眼又不協調,卻渾身上下充斥著雲遮霧罩般未知的吸引力。
吉爾伽美什和庫丘林都頓住了。接下來的好幾秒內,他們都愣愣地站在花園的入口處,只是望著他們的御主。
沒有藝術細胞的庫丘林第一個反應過來:
「這倆抖s長得哪裡像了啊!」

Notes:

去年寫的,因爲aooo於中文排版很不便而一時擱置就這麽忘了上傳的文章(喂)
現在看來有不少生澀的地方,但是我懶得改了!(喂)